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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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章

“大嫂,你等下。”

張紅麗有些怔楞,停住了腳步。

只見海棠轉身進了屋,拎出了一個袋子來。

海棠嘆了口氣,遞給張紅麗道:“大嫂,上次我跟秦牧去南城,給他們兩小子一人買了兩套夏裝。”

“這陣事情太多,忘記拿給你們了。小子們都大了,給他們倆穿精神點。”海棠補充道。

張紅麗哽在原地,一時間有難言滋味湧上心頭。

張紅麗看著海棠比劃給她看兩件童裝的樣式,她摸了一下,是上好的布料,色澤鮮艷極了。

這小姑子確實是真心待兩個孩子好的。張紅麗從內心承認這一點。

沒想到這幾套童裝還不夠,海棠又拿出了幾件衣服出來。

“這是成人的純棉短袖,就兩個色,白色,灰色,也好穿的,大嫂你拿回去給大家分一分,每人兩件。”海棠繼續說道。

張紅麗有些不可置信的接過來那個裝衣服的袋子,沈甸甸的。

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又輕薄又透氣,夏天穿上一定很涼快。

張紅麗喃喃道:“你還給我們買了,這裏還有我的?”

“都有,一人兩件,給你們拿的都是大碼肯定能穿了。”海棠回道。

張紅麗近乎感動了。這個小姑子把她也當成家裏人了,一視同仁。

“快回去吧,工錢反正還是我們講好的,還是月底結一次。”海棠仍舊堅持了自己的原則。

張紅麗這回心中撥雲見日,歡喜都來不及,她連連點頭趕緊應道:“嗯嗯,那我先回去了。”

海棠看著張紅麗離開的身影,眼裏看不見表情。

先前她也許對張紅麗和施禮國心存芥蒂。

可自從二哥走了,她一下子改變了許多。

原來,一個人死了,他的好與不好都盡數抵消。灰飛煙滅了。

這一家人經歷了親人的離開,反而更像一家人了。

海棠用蛇皮袋打包著晚上要去夜市擺攤的商品。

她得等到小丁、小李和秦牧下了班。幾人約定好晚上去夜市大幹一筆。這次要賣的正是市面上已經短缺的百貨產品。應有盡有。

一周多過去了,縣城的疫情終於得到了有效控制。

一些常見藥品也慢慢補充起來,雖然價格高昂,但藥店也能買得到了。

街頭巷尾已經恢覆了往日的繁華。已經有人摘去了口罩。

等大家剛從這次流行性肺炎的恐慌中回過神來,物價開始起飛了。

今天張紅麗來也是因為這件事。海棠預備著第一批囤貨釋放的時機已經到來。

這幾個月因為事件龐雜,因而過的十分迅疾。等著等著,終於來到了六月底。

原來也只是一眨眼。小院花壇中掛著成熟的黃瓜和番茄,瞧著十分喜人。

這院子被海棠打理的井井有條,無論是春天還是夏天,都一副花草蔬果繁盛的模樣。

眼看著快到飯點,秦牧要回來了。

海棠正拿了籃子摘掉花壇裏熟透的瓜果準備晚飯,小院又有人敲門了。

這一次是趙蘭芳,慌慌張張的樣子。

“海棠,你大哥往死裏打你嫂子,我跟你爸都攔不住。你大哥還聽你的話,你快回去勸勸看吧。”趙蘭芳拉著海棠就要往家走。

海棠只得丟了籃子,跟趙蘭芳往家去了。

一路上,海棠忍不住問道:“媽,到底怎麽回事?大嫂不是剛從我這裏回去麽。”

“你大哥回去翻到了你大嫂在郵局的匯款單回執,說是這半年匯了一百塊給她弟弟。”趙蘭芳趕緊說道。

“你說大嫂的錢都補貼她弟弟了?拿著大哥的工資還有你之前的工錢?”海棠問道。

“這老大媳婦也真是的,家裏口糧都快跟不上吃了,物價漲得這樣厲害,她還偷偷貼她娘家兄弟。我都氣死了!”趙蘭芳恨恨道。

“也難怪,這麽多錢確實不是小數字,頂的上我哥幹幾個月了。”海棠感慨道。

但打人就是不對,她大哥那個人,幹體力活的粗人一個,手上沒輕沒重的,想到這裏,海棠趕緊加快了腳步同趙蘭芳一同跑回了家。

這次的動靜明顯鬧得不小,非同一般。

海棠還沒進門就聽見了裏頭的動靜,嚇死人了,她從沒見過大哥能暴躁成這樣。

“爸,你上一邊去,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婆娘一頓,讓她知道什麽叫吃裏扒外。家裏錢都不夠用,我每天起早貪黑上班,還不夠家裏的夥食費。”施向東臉都氣成了豬肝色的。

他揪著張紅麗的頭發,就往她臉上掄巴掌。一下又一下,根本不解恨。

施禮國也就是在邊上象征性的攔了一下。這老大媳婦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確實讓人生氣,該打,就是得提防著老大別下手太狠了,傷了根本就還得花錢進醫院。

教訓一頓叫她長長記性就行了。

施禮國一擡頭,老太婆已經帶著海棠回來了。

經歷過二兒子施自強的事情,施禮國如今對這個女兒十分愛重。

施自強的喪事說是施家主導,不如說是施海棠一個人操持的,事無巨細,規矩而氣派。

全家人沈浸在悲痛中難以自持,根本無心其他。只有施海棠全程始終保持冷靜,指揮著家裏人安排好大小事項。

就連施海棠和秦牧的那些朋友們也都出了很多力。比如那個玲姐,丁姐,李哥,還有工商局、城管局的。

施禮國一一看在心裏。沒想到這個從小最不出眾的孩子,尚需他人愛護的女兒,如今卻成了最有出息的一個。

施海棠當初沒聽他的,死守著紡織廠的鐵飯碗,而是要自己去擺攤做生意。

如今竟然也能賺的比上班更多,還能兼顧給趙蘭芳和張紅麗發一份工錢,明裏暗裏扶持著家裏,比先前更甚。

平日裏,大哥都把海棠說的話當回事。施禮國對海棠也有了很大改觀。

如今,海棠算得上是家裏說一說二的人物了。

“大哥,你趕緊給我住手!打女人算什麽男人?”海棠上前去大聲制止道。

見他還沒撒手的意思,海棠沖上去,猛地推開了他,一把將張紅麗拉了過來。

張紅麗眼神迷離,臉盤上有鮮紅的巴掌印,頭發都汗濕了,黏在臉上。

確實是她做錯了事情,早晚有敗露的一天。

張紅麗想過施禮國可能會發現家裏資金上的不對勁,可沒想到這一天會到來的這麽快。

她本來從施海棠那兒拿了好幾套新衣服回來,心情美滋滋。

可還沒等張紅麗拿出新衣服分給家人,施向東就拿著幾張票據跟她興師問罪了。

那幾張票據被她隨手塞在窗臺的縫隙裏,哪知道今日就叫施向東下班回來給發現了。

證據確鑿,張紅麗百口莫辯。她說與不說都沒有異議了。匯款人填的是她張紅麗的名字,收款者是她弟弟。

她最終當著眾人的面承認了自己弟弟不爭氣,同別的女人私奔,還生了私生子,正在青黃不接的階段,就求姐姐接濟了幾回。

說來也是,張紅麗知道她弟弟就是個無底洞。他從小好吃懶做慣了,就生了一張油嘴滑舌的嘴巴,會哄騙女人開心。

然而等女人騙到手了,就知道他是個羊屎蛋子表面光。開頭一個原配老婆,生了兩個女兒。又想找女人生兒子,哄騙了個年紀小的同他私奔。

這兒子是生出來了,可哪裏有錢來養活這個兒子呢。

小孩子還小,還在喝媽媽的奶。女人年輕,第一次當媽沒有經驗,兩個人就這麽帶著娃娃在外地租房子,開銷哪裏來,只能靠張紅麗接濟了。

張紅麗背著施向東,背著施家一家老小,先是暗自從私房錢裏拿出一部分給弟弟匯過去。再後來就是拿施向東的工資,還有婆婆趙蘭芳的工錢。

直到窟窿補不上了,其實就算今天施向東沒發現,她也不知道下一筆錢從哪裏來。

海棠確實給了她一個差事,但這工資也不是隨時能發下來,也得等一個月一結算。

海棠扶著張紅麗,讓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她走到院子中間,緩緩開口道:“這事確實是大嫂不對,但大哥你也不能打她,打人是不對的。”

這個年代法律還不完善,她必須讓大哥知道無論發生什麽事也不能打女人。

施海棠又對張紅麗說道:“大嫂,你弟弟那邊,我不管他是什麽理由,從今天起,你不能再給他一分錢。你要是還念著這個家,念著兩個孩子,就斷了這份念想。”

張紅麗哭著點頭:“我…我知道了,我再也不給了……”

“至於這一百塊錢,”海棠繼續說道,“大嫂,你在我那兒做事,工錢我會按時結給你的,應該夠補家裏的虧空了。我給你開的工錢不算少,總不至於讓家裏人餓死。”

海棠轉向施向東問道:“大哥,你看這樣行不行。大嫂現在也能自己賺錢了,也能為家裏出一份力了。”

施向東仍在氣頭上,臉上的豬肝色尚未褪去。

他死死盯著張紅麗,聽見海棠的話,憤恨道:“就她賺的那些,都不夠填她弟弟那個無底洞的!”

海棠語氣平靜道:“大哥,話不能這麽說。大嫂在我那兒做事,手腳麻利,人也勤快,拿那份工錢是應該的。至於她以前補貼娘家,是她糊塗。但人總要往前看,她現在知道錯了,也答應不再給了,咱們是不是也該給她一個機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裏神色各異的幾人道:“現在物價漲得厲害,家裏多一個人掙錢,日子就能松快一分。大哥,你一個人在外頭打拼也辛苦,難道不希望家裏能有人搭把手嗎?”

施禮國原本還在氣頭上,覺得張紅麗確實該教訓,但聽海棠這麽一分析,尤其是提到“家裏多一個人掙錢”,他的面色緩和。

施禮國最終咳嗽了一聲打了個圓場:“老大,海棠說的對,打人解決不了問題。老大媳婦做錯了,也得讓她有改過的機會。以後家裏的錢就讓你媽來管吧,老大媳婦的工錢也按月交給你媽統一支配。”

幾人都默不作聲,默許了這個決定。

張紅麗噙著淚點點頭對施向東和施禮國說道:“嗯,我以後的工錢都交給咱媽!”

一場風波終於過去。

施向東終於作罷,可對張紅麗還是沒什麽好臉色,要不是妹妹給她說情,今天他不會那麽輕易幹休的。

看到張紅麗剛剛怕成那個樣子,施向東心想,這下她應該能長記性了。

海棠見大哥回了屋子,張紅麗仍舊瑟縮著立在一旁,怯怯的模樣,終於心生不忍,將她拉到一旁的小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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