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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哎,真是愁人。 他不聯系她,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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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哎,真是愁人。 他不聯系她,她可以……

忒沒勁了。

鄧行謙整個晚自習都心不在焉,他本來是沒同桌的,他本來應該習慣身邊沒人的,但現在他哪兒哪兒都別扭的不行。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刺猬頭,那亂糟糟的頭發都被他看順眼了。

可好歹雲樂衍不是無情的人,上午放學的時候,教室裏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慢悠悠地,他盯著她的背影看,這人搬走了也不回來看看舊人?

可沒想到的是,在他的註視下,雲樂衍轉身,朝他走過來。在桌子上放了一張紙條,鄧行謙迅速拿走了紙條,握在手心裏,生怕她後悔再拿走。

等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了,他才打開紙條——

“晚上放學展覽廳見。”

這幾個字兒扯著他的心,他看的時候釋然一笑,這小姑娘不是沒心的人。然後這張紙條就揣在他褲兜裏,都被他掌心的汗浸濕了,皺皺巴巴的,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確定每一個字他都沒看錯。

只是,現在,放學鈴聲還沒響起來,他快沒耐心了,伸出手腕扶正手表,還有五分鐘。

五分鐘。

好漫長的五分鐘。

展覽廳放著許多學生的畫作,還有從海外回來的老師帶來的雕塑作品,栩栩如生,鄧行謙站在思考者雕塑面前,才想起來昨天她也是這麽讓他等來著。

然後她就出了事。

他不應該來這麽早的,或者說,他應該跟著她來。

在他思緒混亂的時候,腳步聲響起來,燈投射拉長她的影子。

鄧行謙轉頭看過去,亂糟糟的頭發,一看就是雲樂衍,他撇嘴,可嘴角不住地上揚。

雲樂衍走近。

“說吧,叫我來是什麽事兒?”他微微揚起下巴,額前碎發遮掩住他的眼。

雲樂衍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一摞資料,鄧行謙瞇著眼細看才發現,這是他給她的資料,皺皺巴巴的,像她一樣,歷經磨難。

他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頭轉過去的幅度變大,只是兩手仍插在褲兜裏,姿勢有些詭異,身體僵直,他也不是很舒服。

“你給我的資料我詳細看了一遍,”雲樂衍盡量鋪展那些資料,在腿上鋪了好幾次。

“嗯。”

鄧行謙喉嚨發緊,搞不清她的意思。

“抱歉,這個我昨天沒放好,所以有些皺褶……”她小心翼翼地弄平整,她站在逆光處,看到鄧行謙緊繃著的下頜。

“我覺得這個輔導班很好,對我有幫助,我想試試。”

鄧行謙松了一口氣,移開頭,“好就行,找我做什麽。”他心想,她也不擰巴,是個有什麽說什麽的人,也知道領情過來感謝他。

“就是我現在沒錢,你能借錢給我報名嗎?”



鄧行謙緩緩轉身看她。

沒錢?

雲樂衍苦笑著說,“我知道你家挺厲害的,我爸也感謝你家沒讓昨天的視頻流出去,保住了我家股票沒受到影響……”

後面的話她突然哽咽了,眼淚流了出來,什麽都說不出來。

鄧行謙不在乎那個,“你爸不讓你參加競賽嗎?那你遷戶口……在北京高考?”

雲樂衍不說話,他突然懊惱自己站錯了位置,這個逆光的位置,他什麽都看不清。

兩人就這麽站定了好一會兒,鄧行謙覺得自己敗給了雲樂衍,“報名上課嗎?你也不用掏錢……”

他說完這話就頓住了,想到彭飛和他說的話,話鋒一轉,“你要多少?”

雲樂衍還是不說話。

鄧行謙語氣軟了下來,伸出手來,摸了摸頭,又摸了摸鼻子,然後又把手揣兜裏,右手揉捏著那張小紙條,“我還沒成年,trust也沒生效,所以我只能給你我的零用錢……”

“五萬夠嗎?”

雲樂衍點頭。

“我準備好錢,明早放你書桌裏,你收好。”

“好……謝謝。”

“害,你跟我說這個,生分了,”鄧行謙順嘴一說,“……也不早了,那我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家。”

說完他手插兜就走了。

雲樂衍轉身看他,光照在她臉上,兩條淚痕在她臉上刻下紅印。

“別說,你臉那麽腫,老姜,你拿冰塊給孩子敷一下……明天怎麽見人?”

李建紅偽善的臉出現在她眼前,還有姜長寧冷酷的神態,她怎麽都忘不掉。

展廳黑暗的角落中,紅點亮了又亮。

錢開園嘆了一口氣,“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學費的事,讓他們給她打個折。”她站起身,出了校園,黑色勞斯萊斯駛向地下隧道,往機場方向行駛。

回家的路上,鄧行謙心裏不是滋味兒,開著窗,風吹進來他頭靠在車窗邊,腿岔著,手垂在中間,一副頹然。

前面開車的司機瞥了一眼,“今晚夫人出發回浙江,先生要去東北考察,家裏就您一個人。”

“嗯……”

鄧行謙一動不動。

當晚他檢查了自己的銀行賬戶,幫忙打工的工資,還有每個月的零用錢,湊起來也不過十萬,輔導班雖然說用不了這麽多錢,但是雲樂衍開口借錢,那看來姜長寧是太狠了。

這點都不給她,那雲樂衍生活費呢?

鄧行謙瀏覽著姜長寧的百度百科,還有他公司的頁面,他和那個李建紅的照片在官網首頁明明晃晃地放在一起,旁邊還有非常正式的讚美之詞。

只是,姜長寧個人介紹頁面只說了他的原配妻子名字,關於雲樂衍的消息,什麽都沒有。

這圈子,他見慣了私生子,還是頭一次見原配生的孩子沒名沒姓的。

鄧行謙根據他有限人生的經驗推理了一下,很大的可能是,姜長寧不想要大眾知道雲樂衍的存在,也就是說……

他肯定有兒子了,但是現在雲家的勢力還是能影響到他,所以他還不敢明目張膽地說自己兒子的事。

那戶口的事就更好解釋了,雲樂衍跟她媽姓,在她媽戶口本上,後續怎麽編排都可以。鄧行謙覺得姜長寧是想這麽做的,只是他太年輕,只能推理,然後等待時間給他答案。

他怎麽想都覺得,雲樂衍實在是太慘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銀行取出來錢,用書包包裹好,裏面還放了一些他喜歡的點心,早早去教室,塞到了她的書桌裏。

他本以為拿到這些錢的雲樂衍會來感謝他,但她不出意料地沒搭理他,一連好幾天,鄧行謙都覺得自己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分明之前追他的人是她,現在怎麽倒個兒了?

不知道雲樂衍是有錢了,還是家裏矛盾解決了,頭發整整齊齊,人也精神多了。

一學期很快過去,二月份的時候,雲樂衍去參加了化學競賽。

很快就是新年,學校放假,季相夷來他家玩兒。

正巧錢開園也在,做新年衣服的設計師剛送來新衣。雖然是新衣,但款式是老舊的,錢開園女士很喜歡vintage,去巴黎看秀的時候,碰到了Valentino 的設計師,閑聊幾句後,後面又偶然看到了1989年的成衣,當即按照她一貫的風格,定了幾套她喜歡的款式。

“你家這麽熱鬧啊,我還說在你家打游戲呢。”季相夷看著錢開園拿著衣服看了看,笑著對她說,“阿姨,您是越來越漂亮了,和我小時候第一次見您一樣,都沒覺著怎麽變。”

伸手不打笑臉孩,更何況季相夷又好看又會說話,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你這孩子,還是這麽會說話。”

鄧行謙聽不得自己朋友吹噓自己家人,推著他往外走,“媽,我們去我那屋玩了啊。”

兩人出了正房,去了西廂房。

四合院裏的樹上掛滿了白雪,沈甸甸的,紅燈籠也十分喜慶,游廊上,窗戶上,都貼著過年的福字。北京的冬天,透明得脆,玻璃上都是冰花,隔著玻璃看藍天和白雲,都像隔著一層玻璃一樣。

鄧行謙關好了門。

“我家有什麽好玩的,一會兒鄧起雲同志回來,有你好聽的,那是一個大道理跟著一個道理,他外面講完了家裏講,總有講不完的道理,還不帶重樣的……我們走吧,去你家玩兒。”

季相夷坐在鄧行謙床上,“去我家玩兒?我家裏也都是客人,那有什麽好玩的。”

鄧行謙拉開椅子,側著身子坐下來,“我是說去你十二歲生日的時,你爺送你的那套房子裏玩兒。”

“不成,那套房子我租出去了。”季相夷擺手,“不成不成。”

“租出去了?”

鄧行謙也好奇,“你還缺那點錢?”

季相夷嘿嘿一笑,“不是為了錢,”他臉上帶了點神秘,“遇到一 丫頭,有個性,說是被家裏趕出來了,拿著兩大摞人民幣就要租我房子,說租到明年這個時候。”

“丫挺的,這年頭拿現金?還是個姑娘?是挺狠的,像混社會的。”

“那可不是……不過呢,那丫頭挺好看的,我也心軟了,那點錢我也不缺,就每個月三千塊租給她了。”

鄧行謙笑著搖頭,“你可真行啊,三百平大平層,一個月三千?不,你敢要這價,她也敢租?”

“我也不清楚啊,看她也對錢沒什麽概念……家境麽,應該也差不到哪兒去。反正做一個順水人情,那小姑娘是挺酷的,有空我帶你見見她。”

“成。”

季相夷摸著自己的頭,想了一下又說,“是你們學校的。”

鄧行謙點頭,突然想到什麽,拿出手機,看了看拜年的消息,雲樂衍的消息還沒過來,也不知道她化學競賽過了沒有。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這些子弟,最大的優點就是做事有分寸。父親母親都是有能力的人,他們也見過權勢的能量,不會那麽沒分寸,無腦地為了那點膚淺的感情不管不顧。

但是!他不聯系她,她可以上趕著聯系他啊。

哎,真是愁人。

除夕夜前一天,雲樂衍拿著自己過了覆賽的成績單,在南苑機場等飛機回家。

落地內蒙古,呼出去的氣都好像能凍成冰。

母親的車早已在外面停好了,她一上車,母親遞過來一袋熱地瓜塞她懷裏。

“抱著,取取暖。”

看到母親,雲樂衍笑得金光燦燦。

只是母親看到她的短發,有些驚訝,“那麽寶貝的頭發,說剪就剪了?學習這麽緊張嗎?”

雲樂衍抱著紅薯,長長的睫毛耷拉著,“也不是,有些礙事。”

她不是不想說真話,但又覺得說了又能如何?如果母親是那般心硬的人,也不會這麽多年對姜長寧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更別說不肯去北京住了。

她也怕聽到讓她失望的話,比如說,“你父親這麽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雲樂衍不想聽,她就什麽都不能說。

“那騎馬就不漂亮了。”

“害,提這個幹嘛,冬天又不能騎馬,”雲樂衍拿出一塊紅薯,有點燙,又扔了回去,她轉頭看著家鄉,還是那樣,一點兒都沒變。

從機場,下了高架,近一個小時才到家。

雲樂衍把自己的覆賽成績和決賽通知單亮給她母親看,母親眼中滿是讚賞,“我就知道我女兒厲害!”

母親仔細看了好幾遍,家裏保姆拎著拖鞋過來,雲樂衍換好了鞋子進屋換衣服。她的屋子裏什麽都沒變,就連灰塵都沒有。

換好了衣服,她一出來,見客廳人沒人,走到廚房邊,就聽到母親和保姆說自己的事,“我女兒可省事兒了,小時候她學校我都沒怎麽管過,現在不也很優秀?都說放養不好,我這孩子不也挺好的?小時候就在草原上玩兒,騎馬,然後我給她……要是沒有我,她根本不會有今天……”

聽了幾句,雲樂衍就回了屋。

吃飯的時候,母親多問了幾句,“你參加這個化學競賽有什麽用?突然想起來參加這個了?”

雲樂衍想了想說,“為了高考,老師說,我想要在北京高考就必須遷戶口到我爸戶口上。”

“那遷唄?”

雲樂衍看著母親理所應當的模樣,猶豫了一下才說,“我爸不想。”

母親放下手裏的筷子,眼神一下子變得暗淡無光,幽幽地問:“是你爸不想,還是你爸那個小三不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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