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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工地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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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工地驚變

時墨站在家屬院的胡同口, 路燈還沒亮,天邊最後一抹光正在消退。遠處傳來零星的自行車鈴聲,有人在喊外面瘋玩的孩子回家吃飯, 一切如常。

但一場針對她的風暴, 已經逼近眼前。

【宿主, 怎麽辦?要不要現在就報警?】系統急得不行, 【我已經把證據都整理好了,鐵證如山,夠他牢底坐穿!】

【想要我的命,也要看我答不答應。】時墨冷笑一聲,腳步沒停, 【現在還不是報警的時候, 林文彬能在文保局混這麽多年,歷經好幾個國家級項目都穩如泰山, 背後肯定有人。貿然報警, 萬一打草驚蛇,他上面的人把他撈出去, 或者幹脆讓他當個替罪羊, 我就徹底被動了。我得想個法子, 把林文彬和他背後的人, 一網打盡。】

【怎麽誰背後都有人啊!】系統憤憤不平道, 【沒事宿主,你背後有我,咱不怕!他就算有通天的關系, 我也能把他的底扒得一幹二凈!】

【好,我有你,不怕。】時墨笑道, 加快腳步往家走去。

她沒法給系統解釋,人類社會裏,光有證據有時候是不夠的,龐大的關系網裏,一步錯,就是滿盤皆輸。

她家亮著燈,窗戶上蒙著一層白霧,隱約能看見李秀蘭在廚房裏忙活的影子。時墨走上樓推開家門,一股蔥花熗鍋的香味撲面而來。

“回來了?”李秀蘭端著一盤醋溜白菜從廚房出來,看見女兒臉色不太好,關心道,“怎麽了這是?臉色這麽難看?”

“沒事,媽,我就是有點累,晚上早點睡就好了。”時墨換了鞋,把布包放下,去衛生間洗了把冷水臉,壓下了心裏的沈郁。

時愛國已經坐在桌邊了,看見時墨出來,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地方:“累就先吃飯,吃完回屋躺著,圖紙明天再畫,什麽事都得一點點幹,別著急。”

“嗯。”時墨坐下,端起飯碗,扒了兩口,卻沒什麽胃口。

時建軍從廚房端了盆大骨湯出來,“咚”地擱在桌子中間,給時墨盛了滿滿一碗:“妹,快喝點湯,媽燉了一下午,補補身子。我看你這幾天都瘦了。”

一家人剛端起碗,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我去開。”時建軍放下筷子跑去開門,看見門口站著的謝時昀,驚訝道,“謝哥?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坐!吃飯了沒?”

“吃過了,謝謝。”謝時昀笑著應了,走進屋,目光越過眾人,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時墨身上。

時墨看到謝時昀,又看到他手裏的檔案袋,心裏一沈,放下筷子站起來。

兩人眼神對視的瞬間,時墨立刻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小謝來了,吃飯了沒有?沒吃坐下一起吃!”李秀蘭熱情地招呼著,“今天燉了骨頭湯,我再去給你拿副碗筷。”

“阿姨,我真吃過了,不麻煩您了。”謝時昀禮貌攔住她,目光重新落回時墨身上,“我來找時墨說點事。”

時墨立刻會意,對著爸媽道:“爸媽,我和謝哥有事要聊,我們去裏屋說。”

“別啊閨女。”時愛國看了眼他手裏的檔案袋,放下筷子,表情嚴肅起來,“是不是劉胖子的事有什麽消息了?你別總想著自己扛,爸媽雖然沒什麽大本事,但吃的鹽比你吃的米多,能給你拿拿主意。”

“就是啊墨墨。”李秀蘭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媽知道你懂事,怕我們擔心,可你越瞞著,我們這心裏越七上八下的,一晚上都睡不踏實。有什麽事,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總比你一個小姑娘扛著強。”

時建軍也在旁邊附和:“是啊妹,有什麽事你就說!我是你哥,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時墨看著一家人滿眼的關切,心裏一暖,也不再瞞著,招呼謝時昀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幾人圍坐在沙發上,原本熱熱鬧鬧的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謝時昀將文件從檔案袋裏抽出,遞給了時墨。

時墨看到最上面那份文件的擡頭,赫然寫著“林文彬”三個字,詫異地看向謝時昀:“他跟劉胖子的事有關聯?”

“林文彬?”時愛國皺著眉念出這個名字,“這人是誰?”

“文保局派到梅先生故居項目的協作組主任。”時墨把文件放在茶幾上,擡頭跟家人解釋,“就是之前在工地上,處處找我麻煩,想把我踢出項目的那個人。”

謝時昀點點頭,接過話茬:“我今天剛拿到完整的證據鏈,看到他的名字,我擔心你有危險,第一時間就過來了。林文彬跟劉胖子是同一條線上的,合作了快五年了。劉胖子負責收貨、倒賣,林文彬借著經手文保項目的名頭,把這些來路不明的文物‘洗白’,再通過他手裏的外貿渠道倒賣到境外,兩個人分贓,幹的都是掉腦袋的勾當。”

他從檔案袋裏抽出一沓銀行轉賬記錄,平攤在茶幾上。

李秀蘭湊過來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眼暈,可最末尾那一行“匯款金額:20000美元”,她看得明明白白,瞬間驚呼出聲:“兩萬美金?!我的天爺!這得換多少人民幣啊!他一個文保局的小幹部,哪來這麽多錢?”

時愛國也湊過來看,眉頭越皺越緊。他當了半輩子技術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五十多塊,兩萬美金對他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時墨指尖劃過記錄,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林文彬妻子的賬戶,每隔三四個月,就會有一筆來自香港的匿名匯款,金額從幾千到幾萬美金不等,時間線剛好和他經手的文保項目周期嚴絲合縫地對上。

“這些錢,全是他倒賣文物的贓款。”謝時昀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冷得嚇人,“我最近一直在查劉胖子的走私線,今天才終於把這條線徹底摸透。經他手倒出去的文物,光是有記錄的,就價值上百萬人民幣,沒記錄的,只會更多。”

“上百萬?!”時建軍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我的媽啊!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啊!他膽子也太大了!”

“夠他把牢底坐穿了。”時墨冷冷地說。

李秀蘭的臉色發白,一把抓住時墨的胳膊:“閨女啊!這、這可是敢倒賣文物的亡命徒啊!他既然敢幹這個,那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你還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這不是往狼窩裏鉆嗎?不行,這班咱不上了!這個項目咱也不做了!咱回家,安安穩穩準備高考,比什麽都強!”

“媽,你別著急。”時墨連忙拍著她的手安撫道,“我沒事,他現在還沒把我怎麽樣。”

“你還想等他怎麽樣?”時愛國當了一輩子老實本分的工人,哪裏接觸過這種陰私歹毒的事,氣得手都在抖:“墨墨,你跟爸說實話,他是不是已經準備對你下手了?”

時墨看著父親沈重的表情,沒再瞞著,把自己查到的消息,換了個穩妥的說法告訴了他們:“我托人打聽了,他三天後要把梅先生故居裏拆下來的老隔扇窗、木雕構件偷偷運出去,賣到境外去。而且他已經準備好了假證據,要把這事全栽贓到我頭上,說我監守自盜,倒賣國家文物。”

這話一出,客廳裏瞬間炸了鍋。

李秀蘭紅了眼,憤恨罵道:“這個挨千刀的!心怎麽這麽黑!我們墨墨招他惹他了?他要這麽害我們閨女!就因為擋了他搶功勞的路,他就要毀了我們閨女一輩子啊!這要是栽贓成了,是要坐牢的啊!”

“放他娘的屁!”時建軍“蹭”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咯吱響,“我妹辛辛苦苦修房子,他倒打一耙?!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哥!你坐下!”時墨一把拉住他,用力把他按回沙發上,“你現在去找他,除了打他一頓,能解決什麽問題?你打了他,正好落了他的口實,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說我們惱羞成怒惡意傷人,我的事就更說不清楚了!你想讓我平白無故背個處分?”

“那怎麽辦?就眼睜睜看著他害你?”時建軍氣得眼圈都紅了,“我這個當哥的,看著你被人這麽欺負,我心裏堵得慌!”

“建軍!你冷靜點!”時愛國厲聲喝住他,“你妹妹說得對!現在沖動沒用!只會把事情越搞越糟!”

時建軍拳頭攥得死緊,青筋都暴起來了,胸膛劇烈起伏著,但到底沒再往外沖。

時愛國頭看向時墨,臉色凝重:“墨墨,你跟爸說實話,這事有多大把握?你要是覺得不行,咱就撤,那工程咱不幹了,房子也不修了,咱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麽都強。”

“爸,您放心。”時墨看著父親的眼睛,保證道,“我有十成的把握。林文彬幹的那些事,證據都在我和謝哥手裏。現在不動手,是想等他把東西運出去的時候人贓並獲。到時候,他想賴都賴不掉。”

時愛國盯著女兒看了好一會兒,看到她眼裏的沈穩和篤定,終於點了點頭:“行,爸信你。但你得答應我,不管出什麽事,不能自己扛。有事跟家裏說,跟小謝商量,別一個人冒險。”

“我答應您。”時墨認真地地點了點頭。

謝時昀看著急得團團轉的一家人,沈穩道:“叔叔阿姨,建軍,你們別太著急。這事我已經提前部署了,絕不會讓墨墨受半點委屈。我認識市公安局刑偵隊的隊長,還有海關緝私科的老同學,已經跟他們打過招呼了,只要他敢動手,定讓他插翅難飛。”

他這話一出,時家老兩口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懸著的心稍稍落了點。

李秀蘭拉著謝時昀的手,眼眶又紅了:“小謝,真是太麻煩你了……”

“阿姨,您別這麽說。”謝時昀笑了笑,語氣溫和,“我跟時墨是朋友,應該的。”

可時愛國還是皺著眉,有些擔憂:“那也不行啊!這事實在太兇險了!墨墨一個小姑娘,萬一林文彬狗急跳墻,帶著人手裏有家夥怎麽辦?閨女,你要不這幾天就請假待在家裏,別去工地了!等事情徹底了結了再說!”

“是啊妹,爸說得對!”時建軍立刻附和,“工地那地方現在就是狼窩,林文彬那孫子天天在那兒盯著,你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嗎?這幾天你就在家待著,工地那邊我幫你盯著,有什麽事我立刻告訴你!”

“不行。”時墨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我要是突然不去工地了,林文彬肯定會起疑心,知道我們發現了他的計劃,到時候他暫停行動,或者換個法子害我,我們更被動。只有我照常去上班,讓他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以為我已經被他打壓得沒脾氣了,他才會按原計劃動手,我們才能人贓並獲。”

“可是……”李秀蘭還想勸。

時墨給謝時昀遞了個眼神,謝時昀立刻領會,連忙幫著開口安撫:“阿姨,您放心。墨墨說得有道理,現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讓林文彬放松警惕。我已經跟公安局和海關的朋友都打了招呼,那邊的人手都安排好了。林文彬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眼皮底下。時墨不會有事,我保證。”

他說“我保證”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前面的任何一句話都重。

謝時昀的身份擺在這兒,說話又沈穩篤定,時家老兩口對視一眼,終於稍稍放下了心,只是反覆叮囑時墨,萬事小心,千萬別逞強。

時墨趁熱打鐵,笑著拍拍李秀蘭的手:“媽,你看,謝哥都安排好了。我就跟平常一樣上工,該幹什麽幹什麽,他盯他的,我幹我的,誰也礙不著誰。等他把東西一運出去,當場人贓並獲,這事兒就結了。”

時建軍還是不死心,搓著手在屋裏轉了一圈:“那這幾天我接送你還是得照常吧?這個不顯眼吧?”

“不顯眼。”時墨笑了笑,“哥你天天接送我,大家都知道。”

時建軍這才踏實了點,一屁股坐回沙發上:“那就行。反正這幾天我寸步不離跟著你。”

時墨笑著點頭,又囑咐道:“行,那你每天幫我去小院餵餵玄青、遛遛它,別讓它餓著,順便幫我把院子裏裏外外檢查一遍,再通通風。”

“這你放心。”時建軍應下。

時愛國在旁邊聽著,忽然開口:“墨墨,那個林文彬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時墨沒有瞞他:“文保局的副局長周明成,是林文彬的表哥。林文彬能進文保局,接連拿到好幾個國家級項目,全是靠他這個表哥的關系。”

時愛國點了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怪不得。這種人,不把根拔了,早晚還得出來害人。”

謝時昀從檔案袋裏又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時愛國:“叔叔,周明成的事,我也在查。這是他收受賄賂、幫林文彬打掩護的證據,等林文彬這邊收網了,順著這條線往上挖,一個都跑不了。”

時愛國接過文件看了看,雖然看不太懂那些覆雜的轉賬記錄和關系圖,但有一件事他看明白了——這個副局長,光去年半年就收了林文彬五萬多塊的“孝敬”。

“五萬三千塊……”時愛國喃喃道,把文件放回茶幾上,“我幹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麽多錢。這人啊,有了權,心就黑了。”

李秀蘭在旁邊聽著,忽然問:“小謝,你查這些,會不會有危險?那些人……萬一知道你在查他們……”

“阿姨,您放心。”謝時昀的語氣很穩,“我做事有分寸,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李秀蘭這才放心了一些,但還是叮囑道:“小謝,你自己也小心點。要是覺得不對,就別查了,安全第一。”

“知道了,阿姨。”

時愛國看向謝時昀,語氣鄭重道:“小謝,這些事,讓你跟著擔風險了。我們一家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叔叔,您太客氣了。”謝時昀笑了笑。

窗外,天徹底黑了。

時愛國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快九點了。他把茶幾上的文件歸攏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檔案袋裏,遞給謝時昀:“小謝,這些證據你收好,都是要命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看著謝時昀,格外認真道:“墨墨這孩子從小就主意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但她畢竟是個小姑娘,社會經驗少,有些事想不周全。你多提點她,別讓她犯傻。”

謝時昀接過檔案袋,鄭重地點了點頭:“叔叔放心,我絕不會讓墨墨出事。”

時墨在旁邊聽著,想反駁一句“我什麽時候犯過傻”,但看著老爸那一臉認真的表情 ,又把話咽了回去。

謝時昀起身告辭,跟時愛國握了握手:“叔叔阿姨,那我今晚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休息了。”

“好,路上慢點。”時愛國送他到門口。

李秀蘭也站起來,拉著謝時昀的手又叮囑了幾句。

時墨送他到樓道口。

走廊裏的燈泡壞了,只有樓下路燈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模模糊糊的。

“謝時昀。”時墨叫住他。

“嗯?”他轉過身,聲音在安靜的樓道裏格外低沈。

“謝謝你幫我查這些。”

謝時昀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些,樓道裏光線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時墨能感覺到他在笑。

“跟我還用說謝謝?”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說不清的溫柔,“回去吧,早點休息,別想太多。有我在,天塌不下來。”

時墨點了點頭,轉身往家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謝時昀還站在那兒,手裏拿著檔案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怎麽了?”他問。

“沒什麽。”時墨收回目光,消失在了拐角處。

客廳裏,一家人還坐在沙發上,誰都沒去睡覺。

李秀蘭眼眶還紅著,看見時墨進來,招招手讓她坐過去:“墨墨,你跟媽說實話,那個林文彬……他要是真把臟水潑你身上,你怎麽辦?”

“媽,您放心。”時墨坐在她身邊,摟著她的肩膀,“他潑不上的。他偷東西那天,公安就在旁邊盯著。等他動手,人贓並獲,他自己都跑不了,哪還有功夫來害我?”

李秀蘭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時墨用力點頭。

時愛國坐在旁邊眉頭緊鎖,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閨女,小謝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時墨楞了一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時愛國說起了自己的顧慮,“我就是覺得,他對你的事,上心得有點過了。鄰居歸鄰居,朋友歸朋友,但幫你查這種掉腦袋的事,可是要擔大風險的,他圖什麽?”

時墨沈默了。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謝時昀幫她,早就超出了普通鄰居、普通朋友的範疇。查劉胖子,查林文彬,找公安,找海關,樁樁件件都是費時費力又擔風險的事。他圖什麽?

“爸,您別想那麽多。”時墨笑了笑,“謝時昀本身就在對外經濟聯絡總局上班,打擊走私本來就是他職責範圍內的事。他查這條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只是正好撞上了,他順手幫了我一把。”

時愛國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行吧,你心裏有數就行。但你記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管什麽時候,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知道了爸。”

“行了,不早了,都睡吧。”他站起來,“墨墨,你明天還去工地嗎?”

“去。”時墨說,“越是這樣,越不能躲。我一躲,他們反而起疑心。”

時愛國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時建軍:“行,你自己小心點。建軍,你明天正常送你妹妹去工地。”

“知道了爸!保證完成任務!”時建軍立刻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逗得原本沈重的氣氛輕松了點。

*

接下來的三天,過得比時墨想象的平靜。

時墨徹底開啟了“躺平模式”。

一來是為了麻痹林文彬,二來也是因為她能量幣已經倒欠系統四千多,不敢再像以前一樣事事上心,多餘一點的活都不幹。

每天到了工地,就往辦公室一坐,泡杯茉莉花茶,翻翻圖紙,到點就去現場轉一圈,多一句話不說,多一步路不走,活脫脫一副被打壓得沒了心氣、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林文彬果然上了當。

他看時墨這副狀態,只當她是知道了局裏的意見,知道自己馬上要被踢出項目,徹底放棄掙紮、擺爛了,心裏得意得不行,天天在工地上晃悠,時不時就晃到時墨的辦公室門口,假意“好心”教導她。

這天下午,林文彬又晃了過來,皮笑肉不笑地說:“時墨同志,不是我說你,年輕人還是要有點上進心。你看你這幾天,天天在辦公室坐著,圖紙也不畫了,現場也不盯了,這怎麽能行?”說著又假意關心道,“你要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時墨擡眼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多謝林主任關心,我好得很。”

“那就好。”林文彬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年輕人嘛,還是要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工程這邊,有我們這些老同志盯著,出不了岔子。你馬上就要高考了,學業為重,可別因為工程耽誤了學習,到時候考不上大學,家長來找,我們可擔待不起。”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話裏話外卻全是刺——說她不務正業,說她分不清輕重,說她在工地上就是多餘的。

時墨笑著站起來,放下手裏的筆:“林主任說得對,學業為重。所以我這幾天把圖紙都改完了,施工進度也安排好了,就等著驗收了。倒是林主任您,協作組來了這麽久,方案提了好幾個,好像一個都沒落地?不知道局裏問起來,您拿什麽交差?”

旁邊幾個工人聽見了,都偷偷捂著嘴笑。王師傅更是毫不客氣,直接笑出了聲。

林文彬氣得臉都綠了,咬了咬牙,壓低聲音:“時墨同志,你年紀小,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但你記住,這個項目,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說完,轉身走了,步子又快又重。

他沒看見,時墨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宿主,他剛才出門的時候,跟他那個跟班說,等事成了,第一個就把你踢出去,讓你永遠都進不了古建這行。】系統憤憤不平地說。

【讓他說去吧,他蹦跶不了幾天了。】時墨在心裏冷笑。

中午,孫教授把時墨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臉色凝重:“丫頭,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林文彬這幾天天天往局裏跑,沒少給你上眼藥,說你消極怠工,不適合待在項目上。你要是沒轍,就跟我說,你師傅把你交給我,我豁出這張老臉,也能保下你。”

時墨看著頭發花白的孫教授,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孫教授,林文彬的事,我已經找到辦法了。最多兩天,就會有結果。”

孫教授楞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你這丫頭,跟老宋一個脾氣,什麽事都自己扛。你小心點,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謝謝孫教授。”

從辦公室出來,時墨看見時建軍已經在工地門口等著了。這幾天他每天提前下班,準時來接她,風雨無阻。今天他站在門口,警惕地掃視著工地上的每一個人,跟個哨兵似的。

時墨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哭笑不得:“哥,你放松點,你這樣,誰看了都知道有事。”

“我放松不了。”時建軍繃著臉,壓低聲音,“那個林文彬剛才從門口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陰得很,我總覺得他沒安好心。”

“他本來就沒安好心。”時墨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走了走了,回家吃飯。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別露了馬腳。”

時建軍被她拉著走,嘴裏還在念叨:“妹,你說他會不會狗急跳墻?會不會提前動手?要不咱們還是——”

“哥。”時墨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不會的。他這個人,精得很,不會提前動手。他的計劃每一步都算好了,不會因為咱們就改。你就放心吧。”

時建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最後又憋了回去:“行吧。反正明天就第三天了。”

第三天傍晚收工,時建軍早早就在工地門口等著了,推著自行車的手心全是汗,看見時墨出來,立刻迎上去。

“妹。”他眼睛往工地方向瞟了一眼,小聲道,“是不是就今天晚上?”

時墨點了點頭。

時建軍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自行車把手:“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先去小院,看看玄青和穗穗,然後去謝哥家。”

一路上,時建軍騎得飛快,嘴裏反覆問她計劃安不安全。

到了小院,玄青遠遠就聽見了時墨的動靜,在門後低低地叫了一聲。

時墨開了門,它立刻撲過來,圍著她轉了兩圈,確認她沒事,才安安靜靜的跟著她腿邊。穗穗從窩裏爬出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她腳邊,用小腦袋拱她的鞋,哼唧著。

時墨蹲下來,摸了摸玄青的頭,又捧起穗穗,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今晚要好好看家哦。”

玄青像是聽懂了,低低地“嗚”了一聲,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時墨把穗穗放回窩裏,又給兩只狗添了時建軍從家裏帶的狗飯,換了幹凈的水,又檢查了一遍院門和屋門的鎖,才和時建軍一起出了門,往謝時昀家走去。

謝時昀早就等著他們了。

客廳的茶幾上攤著一張手繪的的工地平面圖,上面用紅筆、藍筆清清楚楚地標註著工地周邊的路線、林文彬計劃的運貨通道、公安布控的位置,甚至連胡同裏的每一個拐角都標得明明白白。旁邊放著兩部對講機、一臺裝了消音罩的尼康相機,還有兩把警用強光手電。

“這是工地的平面圖。”謝時昀指著地圖上標註的紅點,“林文彬今晚動手的地方在這裏,材料倉庫旁邊的側門。他們約好晚上九點半,一輛中型貨車從側門進來,裝上東西就走。我已經安排了人在胡同口蹲守,貨車一進來,就跟上去。”

時墨看著地圖,腦子裏的系統也在同步掃描,跟謝時昀標註的位置分毫不差。

時建軍看著圖紙,緊張得手心冒汗,拉著時墨的胳膊:“妹,你看,人家警察都安排好了,咱就在這兒等著消息行不行?工地裏太危險了,萬一林文彬帶著人手裏有家夥怎麽辦?”

“不行。”時墨搖了搖頭,指著圖紙上的正房位置,“林文彬準備栽贓我的假證據,就藏在正房的梁架上,是偽造的我跟境外販子的通信記錄和收款憑證。這些東西必須在現場拿到,不然他事後可以抵賴,說這些東西不是他放的。只有我跟著去,才能第一時間找到這些證據,把他的栽贓也一並坐實。”

【宿主放心!今晚我全程在線!全區域掃描開啟!林文彬的人在哪裏、手裏有沒有家夥、藏在哪裏,我都能實時報給你!絕對保證你的安全!】系統立刻拍著胸脯保證,【這種大場面,我怎麽能缺席!必須全程保駕護航!】

時建軍還想說什麽,但對上妹妹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行。但你得答應我,一有不對,立刻出來,我也能幫你擋一下。”

“我答應你。”

謝時昀遞給時墨一件深色的外套:“穿上,別太顯眼。”

時墨接過,麻利地套上。

出發前,時墨往家屬院打了個電話,跟爸媽說他們跟警察一起,很安全,晚點就回來,讓他們早點睡,不用等。

謝時昀拿起相機和手電筒,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把防身的匕首別在腰上,帶著兄妹倆出了門,開著他的黑色轎車,往梅先生故居的方向開去。

車子停在離工地一條街的胡同裏。

謝時昀剛熄了火,系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宿主!掃描完成!工地前門有兩個保安,都是林文彬買通的,後門還有一個,身上都帶著鋼管!林文彬帶著四個人,現在已經在正房裏了,正在裝西邊的隔扇窗!還有,他準備栽贓你的那個信封,就藏在正房梁架左邊第二個榫卯槽裏!】

時墨立刻把位置和情況告訴了謝時昀。謝時昀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低聲跟外面布控的民警同步了情況。

“哥,你就在車上等著,鎖好車門,不管聽到什麽動靜都別下來。”時墨轉頭對時建軍說,“對講機給你留一部,萬一有什麽突發情況,你立刻跟外面的警察接應。”

“不行!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時建軍立刻急了,伸手就要拉車門,“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進去冒險!”

“哥,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時墨按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時建軍一楞,“林文彬的人都在正房裏,人多了動靜大,被他們發現了,計劃就全毀了。你在這兒守著,就是幫我們最大的忙。相信我,相信謝哥,我們不會有事的。”

謝時昀也跟著勸了兩句,說外面的民警五分鐘就能沖進去,絕對安全。時建軍這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了,反覆叮囑時墨一定要小心,有事立刻喊他。

夜色沈沈,胡同裏沒有路燈,只有天上殘月灑下一點冷光,夜風刮過胡同口的老樹的樹杈,發出嗚嗚的聲響,平添了幾分緊張。

時墨跟在謝時昀身後,借著墻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工地的側門。

系統實時報著保安行動路線和要經過檢查的位置,兩人完美避開了巡邏的保安以及對方手中的四下掃射的手電筒,踩著墻角的磚堆,快速從側門的矮墻翻了進去,動作輕得像貓,落地時連一點聲音都沒出。

【宿主!正房裏的人還在拆隔扇,沒發現你們!最佳隱蔽位置在正房廊下的左邊柱子後面,能看清裏面的全部情況,還不會被發現!林文彬就站在門口抽煙!】系統的聲音精準地指引著方向,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墨輕輕扯了扯謝時昀的衣角,伸手指向系統說的隱蔽位置。

謝時昀點了點頭,側身將時墨護在裏面,兩人貼著墻根,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柱子後面。這裏角度剛好,既能看清正房裏的全部情況,又被柱子擋著,屋裏的人根本發現不了。

兩人剛藏好,就聽見正房裏傳來林文彬壓低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都小心點!別磕壞了!弄壞了一點,你們一年的工資加起來都賠不起!”

時墨探出頭,借著月光,清晰地看見正房裏的場景:林文彬嘴裏叼著煙,站在一旁指揮,四個工人正小心翼翼地把拆下來的隔扇窗用棉絮包好,往麻袋裏裝。地上還放著三個木箱子,裏面裝著拆下來的木雕、磚雕、字畫,全是梅先生故居裏的文物,每一件都帶著百年的歷史。

時墨的心跳瞬間快了幾分,指尖微微收緊。

謝時昀舉起相機,調整好焦距,悄無聲息地按下快門,把裏面的場景一張一張全拍了下來。閃光燈被黑布裹住,沒有發出一點光。

就在這時,林文彬忽然把煙摁滅在地上,對著身邊的跟班低聲問:“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林主任,都準備好了。”跟班諂媚地笑著,指了指房梁,“就藏在梁架上的榫卯槽裏,指紋都擦幹凈了,只留了時墨那丫頭之前碰梁架時留下的指紋,保證警察一查一個準!”

林文彬得意地笑了起來,話卻十分陰毒道:“好!幹得漂亮!等明天警察發現東西丟了,再搜到這些證據,我看那丫頭還怎麽嘴硬!倒賣國家文物,夠她坐一輩子牢的!跟我鬥,她還嫩了點!等她進去了,這個項目,還有周局的位置,就全是我的了!”

時墨眼神一冷,對著謝時昀指了指梁架的位置。謝時昀點了點頭,再次舉起相機,把那個跟班往梁架上藏東西的動作,也清晰地拍了下來。

人證物證,栽贓的現場,全都齊了。

時墨心裏松了口氣,對著謝時昀打了個手勢,準備悄悄撤出去。

可就在兩人剛要轉身的瞬間,系統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警報,刺得時墨耳膜嗡嗡響:【宿主!不好!有情況!工地外面來了一輛無牌面包車,上面下來了六個人,手裏都拿著鋼管和砍刀!不是警察!是沖這邊來的!還有!領頭的是劉胖子!】

時墨臉色一變,一把拉住謝時昀的袖子。

謝時昀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低頭看她,眼神詢問。

“有人來了。”時墨用氣聲說,聲音又急又低,“不是警察,五個人,帶著家夥,沖著工地來的。”

謝時昀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沒有問時墨是怎麽知道的,只是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拉著她往柱子後面堆著的施工廢料又縮了縮,整個人擋在她前面,一只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匕首。

正房裏,林文彬腰間的BP機突然響了,他低頭掃了一眼,臉色瞬間大變,厲聲對著屋裏的人喊:“快!別裝了!有情況!趕緊把東西從後門運走!快點!”

四個工人被他突然的變化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擡起麻袋往肩上扛,動作也不放輕了,箱子也不蓋了,胡亂裝進去後就擡著往車上搬。

林文彬自己沖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臉上的得意早已不見,只剩下驚慌和狠厲。

“快!快!別磨蹭!”

幾乎是同時,夜色裏原本安靜的胡同,突然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鋼管碰撞的哐當聲,還有劉胖子粗著嗓子的喊聲:“給我圍起來!一個都別放跑了!”

更要命的是,系統再次尖叫起來:【宿主!不好!林文彬掏出槍了!是一把自制的土槍!他正往門口走!】

時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和謝時昀就藏在正房門口的柱子後面,退無可退,而林文彬,正拿著槍,一步步往門口走來。

【宿主!那些人已經到側門了!他們——】系統的話還沒說完,側門“砰”地一聲被人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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