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要瘸一輩子嗎? 和平才是百年大計。

關燈
第60章 要瘸一輩子嗎? 和平才是百年大計。

電話接通, 響了三聲,雲樂衍的聲音在電話那頭。

“餵,老閆, 什麽事?”

閆文祥沒有開免提, 但包廂內眾人都不說話, 雲樂衍的話鄧行謙聽得一清二楚。

“今兒高中同學聚會, 老班說忘了告訴你,有空嗎?”閆文祥聲音渾厚,帶著慣有的腔調。

“我今天有事,還真過去不了,你們聚啊。”

“別, 這裏就沒你想見的人嗎?都不問有誰?”

雲樂衍笑了兩聲, “有誰我今天都去不了,陪老公呢。”

“好好好……那你陪你老公……改天見啊, ”閆文祥說著收了電話, 目光掃過鄧行謙,笑瞇瞇地, “不來, 有事, 咱們自己聚吧……”

鄧行謙也笑了, 移開自己的目光, 嘴唇有些幹,喝了口熱水。同學會重溫舊時光後,無非就是拉人脈, 侃天說地,都是生意場上的事。鄧行謙喝多了,被閆文祥扶上了車, “老鄧啊,你這酒量也不行。”

鄧行謙笑著擺擺手,靠在椅背上,喘出一口氣。閆文祥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看到他狀態還不錯,目光又落在他腳上,拍了拍他的腿後,什麽都沒說完,關好了門。

車往前行,鄧行謙閉著眼,胃部的不舒適感讓他煩躁難以忍耐,思緒混動,隨同車子在腦袋裏面搖晃,他覺得有些事他忘了,但是又沒有忘記,可他拒絕想起來。迷迷糊糊的,他睡著了。

車子停到四合院門口,他晃晃悠悠地下了車,一瘸一拐地往裏走去。旁邊的人要扶他,鄧行謙都推開,家裏只有保姆,原本亂糟糟的地面被打掃幹凈。鄧行謙坐到沙發上,扔開脖子上的領帶,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您要來一杯解酒湯嗎?”

“不用了,您先睡吧。”

鄧行謙靠在沙發上,溫熱的水流入胃中,他覺得舒服多了。身體上不舒服的感覺消失後,他精神上的不開心才浮現出來。

那個人也在北京,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輕松的臉頰一下子變得緊繃起來。好在情緒沒有發酵太久,鄧晟晟和錢開園一同回來了。

“年後我的個展就要開了,你到時候去啊,”姑姑舒展地癱坐在沙發上,錢開園打量地看了一眼鄧行謙,鄧行謙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也笑了一下。他去聚會前,因為工作上的事,和鄧起雲大吵一架,弄得滿地狼藉。

“我肯定去,你給我留張請帖。”

“你去還用請帖?那太見外了,到時候我親自招待你,”鄧晟晟笑瞇瞇地說,“你小子可機靈著呢,我去的時候你跟著我去,不然肯定跑了……我還等著你幫我運作我的畫呢,百年以後怎麽也是個有頭有臉的畫家啊。”

鄧行謙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三人坐在沙發上,空氣毫無波瀾,外面的天是紅色的,不一會兒鵝毛大雪落下,院子裏的樹枝被勾勒出痕跡,不再隱匿於黑暗之中。鄧行謙手裏捧著熱茶,透過小窗子,看向院子裏那顆高大的松樹,落魄的聖誕樹模樣。

“你這腳,還好嗎?雪天雨天會不會疼?”鄧晟晟溫柔地問。

鄧行謙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腳,自嘲一笑,“雨天會疼,雪天還好。”

鄧晟晟幽幽嘆了一口氣,“你到底是怎麽開車的,能把自己傷成這樣?要瘸一輩子嗎?”

錢開園和鄧行謙同時笑了一下。錢開園笑裏藏著破罐子破摔的釋然,鄧行謙則多了幾分無奈。

“他這樣也好,記得自己的教訓,不然好了傷疤忘了疼,”錢開園點了一支煙,鄧行謙臉上沒了笑,這些年他一直躲著雲樂衍,他不清楚雲樂衍會不會躲著自己。不過……她都去杭州了,連北京的三能集團都不要了,她是真的討厭他,恨他。

只是陰冷雨天的時候,腳會疼,一疼他就會想到她,如果當時他們都死了,他就不用遭這份罪了。

想到這裏,鄧行謙長嘆一口氣。

錢開園聽著他嘆氣,以為是他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也為自己惋惜。“自作孽,不可活。這事兒你怨不得別人。”

“我從來沒有怨過別人,”他說完,喉結動了動,有些話還想說,但又不合適。

話雖如此,鄧行謙還是遇到了雲樂衍。在雍和宮裏,她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有說有笑。雲樂衍沒有看到自己,他們兩人從他身邊走過去。

當天晚上,錢開園說起好朋友正在為自己家兒子相親的事,那位朋友本是父親的同僚,辭職後開了一家公司當董事,兒子比鄧行謙還要小幾歲。

他坐在餐桌上聽著,突然說,“我也到該相親的年紀了,您有什麽好姑娘介紹給我?”

錢開園和鄧起雲對視一眼,兩人一同看向鄧行謙。

“不著急回巴黎了?”

鄧行謙搖頭,“說什麽呢?媽,我陪你們不好嗎。就麽想把我踢出家門?”

吃完飯,他要回自己家之前,在院子裏的樹下瘋了一樣地抽著煙,一根接一根,他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臉色是什麽樣的。他怎麽琢磨都感覺不對勁。雲樂衍旁邊的男人不是季相夷,那就說明她不介意開小差,季相夷或許也會容忍她開小差……那他當年算什麽?

鄧行謙狠狠吸了一口煙,一低頭看到自己的腳,算了吧。當年那麽折騰一番,自己遍體鱗傷地離開北京,到頭來得到了什麽?雲樂衍還遠走他鄉,他也灰溜溜地離開了北京。

錢開園這個時候從屋子裏出來,“關關,你不是要走嗎?要不今天住這裏?”

“不了,”他頓了頓,“明天我拿到畫後,就送到院裏,您告訴我爸,不用讓派人過來取,我親自送就好。”

錢開園搖頭,走下樓梯,走到他身邊,天色很暗,“不用了,你直接送到葉家就行了。過兩天你父親還要去一趟葉家。”

“什麽事?怎麽一下子和葉家聯系這麽緊 密?”

錢開園苦笑了一下,“葉家的小女兒沒了,你還不知道吧?”她看著他,有些嫌棄,“這些年一頭紮進古董裏,外面的事是一點都不關心啊?”

“葉夏嗎?”鄧行謙十分震驚。

錢開園點頭,移開眼,“是啊,是她。她非要去前線做報道,一開始是遇到了炸彈,炸斷了半條腿,後來又感染上病毒,回國搶救治療,兩年前人就沒了。”

鄧行謙一時語塞,擡頭看著天,這個世界總是有理想主義者,總是有相信正義的人,總是有人在危險邊緣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奮鬥。

錢開園瞥了他一眼,有一部分她沒說完,這裏面也有雲樂衍的事。除了雲樂衍出資幫助中東女性逃離戰場之外,雲樂衍和康頌巖之間不清不楚的事,藏在流水之下。

事情本就是一波三折,一開始葉夏去前線,大家都說,是雲樂衍為了讓康頌巖離婚,在他和妻子之間挑撥離間,最後葉夏憤怒出走前線。康頌巖當時也和雲樂衍關系不好,中央臺裏都沒有雲樂衍的新聞播出過。

後來,葉夏回國,雲樂衍去接機,兩人不合的傳言一擊即碎。葉夏去時候,資助名單一出來,雲樂衍投入大量的資金,幫助戰地兒童和婦女的新聞才披露出來,央視點名表揚,和平才是百年大計。

康頌巖和雲樂衍的關系這才緩和下來。

但真相如何,他們也不清楚,誰都有自己的故事,小道消息源源不斷,就當飯後閑談。錢開園不喜歡雲樂衍的算計,她身上有太多人的影子了,有時候她能看到姜長寧的狠辣,也有季相夷談笑風生間的四兩撥千斤,更有康頌巖身上那股專業素質,更有葉夏的理想主義。

但錢開園不喜歡她在背後的算計。

兩人談庚山電力上市的事情,錢開園特意強調了,要光明正大的上市,不想要資本市場上有猜殼這種事發生。雲樂衍聽出來她的畫外音,也沒多大情緒起伏,只是笑著說,沒人不想光明行事,只是因為我們沒有這個環境。

因為舉步維艱,所以才要步步為營,在背地裏算計人。但這不代表什麽,總有人要做壞人,也要有人破壞規矩,成功了就是創新,失敗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錢開園不知道該怎麽說,她越發覺得自己爹選擇是對的,重用雲樂衍,和她產生利益關系,鄧行謙才能有所收斂。

談到葉夏,特意避開雲樂衍的事,過去的事就該翻篇,她不想刺激他。

“天不早了,母親,我先回去了。”

錢開園看著兒子一瘸一拐的身影,她轉過身去,踏上臺階,再回頭的時候,門口已經沒了人。

鄧行謙有了相親的念頭,錢開園女士速速安排。地點定在了長安東街87號,極為隱蔽的蒼蠅小館,他本以為是母親訂的,沒想到是女方訂的。

他早早到了,坐在餐桌前等著相親對象。

不一會兒,外面停下一輛紅色跑車,下來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走進來,鄧行謙站起身來,兩人握手,做了一個自我介紹,“鄧行謙。”

“張自寧。”

鄧行謙給她拉開椅子,張自寧坐下來。眼前這位姑娘有些眼熟,鄧行謙翻開菜單,“想吃點什麽?你有推薦的嗎?”

張自寧笑笑,“有啊,”說完介紹了幾道菜後,如花似玉的模樣,彎彎的月亮眼睛,俏皮地看著鄧行謙。

“你要什麽我就要什麽,謝謝,”鄧行謙放下菜單。看著張自寧點餐的模樣,他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張自寧眉頭一挑,“我是大明星啊,你肯定看過我的廣告。”

也是,鄧行謙點點頭,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菜上來了,鄧行謙才註意到,這是一家杭幫菜,張自寧解釋說,“阿姨是浙江人,我想著你肯定會愛吃杭州菜。這家杭州菜,在北京出了名,不是老板熟人都約不到。”

鄧行謙笑笑,年輕又有活力的女孩子,還這麽體貼,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香檳淑女的風範,令他心情愉悅。

張自寧說起自己拍戲的趣事,鄧行謙聽著點頭,適時問一句,話語倒是不多。愉快輕松的氛圍直到門口傳來的聲音被打斷——

“這家杭州菜非常好吃,我覺得你會喜歡……”

“先生,女士,不好意思,今天有人包了整個餐廳。”

鄧行謙放下筷子,張自寧順著他的目光,扭頭向門口看去。

雲樂衍頭輕輕一歪,目光透過武克溫的肩膀,躍向遠處,下一秒,她輕輕地笑出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