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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天大的面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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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天大的面子吶。

下了晨會, 雲樂衍還沒走出會議室,就看到玻璃墻外面成片的玫瑰花。還能是誰送的?普通職員當然會覺得是季相夷送的,保潔阿姨還誇兩人感情好, 可圈子裏沒有秘密, 李建紅、姜知遠都知道這是鄧行謙送來。

不過他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姜長寧是有些後悔, 早知道雲樂衍能賣個更好的價格,他還費勁吧啦求爺爺告奶奶找機會和錢家談合作?坐等未來女婿送上門就好了。不過現在也好,峰回路轉,說不定還可以再談談合作的事。

雲樂衍走出去,保潔人員站在花後面, 笑著說, “雲總您和您丈夫的感情是真好,婚後還這麽恩愛呢。”

“……這些花, 還是那麽處理嗎?”

雲樂衍點點頭, 拿著文件走開了。這些花都送給了下面的普通員工,贈人玫瑰手留餘香, 雲樂衍不過是借力打力, 也不浪費花花草草的生命。

處理完公司的事, 雲樂衍撥通了鄧行謙的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起來了。

“一會兒有事嗎?”

“有事。”

雲樂衍掛了電話, 打開文件, 剛看兩行,座機響了起來,是秘書打過來的, “雲總,鄧先生要找你。”

“嗯,轉接過來吧。”

“雲樂衍你恃寵而驕是吧?”

“你有事嗎?”

鄧行謙噎了一下, “你有什麽事?”

“中午一起吃飯?”

“中午不行,下午可以……去喝茶?”

雲樂衍從文件中擡起頭來,瞇了瞇眼,“我不是要和你約會。”

“嘿嘿,我也沒說是約會啊,你找我談事情,那就去談事情的地方談,一邊吃飯一邊談,對胃不好。”

“那你定好時間地點發給我。”

“你都把我拉黑了,我還怎麽聯系你?”

雲樂衍無奈嘆口氣,“打電話給我,就這個電話。”

“您架子可夠大的,前一秒你打過來,後面我打過去就是你秘書接的……”

“你就這待遇。”

說完,雲樂衍又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鄧行謙聽著話筒裏的聲音,有氣沒地方發,咬牙切齒地仍開手機。已經在護翼拍賣部工作了小一周,工作流程和工作內容也熟悉得差不多了,他現在就是做文物評估和對外的文化交流。說好聽點叫文化交流,實際上買櫝還珠的事也不少做。

中午和部門裏的經理開了一個碰頭會,順手訂了他常去的茶館,忙完手頭的事,他才悠哉悠哉地給雲樂衍打過去,還是秘書接的,不過不是上午那一個聲音甜美的秘書,渾厚如同中提琴般的聲音響起,鄧行謙眉頭一皺,“我姓鄧,找你們雲總,麻煩轉接。”

“鄧先生您好,雲總特意吩咐過,您有事直接告訴我,我會將具體的地址和時間記下來,告訴她。”

“她在忙?”

“抱歉,我不能說,這是公司機密。”

“……”鄧行謙微微吐出口氣,換了一只手拿電話,事無巨細地將茶館的地點和兩人見面的時間告訴秘書,這秘書也頗有雲樂衍的風範,說完這些後也沒什麽廢話,說了寒暄詞就要掛斷。

可做秘書的還不能像雲樂衍那樣不給鄧行謙面子,他在電話裏等著鄧行謙先掛斷。

鄧行謙也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不掛,放下手機,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機那邊還顯示著通話中。

他瞥了一眼,笑了一下,茶香在嘴裏四溢,他就是不掛電話。當然,秘書也不是傻的,他進去把紙交給雲樂衍,禮貌地問了一聲,鄧先生不肯掛電話,該怎麽辦?

雲樂衍哼笑一聲,他不掛你掛,要說起來就是我的責任。這麽點小事,小題大做,不過是因為對方的身份地位——如果是根基是權力,那勢必就要分出三六九等,這棵大樹上的每一片葉子都是權力的展示,奇怪和微妙的行為探究根本還是權力異化帶來的尊卑有序。

雲樂衍自己是不信這個的,但她可以用這種工具來束縛別人。但,道德只會約束相信它的人。權力可以改變一切。

鄧行謙訂的茶館位於鬧市之中,本是個好位置,但因為游客、車流量大,看起來便身處鬧市,車子停在胡同外面,人走進去,七拐八拐,紅彤彤十二個門當兒的大門只悄悄露出一條縫隙,大門開,貴賓入。

兩側寫著:「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雲樂衍從未來過這裏應酬,生疏得像從沒來過北京一樣,裏面的人聽說了她的情況,笑著從裏面出來迎客。她只能從側門入,跟著身著中山裝的人多走了幾步,三面游廊,中間擺著大理石屏風,再往裏走,入了園,園中柳拂風、花送暖,泉石交加,樓閣參差。四面春山,萬樹垂楊。跨水為橋,因山為洞。

方寸之間,竟然放得下如此多的景致和物件兒,領路人特意停下腳步,告訴雲樂衍,“您要小心些,路邊的花瓶擺設,皆是文物,破壞了也不是錢能解決的事兒。”

雲樂衍面對這種叮囑,心中碎不滿,但也只好應下來,“我是個粗俗人,自然不懂得這些,只是,如果您怕我磕到、碰到,為何不將這些東西收起來?再好的東西對牛彈琴也沒用,再貴的東西凡人不知也不曉,那還有什麽價值呢?您放這裏到底是為了好看,還是想為難我呢?”

“人終究還是比物件值錢吧?”

那人聽到雲樂衍這麽說,但笑不語,轉身往裏面走去。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進了一扇大門後,裏面別有洞天,雲樂衍不由得感嘆起來這銷金窟可真是銷魂奢侈,如果路邊擺設的花瓶是古董,那花花草草自然也是價值千萬。

“鄧公子在裏面了,您進去吧。”

雲樂衍點點頭,擡腳邁進去。

屋子裏燃著香,墻壁上掛著張大千的畫,雲樂衍環視一周,才繼續往裏走。鄧行謙正坐在塌子上倒茶,聽到聲音,起身,“坐。”

雲樂衍坐到他對面,看著鄧行謙小心翼翼地倒好茶,推到她面前。

“這地方是按照紅樓夢裏的大觀園設計的,景致如何?你可還喜歡?”

雲樂衍拿起茶杯的手又慢慢放下,“您可太擡舉我了,紅樓夢這本書我都沒看過,頂多知道一個林黛玉、薛寶釵和賈寶玉,牛嚼牡丹罷了。”

鄧行謙笑著搖搖頭,“人的品味可不是生下來就有的,多接觸接觸,觸類旁通,你不排斥就行。”

雲樂衍點點頭,抿了一口茶,好茶。看著她滿意的表情,鄧行謙也挑了挑眉,她肯賞臉見他,天大的面子吶。

她垂眸,看著放在茶桌上鄧行謙修長的手指,“我來找你,就一件事,說清楚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她擡頭看他,“我不想和你玩游戲,我結婚了,我也很珍視我自己的婚姻。”

“我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好嗎?”

鄧行謙對她這番說辭絲毫不驚訝,“軟硬你都用試過了,在我這裏沒用的,雲樂衍,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雲樂衍哀嘆一聲,“人不是物件,得不得到的,你情我願才好。”在愛情中,不能談愛情,更何況,雲樂衍覺得,他們兩人並不在愛情之中,只是一場男女之間心不甘情不願的比賽罷了。

他若真的愛她,會不考慮的她的處境嗎?會讓她覺得心煩嗎?會這麽明目張膽絲毫不怕嚇到她的陣仗嗎?

至於贏家會得到什麽?

雲樂衍認為,無非四個字,自尊自愛。

“有些事,你情我願就沒意思了,”他笑著說,“我從前挺討厭貓的,你對她好,她還不知好歹,生氣了照樣咬你。後來,我發現你不搭理她,她倒是挺愛惜你。少一點掌控欲,不那麽粘人,我就特喜歡貓。男人女人本就是不一的,我不理解你,就像我不理解貓一樣。”

雲樂衍笑了出來,他才是那只醜加菲。

“你喜歡玩強的?”她換了一個粗俗的坐姿,揭開身上的外套扔到一邊,“是,每個人的玩法不一樣。我這種人 本來也不相信愛情的,我家什麽情況,我什麽情況,沒人比你更了解,”她頓了頓,“這一點,你比季相夷知道得多。”

她喝了口茶,也不在乎茶的香味兒,只是覺得解渴,她又倒了一杯,囫圇個地喝完了。

“但我選擇他,就一件事,”雲樂衍聞到了一陣桂花香味兒,扭頭看向窗外的山水,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當年,雲樂衍在鄂爾多斯煤礦,那邊發生了礦難,幾輛大車都埋了進去。那一批煤炭是要運往北京的,出了事耽誤了工期不要緊,遇害的人還在地下面。

出事當天還下了雪。

雲樂衍和負責人商量,她要去救人,帶著隊在漫天大雪中到了地方,塌方位置經過儀器檢測,實在是危險。但為了救人,雲樂衍硬著頭皮跟著救援隊的人下去了。

可沒想到,剛下去沒多久,地震了。

兩批人全埋在地下面,雲樂衍坐在隧道裏,頭燈照在工友的臉上,都是黑煤渣子。

“雲經理,您說咱還能活嗎?”

雲樂衍兩手一攤,坐在地上,地上有水,她抹了一手泥濘。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想活嗎?”雲樂衍看著工友,裏面還有好幾個女人。那些女人原本是在工地上做飯的,有的是從山溝溝裏出來到城裏打工,有的是從大山裏跑出來,本來就是被拐賣的女人,在哪裏不是生存?後來來了礦上,和男人一樣吃苦耐勞,雲樂衍第一見到工地上的女人,褲子後面都溢出來月經的血,她覺得惡心,給錢女人們也不會用衛生巾,反而寄回家或者就給男人花了。

最後她買了好多衛生巾,免費發給她們。

她們不會用,好聽的話也不會說,“您可是大公主,生下來就是享福的命,我們可和您不一樣,生下來就做牛做馬的苦命人。”

無論是公主,還是苦命人,此時此刻都被困在地下面。

“我還想活,我還想看我娃考上大學呢,她在我們村裏面每次都考第一。”

雲樂衍聽到後笑笑。

“但是我家裏人,包括孩子她爸,都不想讓她讀書,我可不這麽想,我想讓她好好讀書,別走我的老路。”

雲樂衍點頭。

“雲經理,讀書能改變命運嗎?”

雲樂衍有些迷茫,但她還是鄭重地點頭,“能,你娃好好讀書,肯定會有廣闊的出路。”

她們都笑了。

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大家都累了,雲樂衍也分不清是因為說累了,還是空氣稀薄,她們要死了。

雲樂衍沈默的時候想了,她要是此時此刻死了怎麽辦?

死了就死了,反正她也沒有什麽遺憾。她能有什麽遺憾呢?雲樂衍垂著頭,癱坐在地上。旁邊的人笑話她一個城裏人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雲樂衍說她才不是什麽城裏人,她來自草原,比鄂爾多斯還要遠的地方。她笑著和她們說,我聽你們口音都是晉語,山西、陜西那邊的方言吧?我還要再北一些,你們說的話,我有些聽不懂。

草原是什麽樣子的?鄂爾多斯也有草原,草原下面藏著煤炭,早就成窟窿了,我就沒見過長得和人一樣高的草……

雲樂衍努力回想著,屬於她的草原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可還沒想出來,這些人嘰嘰喳喳的說,等一會兒出去了,我們得吃涮羊肉,雲經理,能吃不?我們現在可太餓了。

對啊,不僅要吃涮羊肉,我還要去鎮上看看……

她不禁發問,“你們有閑錢嗎?”她覺得這話不好聽,“我的意思是,工資夠生活嗎?”

這群人七嘴八舌地說著生活中的苦,但更多的是從苦中找到樂子。

“哎,雲經理,你雖然年輕,我們也覺得你好欺負,但是你人好啊……”

雲樂衍苦笑,“好人容易被欺負,我明白,出去後我肯定不會對你們那麽好了。”

“所以你們是怎麽出來的?”

鄧行謙不想聽雲樂衍講述那些無關緊要的事。

雲樂衍清了清嗓子。

“本來救援隊很難進來,季相夷跟救援隊也不好進來,他就一個人走到了礦上。”

他帶著一群人,走了三天三夜,就為了去救我們。那個情況,沒人想救我們的,李建紅更不可能,這是除掉我的最好時機。姜長寧也默認,整個公司,上上下下,都在想如何公關,如和規避風險。

我和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人,怎麽樣更好的犧牲,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發揮出最大的價值。

雲樂衍說得動了情,眼睛裏都閃著淚光,她停頓了好久才說,要不是季相夷,我活不到今天。

“你和他之間……”

她搖頭。

“你和我之間,不過是萍水相逢,其他的什麽都算不上。”

鄧行謙手伸出來,緊緊地拉著她。

“他救了你,我信。但……我才不信你說的那些話,那不是愛情,你別敷衍我。”

“那愛情應該是什麽?愛情能比生命重要?”

鄧行謙還是搖頭,他認真地看著她,他想說……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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