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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我比任何人都適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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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我比任何人都適合你

時墨合上企劃書, 推回到謝時昀面前。

她的動作有禮,卻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謝哥,時記能做多大, 我心裏有數。有你的資金, 我的擴張計劃是會更快。沒有, 我慢慢來也一樣。”時墨看著他, 眼神平靜無波,“我不喜歡被這種‘交換’方式,更不喜歡別人拿生意跟我談資格。”

謝時昀的心猛地一沈,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想站在你身邊”說得太急,被時墨誤會成了挾恩求報。

“不是的, 墨墨。”他連忙往前傾了傾身子, 語氣急切卻真誠,連稱呼都不自覺地變了, “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換, 更不是想用這筆錢買什麽。這份企劃書我熬了通宵寫出來,是因為我真的相信你的眼光, 也相信時記的未來。就算最後錢全虧了, 我也心甘情願。”

他指著桌上的合同, 認真道:“我剛才那麽說, 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態度。我不想再只當你口中的‘謝哥’, 看著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我想站在你身邊,跟你一起把這件事做成。不管是生意上的麻煩,還是其他的事, 我都希望能幫你扛著。”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穗穗從門檻上跳下來,叼著時墨的鞋帶晃了晃尾巴。玄青趴在廊下,擡眼掃了兩人一眼, 又慢悠悠地閉上了眼睛。

時墨看著謝時昀急切的眼神,他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顯然是真的熬了夜。她能看出他的真誠,也知道這二十萬在當下意味著什麽。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時墨忽然說,“‘時記’的控股人是我媽李秀蘭,跟我沒有直接關系。”

謝時昀幾乎沒有停頓,立刻道:“沒關系。只要受益者是你就行。錢投在時記,就是投在你身上。我信的是你,不是那張營業執照。”

時墨看著他的眼睛裏沒有一絲猶豫和閃躲,仿佛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她給他一個機會。

“後續擴張的事你不用操一點心。”謝時昀的語速穩了下來,語氣帶著沈穩的可靠,“選址、裝修、對接供貨渠道、跑工商稅務這些雜事,全都交給我。你安心讀書,安心搞創作。每個階段的進展我整理成報告,每周跟你匯報一次。所有決策權都在你手裏,你覺得行,就往下推;你覺得不行,我立刻就停。哪怕你說不擴張了,把錢全撤回來,我也沒一句怨言。”

時墨沒有說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謝時昀坐在她對面,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但搭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蜷起,指節泛白,洩露了他心底的緊張。他怕自己的心意太明顯嚇到她,又怕自己說得不夠清楚,讓她誤會。

然後時墨忽然笑了一聲,伸手拿起那份簽著謝時昀名字和手印的合同。

“行。我拿給我媽簽字。”

謝時昀得到時墨的準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長舒了一口氣,嘴角忍不住上揚。

“對了,墨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本,“你明天下午有空嗎?崇文門那邊有個國營菜站要轉讓,上下兩層三百二十平,帶後院能當倉庫,位置就在十字路口,人流量特別大。我已經跟房東約好了,明天下午兩點看房。”

他特意查過時墨的課表,也摸清了伊恩的課程安排——明天下午伊恩有三節連堂的古代漢語,根本抽不出時間。

時墨想到明天下午沒課,點了點頭:“可以。下午兩點,我在小院門口等你。”

“好!”謝時昀心裏一陣竊喜,連忙應下。他把筆記本收好,又跟時墨交代了幾句裝修隊的事,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謝時昀走後,時墨坐在條案後面,把企劃書又翻開看了一遍。謝時昀確實用了心,連每個區域的水電改造預算都精確到了塊,甚至考慮到了冬天的取暖問題。

【宿主。】系統突然冒了出來,語氣帶著點八卦,【你真答應他了啊?我還以為你會拒絕呢。】

【我答應的是接受他的投資,一起做時記。】

【對對對,接受投資。】系統重覆了一遍,把“接受投資”四個字咬得意味深長,【順便還能有人免費當苦力,跑前跑後不用自己動手,完美符合躺平規則。】

【你再給我陰陽怪氣一句,我給你關禁閉一周。】

【嗚嗚嗚,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嚶嚶嚶……】

【……閉嘴。】

【不過說真的,宿主。】系統話鋒一轉,變得嚴肅起來,【股權代持的風險你真的要註意。現在規模小還好,等以後開了幾十上百家店,資產過巨,萬一出點什麽事,哭都來不及。】

時墨的手指在企劃書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我知道。但主系統的資金監控只針對我本人的賬戶。落在我名下,每一筆流水超額都會被凍結,根本沒法做生意。現階段只能這樣。】

她之前本打算大學畢業找個能完全掌控的人結婚,鉆主系統“夫妻共同財產”的漏洞。誰知道系統查了規則才告訴她,大學期間禁止結婚,必須等拿到畢業證才行。

除非——現在能找到一個心甘情願把所有資產都轉到她名下,還絕對不會背叛的冤大頭。

嘖,這種冤大頭可不好找。

系統察覺到時墨的想法 ,立馬道:【宿主,謝時昀不就是現成的冤大頭嗎!你看他都投資你二十萬,還九比一股權分配,損失全他承擔!大不了你先跟他談個戀愛,等畢業了再結婚,完美解決代持問題!】

【我開口就落了下乘。】時墨淡淡道,【再說,二十萬和全部身家比起來,人的選擇可不一樣,歷史上有幾個皇帝能把皇權完全交出去的?】

【有啊有啊!我給你找……】

【不用找。】時墨打斷它,【謝時昀是不是,時間會證明。現在談這些太早了。】

【哦,好吧。】系統蔫蔫地應了一聲。

另一邊,伊恩一連三天都沒約到時墨,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他每天中午準時在食堂門口等,下午放學在教學樓門口堵,早上七點就守在小院門口,連時墨的影子都沒見到。第四天下午,他幹脆逃課在建築系教學樓的樓梯間蹲了兩個小時,終於等到了下課的時墨。

“時墨!”伊恩立刻從樓梯上跳下來,擋在她面前。

他金色的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鼻尖凍得微微發紅,湛藍色的眼睛裏沒有質問,只有滿滿的困惑和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遺棄了的金毛犬,“我這幾天都找不到你。你不在教室,不在圖書館,不在家。我早上七點等,你不在;中午十二點等,你不在;下午五點等,你也不在。你去哪裏了?”

時墨看了他一眼。

他的襯衫領口沾了點灰塵,顯然是蹲樓梯間蹭的,手裏還攥著兩個還熱乎的肉包子,應該是本來打算給她帶的午飯。

“我跟朋友去看商鋪選址了。”

“朋友?”伊恩立刻豎起了耳朵,好奇地追問,“誰呀?我認識嗎?男的女的?”

“男的,叫謝時昀。”時墨頓了頓,補充道,“你見過的,開學那天在學校門口。”

“謝時昀。”伊恩跟著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湛藍的眼睛裏瞬間燃起了警惕的小火苗,“就是那個把你從我身邊拉走的人!他是不是也在追求你?”

時墨被他問得哭笑不得:“他是我朋友,也是時記的股東。我們只是在談生意。”

“他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伊恩立刻搖頭,金色的卷發跟著晃了晃,語氣認真得不行,“但我正在努力從朋友變成你的男朋友!他肯定也是這麽想的!我看得出來,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樣!”

時墨:“……”

就算知道外國人表達感情直白,她還是被伊恩這毫不掩飾的話震了一下。她要是解釋“他沒有”,伊恩肯定能追著問一百個“為什麽”,不如直接岔開話題。

“對了。”時墨立刻轉移了話題,“我最近在籌備開兩家分店,覆蓋南城和東城。以後可能會引進一些進口的零食和水果,你之前說你認識做外貿的朋友?”

“當然!”伊恩立刻把謝時昀拋到了腦後,興奮地湊上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媽是佳士得的全球董事,我認識很多做國際貿易的朋友!英國的餅幹、巧克力,法國的紅酒,東南亞的水果,只要你想要,我都能幫你聯系到貨源!價格絕對比國內便宜!”

時墨心裏一動。

她之前確實有過引進進口商品的想法。現在國內物資還相對匱乏,很多進口東西只能在友誼商店買到,而且價格貴得離譜。如果時記能率先賣進口零食和水果,絕對能吸引一大批高端客戶,拉開和其他菜市場的差距。

【小七,幫我查一下,國家對外貿的完全開放政策是什麽時候?個體商戶如果要進口嗎?哪些品類能做,哪些不能碰?】

【收到!正在檢索外貿相關法規……】系統應得很快,幾秒鐘後光屏上彈出一份詳細的文檔。

【宿主,去年□□剛放開國營企業自營出口,但個體商戶還不能直接做進口。不過可以通過掛靠國營外貿公司的方式,以“聯營”的名義進貨。允許進口的品類主要是日用百貨、食品、服裝,煙酒、汽車、醫療器械這些還不行。】

【預計1992年政策會全面放開,到時候個體商戶可以直接申請進出口經營權。我把禁止進口的清單整理好了,紅框標出來的絕對不能碰。】

時墨快速掃過清單,心裏有了數。【也就是說,現在可以小範圍試水。先賣些零食和水果,積累經驗和人脈,等政策放開了再大規模做。】

【對!而且伊恩的家族資源太重要了!】系統激動地說,【佳士得的渠道遍布全球,有他幫忙,你能拿到別人拿不到的貨源和價格。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知道了。】

她擡頭看向伊恩,笑著說:“好啊。那明天下午我們去看東城的商鋪,你也一起來吧。正好跟你說說進口貨的事。”

“太好了!”伊恩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抱住了時墨的胳膊,“我明天一定準時到!我早上就去你家等你!”

時墨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出來:“不用,下午兩點在東四路口見就行。”

“好!都聽你的!”伊恩笑得一臉燦爛,完全沒註意到時墨的小動作。

第二天下午,謝時昀準時開車到小院門口接時墨。

他剛停穩車,就看見伊恩風風火火地從胡同另一邊沖了過來,跑到時墨身邊。

“時墨!我來了!”伊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得一臉燦爛,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西裝,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還噴了香水,“剛才司機也沒聽懂我的話,我聽裏面,他給我停到了外面!”

“你要好好學中文。”

“我一定努力達到和你用中文溝通!”

謝時昀看到伊恩出現,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身姿挺拔,氣質沈穩,和穿著白西裝、像個陽光大男孩的伊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位是?”謝時昀看著伊恩,語氣客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眼神裏帶著審視。

“我是伊恩·霍金斯,時墨的追求者!”伊恩伸出手,湛藍的眼睛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像一只宣示領地的小獅子,“你就是謝時昀吧?我聽時墨提起過你。”

謝時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指尖的溫度微涼:“你好,謝時昀。時記的股東。”

兩人握著手,誰也沒有先松開。伊恩用了十足的力氣,臉都憋紅了一點,謝時昀卻面不改色,眼神平靜地看著他。過了幾秒,謝時昀才緩緩松開手,伊恩的手背已經被捏出了幾道紅印。

時墨假裝沒看見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率先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走吧,先去東四那邊看看。”

謝時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伊恩哼了一聲,坐到了後面。

一路上,車裏的氣氛微妙得不行。

謝時昀專心開車,時不時跟時墨說幾句商鋪的情況:“那個鋪面之前是國營菜站,水電都是現成的,不用重新改。房東是我爸以前的同事,價格好談,而且可以簽五年的長約,租金每年只漲5%。”

“嗯,這個價格很合適。”時墨點了點頭,“後院有多大?能放幾輛三輪車?”

“大概八十平,放五六輛沒問題。還能搭個小棚子,當冷庫用。”

伊恩坐在後座,也時不時插一句嘴:“時墨,我在英國見過的超市,冷櫃都是放在進門的地方,這樣顧客一進來就能看到。而且貨架要做成開放式的,讓顧客自己拿,不用售貨員遞,這樣能省很多人力。”

“這個我已經考慮到了。”謝時昀頭也不回地說,“貨架我已經聯系廠家定做了,就是開放式的。冷櫃放在進門右手邊,跟你說的一樣。”

伊恩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宿主!修羅場啊修羅場!】系統興奮得嗷嗷叫,【謝時昀的心率剛才飆升到142了!伊恩的也有138!這倆人要是打起來,你幫誰?】

【閉嘴。再吵我關你禁閉。】

【嗚嗚嗚好吧。不過你看伊恩,他故意把頭往你這湊,謝時昀看見了,一拐彎把他顛後面去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時墨:【……】

她假裝沒看見,轉頭看向窗外。

到了地方,謝時昀停好車,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卷尺和評估表。時墨站在鋪子中間,看著寬敞的空間,心裏盤算著動線規劃。

“冷櫃放在這裏,”時墨指著進門右手邊的位置,“這邊放水果和蔬菜,那邊放肉類和水產。中間的貨架放零食和日用品。後院搭冷庫,再隔出一間辦公室。”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謝時昀點點頭,拿著卷尺量門頭的寬度,“門頭可以做個大的燈箱,晚上亮起來特別顯眼。我已經找光明美術社設計好了,跟第一家店的風格統一。”

兩人正討論著,伊恩手裏拎著三個搪瓷杯跑了回來。

“時墨,我給你買了酸梅湯。”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時墨,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用手帕包著的冰塊,小心翼翼地按在杯壁上,“上次你說不吃冰塊,也不喜歡太甜,我讓老板少放了糖,還特意去旁邊的冰棍廠要了一塊冰,冰一下更好喝。”

時墨接過酸梅湯,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舒服地瞇了瞇眼:“謝謝。”

然後伊恩轉向謝時昀,把另一杯遞過去,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謝時昀,你也有。我買了三杯。”

謝時昀接過酸梅湯,微微點了一下頭,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謝謝。”

他喝了一口,酸梅湯的甜度剛好,確實是時墨喜歡的口味。謝時昀的眼神暗了暗,原來伊恩已經把時墨的喜好摸得這麽清楚了。

伊恩喝完酸梅湯,自然地站到了時墨的另一側,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畫滿了草圖的本子,翻開給她看:“時墨,你看,這是我畫的貨架布局圖。我覺得可以在角落設一個兒童區,放一些小玩具和糖果,這樣帶孩子的家長就願意多待一會兒,買的東西也會更多。”

他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傾向時墨的方向,手指在圖紙上指指點點,偶爾碰到時墨的袖子也不縮回去,反而故意放慢了動作。

謝時昀站在時墨的另一邊,手裏拿著評估表,表上的每一項都填得工工整整。伊恩每說一個建議,他就低頭在對應的欄目裏記一筆,然後在旁邊標註“可試行”或“需再議”。

他不打斷伊恩,也不反駁,只是偶爾微微側過身,用手裏的卷尺輕輕把伊恩指著圖紙的手從時墨肩膀上擋開。動作很輕,像是無意的。但擋了三次之後,伊恩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時墨身後碰了一下,火花四濺。

伊恩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謝時昀,你覺得這個兒童區的想法怎麽樣?”

謝時昀也笑了,溫和卻疏離:“想法很好。不過現在我們的主要客戶是附近的居民,帶孩子的不多。可以先預留出位置,等以後生意好了再做。”

“時墨覺得好就行。”伊恩立刻轉頭看向時墨,眼神亮晶晶的,“時墨,你覺得呢?”

“先預留位置吧。”時墨合上圖冊,“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店開起來。其他的以後再說。”

“好!都聽你的!”伊恩立刻點頭,完全無視了謝時昀。

謝時昀的手指在評估表上輕輕劃了一下,沒說話。

【宿主!他們兩個在搶你身邊的站位誒!】系統又開始激動,【伊恩想往你左邊站,謝時昀不讓。現在伊恩往右挪了半步,謝時昀也往右挪了半步。你被圍在中間了!】

【你看你看!謝時昀把評估表翻到下一頁了,他故意把表舉高,擋住了伊恩看你的視線!伊恩又踮腳了!哈哈哈哈太可愛了!】

時墨深吸一口氣,在心裏默念三遍“不能關系統,它還有用”。

【系統AL-89757。】

【好好好,不說了。】系統安靜一秒又說,【你一生氣,就叫人家全名,哼。】

從那天起,看選址的隊伍固定成了三個人。

謝時昀隔三差五開車來接時墨,伊恩總能“恰好”出現在同一個地方。謝時昀帶著卷尺和評估表,伊恩帶著酸梅湯和手繪的草圖。

兩個人站在時墨兩邊,一個談成本和風險,一個談創意和體驗,誰也不急,誰也不惱,像冰川下交匯的河水,表面平靜,底下全是暗流。

謝時昀說這個鋪面門口人流量大,但胡同太窄,貨車進不來。伊恩說沒關系,可以用三輪車轉運,而且胡同裏安靜,顧客願意慢慢逛。

謝時昀說京市的冬天冷,露天的攤位沒人願意待。伊恩說可以搭個透明的塑料棚,既保暖又透光。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觀點永遠相反,但最後都會看向時墨,等著她做決定。

時墨走在他倆中間,左邊是精準到分的預算表,右邊是天馬行空的創意草圖。她看在眼裏,卻什麽也沒說,依舊該幹嘛幹嘛。

反正有人免費幫她想方案、跑手續,何樂而不為。

胡同裏的槐樹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響。轉眼就到了十一月,時墨的十九歲生日到了。

周三,時墨下午沒課。她剛從圖書館出來,就看見秦野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穿著一件軍綠色外套,左只手插在兜裏,右手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背微微弓著,不知道站了多久。地上落了一層梧桐葉,他腳邊的葉子都被踩碎了。

看見時墨出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來,局促地站在那裏,手指緊張地攥著禮物盒的絲帶。

時墨看見了他,腳步沒停,走到他面前:“秦野,你找我什麽事?”

“時墨。”秦野的聲音有點沙啞,眼神裏滿是愧疚,“對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聽那些流言蜚語,更不該跑來質問你。這段時間我反思了很久,你說得對,我越界了。作為朋友,我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實在不合格。”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把禮物遞過來道:“這是我給你買的生日禮物。希望你能原諒我。以後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時墨看著他誠懇的眼神,接過了禮物,盒子很輕,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沒關系,我沒放在心上。以後別再這樣就行了。”

“那……”秦野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期待地問,“我能請你吃頓飯嗎?就當是我賠罪。”

“不了。”時墨搖了搖頭,“今晚我得回家跟家裏人過生日。”

秦野的眼神瞬間黯了下去,像熄滅了的火苗。他點了點頭,勉強笑了一下:“那……那行。你路上慢點。”

“嗯。”

時墨轉身要走,秦野又喊住了她。

“時墨。”

“嗯?”

“祝你生日快樂。”他看著沖時墨笑著,祝福道,“希望你永遠開心。”

“謝謝。”

時墨沒有回頭,騎著自行車走了。秦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他和時墨之間,永遠只能是朋友了。

時墨騎著自行車回了小院。剛拐進胡同,就看見伊恩站在院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大大的蛋糕盒,懷裏還抱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絲絨禮盒。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在暮色裏格外顯眼。

“時墨!生日快樂!”伊恩看見她,立刻笑著迎了上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怎麽來了?”時墨有些意外。她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生日。

“我問了楊文靜,她說今天是你生日。”伊恩把蛋糕遞給她,“這是我特意讓王府井飯店的師傅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海棠花是我親手畫的,你不是最喜歡海棠花嗎?還有這個,給你的生日禮物。”

“進院說吧。”

時墨推開院門,玄青和穗穗同時撲了上來。穗穗圍著她的腿轉圈圈,興奮地叫著。玄青則警惕地看了伊恩一眼,尾巴沒有搖,擋在時墨身前,對著伊恩低吼了一聲。

“玄青,別鬧。”時墨摸了摸玄青的頭,“他是客人。”

玄青不情願地走開了,趴回院門口,眼睛卻一直盯著伊恩,只要他有一點靠近時墨的動作,就立刻站起來。

“你的狗不喜歡我。”伊恩蹲下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讓玄青聞,“沒關系,我會經常來的,總有一天它會喜歡我的。”

時墨沒把他讓進正屋的待客廳,給他倒了杯熱茶。

伊恩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後雙手捧著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站到時墨面前。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墨,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他把盒子遞過來,湛藍色的眼睛在燈光裏顯得格外深邃,“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它。一定要送給你。”

時墨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整套維多利亞時期的藍寶石首飾。項鏈、耳墜、戒指,每一顆寶石都是頂級的矢車菊藍,在燈光下泛出一種介於藍和紫之間的幽深光澤,像傍晚最後一刻的天空被凝固在石頭裏。

鑲嵌的工藝是老式的歐洲手工,每一顆寶石周圍的碎鉆都是手工鏨上去的,光從不同角度照過來,會折射出不同層次的光。

項鏈的搭扣內側刻著一行花體英文——“To my light”。

時墨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伊恩,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這一套首飾,放在後世至少值上億。就算是在現在,也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

“不貴。”伊恩立刻搖頭,又把盒子塞回她手裏,語氣堅定,“我祖父留給我的,放在銀行的保險櫃裏,它只是一堆冰冷的石頭。送給你,它才有意義。這是我的心意,跟錢沒關系。”

時墨剛要開口,伊恩又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裏滿是真誠:“時墨,我知道你現在不喜歡我。沒關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年,兩年,十年。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比任何人都適合你。”

他的中文不夠用了,又切成了英文,聲音低沈而深情:“你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女孩。你像深夜裏的光,照亮了我原本平淡的人生。我想成為那個能站在你身邊,陪你一起看遍世界的人。”

時墨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院門口。

謝時昀站在門口,一只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另一只手裏拎著一個長條形的禮盒,還有一個保溫桶。

他剛才走到門口,聽見了伊恩的告白,就沒敲門,站在外面聽了一會兒。

他站在門檻外面,院門推開了一半,他的臉被門洞裏湧出來的暖黃色燈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還留在外面的暮色裏。

他看到了時墨手裏捧著的首飾盒,藍寶石的光從縫隙裏漏出來,在暮色裏閃爍著耀眼的火彩。

桌上放著印著海棠花的蛋糕,透明蓋子上“時墨生日快樂”幾個字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

謝時昀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保溫桶的提手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給時墨做了一套古建築測繪工具,還燉了她最喜歡的銀耳蓮子羹。他以為自己準備得足夠用心了,可在伊恩的藍寶石首飾面前,顯得那麽寒酸。

院子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晚風卷著落葉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穗穗察覺到氣氛不對,躲回了窩裏。玄青站了起來,看到是謝時昀又趴了回去。

伊恩先看到了他,臉上綻開一個勝利者的笑容:“謝時昀!你也來了!快進來,今天時墨生日,我們正準備切蛋糕呢!”

時墨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謝時昀動了。

他邁過門檻,走進院子,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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