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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孩子 至少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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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孩子 至少是個好兆頭

雖說還沒有到第七天, 沒有完全解毒,但其實熱毒的作用已經越來越小。

景珩能感受到。

那團火不再像之前那樣日夜灼燒他的理智,不再讓他一靠近她就難以自持, 按理說, 那點欲望也該隨著毒性的消退而消散。

可他沒有。

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時, 心中還是會湧上股說不清的躁意。

他垂下眼, 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大概是餘毒未清,也對,這藥效猛烈,就算解了一部分,殘留在體內的那點也足夠影響心神。

殷晚枝說了半天, 沒等到回應, 擡起頭看他,那人靠在床頭, 垂著眼, 不知在想什麽。

她挑眉。

這人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她說去鎮上, 他倒像是神游天外去了。

“餵。”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麽呢?”

“沒什麽。”他說, “你方才說, 後日能去鎮上?”

殷晚枝點頭:“對, 楊柳村的集,有騾車,不過山路顛簸, 你的傷……”

“無礙。”景珩打斷她。

傷是其次,鹽運使司那邊還壓著證據,四大家族裏至少有兩家和靖王有牽扯, 他困在這山裏,外面不知亂成什麽樣了。

得快點出去。

正想著,一只手伸過來,落在他肩上。

他的思緒被猛地拽回來。

景珩渾身僵住一瞬。

“真的?那我檢查一下。”

殷晚枝還是有點不放心,萬一這人逞能,到時候反而壞事,她一個人可扛不起這麽大個人。

她湊近了去看男人肩上那處包紮,紗布還幹凈,看不出什麽,她伸手按了按邊緣,動作很輕,帶著試探。

“有沒有裂開?”

女人鼻息貼得很近,落在他頸側,溫熱的,癢癢的。

她沒註意,低著頭認真地檢查那處傷口,睫毛垂著,眉頭微蹙,嘴唇抿著,一副全神貫註的樣子。

墨發從兩側散開垂落,那截後頸又露出來了,是他上回故意留下的痕跡,快要消了,淡紅的一小片。

景珩目光落在上面。

隔得近了,他又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暖香味,莫名勾人。

殷晚枝手落在在紗布邊緣微微壓了壓。

景珩感受到癢意。

沒有熱毒燒著的時候,那些畫面本不該再冒出來,可此刻她靠得這樣近,那點躁意又湧上來了。

女人那截腰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裹著,比平日那身綢裙單薄太多,他想起她睜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的樣子。

軟得不像話,他移開目光。

“……不疼。”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她把手收回來:“那我再給你換次藥。”

她說著,轉身去拿藥。

景珩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其實我的外傷不重。”

殷晚枝楞了一下:“啊?”

景珩道:“先前是因為熱毒讓內力反噬,傷口才看著嚴重,現在已經好多了。”

殷晚枝眨眨眼,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反應過來才發現,他是在解釋剛才那句“無礙”。

她點點頭,沒說別的。

心裏卻放心了些,這樣也好,總歸兩個人要一起出去,誰也別拖累誰。

不過,既然沒事,是不是……

她手上動作沒停,可一瞬想了很多。

也不知今晚熱毒還會不會發作?劉伯只說藥效會持續一個月,但發作起來很隨機,雖說這人先前幾天天天都纏著她,跟算好了時辰似的,但是這東西誰說的準呢?

殷晚枝心裏打鼓。

要是今天不發作,那不是損失一次機會?

她頗為懊惱,想起昨晚,早知道就不那麽賣力了。

手酸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失策失策。

她正想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陳婆婆推門進來,手裏拎著個竹籃。

“姑娘,我去隔壁村一趟,跟老孫頭把你們搭車的事說定。”她把籃子放下,“這是點幹糧,你們要是餓了就先墊墊。”

殷晚枝楞了一下,連忙站起來:“婆婆,這怎麽好意思……”

“客氣啥。”陳婆婆擺擺手,“你們小兩口落難至此,能幫一把是一把。老孫頭那人實在,我親自去說,他肯定給你們留位置。”

殷晚枝心裏一暖。

村子裏都是人情往來,這道理她不是不懂。

她從身上翻出對銀耳墜,這是她身上唯一沒被江水沖走的值錢物件,還是當初從江寧出來時隨手戴的,沒想到竟成了眼下唯一的家當。

“婆婆,這個您收著。”她遞過去。

陳婆婆一楞,隨即擺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跑趟腿的事,哪能要你的東西。”

殷晚枝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裏:“您拿著。我們夫妻倆在這兒白吃白住,您還替我們跑腿,我心裏過意不去。”

陳婆婆還要推辭,殷晚枝已經蹲下去,把那對耳墜拆開,銀鉤子掰下來,墜子上的小銀片也拆了,零零碎碎一小把。

“這樣就不顯眼了。”她把那些碎銀塞進陳婆婆手裏,“您收著,萬一鎮上要用錢呢。”

陳婆婆看著她那拆得七零八落的耳墜,哭笑不得。

“你這孩子……”她嘆了口氣,到底沒再推,把碎銀仔細收進衣襟裏,“行,那我去了,你們好好歇著。”

殷晚枝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轉身回屋。

……

天色漸漸暗下來。

陳婆婆還沒回來,竈臺冷著,屋裏只剩下她和床上那個人。

殷晚枝坐在桌邊,覺得氣氛莫名有點奇怪。

今天……怎麽睡?之前在船上,每次都是熱毒發作,她只需要等著,或者裝睡,可他現在清醒著,傷也好得差不多了,總不能再指望他“發作”吧?

可要是不發作,她怎麽辦?

主動湊上去?

可之前主動是“勾引”,現在關系都這樣了,再主動……好像哪裏不對,而且這人清醒的時候,萬一又拒絕她呢?那多尷尬。

不主動?那幹瞪眼到天亮?

她正想著,榻上傳來窸窣聲響。

景珩睜開眼,看她。

四目相對。

殷晚枝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在看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你坐那兒做什麽?”

他開口,聲音比白天低了些,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殷晚枝清了清嗓子:“等你……不是,等婆婆回來。”

她差點咬到舌頭。

景珩看著她。

女人坐在昏暗裏,身體有些僵硬,耳朵尖紅得透光,目光卻時不時往他這邊飄一下,又飛快移開。

暗示意味極為明顯。

他忽然想起第一夜之前,她也是這樣,主動湊上來的是她,事到臨頭慌的也是她,可那時候慌歸慌,眼裏是算計過的光。

現在……

他垂下眼。

“過來。”

殷晚枝楞了一下,擡頭看他,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

景珩靠在哪兒,兩人對視著,氛圍逐漸變得不對勁。

她沒動,目光卻亮了亮。

“……幹嘛?”

景珩看著她那副樣子,明明眼睛都亮了,嘴上還端著。

“不是要等婆婆?”他說,“那邊冷。”

殷晚枝:“……”

這理由找的。

她心裏哼了一聲,身體卻很誠實地站起來,往榻邊走,挨著他坐下。

他沒動,也沒說話。

她也不動,也不說話。

兩人就這麽幹坐著。

殷晚枝正想著找個什麽借口躺下去,就見身邊那人動了。

景珩掀開被子,往裏面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

“不躺?”

殷晚枝擡眼看他。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可那目光落在他空出來的那半邊床上,又落在她身上。

她喉嚨發緊。

躺,當然躺。

她磨磨蹭蹭躺下去背對著他,身體繃成一條直線。

被子只有一床,破舊的棉絮硬邦邦的,蓋在身上不怎麽暖和,可身後那人身上有熱氣,隔著薄薄的衣料透過來,讓她心跳快了幾拍。

她等了一會兒,身後沒有動靜。

她悄悄往後挪了挪,離他近一點。

還是沒動靜。

她又挪了挪,肩膀碰到他胸膛了,還是沒動靜。

殷晚枝急了。

這人……真就打算純睡覺?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下一瞬,一只手伸過來,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後一帶。

她整個人跌進一個溫熱的懷裏。

“你——”

“別動。”他的聲音響在耳畔,低低沈沈的,“睡覺。”

殷晚枝僵在他懷裏,心跳得飛快。

他確實沒動,只是抱著她,呼吸平穩,像是真的要睡覺,可她能感覺到,身後那人身體分明繃著。

她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他也在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心裏那點尷尬突然散了大半。

她放松下來,往他懷裏靠了靠。

反正都是要做的,早做晚做有什麽區別?

她閉上眼,等著那團火燒起來。

等了很久,火沒燒起來,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間,只記得身後那人一直抱著她,手扣在她腰間沒松過。

……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熱醒的。

身後貼著個火爐,燙得嚇人。

殷晚枝還沒反應過來,腰間那只手已經收緊,把她整個人往懷裏帶。

“……醒了?”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殷晚枝心裏咯噔一下。

來了。

她“嗯”了一聲,聲音還帶著睡意。

下一瞬,她人被翻過來。

男人壓在她身上,呼吸滾燙,眼底那點火燒得嚇人。

“熱毒。”他說,像是在解釋。

殷晚枝看著他那張臉。

明明燒成這樣,可那雙眼還是黑的,沈沈的,像要把人吸進去。

她擡起手,攀上他的肩。

“嗯。”

……

後來她就不記得了。

只記得他比前些日子溫柔些,不知是傷沒好透,還是毒沒那麽烈了。

結束時,她癱在那兒,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也沒動,只是趴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滾.燙的汗珠一顆顆滴在她頸側。

過了很久,他才翻身下去。

殷晚枝累得眼皮都睜不開。

可窩在他懷裏,那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他身上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裏鉆,她又不太想睡。

她偷偷睜開一條縫,看他。

月光從破窗洞裏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那張臉相當優越,眉眼冷峻中帶著貴氣,一張薄唇紅潤潤的看著就很好親,狼狽成這樣,還是好看得過分。

她盯著那張臉,心裏忽然有點覆雜。

當初挑上他,不就是圖這張臉嗎?圖他長得好看,圖他像個落魄書生好拿捏,圖他能在船上陪她一個月,借完種就各走各路。

現在倒好。

書生是假的,落魄也是假的,這人身份不簡單,說不定比她還麻煩。

可偏偏長成這樣。

她盯著他的眉眼,心裏那點覆雜慢慢變成了別的什麽。

要是真能生個像他的孩子就好了。

其他倒無所謂,就像這張臉就行,眉眼像他,輪廓像他,長大了也是個好看的小郎君。

她想著,鬼使神差地擡起手。

指腹落在他眉心,輕輕描過去,眉骨,鼻梁,薄唇。

她沒敢太用力,怕把他吵醒。

描到唇邊的時候,殷晚枝停住了。

剛剛賣力一場後,那唇都有些幹了,她想起這雙唇落下來時的溫度,還有剛剛他吻她的樣子,臉頰有些發燙。

她把手收回來。

算了,想這些幹什麽。

反正等出去了,各走各路。

她閉上眼,往他懷裏縮了縮,困意湧上來,意識漸漸模糊。

黑暗中,景珩睜開眼。

他本來剛剛準備睡了,只是常年的警覺讓他在女人伸手時就有所察覺。

女人的手很軟,一路下摸,弄得他臉上發癢,差點擡手抓住她做亂的手。

描到唇邊的時候,他以為她要繼續。

可她沒有。

反倒把手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看著懷裏那張睡顏。

明明只是各取所需,明明毒都快解幹凈了,可她縮在他懷裏的樣子,她偷偷描他眉眼的樣子,她最後那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景珩有些心煩。

他擡起手,指腹輕輕落在她臉頰上。

下手力度比她方才還輕,她沒醒,只是往他懷裏又縮了縮。

他收回手。

窗外月光很淡,撒下來落在她半邊臉上,她眉頭舒展著,唇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做什麽好夢。

他低頭看了她片刻,閉上眼。

……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他懷裏輕輕動了一下呼吸的頻率變了。

殷晚枝確實在做夢。

夢裏她站在一條船上,船很晃,晃得她站不穩,她低頭看,江水從腳底漫上來,冰涼涼的,淹過腳踝,淹過小腿。

她想跑,可腳像生了根,動不了。

水越漲越高,淹到腰淹到胸口,她喘不過氣,拼命想喊——

忽然一只手伸過來,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涼,力道卻大得驚人,把她往上拽,她擡頭看不清那人的臉,像是蒙著一層霧,只有一雙琉璃色的眸子,和寶石一樣,看著就很漂亮。

“別怕。”

那人說。

水退了。

她站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頭看見自己手裏抱著一個孩子。

軟軟的很小一只,眼睛還沒睜開,皮膚又紅又皺巴,看不清臉。

她楞住了。

這是……她伸出手,想去摸那孩子。

指尖剛碰到那軟乎乎的臉頰——

畫面碎了。

殷晚枝猛地睜開眼,天光大亮。

滿屋都是白晃晃的日光,從窗洞裏傾瀉進來,刺得她瞇起眼,一轉頭,撞進男人溫熱的近在咫尺的胸膛,鼻尖抵著他松散的衣襟,能聞見那股混著草藥味的清冽氣息。

她楞楞地盯了半晌,才慢慢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夢。

原來是夢。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跳還沒平覆,腦子裏卻全是剛才那個畫面,那個孩子,小小一只躺在她懷裏。

她下意識把手覆在小腹上,掌心溫熱,什麽也摸不出來,可那畫面太真了,真到她醒來之後,指尖還殘留著那軟乎乎的觸感。

她閉上眼,把那畫面又過了一遍。

會是真的嗎?

她不知道。

但至少,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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