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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初搭供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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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初搭供應鏈

她回到家, 把書包裏那份簽好的租賃合同、裝修合同和光明美術社的訂單,一樣一樣拿出來,對齊後放進書桌抽屜裏, 上了鎖。

【宿主宿主!】系統雀躍的聲音飄出來, 【今天正事都辦完啦!剩下的時間要不要刷點能量幣?我剛篩了幾個最省心的任務!】

【挑耗時短、獎勵高的。】時墨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收到!】光屏瞬間彈出三個亮著的任務框, 【陪伴家人用餐不少於30分鐘,全程閑聊互動,獎勵40能量幣。閱讀紙質書籍1小時,獎勵80能量幣。晨跑今天來不及了,替代任務:飯後散步1小時, 獎勵30能量幣。這三個加起來150, 比跑任務輕松多了!】

時墨立馬站起來,拉開房門走到客廳。

李秀蘭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菜, 膝蓋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 一把帶著露水的芹菜擱在上面。她指尖捏著芹菜稈的一頭,指甲輕輕掐進纖維裏, 往下一撕, 一根青白色的粗筋就完整地抽了出來, 搭在旁邊的搪瓷盆沿上。

“媽, 我幫你。”時墨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對面。

李秀蘭擡頭看了她一眼, 把手裏那根擇了一半的芹菜遞過去,嘴上卻念叨:“慢點兒擇,把筋抽幹凈, 你爸每次吃到絲都嫌塞牙。”

時墨接過來,學著她的樣子掐住稈子一頭往下撕,沒掌握好力道, 筋斷成了兩截。她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斷了。

“你這手是拿筆寫字的,哪幹得了這個。”李秀蘭笑著把芹菜又拿了回去,“不用你幫忙,坐著陪我說說話就行。今天跑了一天,累壞了吧?”

“不累。”時墨又伸手拿了一根小的,慢慢琢磨著抽筋,“高考完閑得慌,正好幫你幹點活。再說擇菜又不費力氣。”

李秀蘭沒再攔她,看著她笨手笨腳抽芹菜筋的樣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母女倆就著窗外橘紅色的夕陽,一根一根地擇著芹菜。墻角的收音機正放著《紅燈記》,李鐵梅清亮的唱腔從喇叭裏飄出來,混著廚房裏電飯煲燜飯的香氣,把小小的屋子填得暖融融的。

晚飯是芹菜炒肉絲、西紅柿炒雞蛋、一碟辣椒油拌鹹菜絲,還有一鍋蔬菜粥。時愛國下班回來,洗了手坐在桌邊,拿起筷子的時候看了時墨一眼。

“今天出去跑了一天?”

“嗯,把鋪子的事辦得差不多了。”

“都順順利利的?沒遇到什麽麻煩吧?”

“挺順的,房東人很好,裝修隊也都是熟人。”

時愛國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芹菜炒肉絲塞進嘴裏,嚼了兩下,眼睛一亮:“謔,今天這芹菜炒得真嫩,一點絲都沒有!”

“那是,你閨女擇的,一根一根抽的筋,可仔細了。”李秀蘭笑著給時墨碗裏舀了一勺西紅柿雞蛋,“多吃點雞蛋。”

“嗐,我就說嘛,不愧是我閨女,幹啥啥行!”時愛國也跟著往她碗裏夾了一大塊肉絲,“以後可得註意身體,別太累著,店有事就讓你海霖哥去幹,你等著收錢就行,虧了爸還有。”

“好哦。”時墨笑道。

她爸媽雖然不喜歡下海經商,但她做什麽卻都支持她。

吃完飯,她剛要收拾碗筷,就被李秀蘭按住了手:“放著放著,你去歇著,我來洗。”

“媽,我來吧。”時墨剛端起碗,胳膊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只手攔住了。

時建軍把碗筷一把搶了過去,推著她往沙發走:“快去快去,可下考完試了,好好歇著。這點活哪用得著你,哥來就行。”

“那我真走了啊?”時墨故意逗他。

“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礙事。”

“真走啦?”

“去去去,看電視去!”

【叮!陪伴家人用餐任務完成,獎勵40能量幣已到賬~】

時墨笑著回了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沒看完的《紅樓夢》,靠在床頭翻了起來。

一小時後。

【叮!閱讀任務完成,獎勵80能量幣已到賬!宿主真棒!】

時墨把最後一段看完,才合上書,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她起身走到客廳,陪著爸媽看了會兒電視,又拉著李秀蘭下樓在院子裏散了一個小時的步,聽她念叨院裏張阿姨家的兒子考了多少分,李奶奶家的貓生了小貓。

【叮!飯後散步任務完成,獎勵30能量幣已到賬!今天累計150能量幣啦!】

第二天,時墨睡到七點才醒,喝了杯溫開水,換上寬松的衣服,沿著家屬院的街道慢慢跑了起來。

她許久不運動,剛跑了兩公裏,肺就像燒起來一樣疼,腿也沈得像灌了鉛。她咬著牙沒停,把步幅調小,一步一步往前挪,硬是跑完了系統要求的三公裏。

【叮!晨跑任務完成,獎勵50能量幣已到賬!宿主太厲害了!】

時墨扶著路邊的樹喘了半天,才慢慢往家走。回到家的時候,李秀蘭已經去上班了,餐桌上留著溫熱的豆漿和油條,還有一個煮雞蛋。

時墨坐在飯桌旁,把油條掰成小段泡進豆漿裏,等油條吸飽了豆漿變得軟乎乎的,才用筷子夾起來吃。

吃完早飯,她背上布包去了新華書店。

店剛開門,店員正拿雞毛撣子撣書架上的灰。時墨徑直走到文學區,隨手拿起一本暢銷小說翻看起來。

【閱讀任務進行中,已閱讀15分鐘,剩餘45分鐘。】

【閱讀任務進行中,已閱讀30分鐘,剩餘30分鐘。】

【叮!閱讀任務完成,獎勵80能量幣已到賬!今天累計130能量幣啦,宿主繼續保持哦!】

時墨合上書,揉了揉眼睛。

【行了,不刷了。】她把書放回書架,【該辦正事了,去見趙海霖他們。】

時墨到趙海霖家的時候,院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進去,看見趙海霖正蹲在院子裏劈柴,斧頭一下一下落在木頭上,發出“咚咚”的悶響。王桂英蹲在旁邊的大鐵盆前洗衣服,搓衣板被她壓得“咯吱咯吱”響,盆裏的肥皂泡飄得滿地都是。

院子收拾得幹幹凈凈,墻角堆著的菜筐碼得整整齊齊,壞掉的菜葉單獨裝在一個竹筐裏,沒有隨便亂扔。鍋碗瓢盆雖然都是舊的,搪瓷掉得斑斑駁駁,但每一個都洗得鋥亮,倒扣在案板上控水。

“墨墨!”王桂英先看見她,緊把手裏的衣服往盆裏一扔,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迎了上來,“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吃飯沒?鍋裏還有熱乎的棒子面粥,我給你盛一碗?”

“不用了嫂子,我在家吃過了。”時墨笑著說,“我今天是來跟你們簽合同的,之前咱們說好的事。”

趙海霖聽見聲音,把斧頭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鄭重起來。“進屋說,屋裏涼快。”

三個人進了屋。

屋裏只有一張用木板搭起來的小方桌,還有幾條小板凳。趙海霖搬了兩張板凳給時墨和王桂英,自己則蹲在門檻上,兩只手搭在膝蓋上。

時墨從書包裏拿出三份合同,放在小方桌上。

一份是出資協議,一份是合夥經營協議,一份是分成確認書。

每一份都裝訂得整整齊齊,重要的條款用紅筆清清楚楚地畫了線。

“海霖哥,大嫂,我先跟你們說一下鋪子現在的進展。”時墨的聲音不急不緩,“鋪面我已經租好了,在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17號,四十二平米帶後院,房東是位退休的老校對,人特別講究,我跟她簽了三年合同,租金年付,已經交完了。”

“啥?你都租好了?”趙海霖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差點撞到頭,“你前天才跟我說要開鋪子,這才兩天,你連房子都租好了?”

“不止租了房子。”時墨翻開企劃書,翻到裝修那一頁,把畫好的效果圖推到他們面前,“裝修隊我也找好了,是我之前合作過,給梅先生故居做過修繕的師傅,手藝靠譜,下周一就能進場,工期十天。門頭做鐵皮燈箱,晚上能亮。室內地面做水磨石,墻面重新刷白,貨架做成活動的,以後調整布局方便。”

趙海霖和王桂英湊過去,腦袋挨著頭看那張效果圖。

圖紙上的鋪子亮堂堂的,整齊的貨架一字排開,幹凈的水磨石地面能照見人影,門頭上寫著四個圓潤醒目的大字:“時記生鮮”。

“這……這就是咱們要開的鋪子?”王桂英的聲音發顫,像在做夢一樣,“這麽好看?”

“是。”時墨又翻到宣傳物料那一頁,“招牌和傳單我也定做了,三天後出樣,彩色雙面的傳單印了兩千張。開業前一周,我們雇幾個人,在周邊三公裏的菜市場門口、公交站、胡同口發傳單,把人流都引過來。”

趙海霖驚愕住,半天沒說話。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嘴唇翕動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最後卻只低下了頭,兩只手使勁搓了搓臉,搓得臉頰通紅。再擡起頭時,他的眼睛紅了。

“墨墨。”他的聲音沈悶道,“你這兩天……一個人幹了這麽多事?”

“時間不等人。”時墨看著他,語氣平靜道,“鋪子早一天開起來,咱們就早一天賺錢。”

王桂英趕緊轉過頭,用手背飛快地擦了擦眼角。

時墨把三份合同分別推到他們面前。“現在說合同的事,我一條一條跟你們講,有不明白的地方,咱們當場說清楚。”

她拿起第一份出資協議,用手指著上面的字:“這一份是出資協議。鋪子的所有啟動資金——租金、押金、裝修費、進貨費、宣傳費,全部由我出。你們不用出一分錢,只需要出人。海霖哥你負責進貨和店面管理,大嫂你負責日常銷售和理貨。”

她看了眼兩人表情,報了一個數字:“這是你們每個月的固定底薪,不管鋪子賺不賺錢,每個月十五號準時發,一分都不會少。”

趙海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這比他和王桂英現在起早貪黑賣菜一個月賺的還多五十塊。

“這還只是底薪。”時墨拿起第二份合夥經營協議,“這是合夥經營協議。除了固定工資,你們還參與分紅。鋪子每個月的凈利潤,扣除成本和預留的流動資金後,你們倆一共拿三成。”

“三成?!”趙海霖的手猛地一抖,手裏的合同差點掉在地上。王桂英更是捂住了嘴,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墨墨,這太多了!”趙海霖急得站了起來,連連擺手,“我們一分錢都沒出,全是你的錢。你給我們開這麽高的工資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還分紅,我們哪能拿這麽多啊!”

“你們拿得。”時墨看著他道,“海霖哥,你在菜市場賣了多少年菜了?”

“半年了。”

“你知道什麽樣的菜新鮮,什麽樣的菜耐放,知道怎麽跟菜農打交道,知道怎麽挑菜才能不被坑。這些經驗,是花錢都買不來的。我出的是錢,你們出的是手藝和本事。錢誰都能有,但靠譜的人,不是誰都能遇到的。所以你們值這個價。”時墨客觀陳述事實。

趙海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王桂英坐在旁邊,眼淚掉得更兇了,用袖子不停地擦。

“但是——”時墨的聲音微微沈了一下,拿起了第三份合同。

夫妻倆同時擡起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面。”時墨翻到違約條款那一頁,密密麻麻的字寫滿了整張紙,紅筆標註的地方格外醒目,“我喜歡把醜話說在前面,攤在桌面上說清楚,這樣以後才不會傷和氣。”

她把違約條款逐條念了一遍,每念一條,就用大白話解釋一遍這條是什麽意思、什麽情況下會觸發、觸發了會有什麽後果。

“第一條,私自調整商品價格,未經我書面同意,視為違約。第二條,私自更換供貨渠道,未經我書面同意,視為違約。第三條,賬目造假、私吞貨款、虛報損耗,一經發現,立即終止合同,扣除所有未發工資和分紅,並追究法律責任。第四條,向第三方洩露任何經營信息,包括進貨價、供貨商名單、每日營業額,哪怕是大姑他們這些親朋好友,也不能說,違者視為違約。”

她念到這一條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看著他們:“這一條的意思是,咱們生意上的事,就咱們三個人知道。不能跟任何人說,免得惹麻煩。”

趙海霖和王桂英同時用力點頭。

“第五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時墨的目光變得格外銳利,“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做出損害‘時記’品牌聲譽和利益的行為,比如賣變質的菜、缺斤短兩、跟顧客吵架,一經發現,立即終止合同,扣除全部分紅,並追究法律責任。”

她把合同放下,看著他們:“我說的這些,你們有異議嗎?”

趙海霖和王桂英對視了一眼。

“沒有!”趙海霖先開口,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墨墨,你這些話,根本不用寫在合同上。我趙海霖在菜市場賣了半年菜,沒坑過一個人,沒少過別人一兩秤。你信得過我們,把這麽大的事交給我們,我們要是還做出那種對不起你的事,那還是人嗎?”

王桂英在旁邊使勁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語氣卻無比認真:“墨墨,你大哥說得對。我們倆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做人的本分還是懂的。你對我們的恩情,我們這輩子都還不完,絕對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你們是好人。”時墨把筆遞過去,“但合同不是防君子的,是防小人的。以後跟我們打交道的人多了,什麽人都有。把條款寫清楚,對大家都好,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趙海霖和王桂英接過筆,認認真真地在三份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時墨拿出印泥盒,他們又分別在名字旁邊按了鮮紅的手印。

“好了。”時墨把其中一份合同留給他們,另外兩份收進書包裏,“合同簽完了,咱們說接下來的正事。”

趙海霖楞了一下:“這不就是正事嗎?”

“這才只是開始。”時墨又從書包裏拿出一份兩頁紙的文件,“我計劃把‘時記’做成一個品牌,不是只開這一家店,以後要開很多家,做成連鎖。等以後,北京的每條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時記’的招牌。到那時候,我們靠的就不是一家店的利潤,是整個品牌的信譽。”

趙海霖和王桂英聽得有點懵,但他們沒有打斷,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要做品牌,就得從第一天起就走正規流程。每一筆賬都要記清楚,每一個供貨商都要簽合同,每一個環節都要有據可查。這樣不管以後做多大,根基都是穩的。”時墨翻開文件,“所以明天,我跟你們一起回榆樹莊,跟村裏的菜農簽正式的收購合同。”

趙海霖瞪大了眼:“回村簽合同?”

“對。”

“跟菜農還要簽合同?”趙海霖撓了撓頭,“我收了半年菜,從來沒簽過合同。頭天談好價,第二天拉貨當場結錢,村裏人都信得過我。”

“那是以前。”時墨搖了搖頭,“以前你一天只收幾百斤菜,量小,出不了大問題。現在我們開店,一天要收幾千斤,以後量會更大。光靠口頭約定,萬一有人臨時變卦,或者以次充好,我們怎麽辦?鋪子剛開業,要是斷了貨,或者賣了不好的菜,招牌就砸了。”

她把合同裏關於菜農收購的條款指給他們看:“我把蔬菜分成了三個等級。一等品,個頭均勻、顏色鮮亮、沒有蟲眼、沒有磕碰,按最高價收,進店零售。二等品,品相稍差但新鮮度沒問題,按特價收,做促銷活動。三等品,爛的、蔫的、有蟲眼的,一概不收。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到時候按標準收貨,誰也沒話說。”

趙海霖接過文件,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問時墨,弄明白了才往下看。看完最後一頁,他擡起頭,眼神裏滿是恍然。

“墨墨,你這套東西,比供銷社還嚴。”

“供銷社是公家的,壞了沒人心疼。咱們這是自己的生意,招牌砸了,就什麽都沒了。”時墨說,“我手裏還有其他收菜的渠道,但我還是先想著村裏人。你跟他們打了半年交道,有這個情分在。所以第一批合同,優先給榆樹莊的鄉親們。”

趙海霖點了點頭。

時墨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後續出現品質下降、有人仗著是熟人,就以次充好、耍滑頭,甚至把答應給我們的菜偷偷賣給別人,那不管是誰,不管跟你認識多少年,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剔除,永不再收。合同裏寫得明明白白,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墨墨說得對!”王桂英立刻接話,“海霖,村裏那些人你比我清楚,有實在的,也有愛占小便宜的。以前你一個人收菜,他們糊弄你一下你也看不全。現在不一樣了,規矩立在前頭,對老實人是保護,對耍滑頭的人是敲打。誰要是敢壞咱們的事,不用墨墨說,我第一個不答應!”

趙海霖沈默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行!明天回村,我挨家挨戶跟他們說清楚。誰要是不遵守規矩,就別想跟咱們合作。”

王桂英看著時墨,她認識時墨不算久,但她就知道時墨不是一般人,這大半年裏她更是見過時墨很多面。

但今天的時墨,跟她之前見過的每一面都不一樣。

她雖然還是個剛畢業的高中生,可坐在那張破舊的小板凳上,一份一份地翻著合同,一條一條地解釋條款的認真嚴肅樣,完全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孩子。

“嫂子。”時墨忽然看向她。

王桂英回過神來:“哎。”

“明天回村,你跟海霖哥一起。你是本村人,跟那些菜農的媳婦們都熟。有些話,你跟她們說,比海霖哥說管用。”

王桂英用力點頭。“行!我跟她們說。你放心,我知道怎麽講。”

時墨從口袋裏掏出兩把嶄新的黃銅鑰匙,放在桌上:“這是鋪子的鑰匙,你們一人一把。今天有空就去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看看。17號。熟悉熟悉周邊的環境,看看人流情況,心裏有個數。等裝修完了,你們就是那家店的經營者了。”

趙海霖拿起鑰匙,放在掌心裏摩挲著。鑰匙還帶著金屬的涼意,齒痕是新銼的,閃著淡淡的光,他攥緊了鑰匙。

“墨墨,你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把這家店給你看好。”

時墨站起來,笑了笑:“不用拼命,好好幹就行。”

“咱們明天幾點走?”王桂英也跟著站起來,“我們平時都是五點出發,坐頭班公交車,到村裏七點,正好趕上菜農摘完頭茬菜。”

“不用坐公交。”時墨說,“我包了車,八點半點來接你們,咱們一起回村。”

“包車?”夫妻倆同時瞪大了眼睛。

在這年代,打一輛面的從城裏跑到郊區農村,車費夠一個普通家庭好幾天的菜錢了。

“包車省時間,也方便。明天不知道跑多遠,有車方便,也省時間。”時墨道,“車的事你們不用操心,我已經約好了。你們今晚把要見的菜農名單理好,按遠近排個順序,明天一家一家跑。”

趙海霖張了張嘴,想說太浪費錢了,但看著時墨認真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點了點頭。

從趙海霖家出來,時墨沒有直接回家。

她沿著菜市場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找到一家掛著“公用電話”牌子的小賣部。櫃臺後面的中年女人正在織毛衣,兩根竹針在她手裏上下翻飛,毛線團放在櫃臺上,被貓撥得滾來滾去。

“阿姨,打個電話。”

中年女人把黑色的撥盤電話推過來,時墨拿起沈甸甸的聽筒,撥了新興出租公司的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才接通。

“餵,新興出租。”

時墨訂了一輛面的,明天早上八點,到她家胡同口。她把地址報了兩遍,又讓電話那頭重覆了一遍確認,才掛了電話。

回到家,她關上房門,坐在書桌前。

【小七。】

【在呢宿主!】

【幫我生成一份農產品收購合同模板。】時墨打開系統光屏,【要求:第一,三個等級的品質標準,用農民能聽懂的大白話寫,別用專業術語。第二,價格條款,隨行就市,每周調整一次,但要設最低保護價和最高限價,兩頭都封住。第三,違約責任,重點寫以次充好和私下轉賣,這兩種是以後最容易出問題的。】

【明白。】系統的語氣幹脆利落,【合同模板正在生成。預計兩分鐘。】

時墨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說:【調查周邊郊區鄉下以及其他渠道的果蔬、魚肉、禽蛋、幹貨、糧油,現在國家開放了個體商販能做的所有生鮮品類。我要一份完整的供貨渠道地圖。從最近的村子開始,逐步往外擴,每一種品類的產地、產量、品質、價格周期、運輸距離,全都要。】

光屏上的數據流開始快速滾動。

系統正在調取當下京市及周邊地區的農業數據和市場數據,光屏上浮現出一張詳細的地圖,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不同的供貨路線,綠色是蔬菜,紅色是肉類,藍色是水產。

【宿主,數據量比我想象的大。】系統興奮地說,【現在京市農產品流通正在從統購統銷轉向市場化的過渡期。國營渠道還在,但個體戶的進貨渠道已經開始多元化了。郊區菜農、養殖戶、批發市場、甚至河北的部分產地只要運輸距離在合理範圍內,理論上都可以納入供貨網絡。】

【合理範圍是多少?】

【生鮮蔬菜,從采摘到上架,不超過二十四小時。肉類水產更短,最好當天。】系統說,【以當前運輸能力計算,從北京出發,半徑一百公裏以內的產地,都能做到當天來回。一百公裏,已經能覆蓋到河北廊坊、保定、津市的一部分。如果再往外擴,就需要冷鏈,現在的條件下成本太高,暫時不推薦。】

時墨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先從最近的開始,把榆樹莊的供應鏈跑通,積累經驗,再慢慢往外擴。】

【明白。】系統的聲音裏多了一種摩拳擦掌的意味,【我已經建好了供貨商數據庫,分三個層級:核心層是簽約菜農,長期穩定供貨,優先保障;輔助層是周邊的批發市場,用來補充品類和應急調貨;備用層是外圍產地,等規模上來了再開發。】

時墨看著光屏上不斷更新數據,嘴角微微上揚:【幹得不錯。】

【那是,我可是最專業的!】系統的語氣裏帶著得意,【宿主,你這個方向真的選對了!現在的生鮮市場就是一片藍海啊。大家都還在擺地攤賣菜,你用標準化的打法,絕對能碾壓所有人!】

【先別飄,把合同給我。】

光屏一閃,一份完整的《農產品收購合同》浮現在她眼前。

時墨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把幾條太專業的條款改成了大白話,又補充了幾條關於交貨時間和損耗的約定,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寫完之後,她把合同原稿收好,背上書包出了門。

街道辦開的打印店離她家不遠,門面很小,裏面只有一臺老式的鉛字打印機和一臺覆印機。

時墨到的時候,店裏只有一個穿藍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師傅,打印十份。”時墨把稿紙遞過去。

中年男人一個激靈醒過來,揉了揉眼睛。“你剛說幾份?”

“十份。”

“十份?”他看了時墨一眼,又看了看稿紙上的合同,挑了挑眉,小姑娘,打印這麽多合同啊?做生意呢?”

“嗯,做點小生意。”時墨笑了笑。

師傅沒再多問,坐下來開始排版。鉛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字架上取下來,排在印版上,滾上油墨,鋪上紙,壓下滾筒。“吱嘎”一聲,一張印滿字的紙滑了出來,帶著濃濃的油

油墨還沒幹,字跡微微反著光,帶著鉛字印刷特有的那種微微凹凸的手感。時墨拿起來看了一眼,吹了吹上面的油墨,放在一邊晾著。

機器繼續響。

吱嘎,吱嘎,吱嘎。

十份合同印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時墨付了錢,把合同一份一份疊好,裝進書包裏。

回到家,李秀蘭已經做好了晚飯,白菜燉粉條,一碟鹹菜,幾個饅頭。

時墨坐下來,陪著爸媽慢慢吃飯,跟他們說了明天要去村裏的事。

“去村裏幹什麽?遠不遠?”李秀蘭擔心地問。

“不遠,包了車,當天就能回來。跟菜農簽個合同,以後鋪子的菜就從他們那兒進。”

“那你註意安全,早點回來。”李秀蘭往她碗裏夾了一大塊粉條,“多吃點,明天有力氣。”

吃完飯,時墨陪李秀蘭在樓下院子裏坐了一會兒閑聊。

月亮升起來了,銀輝灑在地上,樹影斑駁。隔壁院裏傳來收音機的聲音,還有孩子們的嬉鬧聲。

“媽,走吧,回去睡了。”

“嗯,回吧,你明天還一堆事。”

回到房間,時墨把明天要帶的東西一一整理好:十份合同、印泥盒、兩支鋼筆、一個筆記本,還有一沓現金放在信封裏,萬一有菜農當場要定金,不能空手去。她把鬧鐘定在六點,然後躺到床上。

她把鬧鐘定到七點,然後躺到床上睡了。

【宿主,今天的能量幣匯總:晨跑50,閱讀80,陪伴家人40,散步30,合計200能量幣。】

【知道了 。】

【對了,我根據趙海霖之前的描述,做了一份榆樹莊村民的情況分析。】光屏上彈出一個文檔,【哪些戶是老實本分的,哪些戶愛占小便宜,哪些戶種菜種得最好,都標出來了,你明天簽約的時候心裏有數。】

【做得好。】

【還有還有,你之前說的那個計劃“從小果蔬商超變成大型連鎖超市”,我做了一個更詳細的路徑模擬。】系統突然說道,【從單店到連鎖,中間大概需要跨過五個關鍵節點。第一個節點是單店模型驗證,第二個節點是資金積累和標準化流程建立,第三個節點是供應鏈整合,第四個節點是跨區域覆制,第五個節點是品牌溢價變現。】

光屏上浮現出一條時間軸,五個節點被標註在上面,每一個節點旁邊都標註著預計需要的時間和前置條件。

【保守估計,三年就能覆蓋整個京市。】

時墨看著那條時間軸,眼神深邃。

【我知道。】她輕聲說,【三年,足夠了。】

【宿主,你什麽時候算的這些?】系統驚訝地問。

【簽完合同回來的路上。】

系統沈默了幾秒,然後光屏上的數據又開始飛速滾動:【那我按照你的節奏,重新調整一下供應鏈的開發計劃!分階段推進,保證跟得上你的速度!】

時墨在黑暗中睜開眼,看著光屏上那張被各色標註填滿的地圖。

藍色的供貨路線從北京出發,像血管一樣往外延伸,第一年覆蓋郊區縣,第二年伸向河北津市,第三年觸達山東河南,第四年——

她的目光順著那些藍色的線條一路往南,一直看到地圖的邊緣。

【夠了,先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晚安宿主!】

光屏暗了下去,房間裏只剩下月光。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準時響起。時墨睜開眼,迅速起床洗漱,換上一套提前準備好的白色短袖襯衫,外面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手腕,深藍色的直筒褲,褲線熨得筆直。腳上是一雙黑色皮鞋,鞋面擦得鋥亮。頭發沒有紮馬尾,而是用黑色的發夾別在耳後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站在鏡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吃完早飯,時墨背上布包出了門。

胡同口,一輛銀灰色的天津大發已經停在那裏了。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正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時墨走過來,他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是您訂的車吧?去榆樹莊?”

“是。”時墨拉開車門,“先去接兩個人,然後再去村裏。”

司機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大發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啞的轟鳴,整個車身都跟著抖了抖,然後晃晃悠悠地駛出了胡同。

接上趙海霖和王桂英的時候,兩個人都驚呆了。

趙海霖穿了一件平時舍不得穿的中山裝,衣服有點大,肩膀那裏空落落的。他站在車旁邊,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拉開車門坐進去。

王桂英跟在後面,穿了一件碎花的確良短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拎著一個布袋子,裏面裝著煮雞蛋和烙餅。

“墨墨,這車……真漂亮。”王桂英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屁股只挨著座椅的邊,背挺得筆直,兩只手緊緊攥著布袋子。

“包一天十五塊。”時墨說。

王桂英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五塊,夠他們家十天的菜錢了。

王桂英餘光打量起時墨,她感覺時墨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

不是穿得好不好的問題,是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從頭發到鞋子,從說話的語氣到坐著的姿勢,都透著一種利落。

大發車駛出城區,沿著京開路往燕化廠的方向開。

路兩邊的灰磚平房漸漸變成了一望無際的農田,玉米已經長到半人高,綠油油的一片連著一片,被風吹得泛起波浪。

偶爾經過一個村子,村口的土墻上刷著白灰標語,字跡被雨水沖得有些模糊了,還能認出來——“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要致富先修路”。

大約開了一個半小時,車子拐進了一條土路。

路兩邊全是塑料大棚,在太陽底下白花花的一片。土路坑坑窪窪,大發車在上面顛得像篩糠,車裏的三個人被顛得東倒西歪。

司機罵了一句,把車速降了下來。

“前面就是榆樹莊了。”趙海霖指著前面的村子說。

時墨讓司機在村長家門口停下,付了定金,讓他在村裏等著,下午一起回城。司機接過錢,笑得滿臉褶子:“好嘞好嘞,你們放心去,我就在這兒等著。”

一輛銀灰色的大發車停在村長家門口,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村子。

半大的孩子們最先跑過來,圍著車轉圈,伸手摸車燈、摸後視鏡,被司機吆喝了一聲,又嘻嘻哈哈地散開。

端著洗衣盆的婦女站在院門口往這邊張望,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扛著鋤頭要下地的男人也停下來,鋤頭往地上一杵,瞇著眼看。

時墨從車裏下來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白襯衫,灰外套,黑皮鞋。頭發別在耳後,露出一張年輕明艷的臉。她站在陽光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圍觀的人群。

然後她轉過身,對趙海霖說:“海霖哥,帶路。”

趙海霖走在前面,時墨跟在半步之後,王桂英在旁邊陪著,三個人穿過圍觀的人群,往村長家院子裏走。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沒有人說話,只有目光追著時墨的背影,一直追到她走進院門。

榆樹莊的村長劉長貴,五十來歲,黑瘦黑瘦的,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似的。

他正蹲在院子裏抽旱煙,聽見動靜擡起頭,先看見了趙海霖,剛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到了趙海霖身後的時墨身上。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趕緊站起來,把旱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煙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海霖來了。”他笑著打招呼,目光卻落在了時墨身上,“這位是?”

“劉叔,這是我跟你提過的,時墨。”趙海霖側了側身,把時墨讓到前面,“我們東家。”

“東家”這兩個字從趙海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劉村長的眉毛明顯地動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時墨一番,眼神裏帶著驚訝和試探。這麽年輕的姑娘,居然是東家?

“劉村長您好,我是時墨。”時墨伸出手,聲音清脆有力。

劉村長下意識地在褲子上蹭了蹭手,然後握住了時墨的手。那只手纖長有力,握了一下就松開了,分寸感極好。

“快進屋坐,進屋說。”劉長貴把他們往屋裏讓,“海霖昨天打電話說,你們要跟村裏簽收菜的合同?”

“對。”時墨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劉長貴遞過來的搪瓷杯,“長期合同,穩定收購,按質論價。所有條件都寫在合同裏,白紙黑字,對雙方都有保障。”

“趙海霖收了我們村半年的菜。”劉村長在她對面坐下來,掏出旱煙袋,沒點,只是拿在手裏搓,“他這人實在,村裏人都信得過他。但簽合同這事,說實話,我們村跟公家簽過合同,交公糧的那種。跟私人簽,還是頭一回,大家心裏都沒底。”

“我理解”時墨點了點頭,“劉村長,我說幾句實在話。以前海霖哥一個人收菜,量小,一天也就幾百斤,口頭約定沒問題。但現在我們開店,一天要收幾千斤菜,以後量會更大。量大了,光靠口頭約定撐不住。今天說好的價,明天變了;今天說好的品質,明天拉來的貨不一樣。這種事,您種了一輩子地,比我見得多。”

劉村長沒說話,手裏的旱煙袋搓了兩下。

“合同就是防這個的。”時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品質標準寫清楚,價格機制寫清楚,違約責任寫清楚。對實在人是保護,對耍滑頭的人是敲打。有了合同,我們也不能隨便壓價,你們的菜也有了穩定的銷路,不用擔心賣不出去。這是雙贏的事。您是一村之長,您最清楚。”

劉村長沈默了一會兒,看著時墨平靜而堅定的眼神,心裏的顧慮消了大半。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裏,拉響了墻上的廣播喇叭。

“餵——餵——”他的聲音通過喇叭傳出去,在村子上空炸開,“各家各戶註意了!每家來一個管事的,到村委會開會!馬上就來!”

喇叭的聲音在村子上空回蕩。不到二十分鐘,村委會的院子裏就站滿了人。說是村委會,其實就是三間磚房前面的一片空場子,地上堆著幾堆紅磚,旁邊停著兩輛破舊的板車。

來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剛從大棚裏出來,膝蓋上還沾著泥,有的抱著孩子,孩子在懷裏扭來扭去。他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目光不停地往時墨身上瞟。

時墨站在村委會門口的臺階上。臺階不高,就三級,但站在上面,剛好比院子裏的人高出半個頭。趙海霖和王桂英站在她兩側,劉村長站在她旁邊。

“安靜一下!安靜了!”劉村長舉起兩只手往下壓了壓,等議論聲漸漸低下去,才繼續說,“今天叫大家來,是趙海霖他們,要跟咱們村簽收菜的合同。具體怎麽回事,讓這位時同志給大家說說。”

他把位置讓給時墨。

院子裏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時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臺階上,沒有馬上開口。院子裏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有好奇,有懷疑,還有不屑。

她沒有慌,也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目光平靜地從左到右掃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被她掃過的人,都不自覺地閉上了嘴。院子裏漸漸安靜了下來。

“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們,大家好。”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我叫時墨。趙海霖是我哥,王桂英是我嫂子。我們在城裏開了一家生鮮鋪子,以後,你們種的菜,我們家長年收購。”

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人喊了起來:“小姑娘,你多大啊?就敢開鋪子收菜?別是騙人的吧?”

說話的是村裏有名的楞頭青劉二柱,穿一件紅背心,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前面,一臉不屑。

時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我十九歲。但我是這家鋪子的法人,所有的事我都能做主。你們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我負全部責任。”

劉二柱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收菜就收菜,簽什麽合同啊?”人群裏一個中年婦女大聲說,趙海霖收了半年菜,也沒簽過合同,不也好好的?簽那玩意兒有啥用?”

“嬸子。”王桂英往前走了一步,看著劉老四媳婦說,“以前海霖一天只收幾百斤,誰家有多少菜,心裏都有數。現在不一樣了,以後一天要收幾千斤,十幾個品種。光靠腦子記,哪記得住?萬一記錯了價格,或者記錯了斤兩,到時候扯皮多傷和氣?”

劉老四媳婦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王桂英繼續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簽合同,是對大家好。合同上寫著呢,你家種的什麽菜,什麽時候交貨,什麽品質什麽價,寫得明明白白。到時候一手交貨一手交錢,誰也賴不了誰的。你說是吧?”

她說完這句話,看了時墨一眼,時墨微微點了一下頭。

“嫂子說得對。”時墨接過話,聲音依然平穩,“合同不僅是約束我們的,也是保護你們的。我把合同的核心內容跟大家說一下。”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合同裏寫得很清楚。”她從書包裏拿出一份合同,翻開,舉起來讓大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菜分三個等級。一等品,個頭均勻、顏色鮮亮、沒有蟲眼、沒有磕碰。這個等級的菜,我們按最高價收,進店零售。二等品,品相稍微差一點,但新鮮度沒問題。這個等級的菜,我們按特價收,做促銷用。三等品,爛的、蔫的、蟲吃鼠咬的。一概不收。”

她把合同放下。

“標準寫在合同裏,每個人簽之前都會逐條念給你們聽。簽了字,就代表你認可這個標準。以後交貨,達不到一等品,就按二等品價走。達不到二等品,拉回去,我們不收。醜話說在前頭,比事後扯皮強。”

底下的議論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比剛才更嘈雜。

“這標準也太嚴了吧?”

“就是,誰家種菜還沒個蟲眼啊?”

“這樣也好,省得有人拿次貨充好貨占便宜。”

還有人在算一等品和二等品的價差。

“大家靜一靜。”時墨提高了一點聲音,“嚴是嚴了點,但一分錢一分貨。一等菜賣高價,你們也能多賺錢。如果我們什麽菜都收,最後把爛菜賣給顧客,我們的鋪子倒了,你們的菜也沒地方賣了,對不對?”

人群安靜了下來。

“第二,價格。”時墨繼續說,“收購價隨行就市,每周一調整一次,以城裏批發市場的價格為基準。但我們設了最低保護價,就算市場上菜價跌了,我們也不會低於保護價收。同時也有最高限價,市價漲得太高,我們也按限價收。兩頭都封住,大家都安心。”

這話一出,底下的人眼睛都亮了。還有最低保護價?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前菜價跌的時候,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菜爛在地裏,一分錢都賣不出去。

“真的有最低保護價?”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擠到前面,激動地問,“姑娘,你可別騙我們。”

“大爺,我不騙你。”時墨把合同翻到價格條款那一頁,指給他看,“都寫在合同裏了,白紙黑字,簽字按手印,有法律效力的。要是我們不按合同來,你們可以去告我。”

老農湊過去看了半天,雖然認不全字,但看到上面鮮紅的印章,心裏踏實了不少。

“第三,違約責任。”時墨的語氣嚴肅起來,“簽了合同之後,你們要優先把菜賣給我們。如果有人以次充好,把爛菜混在好的裏,或者偷偷把菜賣給別人賺高價,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終止合同,以後再也不收你們的菜。”

她的目光掃過人群,一字一句地說:“規矩對所有人都一樣。不管是誰,不管跟海霖哥認識多少年,只要違反了合同,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院子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時墨,眼神裏的懷疑和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敬畏。

“我要說的就這些。”時墨把合同合上,“願意簽的,現在排隊,一個一個來。簽之前,我會把合同逐條念給你們聽,有不明白的,當場問。不會寫字的,可以按手印。”

劉長貴第一個站了出來:“我先簽!我相信時姑娘!”

有了村長帶頭,其他人也紛紛排起了隊。

第一個上來的是剛才那個老農,叫劉德厚,種了一輩子菜,背微微佝僂,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他走到時墨面前,搓著手,有點緊張,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

“姑娘,我問一句。我家種了兩畝西紅柿,一畝茄子,還有幾分地的豆角。要是都跟你們簽了,以後是不是就不能賣給別人了?”

“不是的大爺。”時墨耐心地解釋,“合同寫的是優先供應。意思是你家的菜,同等價格下,你先賣給我們。如果我們收不了那麽多,或者你有多餘的,你可以賣給別人。但前提是,你不能一邊答應賣給我們,一邊偷偷賣給別人家。”

劉德厚點了點頭:“那我明白了,姑娘。”

時墨把合同逐條念給他聽,他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聽完之後,他拿起筆,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按了一個鮮紅的手印。

王桂英從紅漆木匣子裏數出二十塊定金,雙手遞給他:“大爺,這是定金。明天早上七點,把菜拉到村口,海霖在那兒收。”

劉德厚接過錢,激動得手都抖了:“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把最好的菜拉過來!”

隊伍緩慢地往前移動,每一個上來的人,時墨都會把合同的核心條款逐條念一遍,品質標準、價格機制、違約責任。她的聲音從頭到尾保持著同一個節奏,不因人多而加快,不因重覆而敷衍。遇到聽不懂的,她就用大白話再解釋一遍,解釋到對方點頭為止。

趙海霖負責登記農戶信息和種菜的品種數量,王桂英負責發定金和開收據。三個人配合得井井有條。

一直簽到太陽偏西,最後一份合同簽完的時候,時墨的嗓子已經啞了。她擰開搪瓷杯喝了一口涼掉的水,嗓子疼得像火燒一樣。

劉村長站在旁邊,把旱煙袋叼在嘴裏,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裏噴出來,被傍晚的風一吹就散了。

“時姑娘。你這套章程,是跟誰學的?”

“是在書上看到的,然後自己琢磨改編出來的。”時墨把簽好的合同一份一份地摞齊,邊角對齊,裝進書包裏。

劉村長看著她整理合同的背影,沈默了一會兒。

“我年輕時給大戶人家扛過活。”他說,聲音被煙熏得有點沙啞,“那時候東家的少爺,也就你這麽大年紀。他往那兒一站,不用說話,底下人自然就不敢出聲。今天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像你們這麽年紀輕輕,做事這麽穩當周全的,實屬少見。”

時墨把書包拉鏈拉上,轉過身笑了笑:“劉村長過獎了。以後村裏的菜,還要麻煩您多費心盯著點品質。我在城裏,地裏的事顧不上那麽多。”

“你放心!”劉村長把煙袋從嘴裏拿下來,鄭重地說,“你這麽講信用,我們也不能含糊。誰要是敢糊弄你,拿次菜充好菜,不用你說,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時墨點了點頭,對他微微鞠了一躬:“謝謝您。”

“不用跟我客氣,都是應該的,你生意做好做大了,我們村裏人也能跟著借光。”劉村長年輕時走南闖北見識多了,他在時墨身上看見了不同凡人的氣質,跟著她走絕對沒錯。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田野上。

車廂裏裝著幾袋菜農硬塞過來的西紅柿和黃瓜,還有十個包好的土雞蛋,晃晃悠悠地駛出了榆樹莊。

王桂英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看著時墨疲憊的側臉,輕聲說:“墨墨,今天你站在臺階上說話的時候,我都看呆了。那麽多人,都安安靜靜地聽你說,連劉叔都聽你的。我忽然覺得,你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好多。”

“不是長大了。”趙海霖看著窗外,語氣認真,“是墨墨本來就這麽厲害。以前只是沒機會顯露出來。跟著墨墨幹,咱們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時墨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微微上揚。

【宿主!今天大獲全勝!】系統興奮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一共簽約農戶三十七戶,覆蓋二十二種蔬菜,預計日均供貨量兩千五百斤!加上批發市場的輔助供貨,單店的供應完全沒問題了!恭喜宿主,第一步供應鏈框架,正式搭建完成!】

【叮!完成隱藏任務:首次搭建供應鏈,額外獎勵500能量幣!】

時墨在心裏笑了。

是啊,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接下來,就是把“時記”的招牌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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