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這件事你誰都不能告訴。 世上都是苦命……

關燈
第62章 這件事你誰都不能告訴。 世上都是苦命……

車子駛入小區, 落地窗上倒映著路燈的橘色燈光,季相夷推開車門,冷氣立即漫了上來。他擡手按了按眉心, 似乎這個冬天比往年都更讓人心煩。他等著雲樂衍下車——她腳剛落地, 那股熟悉的沈默便像霧一樣包住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兩人往別墅中走去, 雲樂衍的腳步聲在後面, 季相夷放緩腳步,等著她跟上來,低聲譏笑:“武克溫不需要你陪了嗎?”

雲樂衍擡眼,眸子清亮,搖搖頭, 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 動作輕巧,卻帶著種不容拒絕的安撫意味。

“別在這兒站著了, ”她說, “進去吧,風大。”

季相夷沒再說什麽, 只是冷著臉讓她先走。別墅裏暖氣足, 玄關處貼著“福”字, 還倒著貼著, 福“倒”就真的會福到。

兩人換了鞋子, 季相夷和家裏保姆打了個招呼就上了樓,雲樂衍一個人在樓下擺弄花花草草,保姆做好了醒酒湯端出來, 她喝了一口,便也上了樓。季相夷躺在床邊上,手裏還拿著一份資料, 聽到推門聲,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雲樂衍洗完澡坐在梳妝臺邊上,看著鏡子裏自己素顏的模樣,湊近看,她還沒老,只是疲憊不堪。

“他回來了,你什麽想法?”

雲樂衍看著鏡子裏的季相夷,輕笑一聲,“我應該有什麽樣的想法?”她轉身看他,“或者說,我什麽樣的想法你才能滿意?”

季相夷搖搖頭,“我倒是忘了,你現在的心思應該都在康頌巖身上吧。”

“我和他只是合作關系,能不能不要出現一個男的,你就覺得我和他有什麽?”

“你當初也是這麽解釋你和鄧行謙之間的關系的,”季相夷平靜地說,“事到如今,你還讓我怎麽相信你?”

“除了相信,你還有其他辦法嗎?”

季相夷楞了一下,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明天我回杭州,”雲樂衍率先打破了沈默,起身走到門口,“今晚我睡書房。”

季相夷看著雲樂衍離開,門被結結實實地關好,他松松垮垮地靠在床頭,擡手揉了揉眉心,頭隱隱作痛。

第二天,一落地杭州,秘書成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雲總,今天下午有一個同事們自發組織的慈善晚宴,是給公司裏那個林姐的孩子準備的……”

雲樂衍坐在車上,“哪個林姐?”

“就是二婚,生了一個有遺傳病的那個林姐,給孩子治病,需要錢,我們就自發組織了一個慈善晚宴,也算是團建,您來嗎?”

“我不去,她治病要多少錢?”

“哎,這我就不清楚了,”成慧支支吾吾,“雲總,您要捐嗎?”

“捐啊,二十萬夠嗎?”雲樂衍問,“慈善晚宴我不去,錢我會讓人送過去。”

“好,謝謝您啊,我一會兒告訴她,您真是大方。”

雲樂衍收了電話,聯系銀行,她沒急著回家,先去了公司,把支票寫好派人送到成慧手裏,查看了近一個月的行程表,開了幾個會,臨近傍晚才回家。

年後返工,很多項目要雲樂衍敲定下來,她在杭州沒呆多久便四處開會,再回到杭州的時候,已經是三月中旬了。上一年錢開園牽線定下來的,地方配電網改造的事還沒定下來,雲樂衍回公司就要看這個項目,可誰知道馬上就要招標了,項目方案還沒有落實下來。

雲樂衍找成慧問負責人怎麽一回事,不問不要緊,這一問才知道,項目負責人就是林姐,林奇,把她叫到辦公室問話。

林奇一副病怏怏的模樣,“雲總,不是我交不出來方案,方案和組裏的人都談好了,只是我一直都沒改好……”

雲樂衍現在只想知道什麽時候能夠給她方案,對為什麽延遲,具體的進展情況不感興趣,“最晚這周五給我,”雲樂衍直接打斷了林奇,“這個時間可以嗎?”

林奇突然激動地站起來,“雲總,這時間太緊了,我交不出來。”

“這案子去年五月份我們就在接觸了,給你時間調研,實地走訪,這都三月中了,怎麽還沒有辦法交出來?”

林奇紅著眼睛說,“雲總,我給我孩子治病啊,他現在病得嚴重,到處看醫生,這麽近我在路上做項目書,緊趕慢趕,真的是吃不消……”

“孩子他爸呢?”

“他爸也在工作,我們兩個輪流帶孩子看病……”

“你孩子病了,也不能耽誤我的項目是不是?”雲樂衍無奈地說,“你有這個情況就應該早點說,公司會把這個項目轉給其他同事的,你就有時間帶孩子去看病了啊。”

“我要不做這個項目,我就沒錢給孩子治病。”林奇哽咽地說著,“雲總,您沒當過母親,您不清楚,您是事業成功的女性,我們這種二孩母親的困難,您是不清楚的……您又沒當過母親。”

成慧擔憂地看了一眼雲樂衍。

雲樂衍從辦公桌背後走出來,揮揮手,讓成慧出去,然後關好門,把透明玻璃上的百葉窗拉下來,她走到林奇身邊,靠在辦公桌上,看著林奇兩鬢已經白了的頭發,她有些心疼。

“林姐,您今年多大了?”

林奇擡頭看她,“四十二了吧?”雲樂衍溫柔地說,“您這孩子才兩歲,您是高齡產婦,當時您生孩的時候,公司給你最長的假期,讓你照顧孩子,生孩子,帶薪休假,公司對你好吧?”

林奇看著雲樂衍,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雲樂衍拍了拍林奇的肩膀,“您不是有一個女兒嗎?怎麽還想著生孩子?這麽大年紀了,多危險吶?”

“雲總,我是二婚,我丈夫是頭婚,他想要個孩子……”

雲樂衍點點頭,手仍舊搭在林奇肩膀上,“他今年多大了?四十五了吧?你們兩口子這個年紀還要小孩,沒考慮小孩的質量嗎?”

林奇臉色一僵。

“你們結婚前不做婚前檢查嗎?這個病我了解過,產檢的時候應該能檢查出來吧?”

林奇看著她,“這可是個男孩子,我前夫因為我生了個女孩子和我離婚……”

“甭管男女,他有病就是有病,”雲樂衍聲音很輕,“當時生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要給他治病呢?”

“你沒當過母親,你不了解。”

雲樂衍直起身子,冷漠地看著林奇,“你這就是活該,知道你丈夫的質量不好,產檢的時候知道孩子有得病的概率,就是硬著頭皮生,現在你又要拖家帶口地給他治病,這不是活該是什麽?”

林奇噌地一下站起來,“你這個人怎麽心腸這麽歹毒啊!”

“你耽誤我做生意了,林姐!”雲樂衍走回到辦公桌後面,“這樣吧,公司知道你家有困難,沒辦法按時完成工作,那我就把你調到空閑的崗位,我也不能因為你家孩子有病就開除你不是?”

林奇瞪大了雙眼,“雲樂衍!你怎麽可以這麽鐵石心腸!?”

“我就是鐵石心腸,”雲樂衍說,“你生孩的時候光想著自己爽了,你考慮過孩子的感受沒有?他願意殘疾著,生病著,來到這個世界上?林奇,我告訴你,你現在的苦難是你自己選擇的,沒人逼你,我對你夠好了,給你捐錢還給你閑職,要不你現在辭職,出去看看,誰還能這麽照顧你?”

林奇紅著眼,嘴唇顫抖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雲樂衍嘆口氣,坐下來拿起坐機,讓秘書成慧進來,她一進來,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的,雲樂衍低著聲音說,“你給她安排一個輕松一點的活,然後把負責這個項目的人叫過來,我們開個會。”

成慧拉著林奇走了出去,林奇還在哭,中年人了,一把歲數,被辭退了還能找到什麽工作?家裏的孩子還需要治病呢。

她委屈啊,在衛生間和成慧說,“我真沒想到,雲總居然能說我活該,我這苦難是自己選擇的,生意人是不是都這樣……心太狠了……”

成慧看著她,猶豫半天才說,“你的話也說過了,雲總有過一個孩子的。”

林奇擦眼淚的手一滯,“什麽意思?”

“雲總有過一個孩子,”她想了一下才說,“她那個孩子的病和你孩子的病一樣,產檢的時候查出來的……”

“雲總狠心給打了。”

“一個生命,說打就打了?這孩子有病,她能養不起?”林奇十分震驚,“怪不得她老公不肯過來呢,之前聽說雲總老公升職了,要來杭州這邊了,結果後面都沒動靜了……”

成慧搖頭,“這裏面的事兒可覆雜著呢,你別出去亂說。”

林奇擦幹凈眼淚,點頭,“好,好……”世上都是苦命人,哪有什麽容易事?

雲樂衍和項目的人開會,看了還沒修改後的方案,確定了幾個關鍵點後,讓小組人加班加點地趕出來,她坐在休息室裏,點了一杯咖啡,要了一份蔬菜沙拉,沒滋沒味地吃著。

誰說她沒當過母親,她差點就是母親了。

拉武克溫進入公司,就是為了爭奪庚山電力的控制權。公司盈利的主要的項目不是她負責的,雲樂衍自然就想著開辟一條新的賽道——季相夷正好說,馬來那邊的市場還沒完全開發,家裏的親戚雖然沒有這方面的人脈,但打聽一些消息不是難事。

她去馬來跑了幾趟,招募了公司裏不受待見的年輕人,成立了一個海外電力勘察小組,說服武克溫加入項目組,一同開辟海外市場,前期需要調查,給出預可行性報告。

孩子就是那個時候有的。

雲樂衍還記得當時得知自己懷孕的場景。

吉隆坡,雙子塔的酒店裏,她看著驗孕棒,心裏有些慌。

早餐的時候,武克溫問她臉色這麽不好,是沒休息好嗎?雲樂衍搖搖頭,心中的苦悶說不出,她還年輕,她還不想這麽早要孩子……

或者說,她根本不想要孩子。

她怎麽會懷孕呢?雲樂衍很懊惱。

武克溫見她煩躁,但又什麽都不肯說,便什麽都沒問。一行人吃過早飯後,當地政府的負責人也過來了,只不過什麽忙都幫不上,只是看在季相夷家裏的面子上,過來招待雲樂衍他們。

雲樂衍拿著項目建議書,烈日下面,她腦子裏只有驗孕棒上的兩條杠。晚上季相夷給她打電話,雲樂衍也沒說這件事,眼下正是她的好機遇,她害怕因為懷孕的事,季相夷出來阻攔自己。

晚上,大家出去吃夜宵的時候,雲樂衍的表情仍舊不是很好,情緒低落。他還不清楚原因,只以為實地考察太消耗女生的體力了,可同隊的成慧還是精神滿滿。

直到第二天,武克溫看到了雲樂衍手中的懷孕報告,這才明白怎麽一回事,祝福的話還沒說出口,雲樂衍便急匆匆地拉著他衣袖,“這件事你誰都不能告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