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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只想做一個牡蠣 不重要,他就是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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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只想做一個牡蠣 不重要,他就是想知……

紐約實實在在出現在雲樂衍眼前的時候,她便下定決心以後都要過這樣的日子——一出門就是豪車,住在俯瞰布魯克林大橋的豪華公寓之中,踩著不舒服的高跟鞋在街道上穿過人群,耳朵上要帶著藍牙耳機。

精致面容一定要配輕微的不滿。

這個時候雲樂衍還沒聽說過《欲望都市》,更別提《穿普拉達的女王》了,她出身不差,只是一直生長在草原之上,有一群野蠻、炙熱且真誠的朋友們,快活地長大。

只是她身在故鄉,心卻流浪,她不屬於草原,雲樂衍很早就知道——朋友們晚上出門,要是突然來一場大風或者大雪,她能做的就只是等待。

她不喜歡那種與大自然對抗、在自然規律下討生活的日子,她要去大城市,她要去紐約、她要去倫敦,她還要去巴黎,她要過自己掌控一切的生活。

在她爬上草原那座平頂山——不是香港那個,彎腰摸著山上幾萬年前留下來的貝殼石頭時,心中就下定了決心,她要離開這裏。

從紐約到倫敦,這一路雲樂衍都沒有和朋友說太多的話,她一直在心中和自己對話,有那麽一瞬間,她痛恨母親將她禁錮在草原不放她出來。

“你去北京做什麽?守著你爸的小三?還是你更喜歡你後媽,和你爸一樣,不想要我了?”

母親的話在耳邊縈繞,雲樂衍哀嘆一聲,旁邊朋友遞過來一塊三明治,她咬了一口。

“比起波士頓,我還是喜歡洛杉磯,”朋友說,“我小時候和爸媽去那邊玩過,還有好萊塢,路邊的熱狗是很好吃的……”

雲樂衍聽到後楞了一下,點點頭。

“要不要去環球?我更喜歡海邊的游樂園……”

雲樂衍很快把三明治吃完。

“華北三能集團是你們家的?”朋友笑著問。

雲樂衍覺得這才是對方想要真正談論的東西,“是,不過也不是我家的,三方控股……”雲樂衍想了一下,“我不太懂,我爸是這麽說的。”

她瞇了瞇眼,想到姜長寧以前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咱家的電廠,是咱家的,沒錯。但!更是國家的,要不是當初國家政策扶持,根本沒有華北三能集團的今天,樂衍,你得記住,咱家這企業是用來造福百姓的。”

“你爸姓姜,你媽姓雲?你跟你媽姓?”

雲樂衍一下子就明白了這畫外音,“是,不過前一段時間我姥爺去世了。”

“那你舅舅呢?”

提到雲樂衍她舅舅,她就不高興,“我家的事,你怎麽這麽清楚?”

朋友咧嘴一笑,“我爸和你舅舅認識,他倆之前吃過一次飯。”

雲樂衍點頭。

兩人陷入了一段詭異的沈默之中,雲樂衍把手裏的垃圾袋扔了之後,轉頭問她,“高一的時候,鄧行謙就在這個班裏嗎?”

“他原來是國際部的,後來轉到我們班了。”

雲樂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想學什麽?”

“學新聞吧,我爸媽都在電視臺工作。”

雲樂衍還是點頭。

“那你呢?學什麽?電子信息?研究芯片?”

雲樂衍坐下來,她想了一下說,“學化學,我化學成績一直都不錯,我很喜歡化學。”

朋友哈哈一笑,“那你學化學出來,做什麽呢?你爸給你開一個化工廠嗎?”

“我就是喜歡化學,沒想過那麽多。”

朋友撇了撇嘴,“我爸媽有電視臺的資源,所以我去學新聞以後也後出路,你們家那麽大一家電廠,還是全國五百強,你不學電,將來怎麽繼承家業?”

“還是說……你爸沒這個打算?”

雲樂衍一時語塞,姜長寧從沒和她說過這個事。

這時,朋友話鋒一轉,“還是鄧行謙舒坦,聽說他本來要出國留學的,他自己喜歡古董、收藏,尤其是中國古代藏品,所以就準備呆在國內學考古,反正他家也不缺錢,躺一輩子都沒問題,當然是喜歡什麽學什麽。”

雲樂衍是知道鄧行謙父親情況的,畢竟他還去看望了自己的姥爺,是個正直慈祥的老同志,看起來很樸素。

“他家很厲害嗎?”雲樂衍想到他父親的職位,擰著眉頭問,“他父親崗位含權量很高嗎?”

朋友捂著嘴笑了,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只是偶然地聽說過,他家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去參加過巴黎和會的談判,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巴黎和會?

雲樂衍一楞,“是一戰之後的那個巴黎和會嗎?”

“是。”

雲樂衍噗嗤一聲笑出來,她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如果溥儀當面告訴她自己的身份,她可能也會是先荒謬地笑出來。

太遙遠了。

好不真實。

此時此刻,在北冰洋上行駛的科考船,經過五天五夜的航行,緩慢地靠岸。

先前他們抵達挪威朗伊爾城的研學基地,而後向北極出發。

正北極極點,九十度。

鄧行謙摸著上萬年的冰川,恍惚,不真實感湧上心頭,他蹲在地上,擡頭仰望天空,海天一色,他站在地球的正北。

如果馬孔多八月下雨正常,三疊紀下的那一場兩百萬年的雨又該如何存在呢?

這裏能找到它們的痕跡嗎?

“鄧行謙!這裏!”遠處穿著紅衣的人揮了揮手,而後小跑過來,鄧行謙站起身也往過走。

“之前您母親打來電話,說你會來這裏,我是科考站的博士生,李遠也,研究格林蘭冰蓋氣候變化的,您好。”

鄧行謙點頭,伸出手,“您好。”

兩人邊說邊走,“這一次北極之行有點著急,麻煩您接待了,”鄧行謙說,“這裏馬上就要極夜了吧?”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北極就要完全進入極夜了,”李遠也笑著說,科考站的主任說了,這回來的人十分重要,讓她好好接待,只是沒想到是一個高中生,她還挺驚訝的。

“走之前應該可以看到極光吧?”

“下午三點天黑後就可以看到,如果你想拍極光,科考站裏也有設備,都準備好了。”

鄧行謙十分滿意地點頭,“真的是麻煩您了,不耽誤您的科考吧?”

“不耽誤,采樣之後科考隊也要回國了,這裏要封閉一段時間,等極夜過去。”

鄧行謙知道這些,他四處望了望,對這萬年冰川有無比虔誠的敬畏。

這回來北極研學的人大概二十人,比鄧行謙想象中的多,來這裏研學是他想了很久的事。原本這一次研學只有往年名校那條老路線,在他提出自己的想法,他的母親錢開園女士幫忙牽線後,學校才加了這一條線。

一個人坐一條船去北極和一群人去,有什麽區別嗎?

只不過,鄧行謙還是不理解雲樂衍的選擇,想去紐約、倫敦,日後有的是機會,來北極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太笨了。

他戳了一下盤子裏的烤魚。

“一會兒有一個迎新會,你表演什麽節目?”季相夷跨了一條凳子過來,坐到鄧行謙身邊,“我搞了一個樂隊,一會兒唱歌,你呢?”

鄧行謙瞥了他一眼,“你這個外校的倒是熱絡,都熟了?”

季相夷笑著用拳頭輕抵了一下鄧行謙的肩膀,“你說來北極,誰不想來北極?這個熱鬧我得湊。再說了,小爺我什麽性子,交朋友拜把子這事兒最在行了。”

鄧行謙輕笑一聲,“你們熱鬧吧,我在臺下坐著看你們熱鬧不成嗎?”

“欸,這就沒勁了啊……”

“那我上臺背詩?”

“忒沒勁了,”季相夷站起身端著盤子,他自小打南邊兒長大,說話含糊不清,吐嚕地說:“那我走了啊,你慢慢吃,一會兒大廳見。”

迎新會內容多樣,有打快板講相聲的,有唱歌劇的——學美聲的女生來了一首《卡門》,哪兒都有季相夷,他為《卡門》伴奏,拉著小提琴隨著歌聲和節奏擺動身體,在一旁洋相出盡,哄堂大笑。

大廳內燈光昏暗,氣氛熱烈。

等到季相夷自己的節目到了,氛圍熱烈,鄧行謙坐在臺下,不羨慕季相夷的性格是假的,而他自己只想做一個牡蠣。

迎新會結束後,有聚在房間裏打游戲的,也有模仿大人打慣蛋起哄滿臉都是紙條,更甚者去打臺球勢要成為下一個斯諾克天才。

鄧行謙一個人在房間裏看紀錄片。

沒一會兒,第二天的行程表出來,觀察極地生物和生態還要學習用衛星圖像進行地理測繪,鄧行謙十分喜歡這個環節,仔細反覆看了幾遍行程表後,臨睡前,他給家裏報了個平安。

錢開園女士聲音冰冷且優雅,她不是那種溫柔的淑女,不近人情般疏離,可她會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聊了幾句行程後,兩人不知怎麽回事,聊到了那個遠在法國的姑姑,“你姑姑過兩天回來,她自己說她現在是法國有名的畫家了,可我從沒在蘇富比看到過她的畫,難道蘇富比現在不經營畫的生意了嗎?”

母親話裏總帶著一些英國人的尖酸刻薄,可能是因為她從小在英國長大的原因,再加上對鄧行謙姑姑的不滿。

“她自己也是trust fund baby,為什麽一沒錢就想著回北京?你父親能給她多少錢?他現在這個位置,小心翼翼一點差錯都不能出,明裏暗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呢,最後還不是要從我口袋裏拿錢給她?再說,她要的也不是小錢。”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鄧行謙都能想到母親耳朵上搖曳的綠寶石。

“還養著一個小白臉,前些日子還聽說她賣包,就是為了那個小白臉,她怎麽能這麽幼稚?聖日爾曼全都是你姑姑的笑料,我真不知道下一次去法國的時候,要聽多少人和我講這些糟心事。”

鄧行謙嘆了一口氣,垂眸,從抽屜裏拿出藏好的煙,手指夾起來叼在嘴上,他不喜歡電子煙,更喜歡卷煙的精致和打火機的聲音。

但他此時此刻也只是輕抿著煙,沒有點火。

“媽,您消消氣,姑姑的事您甭管,她有自己的因果,您之前不常說,人不自救天難佑,人不自渡無人渡,她要錢就給錢,旁的我們什麽也做不了。”

他聽到了母親沈重的呼吸,片刻後錢開園女士回道:“你說的也對。在北極你要照顧好自己,出行在外,不能搞特殊。”

鄧行謙笑了一下,“知道了,媽,您那邊兒現在幾點?是不是該去忙了?”

錢開園女士又囑咐了幾句後,才掛了電話。

“啪嗒——”

打火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緊接著,紅點閃爍,一陣煙飄出。

他輕咬著煙,躺倒在床上,吞雲吐霧。

鄧行謙不是很喜歡母親和他說這些事,可這家裏,除了他,錢開園也沒人可傾訴。前些年錢開園女士做體檢,不少乳腺結節,醫生建議她不要生悶氣,有了苦水就要及時傾瀉。

鄧雲起同志工作很忙,自然是沒空聽錢開園女士的抱怨,這個功能自然就由鄧行謙來執行,有時候他不能理解她,他也沒法給出任何反應。

每每看到他面無表情的樣子,錢開園女士都會嘆氣搖頭,淒涼地說:“要是生一個女兒就好了。”

鄧行謙沒有話接,擺弄著錢開園女士的花盆,裏面的綠植茂盛,他小時候就知道錢開園女士喜歡這些東西,園林裏游廊中都是她精心栽培的綠植。

可長大了,他還是不清楚這些綠色葉子植物到底叫什麽名字,又有什麽不同。

想到這裏,鄧行謙怎麽都睡不著,一根煙滅,雙手交叉放在腦後,他閉上了眼,眼前突然出現雲樂衍補作業的時候,寫字的動作讓她的蝴蝶骨在寬大的校服中若隱若現,真像那大蛾子撲騰翅膀。

那時候沒有釋放的欲望在此時突然湧現,鄧行謙睜開眼,眼睛裏投射出情/欲的光,他拿出手機隨便找了幾個視頻,疏解了生理上的淤堵。

可心裏空落落的。手機丟到一旁,依舊亮著屏幕,裏面還有此時聽著備受折磨的聲音,鄧行謙盯著天花板看,置身事外。

雲樂衍現在在做什麽?

有時差?

不重要,他就是想知道這個時候她在做什麽。

關掉視頻頁面,他撥出電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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