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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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誒?是五條君啊!”

店長聞言擡頭, 擦著大理石吧臺的手一頓,見一身肅穆黑衣的高大少年在面前站定,比女孩子還漂亮的姝麗面容俯瞰, 銀發冷凝成冰,清透的淺蒼藍眼眸在墨鏡後血絲綻裂結霜, 再沒有平日裏沒心沒肺玩鬧的歡快孩子樣, 不由嘆了口氣。

他收起抹布:“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找不到人了, 我報警了,暫時還沒進展。怎麽了?五條君,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五條悟:“傑也不見了, 他們應該是一起的。有她電話嗎?謝謝。打不通……那住址呢?”

沒有住址。

店長給出的地址早在近三年前就換了新的住客。她後來搬去了哪, 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和突然人間蒸發的夏油傑一樣。那個總是不由自主臉紅, 外向活潑愛笑的綠眼睛漂亮女孩,也泡沫般毫無預兆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眼中,徹底銷聲匿跡。

五條悟懷疑店長知道點什麽, 但對方只是個普通人,身份背景也沒什麽問題,和咒術界沒任何關系, 還一直都很關心傑,他不願說,自己也不會強迫。

但他再沒有時間去查探了。

夏油傑一走, 許多原本能由另一個特級分擔的繁重工作立刻全都壓在了他的頭上。

睜眼閉眼工作,等他終於有空,再想起果然還是得先找到好友,問清到底怎麽回事時, 時間已是半個月後。

總監部已經先他一步派人去咖啡廳查探,不但查不出問題, 還在說明來意後被日車店長怒懟一通,痛斥他們虐待未成年人,說不定就是因為又執行了什麽滅絕人性的任務,那麽好的孩子才會突然失蹤:

“他殺了父母?說什麽瘋話,我看你們才更像兇手。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做的,你們咒術界一天到晚沒事殺孩子,殺上癮了換個新玩法是吧,瘋子!出去!送客!”

“還不走?非要我舉例是嗎?行啊,我今天就在這裏拉個喇叭讓所有人聽聽,你們是怎麽不斷讓才十四五的孩子們去送死的,一群大人躺在後面作威作福享受,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在日本,這種事居然能被允許發生,你們還是人嗎。送你們上國際新聞要不要?”

“哦,怕了,自己也知道這種事說出去丟臉,那還突然跑來和我說夏油君有謀殺他父母的嫌疑,讓我配合調查,非要我說他恨他父母?有病吧你們,出去,我還要做生意,別礙事!”

礙於不能對普通人動手,日車店長行動力又真的很強,總監部來人被他罵著趕了出去。

新店員捧臉驚嘆:“店長,原來你這麽厲害的嗎!你們剛才說的是?”

“之前經常來的一個孩子。”無奈地覷新來的小姑娘一眼,系著領結的中年男人有些疲倦地揮手,“和我家老大是初中同學,他不可能做那種事的。多的你就別管了。來客人了,去送杯水……誒,是五條君啊!”

五條悟接過了水。他禮貌地說了謝謝,孩子般幹凈的淺蒼藍眼眸在墨鏡後眨動,因為過勞,眼中猩紅血絲依舊,但他對此並無怨言,只目光清澈坦蕩地望向了正前方,和眼前一定有著他想要答案的中年男人對視:

“日車先生,我想找到傑,然後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你能聯系到蕾塞吧?她肯定知道傑在哪。我想和她當面談談。”

店長:“五條君,之前不是把信息都給你了嗎,那些都不行的話,就是真的聯系不上了。”

五條悟:“啊?但你之前說蕾塞失蹤報警的時候,一點負面情緒都沒?你根本不擔心她啊?”

店長:“……”

他抽了抽嘴角:不是吧,還真像蕾塞說的那樣,這孩子這麽難糊弄的嗎!明明平時看起來那麽粗枝大葉,好多事都不帶在意的,根本沒有入腦!

嘆了口氣,想起蕾塞說如果五條悟問起,實在無法應付,就把她平時在用的號碼給他,踟躇片刻,店長決定照做。

五條悟立刻撥通,然後尷尬的事發生了

號碼確實撥通了,他們也確實聽到了蕾塞平日裏慣用的默認手機鈴泉水一樣叮叮咚咚響起,但問題是蕾塞她不在這裏,所以……

見五條悟立刻循聲鉆吧臺,修長兩指一夾,從裏面撈出了一部極小巧的女式翻蓋手機,目目相覷片刻,店長發出幹笑:“哎呀,真是沒有想到……”

五條悟:“好過分。”說著開機翻了一下,沒找到什麽有用信息,順手收進兜裏,少年晃晃腦袋,亮麗的銀發抖動,擡起頭來看店長,一臉累過了頭反而神采奕奕、就是情緒有點遲鈍的平靜,洋娃娃般藍眸清透,濃密的霜雪色眼睫卷翹,看起來乖得過分,“她怎麽這樣啊。”

啊,看著好可憐。店長捂臉,簡直恨不得在地上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蕾塞,你的解決辦法就是這個嗎!

雖然這孩子沒生氣,但就這麽被他盯著,真的很讓人有罪惡感啊!

數日後。

由總監部下達,咒術協會發布、全咒術界公開通告,原咒術高專三年級生夏油傑,謀害雙親,拐走幼1女,就此被判定為詛咒師,並需處以死刑。

很敬重夏油傑的同輩和後輩們一下就炸了,連遠在京都的庵歌姬都聽說了這事,震驚打來電話,同理還有向來兩耳只聞數錢聲的一級術師冥冥:

“瘋了吧他們!屍體都沒找到,也沒有證人!”

“但殘穢確實是傑的,驗血報告也……”

“根本說不通啊!他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

“那你說他為什麽要帶走枷場兩姐妹?”

“我也不明白,如果不是他做的,前輩為什麽不出面澄清,夜蛾老師也好,五條前輩也好,大家肯定都會幫他的啊!”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為什麽夏油傑不出現:

這樣的事當然不可能是他做的,但如果不是他做的,為什麽他直到現在都不出現?

難道事情真的是他做的,所以他認罪潛逃嗎?那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說蕾塞,他是不是哪裏有問題啊,這樣都能笑得出來。”

看黑發半束的高大少年挽起衣袖和兩個小姑娘在街心公園玩沙子,眉眼舒展,笑意溫和,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往手臂上一掛,扯松領帶,解開襯衣領口,孔時雨叼煙:

“這等於人生全毀了吧。你看,比我當初還慘,我當初是自知前途無望,幹脆下海,苦頭吃了不少,但好歹也撈到了錢。他可不是,大好的前程突然被迫逃亡,連孩子都有了,還一下來倆,帶她們東躲西藏的,也太苦了。”

蕾塞噗地笑了,黑發在鴨舌帽下收攏,白1皙面龐遮蔽,在樹蔭下濃密的影子裏微紅著臉側身,爽朗拍了一下:“誒~好過分啊孔,他變成現在這樣,不全都拜我們所賜嗎?我可不知道你是這種會在事後當著受害者面可憐他的類型,超過分的好嗎,過分!”

被拍得身體一歪,吐了口煙圈挑眉,孔時雨滿面感慨嘆息:“說什麽呢,我也是良心會痛的啊。畢竟上學那會還是挺有正義感的,入警的時候也宣過誓,要做有良知的人。唉,年紀大了啊”

暫住琦玉郊區藏身,帶兩個養女來市中心放風,順道和孔時雨接頭,俊挺的眉一跳,夏油傑抽嘴角:“……”

什麽啊。這兩個人。居然認識。還一唱一和的,是看他匆匆跑出來缺一個逗哏的,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只會拍著小手說“夏油大人最棒”,特地在面前表演給他看是嗎?

“孔先生,我父母還好嗎?”他問。

“還好。就是受了點驚,人在新加坡待著,如果想過幾年讓他們回來,我這邊也能幫著處理身份。”說著抖抖煙灰,孔時雨問,“真的沒問題嗎,把自己處理成殺1人犯。詛咒師的名頭一旦背上,要摘下來可就不那麽容易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兩人視線對上,夏油傑笑:“不,這樣就行。這樣對他們來說是最安全的,對我也有好處。”

三周半前,被夜蛾正道處隱晦告知咒術高專或者說咒術界上層絕不會讓特級輕易脫出掌控,幾乎是對方說出“你是特級”的瞬間,夏油傑就已明了,他想通過正常途經退學,是絕不可能成功的。

特級之所以為特級,不是因為“強大”,而是因為“危險”。

為咒靈該當如何自不必說,為咒術師……只要超規格的力量不是被掌握在自己手裏,對咒術界的大部分傳統派來說,那就是需要警惕監控,甚至趁早抹殺的存在,這是心照不宣的共識。

這也是五條悟明明身為五條家嫡子,卻必須在高專入學,夜蛾正道原本並不是教師,最後卻在咒術高專執教的原因。有九十九由基先例在前,所有特級或有特級潛質的術士,都必須被擺放在咒術界的監視之下。

那麽一旦他想脫離,家人就會成為最直接的軟肋,任人拿捏抹殺。

所以夏油傑通過先前同警視廳刑1警接觸到的代理人,以最快準狠的方式處理掉了這弱點。

就是沒有想到一臉精英相做事也很利落的孔先生,居然……實際上是這種性格,還和蕾塞認識。

接頭很快結束。

報酬甫一入手,孔時雨快速清點過,和蕾塞對視點頭,西裝上身,領帶打好,隨後整好行裝,立刻如熱帶叢林雨後在枯草葉中攀爬、和被斑駁光影曬化的潮濕泥土腥氣一起無聲無息隱匿的變色龍,重新恢覆成初聯絡時分寸感極強圓滑又極具誘導性的專業代理人,神色內斂離去。

孔時雨一走,視線轉向黑眸無聲問詢的夏油傑,蕾塞長長地吐了口氣。

“哈啊~真是麻煩。還以為最爛的情況也就是我得為帶走傑君把你揍個半死,或者把追過來的隨便什麽人揍個半死,甚至得和悟君交手,殺很多人,這事才能算完。結果傑君你自己就瞞著我先脫離高專了。離我原本爭取到的時間還有整整一年,這也太早了。”

說著原本在樹蔭下神色晦暗不清的窈窕身影一閃,轉瞬便已在少年身邊,雙手按他肩膀,雪1白的面龐微紅,幽冷的綠擡起,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地微笑著眨動,在陽光下折射出寶石般無機質的冰冷光澤:

“這樣不行。你太沈不住氣了。就這個狀態交手,絕對只能被牽著鼻子走。或者這樣。你殺了我,把所有事都推我身上,屍體交給咒術界,然後和他們再虛與委蛇兩年,看情況會變成什麽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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