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化凡丹 (1)

關燈
蘇殊剛收好鬼眸的新身體,一名靜靈宮的宮人一身血汙地出現在蘇殊面前。

蘇殊記得他,這人是當日追殺沈皓言中的一員,輕功很是不錯,是冬閣的弟子。

沈默的宮人跪拜在地,用嘶啞的嗓門艱難地吐出一句話:“靜靈宮,危;少宮主,速歸。”

蘇殊猛然一震,是了,蘇氏劍莊沒了,便輪到靜靈宮了,他的大師傅有危險。

蘇殊隨手打了一道木靈力到宮人體內,便如幻影般消失在宮人面前。

沈默寡言的宮人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快速修覆,奔波勞累的身體得到緩解,他眨了眨仍舊有些沈重的眼皮,再次運起輕功,返回靜靈宮。

·

靜靈宮外,各門各派人士黑壓壓一堆圍堵在靜靈宮大門口,有人情緒激昂地演講著什麽,而人群中也不斷有人隨之發出附和聲,不斷地喊著,讓大宮主出來。

事件起因很簡單,蘇氏城死了那麽多人,活下來的除了極少數是靠著自己的本領逃脫,大部分都是靠被保護、躲藏、好運、沒有價值,也就是說大部分人只是普通人,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實力來保護自己,原本這些人就覺得蘇氏城不安全,好不容易本領非人的蘇三公子回來了,大家在怨恨的同時也是安心的,但蘇殊僅僅待了幾天便又離開了,這簡直是讓這群人炸了鍋,他們等待許久也不見蘇殊回來,就覺得蘇氏城人少靠不住,便聚眾跑到了靜靈城,畢竟靜靈宮的少宮主是他們的三公子,靜靈城不會拒絕他們投靠的。

如他們所料,靈韻看著自家徒弟的面子上,便收留了他們,但沒想到的是,投奔靜靈宮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雜,這些人裏竟然還有從別的城池偷跑出來的逃犯。

也不知道是誰在搗鬼,現在天下盛傳靜靈宮看不慣常人對劣種的欺壓,想要以一己之力改變劣種的處境,還給他們一個平等的生存環境,使得那些心有不平者紛紛匯聚到靜靈城。其中更有心思狠毒者,在離開之前,為報覆,火燒仇家,下毒滅門。

這種從未有過的、不可饒恕的,簡直如同聽到螞蟻吃了大象般荒謬的荒唐事,使得天下人吃驚不已。近千年來,隨著劣種數量的不斷增多,現在哪個城池,哪個門派、哪個世家沒有劣種的存在,他們做著最骯臟、最辛苦的活,被人歧視不說,拿到的報酬還填不飽肚子。若是這些人因為不公平不平等而心生怨恨,那麽天下所有的常人都該是他們的報覆對象,靜靈宮若是真收留了他們,給了那些卑賤之人不該有的膽子,那麽靜靈宮便是所有人的敵人!

靈韻對這些人雖有一些同情心,但她絕對沒有什麽幫助他們改變這一類人處境的念頭,在他們來靜靈城後,靜靈宮也只是按照以往的方式安置了他們,根本不知道裏面還藏著兩個兇徒。

在有心人的操控下,面對被害者的親朋好友們的哭訴,甚至關系到自身安危的情況下,各大門派紛紛匯聚到靜靈宮要求靈韻把所有收留的人都交出來,不然就強行動手。

靈韻氣的吐血,靜靈宮要是交出了所有人,靜靈宮今後的顏面何存?威嚴何在?靈韻認為,要不是靜萱不在了,她又心魔纏身功力大退,這些人根本就沒有膽子來找靜靈宮的麻煩。

隨著事情越演越烈,江冥堡堡主江含慍竟然也參與了進來,靈韻不得不拖著衰敗的身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關於靈韻的虛弱,各派人士雖然有所耳聞,但都沒想到往日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靈韻大宮主竟然變成了如今這一副時日無多、命不久矣的蒼老模樣。

但靈韻外貌雖然變了,但她的脾氣可絲毫沒變,她嘲諷地看著江含慍,毫不客氣道:“江堡主,本宮可沒聽說過你江冥堡還有弟子也被人毒殺了。”

“此刻我江冥堡雖未出意外,但事無絕對,為了今後我派弟子的安全,我這個當堡主的,不得不來這一趟。”江含慍笑了笑,“大宮主,您是明事理的人,孰輕孰重,我想您應該能分的清楚才對,可不要為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毀了靜靈宮數千年的傳承。”

“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江含慍還敢帶著這幫烏合之眾毀了我靜靈宮不成?”

“靈韻,你說話可要小心一點,你靜靈宮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了那些劣種,給了他們殺害主人的膽子,害的西陵世家二十九人、鐵鉤派六十二全部死於非命!血債血償,你要是繼續執迷不悟,也休怪天下容不下你們靜靈宮。”

“你們要抓殺人兇徒,本宮當然沒有意見,但你們卻連兇手是誰都說不清,只一句那人面相可憎,便想殺了所有人,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奴仆劣種哪能算人,殺了他們也是告誡其他存有妄想之人讓他們安分守己而已,不見血怎麽讓那些卑賤之人長長記性,他們要怪也該怪你靈韻多管閑事。”

“你!”

“大宮主,我江含慍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堡的堡主,忙得很,你若是不快點做決定,靜靈城的上萬性命也只能陪著他們下地獄了。”

靈韻惡狠狠地盯著江含慍,幾次握緊拳頭想要動手,但看著江含慍身後那些人數眾多、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各派人士,靈韻最終讓人把那些可憐人帶了過來……

等一群人數近百衣衫襤褸、相貌不符合常人審美的瘦弱之人來到這個劍拔弩張氣氛糟糕的地方時,全都意識到了死亡的逼近,如挨宰的羔羊般慌亂了。

靈韻居高臨下地盯著這些人,神情冷酷無比:“你們都給本宮聽好了,你們之中有兩個惡徒,一人火燒西陵世家、一人毒害鐵鉤派,你們若想活下去,就給本宮指出這兩人!不然,就休怪我靜靈宮不護著你們。”

江含慍嗤笑靈韻的垂死掙紮:“大宮主,你不要發善心了,無論無何,他們都得死在這裏。”

但靈韻的話並不是無用的,一位年邁、瘦的皮包骨的老人從跪地求饒的人群中走了出來,對著靈韻跪拜道:“貴人贖罪,那火是小老兒放的。”

“爺爺?”一個穿著粗布縫補的5歲幼童跌跌撞撞地跑到老人身邊,瞪著純真的大眼睛看著周圍的大人,不安地緊貼著老人。

“這小孩只是小老兒收養的孩子,還是個癡傻兒,一切與他無關,還請宮主讓他活下去。”年邁老人給靈韻磕了三個頭,然後小心地推了推小孩,想把他退回人群中去。

幼童害怕,他不明白爺爺為什麽要推他,便死抓了老人的衣服不放,淚眼汪汪的卻不敢大聲哭喊出來。

“好。”江含慍冷笑,“既然是你放的火,那就簡單了,來人,直接燒了這個老頭,以祭西陵世家。”

靈韻握緊了拳頭,明眼人都能看出這老人眼神清正,不可能是他放的火,他會站出來也只是為了給他的孫子掙一條活路罷了。

就當老人被綁到柴火堆積的木架子上的時候,意識到爺爺有危險的小孫子因哭鬧被踹暈在一邊時,一個缺了半只耳朵、臉上還有多處刀疤的少年站了出來:“火不是梁伯放的,是我放的,你們放了梁伯!”

江含慍並不關心誰放的火,他的目的是毀了靜靈宮,只要靈韻沈不住氣,他就有借口殺了她,所以當缺耳少年站出來認罪後,僅僅輕描淡寫、應付性地'哦?'了一下。

“西陵那群人殺了我全家,侮辱了我姐,他們通通都該死!”缺耳少年憤怒地大喊,“他們算什麽世家,都是一群強盜,人渣!”

“真是可怕。”江含慍看著這個勇氣十足的少年輕笑著說道,“真是一個危險份子呢。”

缺耳少年猛地一抖,如同被巨蟒盯上的小動物般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用殘缺了兩根手指的手,指著一個只有半邊頭發的木訥女人,鼓足勇氣繼續說道:“我知道下毒的那個人是秀花姐的相好,她的兒子不小心弄臟了鐵鉤派掌門的衣服,便被鐵鉤派的人分了屍,還把屍塊都扔給了兇獸吃掉,從那之後秀花姐就瘋了,後來那個相好知道後,就毒死了鐵鉤派的人,現在已經不知去向了。”

“哦?那就是說,那個下毒的人跑了?”江含慍挑眉問道。

“是的,該說的我都說了,梁伯是無辜的,梁伯他們雖然受盡了你們的磋磨,但都沒做過一件壞事,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就是聽了我的話,投奔靜靈城想過上幾天好日子罷了。”

江含慍好奇地問道:“你憑什麽認為你到了靜靈城,便能過上好日子?”

“銀眸仙人救過張家兩姐妹,而且本領高強,這世上除了劍聖誰也不是他的對手,他一定會保護我們的!”

少年話音剛落,江含慍的聲音便傳遍了整個靜靈城:“大家聽到了嗎,這個劣種說,是靜靈宮的少宮主給了他殺人的膽子!”

霎時,各門派竊竊私語聲不斷。

其實這些人中除了組團來找茬的、事不關己就是來看個熱鬧順便看看有沒有好處可撈的,還有些卻是友軍,畢竟靜靈宮存在數千年之久,當然也有交好的門派,例如淩霄派,他們不敢明著與江冥堡作對,但暗地裏也是不斷地給靈韻傳遞消息。

友軍中除了靈韻的朋友,有些卻是蘇殊的粉絲,是的,拉的一手好仇恨的蘇殊還有自己的粉絲,除了段祈軒、謝子安來報恩的,還有以風花雪城那些無可救藥的顏控城民為代表的顏粉們,這些人覺得若是靜靈宮逃不過這一劫,他們便想辦法偷偷救走蘇殊和其他美人……

除了這些視顏值為正義的特殊人群,還有些立場不明的,有些例如沈皓言、魁偉男子等為代表的,這些二世祖其實並不在意小世家、小門派的滅門,只是挨過蘇殊的揍便記仇了,他們在得到靜靈宮被圍攻的消息後,便來參合一腳,想看看蘇殊的倒黴樣罷了,當然,這些對蘇殊的鞭子有了心理陰影的倒黴蛋們到時候到底敢不敢動手,就只有天知道了……

面對各門派的各色目光,覺察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的少年沒了開始無措,他慌張地看著周圍的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想活的有尊嚴些。”

“別說了,你退下吧。”靈韻揮了揮手,示意宮人把慌張的少年、捆綁著的老人、昏迷的幼童都救下。

“大宮主,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靈韻冷笑,“別以為晉一刃死了,你就是天下第一,江含慍,天刀就算再狂妄,他也是憑借自己手裏的刀一步一步殺出來的,可你呢?一個膽小到連自己的妹妹都保不住的窩囊廢,只是一個孬種罷了,竟然還敢在我靜靈宮的城池裏詆毀我少宮主!”

“靈!韻!”被戳到了痛腳的江含慍惡狠狠地盯著靈韻,“我看你真是活的不耐煩了,既然你決意站在這些劣種這一邊,要與天下人為敵,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就讓你的靜靈宮陪著你的狂妄自大一起下地獄吧!殺!”

“區區十幾個門派也敢自稱天下,還當我靜靈宮怕你們不成!”靜靈宮歷經數千年,什麽場面沒見過,靈韻性子高傲,向來不肯吃虧,江含慍來者不善,僅僅沒了幾個小門派小世家他就搞了個這麽大陣勢出來,她靈韻要是咽下了這口氣,她就不叫靈韻!

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靜靈宮宮人舉起刀劍,吹奏起短笛,那些早早隱藏在附近、平時安靜無害的各種靈獸靈植瞬間都被激發了兇性,霎時這片區域殺意沖天……

·

等到蘇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靜靈宮時,這裏已經變成了一片血海,宮人死傷無數,他的大師傅也缺了一條胳膊,正赤紅著眼睛瘋狂地攻擊著江含慍。

小草化為萬千絲線,異常靈性地挑選捆綁並攻擊著所有敵人,蘇殊冷著臉驀然猛擊地面,如同地龍翻滾的巨大動靜把城池中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巨大的靈壓更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們好大的膽子,既然有膽子殺我靜靈宮的人,就都死在這裏好了。”蘇殊眼中殺意明顯,絲線猛然手緊,那些因弱小而被綁住的敵人瞬間開始翻白眼,“靜靈宮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此地十丈,封鎖城池,勿放過一個敵人,我要他們全部都死在這裏!”

“是,少宮主!”看到蘇殊到來的宮人們精神一震,興奮地帶著所有傷員離開此地,空出場地交給他們的少宮主。

“蘇殊,給我殺光他們!”靈韻憤怒大吼。

“蘇兮陽。”江含慍沒想到蘇殊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更沒想到蘇殊竟然強大到這個地步,單單憑借一人之力就能鎮壓了在場幾乎所有人,“可不是我們與你靜靈宮過不去,而是你靜靈宮與天下人過不去。實話告訴你,我們的人已經在城池各處埋下了火雷,時辰一到,這座城池便會變成廢墟,少宮主你實力強大,可以活下去,或許還能保住幾個人的性命,但這偌大的靜靈城,少宮主你卻保不住。”

“江含慍,你如此手段與邪魔何異!”靈韻聽得怒火中燒,“你若是真敢毀了我城池,那你的江冥堡也別想要了!”

“我江冥堡的安全就不必靈韻你來操心了,有底牌的可不只是你一個,我既然做好了死在這裏的覺悟,就不怕我江冥堡後繼無人。”江含慍淡然道,“少宮主,有些事其實我也不想做,但為了天下蒼生,就必須有人站出來當這個惡人。”

“什麽天下蒼生,恐怕是為了你自己吧!”靈韻聽不下去了,“蘇殊,殺了他,再把靜靈城所有的生面孔找出來,我就不信他還能耍什麽花招。”

蘇殊漠然道:“大師傅,他說的是昆侖門的升仙臺。”

“什麽,你江含慍也當了昆侖門的弟子?”靈韻不敢置信,對於那個升仙臺,靈韻其實也是知情者之一,她和靜萱那麽想要蘇殊成仙,其中也有升仙臺的緣故。

升仙臺不斷剝奪著此界靈氣,當初那麽大的動靜,先輩們又有誰不清楚,只是他們又能怎麽辦呢,沒有修仙資質,就只有當炮灰的命,誰也不想用自己的命去填升仙臺那個貪婪的無底洞,所以當昆侖門為了鎮壓升仙臺靈氣的暴動,流著血淚用精心培養的弟子性命去血祭、活祭,他們這些知情人都裝聾做啞,當作什麽也不知道地置身事外、心安理得地當一個既得利者。

現在報應,終於來了……

“大師傅,你見過升仙臺?”蘇殊有些不解,他從未聽兩位師傅說起過升仙臺。

“大師傅本想等你成年了、有足夠的實力了,再告訴你,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是無能為力、徒增心魔罷了。”靈韻整個人都失去了鬥志,對於昆侖門,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這天下所有門派都欠了他們一份血債。

“江堡主,說出你真正的目的吧,我靜靈宮也不是不知感恩之人。”

“我這裏有顆化凡丹,只要少宮主吃下它,升仙臺的後患必將得以終結。”江含慍拿出來一個玉瓶。

“不可能!”原本消沈認命的靈韻再次炸毛,“江含慍,你這是什麽意思,假公進私?蘇殊此時離成仙僅有幾步之遙,到時仙人一出,升仙臺之事必能圓滿解決,世間靈氣也不再流失,倘若吃下這顆化凡丹,這不是故意毀去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嗎!”

“你能保證你們的少宮主一定能成仙嗎?”江含慍不為所動,“千年前,有修仙資質之人也不少,可他們之中又有誰成功了?”

靈韻可不吃這一套,她對蘇殊就是信心百倍:“那是我少宮主沒有出生在千年前,蘇殊他一定能成仙的,總之,昆侖門想要我靈韻的命可以,但不能毀了我徒弟!”

“靈韻,你不要冥頑不靈了,當年要不是你太過自傲,半點也聽不進他人之言,蘇天佑也不會拋棄你。”

“你!”蘇天佑就是靈韻心裏那道愈合不了的傷口,靈韻最恨他人拿蘇天佑說事了。

“少宮主,只要你吃下這顆丹藥,我保證靜靈宮今後安安穩穩,升仙臺的問題也將不是問題。”

江含慍早就料到靈韻固執的很,沒指望靈韻能接受他的安排,他的目的也僅僅是讓蘇殊知曉升仙臺問題的嚴重性,知曉靜靈宮虧欠昆侖門,知曉他的命能救天下人。

“靠那個古神?”蘇殊冷漠反問。

“少宮主知道?是長明師弟告訴你的吧,我這師弟啊,若是認準一個人,必定是掏心掏肺地對他好,既然你已經知道古神的存在,那也該知道長明就是這一代的容器,千燈鎮那一戰,神力的威力如何,想必少宮主應該很清楚才是。”

“是你們殺了靜萱!!”靈韻恍然大悟,這才知道誰才是那個暗中動了手腳之人。

靈韻一直以為昆侖門不可能掌握神力,一是因為歷代昆侖門掌門從不在人前顯露自己掌握神力;二是因為,若是昆侖門有仙神之力,也不會每百年就要血祭一次。

“你們為什麽要害靜萱,難不成道師要報覆我們靜靈宮、報覆天下人不成?”靈韻原本以為靜萱的死是因為自己得罪的人太多而受了牽連,沒想到僅僅是千年來的冷眼旁觀而遭到了報覆。

“不對,道師既然掌握了神力,為何升仙臺還在,若是神力也奈何不了升仙臺,為什麽又認定只要毀了蘇殊就能解決升仙臺,難不成你認為蘇殊與升仙臺有某種關系不成,還是說你們不舍得殺了長明,就選蘇殊做了這百年活祭的人選!!”靈韻各種雜念滋生,“不對、不對,長明是這一代的容器,當初焚燒千燈鎮的火焰不同尋常,難不成、難不成當日一戰,是蘇殊誘發了長明與神明的某種聯系,才讓容器發揮了作用?沒錯,定是這樣,只有這樣才說得通,蘇氏劍莊實力不弱,不可能連點救援的時間都等不了就沒了,你們一定動了手腳,只有蘇氏劍莊和靜靈宮都沒了,蘇殊才沒了依靠,道師才會無任何後顧之憂,我說得對不對?!”

江含慍要是承認了,他腦子才有問題,他辯解道:“眾所周知,蘇氏劍莊是無殤天親手毀去的,他的實力無人不知,而且,我堂堂江冥堡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與邪魔合作,靈韻,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古神不會毀去升仙臺。”蘇殊冷漠道,“他才是升仙臺的制造者。”

蘇殊只覺得異常疲憊,到頭來他的二師傅與父母兄長都是因他而死,他才是那個罪魁禍首,若是當時當日他弄死了點燈人,自己的至親之人都不會死了。

“我還真沒想到少宮主也是一個怕死之人,也對,毀了自己的修仙資質,不管是換作是誰,都是舍不得。”江含慍壓根不信蘇殊的話,“如此一來,我們也只能不死不休了,對了,看看這時辰,也該差不多了。”

蘇殊:“你能阻止?”

雖然蘇殊問的有些沒頭沒腦,江含慍卻立刻理解了:“只要我親眼看到少宮主吃下這化凡丹,我便保證靜靈城安然無恙。”

蘇殊點點頭:“給我。”

江含慍把玉瓶拋給了蘇殊。

靈韻急了:“蘇殊,別上他的當,不要吃,只要你成了仙,一切都可以解決的,我們不要就這麽讓靜萱白白死去,你可是靜靈宮的少宮主,你不能就這麽拋下靜靈宮不顧啊!”

“大師傅,我答應過二師傅,護靜靈宮一輩子,護您一輩子,況且,我的命,也不是一顆丹藥能拿走的。”

靈韻視蘇殊為親子,怎麽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殊毀掉自己:“蘇殊你聽話,不要吃,你若是吃下這丹藥,你這輩子就完了!你要記得你是真正的天道寵兒,將來定能成仙的,不要因為大師傅而毀了自己,大師傅熬不了多久了,蘇殊你才是我靜靈城的根基啊。”

蘇殊搖搖頭:“我是靜靈宮的少宮主,也是靜靈城的少城主,保護你們本就是我的責任,我已經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了。”

說罷,蘇殊便直接吞下了丹藥。

蘇殊當然不想廢掉自己的資質,在丹藥入口的那一瞬間他便以空間之力包裹住了化凡丹,打算直接轉移到別處去。

但蘇殊萬萬沒想到,化凡丹太過詭異,一入口便化為一團漆黑的液體,雖然空間之力及時包裹住了這團不詳的液體,但卻完全無法轉移出去。

這古怪的液體竟然還從自己的咽喉沿著食道沖向了丹田,好似知道自己的任務般不斷想要突破外層的空間限制,液體不斷鼓漲爆裂,更如轟炸機一般到處搗亂,連帶著外層包裹的那層空間也跟著暴動,蘇殊沒有辦法,就算空間暴動可能會直接泯滅自己的一部分內臟,他也要加大空間的密度牢牢包裹住化凡丹,不然以這丹藥爆發的汙穢能力,自己的木靈力可能還來不及凈化就在藥效之下,變成了一個廢人。

眾目睽睽之下,蘇殊的皮肉開始開裂,不一會兒便變成了一個血人,更糟的是,隨著化凡丹的不斷爆裂,使得空間波動的不斷擴散,蘇殊的五臟六腑不斷受到牽連,稍有不慎便會變成一團爛泥。

現在的蘇殊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散去對化凡丹的空間限制,雖然會失去資質,但起碼還能保住性命;二是保持現狀,要麽堅持到熬過化凡丹藥效時限,便安然無事,要麽熬不過這一劫,生死道消。

第一個選擇,蘇殊是絕對不會選的,若是餘生沒有力量只能當一個廢人,他寧願就這麽死去。

熬過去就行了,蘇殊仍舊十分冷靜,他努力控制著體內亂竄的'絞肉機',既然自己沒法控制空間波動對自己肉體的泯滅,那麽把它趕到不重要的位置就行,只要熬過去……

神識強大的蘇殊雖然成功了,他把這團不受控的危險驅逐到了自己的腿部,讓自己的體內重要器官松了口氣,但是化凡丹雖然被逼到了腿部,但時間久了,蘇殊的腿也是熬不住的,就如同他的二師傅靜萱那般,蘇殊的腿開始一點一點消失……

“蘇殊?!蘇殊!!”再次面對這恐怖一幕的靈韻簡直快要崩潰了,她抱著蘇殊想要為蘇殊治療,卻發現蘇殊的體內的五臟六腑已經破敗不堪,基本沒有救治的希望了。

絕望的靈韻看向江含慍的眼神簡直是要殺人:“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江含慍,你這顆根本不是什麽化凡丹,說,這是什麽鬼東西,你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謀害我少宮主!”

“那的確是化凡丹,長明不在,我現在根本不可能殺他!”江含慍也是急了,蘇殊要死,也該死在長明眼前才是,不然之後怎麽引發長明的負面情緒。

“好啊,你的目的果然是蘇殊的命,我算是明白了,今日這場戲你就是想所有人的命來威脅我們少宮主廢掉他的資質,你可真夠狠的,為了你們昆侖門的一個傳言,不惜和無殤天這個邪魔合作滅絕蘇氏劍莊,嫁禍我靜靈宮;現在又為了蘇殊能任你們宰割,防止靜靈宮報覆,又直接搞出如此戲碼!”靈韻把懷裏的蘇殊交給忠心的宮人,悲憤且絕望地認為蘇殊快要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了,索性在死前拉江含慍當墊背,也算為蘇殊報仇。

靜靈宮雖然虧欠昆侖門,但虧欠的又不是只有她們一個門派,憑什麽偏偏只讓她的孩子遭受這些磨難,這世人若是有報應,也該報應這他們這些老家夥身上,蘇殊要是死了,那麽所有人都別活了!

靈韻面對罪魁禍首江含慍猶如暴怒的母獅:“現在化凡丹出了問題,蘇殊命在旦夕,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遭受這些不該有的痛苦而毫無辦法!你毀我靜靈城,謀害我靜靈宮少宮主,斷我靜靈宮千年傳承,本宮要與你不死不休!!!”

正當靈韻暴怒動手時,蘇殊拉住了他的大師傅。

“蘇殊?”暴怒的靈韻不敢用力掙脫,深怕傷到自己寶貝徒弟絲毫,“蘇殊不怕,大師傅為你報仇,這條黃泉路上,大師傅也會陪你一起走。”

此時蘇殊的容貌因為開裂的緣故,已經變得十分恐怖,但靜靈宮的人沒有一個害怕,他們眼中只有悲壯,有的也只有視死如歸的覺悟。

蘇殊滿嘴的鮮血,除了口腔連舌頭也有些開裂的趨勢,但蘇殊的眼睛依舊清亮:“神木葉片,夜幽谷。”

蘇殊的話雖然有些含糊,但靈韻聽懂了,她驀然想到了什麽,她拿出身上僅有的三片有些開裂的金黃色葉子放到蘇殊身上,有些艱難地輸入了自己的真氣,而四周的宮人們也開始禱告……

神奇的事發生了,三片神木葉片緩緩飄起,自發結成三角陣型,圍繞著蘇殊開始散發出金色的光芒形成了一個結界。

這這個小小結界之內,蘇殊的傷勢不再惡化,左腿不再繼續消失,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化凡丹好像睡著了一般,不再有任何動作,但木靈力若有一絲妄動,黑色的液體便開始敏銳地波動,這也使得蘇殊的身體好似被時間靜止了一般。

“神木保佑,神木保佑!”靈韻激動壞了,她看到了希望,雖然她很想不顧一切地帶著蘇殊返回夜幽谷,但她畢竟是靜靈宮的宮主,強敵未退,她背負的責任讓她無法拋下靜靈城,可是靜萱不在,她不放心把失去了武力的蘇殊交給任何人。

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

距離人群數百米之外,剛剛趕到的長明和道師目睹了這一幕。

“師尊,長明明白您的迷茫,不論您相信與否,長明都服從您的所有安排。其實您應該也能感受到,古神的神力不斷侵蝕長明的識海,長明其實熬不了多久……但是蘇殊無辜,您害死了靜靈宮二宮主,害死了他的父母兄長,害死了數萬蘇氏城的生靈,您罪孽已生,心魔難除,若是繼續按著您原本的計劃進行下去,您只會越陷越深,最後只會逼瘋自己罷了。”

長明哪裏不明白他師尊的心腸是何等的柔軟,但祖訓卻讓他的師尊硬是狠下心腸逼著自己不擇手段地完成補天計劃。若是古神當真能完成補天那還有,至少師尊能告訴自己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但若是到最後才發現古神才是罪魁禍首,被心魔吞噬便是必然的……但就算師尊犯下許多錯誤,他的師尊畢竟守護了昆侖門、守護了世間生靈千年,他的師尊不該有如此結局。

“師尊,那葉子上有天道的氣息,天道不會騙您的,蘇殊便是天道選定的執劍者。”晚來一步未能阻止這一切的長明此刻雖然心急如焚,但他明白,天道不會讓蘇殊死去的。

只要他活著,蘇殊必能活著。

只有蘇殊,才能讓鬼眸心甘情願地死去,而他長明…也是如此……

“長明…為師真的做錯了嗎……”自從下定決心親手葬送心愛弟子後,便開始心魔纏身的道師已經看不清前路了,他不知道該恨誰才好。是恨欺騙了昆侖門萬年的古神,恨隱瞞一切並早已定好結局的天道,還是可笑的自以為救世主的自己……

“師尊,此時追究是對是錯已毫無意義,還請師尊看著吧,看著升仙臺不再束縛昆侖門,看著我們木靈界恢覆萬年前的輝煌。”

道師心情覆雜萬千,他想說的實在太多,但最終只是拍了拍長明的肩膀有些苦澀道:“在千燈鎮那日,我若是把一切都告訴你,今日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我放任了至善,妄想他能成就魔神,更由著他毀了蘇氏城……去吧長明,去做你想做的,接下來的一切,為師都不再插手了,今後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為師都支持你……”

長明跪拜:“多謝師尊。”

長明離開後,道師便傳音給江含慍,讓他罷手。

道師擡頭望著湛藍的天際,只覺得自己渺小如同一只螻蟻,可悲可嘆……

·

“大宮主。”心急蘇殊傷勢的長明現身於眾人面前,“若是相信長明,請把蘇殊交於長明吧。”

“你這小子還敢出現在本宮面前!”靈韻對長明完全沒有任何好感,要不是他,所有人都不會死,他長明才是導致了一切的罪魁禍首。

長明黯然,他明白靈韻的想法,的確,要不是他為報覆借用了神力,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長明跪在靈韻面前,沒有任何的辯解,直接認下一切罪責:“都是長明的錯,請大宮主責罰。”

蘇殊看不下去,他用力扯住靈韻的衣袖,深怕他的大師傅一言不合就開揍。

“蘇殊,你、你真是!”靈韻有些氣急敗壞,“胳膊往外拐的臭小子!”

“好了好了,大師傅知道怎麽做,你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省點力氣吧。”靈韻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她當然明白長明就是個倒黴鬼,但她就是氣不過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小孩竟然對一個外人這麽上心。

“蘇殊,你可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