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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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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胡同裏靜得可怕, 只有遠處零星的狗叫。

兩個高壯男人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手裏的鐵棍在地上拖著,發出刺耳的“刺啦”聲, 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瘆人。

兩人走到車邊, 先是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 語氣陰惻惻的:“哥們, 下車聊聊?別躲在裏面當縮頭烏龜。”

車廂裏沒人應聲。

時建軍的手心全是汗,後背緊緊貼著座椅,用力攥住時墨的左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人,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著。

外面的人等了十幾秒, 見裏面沒動靜, 瞬間沒了耐心。高個男罵了一句臟話,舉起手裏的鐵棍, 卯足了勁狠狠朝著駕駛座的車窗砸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 鐵棍狠狠砸在玻璃上,震得整個車身都晃了晃。

時建軍下意識地把時墨往身後護, 眼睛都閉上了——可預想中的玻璃碎裂聲卻半點沒傳來。

他睜開眼, 楞住了。

車窗完好無損, 別說碎裂, 連一道裂紋都沒有。

時建軍盯著車窗看了兩秒, 滿臉寫著不可思議:“謝哥,這……這玻璃?”

“我換的防彈級別的鋼化玻璃,尋常鐵棍砸不碎。”謝時昀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還伸手調了調車內的暖風,“別慌,車門鎖死了, 他們進不來,耐心等著就好。”

時墨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心裏有了數——這可不是“尋常車”能隨便換的玻璃。

窗外的兩個男人顯然也沒料到這一下毫無效果。砸窗的高個男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鐵棍,又看了看車窗,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惱羞成怒。

“媽的,這玻璃是他媽鐵鑄的?!”他罵了一句,又舉起鐵棍,連著砸了三四下。

“哐!哐!哐!”

巨響在胡同裏回蕩,震得附近的狗都跟著叫起來。可車窗依舊紋絲不動,連個豁口都沒砸出來,只在玻璃上留下了幾道白印子。

另一個光頭男湊過來,臉幾乎貼著玻璃往裏看,可胡同裏黑,車玻璃又是單向透視的,他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看見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用鐵棍敲了敲車窗,語氣裝得客氣,眼底卻全是狠戾:“哎,車裏的朋友,下來聊聊唄?我們哥倆就是受人之托,帶句話,不動手。”

沒人理他。

他又敲了兩下:“聽見沒有?下來!不然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時建軍氣得牙癢癢,壓低聲音罵道:“不客氣?他手裏的鐵棍是拿來撓癢癢的?真當在咱們傻呢!”

時墨拍了拍哥哥的手背,示意他別出聲,目光一直盯著車窗外的兩個人。

【宿主,警察還有三分鐘到達。】系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緊繃,【這兩個人身上沒有槍,只有鐵棍和折疊刀,沒別的家夥事。】

時墨在心裏應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

外面的兩個男人見砸不破車窗,越發暴躁起來。光頭男繞到車尾,狠狠踹了一腳後備箱,“咚”的一聲悶響,隨後舉著鐵棍去砸後窗,依舊是徒勞無功,只在車身上留下一個個坑窪的印子。

“邪了門了!”他罵罵咧咧地使勁砸了幾下後窗,“這破車怎麽跟個鐵王八似的?”

高個男急了,從兜裏掏出一把折疊刀,蹲在地上開始撬車門鎖,嘴裏還罵罵咧咧的:“我就不信了,今天還弄不開這破車!鎖撬不開,我就給你輪胎放氣,我看你們能在裏面待多久!”

謝時昀從後視鏡裏掃了一眼,語氣依舊沈穩:“別擔心,車胎也做過防爆處理,紮不爆。”

時建軍咽了口唾沫,看著謝時昀的眼神裏滿是佩服:“謝哥,你這也太周全了!到底花了多少錢改的這車?”

“沒多少錢,單位有渠道。”謝時昀淡淡帶過,目光依舊鎖著車外的動靜。

車外的兩個人折騰了幾分鐘,車身上除了多十幾道白印子和凹陷,一塊玻璃都沒碎,輪胎也紋絲不動。他們氣喘籲籲地靠在墻邊,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寫滿了“這活兒不好幹”。

高個男抹了把汗,壓低聲音:“怎麽辦?這車跟鐵殼子似的,砸不開也撬不開。”

光頭男咬了咬牙,攥緊鐵棍:“等!他們不可能在車裏待一晚上,我就不信他們不出來!”

【宿主,警察還有一分鐘抵達現場。】系統忽然興奮起來,【他們已經到胡同口了!】

時墨幾乎是同時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還有警棍碰撞的輕響。

下一秒,胡同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警燈,瞬間照亮了整條窄巷,緊接著是民警厲聲的呵斥:“警察!不許動!把手裏的家夥放下!雙手抱頭蹲下!”

兩個男人猛地轉頭看向胡同口,臉色瞬間變了。

七八個警察正從胡同口沖進來,手電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樣切開夜色,直直地照在他們臉上。

兩人楞了一秒,然後轉身就跑。

但這是死胡同。

三面都是兩米多高的磚墻,連個能翻的豁口都沒有。他們跑了十幾步就撞上了最裏面的墻,轉過身來,臉上的兇狠變成了驚恐,腿都開始抖了。

“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再動我們就開槍了!”追上來的警察瞬間圍了上去,手裏的□□對準了兩人,厲聲警告道。

光頭男猶豫了一下,“哐當”一聲扔下鐵棍,雙手抱頭蹲了下去,動作幹脆利落,半點不帶猶豫的。

高個男卻紅了眼,忽然舉起鐵棍,朝著離他最近的民警沖了過去,嘴裏瘋了似的吼:“別過來!誰敢過來我弄死誰!”

“砰!”

一聲警告槍響在胡同裏炸開,比剛才的鐵棍砸窗響了百倍不止。

時建軍嚇得一哆嗦,時墨的指甲也掐進了掌心裏。

高個男被槍聲瞬間鎮住,腳步猛地頓住,鐵棍從手裏滑落,“哐當”掉在地上。兩個警察趁機撲上去,一人擰一只胳膊,狠狠將人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哢嚓”一聲銬上了手銬。

“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我!”男人趴在地上還在掙紮,聲音又急又怒。

“憑什麽?”按住他的警察冷笑一聲,“你持械砸車、威脅群眾,還暴力抗法,你說憑什麽?”

光頭男蹲在墻邊,雙手抱頭,一聲不吭,整個人抖得像篩糠,褲腿上都濕了一片。

直到警燈的光落在車身上,謝時昀才按下了車門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時墨和時建軍也跟著下了車,時建軍看著被押走的兩個男人,長長地吐了口氣,又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媽的,可嚇死我了……今晚這心就沒放下來過。”

帶隊出警的民警快步走了過來,先是敬了個禮,隨即滿臉關切地詢問:“三位同志,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們沒事,多謝你們及時趕到。”謝時昀回了個禮,語氣沈穩,“人沒受傷,只有車被他們砸了幾下。”

時墨站在一旁,夜風吹過來,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她裹緊外套,看了一眼那兩個被押走的男人,眉頭微微皺起——這兩個人看著兇,但仔細想想,從頭到尾都沒亮過真家夥。鐵棍、折疊刀,聽著嚇人,可跟劉胖子那邊的人比起來,差遠了。

“沒事就好。”民警松了口氣,看到車上的痕跡蹙了下眉,又道,“我們接到附近居民的報警電話,說這邊有人砸車、持械鬧事,得到消息後立刻就往這邊趕,還好來得及時,沒出什麽大事。”

時建軍眉頭皺了一下,扭頭看向時墨,眼裏滿是疑惑——他記得妹妹在車上說“再等五分鐘”,然後警察就真的來了。可報警的怎麽是居民?妹妹在車上,怎麽打電話報警?

他張了張嘴,想問,但對上時墨的目光,又把話咽了回去。

謝時昀立刻開口,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同志,這兩個人明顯是沖著我們來的,不是隨機鬧事。我們今晚剛配合刑偵隊的李景坤隊長,端了一個文物倒賣的窩點,我懷疑這兩個人是同夥,過來報覆的。”

民警一聽,臉色瞬間嚴肅起來:“原來是李隊的案子!那這就不是小事了!三位同志,麻煩你們跟我們回一趟派出所,做個詳細的筆錄,我們也好跟李隊那邊對接情況。”

“好,沒問題。”謝時昀立刻應下。

民警點點頭,看了一眼謝時昀那輛被砸得坑坑窪窪的車,問:“同志,你這車還能開嗎?”

謝時昀拉開車門,發動了一下,發動機嗡嗡響了幾聲,穩得很:“能開。”

民警沒再說什麽,轉身去指揮收隊了。

時建軍看著滿車的劃痕和凹陷,伸手摸了摸,心疼得不行:“謝哥,你這車被這幫混蛋砸成這樣……”

“沒事,修修就好。”謝時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發動了車子,跟在警車後面,往派出所開去。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時墨靠在座椅上,盯著車窗外掠過的街燈,腦子裏飛速梳理著今晚的事。

從劉胖子突然闖進場子,到被人跟蹤,再到被堵在死胡同裏,一環扣一環,分明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既想讓林文彬和劉胖子狗咬狗兩敗俱傷,又想順帶著把她和謝時昀也拖下水,斬草除根。

車子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帶著他們去了詢問室做筆錄。

屋子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擺著兩個掉了瓷的搪瓷缸,還有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值班民警給他們倒了茶,時墨捧在手裏,感覺指尖的冰涼一點點退了下去。

值班民警手裏拿著鋼筆和筆錄本,在對面坐下:“三位同志,麻煩你們把今晚的事情經過,詳細說一下。”

時墨端著搪瓷缸子,條理清晰地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工地配合警方抓捕林文彬、劉胖子,到出來發現被車跟蹤,再到拐進胡同被兩人圍堵砸車,每一個時間、地點、人物細節都說得明明白白,唯獨隱去了系統預警的部分,只說是謝時昀提前發現了被跟蹤,才特意拐進了有派出所的胡同。

民警一邊聽一邊記,鋼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插嘴問一兩句細節,態度很是客氣。

等三個人都做完筆錄,已經是後半夜了,墻上的掛鐘指向淩晨兩點四十。

派出所的所長親自過來了,跟他們說,已經跟刑偵隊的李景坤隊長聯系上了,李隊早上一上班就會過來對接案子。

“三位同志放心,”所長把他們送到門口,語氣鄭重,“我們已經安排了民警,在你們住的家屬院附近暗中巡邏保護,絕對不會再出現今晚這種情況。你們這段時間出門也多註意,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

“謝謝同志,多謝你們了。”時墨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

從派出所出來,夜風吹過來,冷得人直縮脖子。

時建軍打了個哈欠:“妹,咱回家吧。”

“嗯。”時墨應了一聲,轉頭看向謝時昀,“你今晚也早點休息。”

謝時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表:“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時墨指了指門口停著的警車,“他們安排了人送我們,你那邊……你自己小心點。”

謝時昀看著她,忽然笑了下:“知道了。”

時墨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警車。

車子駛出派出所大門,拐上馬路。

深夜的首都安靜得像一幅畫,街燈昏黃,照著空曠的馬路。

時建軍靠在座椅上,疑惑道:“妹,你說今晚那兩個人,到底是沖誰來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時墨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燈,沈思道。

【宿主,你又在想什麽?】系統關心地問道。

【在想,以後怎麽積極做任務。】

【真的嗎?!】系統的聲音一下子清亮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宿主你終於開竅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你只要你好好做任務,能量幣很快就攢出來了!到時候別說防彈玻璃,你給自己換輛防彈車都行!】

時墨彎了彎嘴角。

車子到了家屬院樓下,時墨推開車門,沖開車的警察道了謝,和時建軍上了樓。

樓道的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水泥臺階。

時建軍走在前面,腳步很重,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時墨跟在他後面,一步一步往上走,腦子裏的那根弦還是繃著的。

“哥,一會兒到家你別跟爸媽說今晚的事,省得爸媽擔心。”

“知道,哥心裏有數。”時建軍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那報警的事兒呢?”

時墨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說。”

兄妹倆走到家門口,時建軍掏出鑰匙開了門。

客廳裏的燈亮著。

李秀蘭和時愛國坐在沙發上,一直沒睡,眼睛裏全是紅血絲。

“爸,媽,你們怎麽沒睡啊?”時墨心裏一緊,連忙走了過去。

“你打個電話說一會兒就回來,結果過了淩晨還沒回來,我們睡得著嗎?”李秀蘭立刻站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生 怕她少了一塊肉似的。

時愛國也站起來,沒說話,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眼角的皺紋比平時深了不少。

“爸媽,我沒事。”時墨笑了笑,反握住李秀蘭的手,“一點事都沒有,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嗎?”

“真的沒事?”李秀蘭不信,又檢查了一遍她的胳膊和手,確認沒有傷口,才稍稍放心。

“真的沒事。”時墨拉著李秀蘭坐下,又沖時愛國笑了笑,“爸,你也坐。”

時愛國坐下了,但眉頭還是皺著。

時建軍打了個哈欠,癱在沙發上,困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爸媽,你們別擔心了,我妹好著呢,一根頭發都沒少。”

李秀蘭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個心大的。”

時墨把今晚的事隱去了最危險的部分,只說劉胖子帶人沖進來,跟林文彬的人打起來了,警察及時趕到把人都抓了,她和謝時昀躲在一旁,一點事都沒有。至於被跟蹤、被堵在胡同裏、被兩個男人拿鐵棍砸車的事,一個字都沒提。

即便如此,李秀蘭也聽得心驚肉跳,連連拍著胸口說:“幸好幸好,幸好警察來得及時……”

時愛國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墨墨,那個林文彬被抓了,他後面的人會不會找你們麻煩?”

“爸,您放心。”時墨的語氣很篤定,“林文彬被抓了,他上面的人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功夫來找我們麻煩?再說了,,派出所的所長親口說了,會在咱們家附近安排人手暗中保護。有警察盯著,不會有事的。”

時愛國皺著眉,看著她:“真的?沒騙我們?”

“真的爸,我騙你們幹什麽。”時墨笑著點頭,推著兩人往臥室走,“林文彬和劉胖子都被抓了,案子很快就結了,不會再有什麽事了。你們快回屋睡會兒吧,熬了一夜,身體都熬壞了。”

老兩口將信將疑,可看女兒說得篤定,也沒再多問,只是反覆叮囑她,這幾天千萬別單獨出門,上下班一定要讓哥哥陪著。

時墨一一應下,連哄帶勸地把兩人送回了臥室。

客廳裏安靜下來,時建軍起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的天爺,可算能睡會兒了,這一晚上鬧得,你也早點睡。”說完回屋了。

“嗯。”

客廳裏安靜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還在滴答滴答地走,指針指向淩晨三點二十。

時墨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那兩杯涼透了的茶,心裏有些返酸。她爸媽在這兒坐了一晚上,等了他們一晚上。

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墨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銀色的光灑進屋裏。

【宿主,你怎麽還不睡?】系統的聲音忽然冒出來,【都快三點了!】

【睡不著。】

【宿主,我得跟你說個事。】系統的語氣嚴肅起來,【你現在能量幣已經欠了快五千了,之前的監控、掃描、預警,全是透支的能量幣。現在賬戶是負的,除了基礎的預警功能,其他的道具、深度掃描都用不了了。你家裏人那邊,我也沒法實時監控保護,能量幣不夠,權限開不了。】

時墨一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更睡不著了。

她之前總覺得自己什麽事都能解決,可今晚的事,讓她徹底清醒了。

她現在就是個普通人家的高三學生,沒權沒勢,沒錢沒人脈,遇到危險,除了靠系統,自己根本沒有應對的能力。就連系統的能力,也要靠能量幣支撐。

她之前太懈怠了,總覺得先可著自己喜好來,把系統的躺平任務拋在腦後,能量幣多少無所謂,反正夠用就行。結果真到了危急關頭,才知道有多被動。關鍵時刻連個像樣的道具都買不起,只能幹等著警察來救。

【宿主,你別愁啊!】系統連忙安慰她,語氣又輕快起來,【任務多的是!只要你好好做任務,別說還欠的五千了,很快就能攢出幾萬富餘的能量幣,到時候什麽防護道具、監控設備,隨便你換!咱們先把幕後的人揪出來,以後安安穩穩搞錢、攢能量幣,什麽都不怕!】

時墨下定決心道:【好,先把這事了結了,以後好好搞錢,好好做任務。】

【宿主英明!】

第二天,時墨照常去了梅先生故居。

工地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幾個木工師父正在院子裏鋸木頭,刨花飛了一地。王木匠蹲在正房門口,手裏拿著鑿子,正在修一扇舊窗戶,一下一下,鑿得仔細。

看見時墨進來,王木匠放下鑿子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裏帶著關切:“時工,你沒事吧?我們聽說昨晚出事了,都動槍了!”

時墨怔楞道:“王師傅,你怎麽知道的?”

“嗨,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胡同裏都傳遍了。”王木匠壓低聲音,指了指周圍,“昨晚警車來了好幾輛,動靜鬧那麽大的,半條街的人都知道了。今早一來,工地上的人都在說林主任被抓了,還有一幫人拿著鋼管沖進來,打起來了,還開了槍呢。”

時墨心裏一沈,面上卻不動聲色:“沒事,就是抓了幾個壞人,跟我們工地沒關系。”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語重心長地說:“沒事就好。時工,你可得小心點,這年頭,人心難測。我一個老頭子見得多,有些事看著是沖別人去的,指不定哪天就沖自己來了。”

“謝謝王師傅,我記住了。”

時墨剛走到堂屋門口,幾個工人就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關心詢問。

時墨心裏一暖,笑著跟大家道謝:“謝謝各位師父,我沒事。就是抓了幾個壞人,跟我們工地沒關系。大家安心幹活,該幹嘛幹嘛。”

正說著,孫教授快步走了過來,身後還跟宋正先。

時墨看見人,瞬間楞了,連忙快步走過去:“師父?您怎麽來了?”

宋正先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她毫發無傷,才板起臉,語氣裏帶著怒氣,卻又藏不住心疼:“我怎麽來了?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打算瞞著我?出了這麽大的事,連個電話都不打。你這丫頭,是不是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什麽事都能自己扛了?”

“師父,我不是故意不告訴您的,就是怕您擔心。”時墨連忙解釋,小聲賠罪,“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一點事都沒有。”

“怕我擔心?”宋正先瞪了她一眼,“要不是老孫給我打電話,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裏!”

時墨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孫教授,孫教授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扭過頭去假裝看墻上的圖紙。

“師父,我錯了。”時墨乖乖認錯,態度誠懇道,“下次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

“還有下次?”宋正先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沒有沒有,沒有下次。”時墨連忙擺手。

宋正先瞪了她好幾秒,終於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戳了一下:“行了,別站著了,進去說話。”

三人進了辦公室,時墨剛給兩位老人倒完茶坐下。

宋正先端著茶杯,看了時墨一眼:“說說吧,昨晚到底怎麽回事。別瞞我,把能說的都說了。”

時墨把昨晚的事又說了一遍,這次比跟警察說的更詳細一些,但該瞞的還是瞞了——比如她和謝時昀躲在柱子後面差點被發現,比如後面被跟蹤、被堵在胡同裏、被人拿鐵棍砸車。這些事說出來,只會讓老爺子更擔心。

宋正先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把手裏的茶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林文彬這個人,我見過幾次,看著斯斯文文的,沒想到背地裏敢幹倒賣文物的勾當,還想栽贓給你!”

“師父,您認識他?”

“不熟,見過面。”宋正先搖了搖頭,“文保局那個圈子,水很深。他能在這個位置上幹這麽多年,上面肯定有人罩著。我已經給文保局的老領導打過電話了,這事必須一查到底!小謝給李景坤的那些證據,夠不夠把他上面的人拉下來?”

時墨想了想:“單憑那些,可能不夠。但如果順著查下去,應該能查出更多。”

宋正先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時墨起來去開門,一看是李景坤,趕忙側身讓人進來。

李景坤穿著一身便衣,眼圈有點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他看見時墨滿臉歉意道:“時墨,你沒事吧?昨晚的事我聽說了,實在對不住,是我們考慮不周,沒安排人保護你們,讓你們受驚了。”

“李隊,別這麽說,都是意外,跟你們沒關系。”時墨笑了笑,給他讓了座,順手倒了杯茶。

李景坤沖宋正先和孫教授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時墨,猶豫了一下:“有些情況,想和你私下了解一下。”

宋正先多精的人,一聽這話就站起來,拎起棉襖:“你們聊,我先出去轉轉。”

“師父,您不用走。”時墨叫住他,然後看向李景坤,“李隊,我師父和孫教授都不是外人。您有什麽話,直說就行。”

李景坤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時墨。

“林文彬昨晚交代了一些東西,跟謝時昀的那些證據,基本吻合。但有一條新線索,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您是說周明成?”

“對。”李景坤點頭,手指點著那幾頁記錄,“林文彬交代,他經手的每一批貨,周明成都知道。有些貨,甚至是周明成給他牽的線。這些年,周明成從他手裏拿的錢,至少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孫教授在旁邊插嘴。

“三十萬。”李景坤說。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連爐子裏的炭火都似乎劈啪得更響了。

時墨捏著那份轉賬記錄,眉頭越皺越緊:“李隊,您今天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吧?”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身子往前傾了傾:“林文彬還交代了一件事。他說,周明成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是誰,他不知道,但他懷疑,那個人在公安系統裏。”

時墨的手頓了一下,指尖在文件夾上停住了。

“他有什麽證據?”

“沒有。”李景坤搖頭,靠回椅背,“就是直覺。他說,有些事,光靠周明成一個人,根本壓不下來。比如有一次,他們的一批貨在海關被扣了,第二天就有人打電話來,貨就放了。這種事,周明成一個文保局的副局長,根本夠不著。上面肯定還有人,而且那個人,級別不低。”

時墨沈默了幾秒,忽然問:“李隊,昨晚追我們的那兩個人,審出什麽了嗎?”

李景坤的臉色沈了下來,搖了搖頭:“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喝多了,隨機找的車鬧事,沒人指使。但我們查了他們的底,都是劉胖子手下的馬仔,平時負責搬貨、送貨,不是核心人物。”

時墨一點都不意外,點了點頭,從包裏拿出系統調查出來的文件,遞給李景坤,“李隊,這是我托人查到的一些東西,這是我查到的一些東西,應該對案子有幫助。裏面是文保局副局長周明成,收受賄賂、勾結林文彬倒賣文物的全部證據,銀行流水、受賄記錄、還有他跟境外販子的往來信件抄件,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連他通過地下錢莊轉贓款的路徑都標明白了。”

李景坤接過檔案袋,連忙打開翻看,越看眼睛越亮。他之前查周明成,一直卡在資金流水這裏,找不到他收贓款的實錘,沒想到時墨直接把完整的證據鏈送來了!

“時墨同志,這……這太重要了!”李景坤激動得站了起來,“有了這些證據,周明成這個保護傘,就再也藏不住了!我現在就回局裏申請逮捕令,立刻把周明成帶回來審問!”

他轉身要走,時墨又叫住他:“李隊,等一下。”

“嗯?”

時墨看著他,嚴肅道:“如果周明成被抓之後,有人打電話來問,或者有人來‘關心’這個案子,您心裏就有數了。誰急著打聽,誰就有問題。”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目光閃了閃,點了點頭。

宋正先坐在一旁,聞言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聲:“不管他背後是什麽人,官多大,敢碰國家的文物,敢幹這種挖祖墳的勾當,就必須一查到底!我這張老臉,就算豁出去,也要給文物局、給公安局的老領導打電話,誰都別想護著這幫蛀蟲!”

李景坤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心裏瞬間踏實了不少,敬了個禮:“宋老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一查到底,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說完,他拿著檔案袋,腳步生風地走了。

門關上,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宋正先看著時墨,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你這丫頭,膽子是真大,心思也細。可下次再遇到這種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師父,別自己一個人扛著,知道嗎?師父雖然老了,但在這行裏,還有幾分薄面,還能護著你。”

“知道了師父,下次一定告訴您。”時墨笑著點頭。

孫教授站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你師父,嘴上不說,心裏比誰都疼你,他這一大早掛了電話,著急忙慌趕過來看你。”

時墨點點頭,心裏熱乎乎的。

當天下午,文保局就炸開了鍋。

副局長周明成正在辦公室主持會議,討論明年的文物保護規劃,門突然被推開,李景坤帶著三個民警直接走了進來。

“周明成同志,你涉嫌受賄、倒賣國家文物,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你配合。”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楞住了。周明成手裏的鋼筆掉在桌上,骨碌碌滾了一圈,啪嗒落在地上。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兩個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周明成慢慢站起來,腿都是軟的,被民警架著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裏,文保局的人探頭探腦地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震驚,有人害怕,有人幸災樂禍,但更多的人是沈默——那種心照不宣的沈默。

【嘖,這個周明成嘴還挺硬,什麽都不肯說,就說自己是清白的,林文彬在誣陷他。】系統一邊用權限看審訊現場,一邊給時墨轉播,語氣裏帶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李隊怎麽做的?】

【有你在,李隊手裏證據鏈那麽完整,根本不給他狡辯的機會。直接把他扣了,連取保候審都不批。周明成臉都綠了,拍桌子說要找領導投訴。】

【李隊怎麽說?】

【李隊說:“周副局長,投訴是您的權利。但在調查結束之前,您得先在這兒待著。”】系統學著李景坤的語氣,一本正經的,然後自己先笑了,【宿主,你是沒看見周明成那個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

時墨嘴角彎了彎。

【宿主,你覺得是他?】

【只能說他是線上的一環,背後肯定還有人。】

【那怎麽辦?】

【等著。】時墨收回目光,蹲下來繼續研究那扇舊窗戶,手裏的鑿子穩穩地刻著榫眼,【魚已經上鉤了,就看拉桿的時候,能釣上來多大的魚。】

而另一邊,謝時昀也查到了消息洩露的源頭,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小墨,你電話!”孫教授在辦公室門口喊了一聲。

“來了!”時墨放下鑿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餵?”

“時墨,是我,我查到了一些東西。”謝時昀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少見的嚴肅,電話那頭還能聽見翻動紙張的聲音,“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時墨看了看周圍,沒人註意這邊,但依舊謹慎地捂住話筒,小聲道:“方便,你說。”

“我查了我這邊的人,海關那個朋友沒問題。但我順著他查下去,發現他上面有人有問題。”

時墨心裏一緊,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話筒:“誰?”

“海關的一個處長,姓錢。”謝時昀說,聲音又低了幾分,“他跟周明成是連襟。兩家人逢年過節都在一起過,關系很近。”

你是說,海關那邊也有人?”

“對。”謝時昀的聲音很沈,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我順著錢處長往下查,發現這條線不止文保局和海關,外貿局也有人摻和。他們借著外貿公司的進出口資質,把文物偽裝成工藝品,成批地往香江運。這是一條完整的鏈條,從收貨、洗白、運輸到出境,環環相扣,牽扯的人不少。”

時墨沈默了幾秒,感覺腦子裏的線索終於串成了一條線:“謝時昀,你查到的這些東西,告訴李隊了嗎?”

“還沒有。我先給你打的電話。”

“你趕緊告訴李隊吧,他那邊應該卡住了。周明成嘴硬得很,光靠林文彬的證詞不夠。你查到的這些,正好能補上證據鏈。”

“好,我現在就去刑警隊找他。”謝時昀立刻應下,又叮囑道,“你自己千萬小心,別單獨出門。”

“知道了。”

掛了電話,時墨站在院子角落裏,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這條線,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大一張網,橫跨了三個部門,盤根錯節數十人,難怪他們能這麽肆無忌憚地倒賣國家文物。

接下來的兩天,案子進展得異常順利。

被關押在看守所裏的周明成,為了爭取寬大處理,又交代了一個更驚人的秘密。

“李隊長,我還有個情況要匯報。”周明成坐在審訊椅上,手銬在桌面上碰出輕響,他的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李景坤。

“說。”

“我們這條線……真正的幕後老板,不是錢處長,也不是我。”周明成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是……是另一個人。一個你們都想不到的人。”

李景坤的手頓了一下,目光瞬間銳利起來:“誰?”

周明成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審訊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墻上的掛鐘都似乎走得慢了。

就在他即將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民警快步走進來,俯身在李景坤耳邊說了幾句話。

李景坤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站起來,深深地看了周明成一眼,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裏,他的頂頭上司,正站在那裏,手裏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明坤,這個案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副局長的表情很覆雜,有無奈,也有歉疚,“從現在起,停止所有調查。所有材料封存,上交。”

李景坤楞在原地,手裏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什麽?陳局,這個案子牽扯到幾十個人,涉案金額上百萬,就這麽停了?”

“這是命令。”陳副局長把文件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老李,有些事,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你手頭的材料,全部封存,明天一早有人來取。”

李景坤接過文件,手指微微發抖。他站在走廊裏,看著窗外漆黑的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消息傳到時墨耳朵裏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李景坤親自來了工地,臉色鐵青,眼圈發黑,一看就是一整夜沒睡。他把時墨叫到辦公室,關上門,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時墨聽完,沈默良久。

辦公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爐子裏炭火的劈啪聲。

【宿主!這也太氣人了!這幫人也太無法無天了!怎麽辦啊?難道就這麽算了?】系統氣得在她腦子裏嗷嗷叫,【我去把幕後那個人的底扒出來!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算了?怎麽可能算了。】時墨心裏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小七,你知道有句老話怎麽說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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