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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王不見王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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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王不見王 燈下黑

涼亭, 熱茶。

湖水漾漾,亭臺樓閣曲曲折折。

“將軍。”

鄧行謙無奈談了一口氣,鄧起雲扯了扯嘴角, 喝了一口茶, “你是心不在焉, 還是故意讓我?”

“是父親您的棋藝進步, 我很久都沒下了,”鄧行謙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扭頭看去,遠處是角樓,他們父子兩人剛才釣魚的魚竿還搭在一旁, 風一吹, 景色別致,初秋北京哪裏都是畫。

“他們都喜歡圍棋, 我還是喜歡象棋, ”鄧起雲說,“我小時候經常蹲在胡同邊上看那些個老頭子下棋, 現在我也到了這把年紀了, 還是喜歡象棋。”

鄧行謙扭頭看向父親, “我小時候您也帶著我下棋, 您下著, 我在旁邊看著。”

“那你喜歡圍棋,還是喜歡象棋?”

鄧行謙搖頭,“我不喜歡下棋, 我喜歡打陀螺。”

鄧起雲眉頭微蹙。

“小時候,在北戴河的時候,您帶著我一起打陀螺, ”鄧行謙微微一笑,“您不記得了?”

“怎麽會不記得?”鄧起雲滿口無奈,“當時我還讓你騎在我脖子上,帶你到處瘋呢。”

鄧行謙聽到這話,頭輕輕一側。

“你是不是就想著騎在我脖子上啊?”

“哪有的事,父親您肯定記錯了,”鄧行謙仰頭故作回憶姿態,“我真的沒有,您記錯了。”

“你騎在我頭上,我能不記得?”鄧起雲盯著鄧行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鄧行謙垂眸,“父親,我要是真做錯了事,您能不罰我嗎?打在我身上,痛在我心裏,我肯定會記得的。”

“還想去北戴河玩嗎?”

鄧行謙擡頭,對上父親的眼,“想。”對面那雙眼睛他看不透,眼周有了皺紋,可鄧行謙從未覺得父親老。

“明年吧,明天春天搬家,明年夏天我帶你去北戴河玩兒,”說著話,鄧起雲看向遠處,“這段時間我忙,現在忙完了,我有話要問你。”

鄧行謙嗤笑一聲,“您有話要問你我,我也有話要問您呢,”他轉過去,與鄧起雲面對面,“這裏只有父子,對嗎?”

鄧起雲定定地看著他。

“您是我父親,那誰是我的母親?”

鄧起雲知道他就是來問這個事兒的,但也不是那麽簡單,虎父無犬子嘛。

“我必須要有一個夫人,你也必須要有一個母親,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事。”

“您怎麽不告訴我,”鄧行謙把冒昧的話咽下去,“如果不是我看到母親和您出訪的照片和母親生前和您出席活動的新聞一一被撤下去,我根本不知道您要再娶。”

鄧起雲聽到這些就笑了,手拍了拍桌子,無奈搖搖頭,“你還是太年輕,情情愛愛的事已經不是我這個年紀和我這個身份需要考慮的事了,我再娶也不是為了給你找母親,你有你自己的母親,而我,永遠都是你的父親。”

鄧行謙不是要尋求身份認同的,他只是覺得父親變了。

“你呢?葆華的姓什麽時候改回來?”

“雲葆華是我和樂衍的女兒,和您沒有關系。”

“你是我兒子,她是我孫女,必須跟我姓,”鄧起雲眼神變得鋒利,“這種事被旁人知道了,你要我的臉面往哪裏放?”

“我說過,我不是為了誰的臉面而活。”

“啪——”

一個厚實的巴掌落在鄧行謙臉上,“誰給你的膽子,讓你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的?”

鄧行謙沒坐穩,摔了一下,他正要站起來,鄧起雲站起身來,順手撈過魚幹,朝著鄧行謙打過去。

鄧起雲下手不輕,鄧行謙也沒想著反抗,反正每一次都是他被打,鄧起雲是他父親,被他打天經地義。

只是旁邊的警衛餘光瞥到,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現在也沒人敢過來說:“老鄧啊,打兩下就行了,孩子嗎,就是皮。”

鄧起雲打夠了,坐在石凳上大喘氣,鄧行謙臉上流血還有淤青,但他心裏卻覺得痛快了,“您怎麽不再用點力啊?您是不是也想讓我死啊?就像我姐姐那樣。”

鄧起雲一口氣剛下去,鄧行謙的話又讓他火氣冒上來,氣極反笑,“是你吧,是雲樂衍吧?那個女人給你下了什麽蠱?你從小時候到現在就惦念著她,現在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鄧行謙你是不是離不開女人啊?你媽在的時候聽你媽的話,她死了你就聽老婆的話,你怎麽這麽懦弱,這麽沒主見,你的男子氣概哪裏去了?你這樣不如做個太監呢。”

鄧行謙冷冷一笑,臉上的傷和血扭曲在一起,“您兒子現在和太監有什麽區別?我就這樣,您要是我覺得我給您丟臉了,您也弄死我,這地方現在您說了算,您想殺了我也沒問題,我毫無怨言。”

“那你女兒呢?”鄧起雲知道鄧行謙這是激他呢,他喝了一口茶,冷靜下來,“我為什麽要對你下手,你是我兒子,你那個莫名其妙的姐姐,她和我有什麽關系?要怪就怪你母親走的時候沒帶她走。”

鄧行謙看著眼前平靜講出這番話的父親,心底發寒,“您怎麽可以這麽說?”他聲音有些顫抖,“她就算是您的孩子,也是我母親的孩子。”

“留著她,你母親的醜事只會讓別人看我的笑話,”鄧起雲說得理所應當,“我不能留著她,你和雲樂衍把人藏哪兒去了?”

鄧行謙瞪著他,“我不知道。”

“她給你們打電話了我知道!”鄧起雲拿起茶杯朝著鄧行謙砸過去,“你最好實話實說,要是我去找雲樂衍問話,事情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鄧行謙冷笑一聲,“她回東京了。”

鄧起雲坐下來,玩味地看著鄧行謙,就像是看動物園裏的臭猴子,“怎麽會,我布下了天羅地網,她哪裏都去不了。”

“她只是回來看母親的,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說了,她活著,所有人就會看我的笑話,外面那些人怎麽說,我沒法控制。”

鄧行謙看著鄧起雲,一句話都不說。

父子兩人僵持了好一陣子,鄧起雲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他站起身就往屋子裏走,“快去機場給我攔飛機!雲樂衍的飛機!”

鄧起雲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扭頭看過去,看向鄧行謙,“你找的這個女人真是膽大包天啊,我還真是小看了她!”

鄧行謙哼哼笑了兩聲,臉腫了,他沒辦法 笑得好爽。等鄧起雲走了,他費了點力氣,想讓一旁的警衛幫自己,伸了伸手,那人跟沒看到他一樣,鄧行謙長嘆一口氣,“爭奈和人心不古,出落著馬牛襟裾吶!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他扶著柱子,好容易坐到凳子上,渾身上下都疼。他心裏是挺難過,但也松了一口氣,這個時間,飛機早就飛出中國了,老鄧是會算計人,他是小鄧,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但鄧起雲要滅口的事兒,鄧行謙從來都沒想到過。姐姐回國看母親,錢開園去世的消息一直都是冷處理,錢家守口如瓶,鄧家知道的人也寥寥無幾,姐姐也是根據媒體動態細節,發現母親的消息一直被撤,直到消失,好像鄧起雲從沒有過這樣一位夫人一樣。

她才覺得不對,偷偷回國。

姐姐給雲樂衍打電話,也是出人意料。鄧起雲馬上就要抓到她了,雲樂衍出手相助,雖然鄧行謙不喜歡這個姐姐,但他也不願意袖手旁觀,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血緣關系,姐姐是母親留給他的另一個親人。

雖然他真的不喜歡她。

他還記得,那天自己給季相夷的電話還沒打過去,雲樂衍就慘白著一張臉走了過來,讓他接電話,聽完姐姐的話後,雲樂衍穿好衣服出門接人。

鄧行謙想出去的,但又怕身邊有父親派的人跟著他,他在家一邊看孩子,一遍擔心姐姐。雲樂衍接到人,把人安置在了鄧家的另一個宅子。

燈下黑嘛。

雲樂衍飛馬來西亞,繞了遠路把鄧行謙他姐送到東京。武克溫不是很滿意這個行程,他在飛機上吃了睡,睡了吃,工作是一點都不做的。

落地馬來西亞,雲樂衍接到鄧行謙的電話,頭兩句還正常,她說平安把人送到家了,鄧行謙就開始訴苦了,“樂衍,我和你說啊,那個老頭子啊,看著老了但手上力氣還是厲害的!他打了我一頓!”

“他打了你一頓?”雲樂衍還有些吃驚,這個年紀了,這個身份了,怎麽還能打人呢?

“對啊!老頭子打了一我頓,你快回來救我啊!你快回來救我!我差點就被打死了!”

雲樂衍覺得,鄧起雲打人是真的,但是救命純屬鄧行謙的誇張,他經常這麽幹。兩人結婚久了,雲樂衍知道該怎麽和鄧行謙相處。她摸索出來的,首先,要情緒價值給到位。要是放在別人身上,雲樂衍肯定就敷衍兩句,“疼不疼啊,難受了吧,那我給你打點錢,你去醫院看看,好了,好了,就這樣吧。”

但絕對不能這麽敷衍鄧行謙,雲樂衍左看看右看看,走到一個沒人的地方,“這麽過分嗎!關關我和你說,你現在好好躺著,等我一回去就去幫你報仇。我琢磨了一下,咱從馬來西亞搞兩個椰子回去,直接空投。”

“……你瘋了嗎?”鄧行謙沈默了半天,“我是被打了,我又不是被打傻了,你這個方法行不通啊,換一個。”

“那……你有什麽意見嗎?”雲樂衍突然笑了一下,“要不我回去親親你,你就不疼了吧?”

“……雲樂衍,你是被馬來西亞的椰子砸了嗎?”

雲樂衍笑了笑,而後嚴肅起來,“你真的沒事兒吧?聽你這麽說,我是有點擔心,讓你去拖延時間,怎麽還被揍了一頓啊……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被打一頓能救一條命,太值了,”鄧行謙也清了清嗓子,“我沒事兒,這兩天在家躺著,順便看孩子,你好好工作啊,趕緊工作完回家來陪我。”

“好,沒問題。”

掛了電話,雲樂衍神情變得緊張起來,現在是她得罪了鄧起雲。從前她得罪誰,鄧行謙沒準兒還能幫她頂一下,或者是靠著自己的能力避開,現在眼下這個情況……

眼下這情況,就算是有十個鄧行謙都不行。雲葆華姓的問題就已經讓她和鄧起雲之間不和睦了,現在她又算計了鄧起雲,完全就是摸老虎屁股。

晚上飯局的時候,雲樂衍多喝了幾杯。其實現在雲樂衍已經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她在這個位置,被人摸清了喜好,就等於被人拿捏了軟肋,也會被人左右情緒。

但武克溫是誰,他跟在雲樂衍身邊近十年,早就知道她什麽情況。回酒店的路上,他坐在一旁,“你今天怎麽了,不開心?”

“有嗎?”

“平時你只喝一杯酒,今天喝了三杯,肯定有事兒。”

雲樂衍笑笑,低下頭。

“我了解你,和鄧總又吵架了?”

雲樂衍擡頭看過去,“我和他吵完架,就是這樣的嗎?”

“那倒不是,”武克溫搖頭,雲樂衍松了一口氣,他的聲音接著響起來,“比這樣嚴重多了。”

雲樂衍剛落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對了,我一直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兒,”雲樂衍正了正神色,“現在三能集團姜長寧的人已經都被剝離了,能接手的項目也都盤下來了,現在我想找個時間,對外宣布姜長寧去世的消息。”

武克溫點頭,“正好你也生完了孩子,回來繼承公司,名正言順。”

“我打算提你為三能的副總裁,董事會的席位,你要考慮一下。”

武克溫楞了一下,雲樂衍對待忠心下屬一貫大方,先前他完成一個大單子,雲樂衍送了他一套上海檀宮的別墅,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搞技術的還能做到副總裁?

“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當了副總你也搞技術,我只是為了你可以在工作上更方便,也可以有更豐厚的回報。”

武克溫還是點頭,他不會說漂亮話,只能為她鞠躬盡瘁,守好自己的邊界,行事進退有分寸,可以一直待在她身邊。

忙完馬來西亞的項目,回到北京,雲樂衍見到鄧行謙包紮得像木乃伊一樣,心裏別提有多驚訝了。

她想摸摸他的臉,但是無處下手,害怕碰到他的傷口。她想摸摸他的手,可鄧行謙那只手裏拿著手機,另一只手還架著。

他一瘸一拐的,雲樂衍看得出來,白布後面的那雙眼睛裏有笑,但是她看不到他的嘴。

“你這樣怎麽吃飯啊?”

“扯開白布,把飯塞進去啊,”鄧行謙說得理所應當,雲樂衍心裏是真的憐惜。回了家,鄧行謙拉著她給他換藥。

醫用繃帶換下來,雲樂衍看著鄧行謙,臉上的表情也掩飾不住,她實在不知道該演出什麽樣的表情,只能好奇好笑又心疼地看著他,“你爸他下手怎麽這麽重啊……”

鄧行謙臉上還是腫,做不了大表情,但還是翻了一個白眼,“哼,還說呢,他真的差點把我打死。我懷疑啊,他連你的那一份也算在我身上了。”說完,好容易把吸管放在嘴裏,輕輕吸了一口茶杯裏的茶水。

雲樂衍摸了摸他的頭發,認真地問:“你要不要報警?”

鄧行謙好不容易喝進去的一口茶又噴出來了,他扭不了頭,只能直直地轉過身子看過去,對上雲樂衍無比嚴肅認真的眼睛,“要報警,得報警,這特麽是家暴啊!”

家醜不能外揚,這是鄧起雲的底線,鄧行謙拿著手機和雲樂衍對了一晚上的賬,都沒想好打給誰管用。

“好了,別想了,明天我去找咱爸聊聊,”雲樂衍把他手裏的手機抽走,“你呢,就在家好好看孩子。”

“你……”鄧行謙有些遲疑,“你不害怕嗎?”

“害怕什麽?”

“我爸現在那個樣子,我都有點害怕,你不怕嗎?”

雲樂衍仔細想了一下,“單說鄧起雲啊,我是害怕的。但是一想到他是你爸爸,我就沒那麽害怕了。”

鄧行謙配合著哼了一聲,“凈說些大話,明天他肯定會找你,確實不如你自己去拜見長輩,這算是禮貌,”他看著她,語氣放軟,“但我不放心你,我跟著你去,”他用兩根手指緊緊勾住雲樂衍的手心,“要死一起死,不然我死不瞑目。”

距離鄧起雲辦公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但裏面不允許行車,雲樂衍和鄧行謙下車手挽著手跟在秘書身後往過走。

到了地方,鄧行謙被攔在外面,雲樂衍點點頭,鄧行謙還是緊張她,小聲在她耳邊說,“你不耐揍,該說軟話的時候就說軟話,你實在軟不下來,就想想我和女兒啊,為了我們,你也得全乎地出來。”

雲樂衍聽著就笑了,“放心吧,能伸能縮。”

經過安檢,她往鄧起雲辦公室裏走去,進去的時候,秘書告訴她,勞煩您在這裏等一會兒,說完,退了出去。雲樂衍看著辦公室,外面看著古樸,裏面可真是別有洞天。正對的那面墻上有一幅畫。

畫裏是壺口瀑布,滔天巨浪,有一面墻那麽大的畫,真是波瀾壯闊,那水似乎都要透過紙面朝自己撲過來,將她吞噬。

雲樂衍不知道為何,在這一瞬間,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在杭州靈隱寺祈福,出來遇到一個窮酸道士,看她面相極好,非拉著她要給她免費算一卦。雲樂衍不信這些,看那道士雖然窮,但面善,眼神裏沒有兇氣,算一下就當娛樂了,要是這道士說話好聽,她就給他點小費,就當做慈善了。

那道士掰著手指頭,仰頭似看天,可卻是閉著眼。算完了後只感嘆一句,“真是好命啊,大富大貴之命啊!姑娘,你這命放在古代可是要當皇貴妃的。”

雲樂衍聽到後說不上來的別扭,禮貌一笑,“那擱現代呢?”

“那也是皇貴妃的命,”道士一個勁兒的說好,但也說了,命裏水多,聰明絕頂。但也忌水,要多補印才好,更不要去水多的地方。

她當時還問過那個道士,“你們不都說水屬財,我能發財嗎?”

“姑娘啊,瞧你像個仙女模樣,怎麽還能說這種俗氣的話?你命裏就帶著財呢,多的是人給你花錢。”

雲樂衍聽得一樂,當時不信,現在看著這一墻的水,無比認同那道士的話。與此同時,她看到放在畫兩側的是青花瓷,她聽鄧行謙念叨過,那青花瓷可都是真品,貴著呢。

身後的門關起來,諾大的地方,只剩下雲樂衍一人。

她站在畫前,一動不動,思緒飛揚。

在她站得腿沒法打彎兒的時候,鄧起雲派秘書出來,“雲總,請您跟我來。”站得太久,雲樂衍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為了不出醜她咬著牙走到了鄧起雲的書房。

“他送你來的?”鄧起雲問完就喝了一口茶,語氣像是嘮家常。秘書出去關好門,雲樂衍仍舊站著,她點頭,“是,他說順路,就送過我來了。”

鄧起雲這個時候看看向她的眼神裏充滿了敵意,盯著她的同時,他坐了下來,“你真是好手段,”他坐下來,手放在沙發扶手上,往後一靠,從上到下打量著雲樂衍,片刻後說,“我知道你有能耐,讓他娶你,讓他對你死心塌地。工作上也有能力,跟姜長寧鬥,但是,”鄧起雲惡狠狠地看著她,“你把他教壞了。”

雲樂衍一楞,想要反駁,想了一下,忍住了,低下了頭。

鄧起雲看她做出這種示弱的姿態,心底冷哼了一聲,“鄧葆華的事,還有鄧行謙他姐姐的事,我都非常不滿意。”

雲樂衍緩緩擡起頭。

“不管你叫我孫女葆華,還是北極,叫什麽都好,但必須姓鄧,這個事情你回去後就給我辦,”他對上雲樂衍的眼,臉色一沈,“還有,你以為把他姐姐送出去,我就動不了她嗎?”

雲樂衍看向鄧起雲,沈默著。

“怎麽,不服氣?”

雲樂衍仍舊沈默著。

“說話。”

“您不該打鄧行謙,這些事都是我主導的,他是無辜的,”雲樂衍揚起下巴說,“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該打他。”

鄧起雲眉頭皺起來,“你說什麽?”她的反應確實出乎意料。

“雲葆華是我要她姓雲的,您說的沒錯,我有本事讓鄧行謙和我結婚,但我的孩子永遠都是我的孩子,孩子的父親可以是任何人,是我給鄧行謙這個機會讓他做我孩子的父親,”雲樂衍註意到鄧起雲暴怒的手,“還有他姐姐的事,是我可憐她,才出手相助的,”她看著站起來的鄧起雲,他怒目圓睜。

雲樂衍瞇著眼笑了,“您還記得錢開園為了您的生命而犧牲自己的事嗎?那可是她的女兒,我也是有女兒的人,我十分能體會她,作為母親保護自己孩子的本能,我想……她救您不是為了讓你殺她的女兒的。”

鄧起雲走到雲樂衍面前,他也十分平靜。

“您如果有良心,就不應該趕盡殺絕。”

雲樂衍說完這些,等待著鄧起雲的反應。

鄧起雲比她還要冷靜,“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沒了。”

鄧起雲點點頭,“你走吧。”

雲樂衍汗毛豎起,鄧起雲走回沙發邊坐下來,喝了一口茶,一言不發。

她走了出去,秘書在門口等她,“您跟我走。”

離開的路不是原來的路,雲樂衍呼出一口長氣,心跳依舊很快,好似要蹦出來一樣。

“你們走錯了方向,”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先生剛才給我打電話,他說你們走錯了路。”

秘書看著他,那人拿出手機,電話撥通,遞給秘書,秘書聽到後就好像鄧起雲能看到他點頭一樣,“好的,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他換了一副模樣,“抱歉,雲總,我們走錯了路。”

最後,他還是將她送到了那副壺口瀑布的畫前,“您從這裏出去就好,再見。”

雲樂衍點點頭,“再見。”

她走出黑暗,陽光刺眼,她站在臺階上。不遠處,鄧行謙坐在馬路牙子上等她,看到她出來,他起身,腿有些麻了,一腳下去就是一片電視機雪花。

“你沒事兒吧?怎麽這麽久?你們聊了什麽?”鄧行謙拉著她左看看,右看看,確保她沒問題,才松口氣,“真是嚇死我了,你這麽久不出來……”他尾音顫抖,顫顫巍巍把她攬入懷,“真是嚇死我了……”

雲樂衍沒跟鄧行謙說真話,因為她感覺得到,鄧起雲當時是真的對她動了殺心的,但他突然變卦,雲樂衍一下子也沒了把握,她有更不好的預感。

“老頭子現在變化是真的多啊,”鄧行謙斜靠在沙發邊,看著小北極在地毯上,小家夥剛學會爬,正是不老實的時候,“沒嚇著你,但我真的很怕啊,”他呼出一口氣,“錢女士在的時候,他可能還顧及著她,現在錢女士走了,新迎進門的女人是之前在大學裏教政治經濟學的,老教授了,我看他是給自己找了一個軍師,真是物盡其用啊。”

雲樂衍逗著小北極,心裏都是事兒,鄧行謙看得出來,他輕輕扔了一個玩偶到她腳邊,“是不是嚇著了?”

“不是,”雲樂衍擡起頭,“今天你父親他態度太好了,我覺得……不對勁。”

鄧行謙不置可否,“其實這才對,親生的要打,你呢,就得采取懷柔政策。”

“我想年後,明年吧,全面接受三能集團,然後宣布姜長寧去世,”雲樂衍突然換了話題,“這樣我繼承三能也算是名正言順,我不能一直做代總裁。”

鄧行謙倒也不意外,現在姜長寧就是個吉祥物,每次財報提一句,安撫市場情緒。

“你心裏有數就行,我也給你留了很好的人,把之前那幫不幹活的人都趕走了……你和他們交流了?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雲樂衍笑著說,“你看人眼光一向準。”

“那可不。”

雲樂衍心不在焉一晚上了,她不肯說實話,鄧行謙也不好追問,他也不想拉著閑聊了,便打了個哈欠就說要睡覺,“睡吧睡吧,秋天一過就是冬天,一到冬天就是除夕,咱們家啊,今年能過個熱鬧年!”

雲樂衍不安的夜晚,鄧起雲也還沒睡。白天的時候,他確實沖動了,想要直接對雲樂衍下手,可不是所有人都怕死的。

錢開園,她生命裏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

雲樂衍也是這樣的人,她不怕死,她甚至比錢開園經歷過更多的死裏逃生,對她們這種人來說,死亡或許是解脫。所以,對付雲樂衍,不能用這種簡單明了的手段。

況且,她要是真死在自己手裏,鄧行謙呢?他怎麽辦?

他自己的兒子不能不顧及。

所以,他有的是辦法,有的是手段,讓雲樂衍過不好。

不急,他最擅長的就是布局,等獵物落網,最後看他們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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