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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算計到她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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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算計到她頭上了?

時墨心裏咯噔一下, 撂下筷子就往裏屋走。時建軍和趙海霖緊跟其後,幾個大人也反應過來,呼啦啦全跟了過來。

時墨推開門的瞬間, 就看見滿地的青花瓷碎片, 連床腳都崩落了幾片。

趙虎臉色發白地站在書桌前, 左手手心劃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子正順著指尖往下滴,地上已經有了好幾滴血跡,他看見眾人湧進來,先是慌得往後縮了縮,隨即嘴一癟, 先哭嚎起來了。

“虎子!你咋了!”大姑時芳華看見兒子手上的血, 瞬間就急了,撲過去一把抓起趙虎的手, 看見那道血口子, 心疼得直抽抽,“哎喲我的孩兒!怎麽劃這麽深一道口子!疼不疼啊?快給媽看看!”

趙虎抽回手, 不敢看時墨的眼睛, 嘴裏卻已經嚷嚷開了:“我就是想看看墨墨姐屋裏學習資料都有啥, 學學人家好學生是怎麽讀書的!誰知道那破瓶子就擱桌邊上, 我一轉身它自個兒就掉下來了!還把我手劃了!疼死我了!”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 把受傷的手舉起來給眾人看,手指還特意抖了抖:“你們看看,都出血了!這瓶子放得也太不結實了!”

時墨站在門口, 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趙虎,氣得笑了。

她那個撣瓶放在書桌最裏頭, 靠墻根,別說碰,就是伸胳膊都夠不著。要不是刻意去撬抽屜,胳膊肘往外拐的時候才會碰倒。

【宿主,這人傷口不對。】系統的聲音立刻響起,分析道,【他手心那道口子,邊緣整齊,是銳器刻意劃的,不是瓷片崩濺造成的。而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金屬氧化物殘留,剛才應該一直在擺弄鐵絲或別針之類的東西。】

時墨心裏冷笑。偷開鎖不成,摔了瓶子,怕被發現,自己拿碎瓷片劃了手心賣慘,還倒打一耙說瓶子放得不穩。這套路,夠熟練的啊。

大姑已經拉著趙虎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哎喲,都流血了!你這孩子,咋這麽不小心!”她嘴上哄著兒子,眼睛卻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扭頭看時墨,話裏帶話地說:“你說你這孩子,進屋就進屋,瞎碰什麽東西?墨墨這屋子金貴,東西都亂放,也不往裏面收收,你看這,手也劃了,東西也碎了,大年初一的,多不吉利。”

這話明著罵兒子,實則句句怪時墨東西沒放好,聽得時建軍瞬間火就上來了。

“媽!”趙海霖一步跨上前,滿臉的羞愧和難堪,“你聽他瞎說?他從小到大翻過幾回書?剛才還嚷嚷著死也不讀書,不讓墨墨給他補課,怎麽轉頭這會兒倒愛上學習了?想進來找學習資料了?他什麽樣的人,您不清楚嗎?肯定是他又手欠,亂翻墨墨的東西,才把瓶子打碎了!”

趙海霖剛受了時墨的指點,心裏正滿是感激,轉頭親弟弟就幹出這種齷齪事,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氣。

“哥!你胡說什麽!”趙虎急了,梗著脖子嚷嚷,“我就是飯桌上想開了!大哥要做買賣,我也不能啥都不會吧?我就是想好好學習,怎麽了?犯法啊?”

“你少來這套!你要是想學習,太陽都打西邊出來了!”趙海霖氣得臉都紅了,伸手指著他的兜,“你兜裏揣的什麽?拿出來!”

趙虎眼神瞬間慌了,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時芳華趕緊護住小兒子,對著大兒子罵開了:“你當哥的,你弟都受傷了,你還在這兒擠兌他!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他要是真能知道學習了,那是好事啊!不就是不小心打碎個瓶子嗎?賠就是了!用得著你這麽上綱上線的?”

“大姐!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時愛國皺著眉,臉色也不好看,可看著趙虎手上的血,又不好把話說得太重。

時愛國和李秀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為難。瓶子碎了是小事,可大姐家兒子傷了手,這大過年的,說重了不是,說輕了也不是。

時愛國只能把趙海霖拉了過去,“行了,先別說別的,孩子手還傷著呢,先處理傷口。大年初一的,別吵吵嚷嚷的,街坊鄰居聽見笑話。”

李秀蘭也趕緊轉身去拿家裏的碘酒、紗布和藥棉,嘴裏打著圓場:“就是,大年初一的,有話好好說,大姐,先給孩子把傷口包上,別感染了,破傷風可不是鬧著玩的。”

東西拿過來,李秀蘭剛要擰開碘伏給趙虎消毒,時芳華一把搶過碘伏,小心翼翼地給兒子擦傷口,嘴裏還不停念叨“慢點,疼就跟媽說”,護犢子的樣子,看得時墨心裏一陣膩味。

唯獨時建軍沒動,他站在時墨身邊,註意到妹妹的表情,再看地上的碎片,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趙虎。”時建軍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時墨身前,語氣生硬的,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我剛才是不是跟你說過,別亂進我妹的房間,別亂碰她的東西?你拿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不但打碎了東西,反倒還怪起我妹來了?”

趙虎往他媽身後縮了縮,嘴上卻還硬:“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她把瓶子放那兒……”

“放那兒?”時建軍冷笑一聲,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瓷,“我妹的瓶子放在書桌最裏頭,靠墻根放著,跟墻貼得嚴嚴實實,你要是不蹲在那兒撬她抽屜,胳膊肘往外拐,能碰著?你當我們都瞎呢?”

趙虎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把手往兜裏揣捂著什麽。

時墨眼尖,看見他兜口露出半截細鐵絲。她沒吭聲,只是走過去,彎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撿起來,放在桌上,動作慢悠悠的,卻讓屋裏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大姑,”她直起身,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這瓶子碎了就碎了,東西壞了可以修,傷了人就不值當了。先把虎子的手處理了吧,別真感染了。”

時芳華沒想到時墨居然這麽好說話,松了口氣,連忙拉著趙虎坐到沙發上,催著李秀蘭給上藥包紮。

時墨珍惜的把碎片收攏到桌上,一片片拼著,像是在看還能不能覆原,指尖劃過瓷片上的紋路,眼神冷得很。

等給兒子包紮完,時芳華這才擡起頭,看向時墨,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碎片,語氣帶著點敷衍的歉意:“墨墨,這事是虎子不對,大姑替他給你賠個不是。這瓶子多少錢,大姑賠你,你說個數,大姑絕不含糊。”

她嘴上說著賠,心裏卻篤定,一個半大的瓷瓶子,頂天了也就三五塊錢,根本不值當什麽,大不了賠十塊錢,足夠給足他家面子了。

“媽!賠什麽賠!”趙虎立刻拽他媽袖子,“誰知道她這破瓶子值幾個錢?說不定就是地攤上幾毛錢買的,故意訛我們呢!”

“你閉嘴!”趙德柱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對著趙虎吼了一句,“做錯了事就得認!弄壞了人家的東西,就得賠!這道理還用我教你?我平時怎麽跟你說的?你全當耳旁風了!”

他轉向時愛國,語氣誠懇,帶著點愧疚:“愛國,是哥沒教好孩子,給你和弟妹添麻煩了。這瓶子多少錢,我們全賠,一分都不少。孩子不懂事,不能讓他養成不擔責任的毛病。”

時愛國張了張嘴,看了看時墨,沒敢替她做主。這丫頭的東西,他從來不過問,但知道都是她淘來的寶貝,估計便宜不了。

時墨把最後一片碎片放下,擡起頭,看著趙虎,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大姑父,您別急。這瓶子的事,一會兒再說。”

她轉向趙虎,語氣淡到沒有情緒起伏:“趙虎,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答。”

趙虎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往他媽身邊靠了靠:“你、你問啥?”

“你說你是想看學習資料,碰倒了瓶子,對吧?”

“對、對啊!”

“那你說說,你想看哪科的資料?語文?數學?還是英語?我書桌上擺著的,是哪科的練習冊?”

趙虎張了張嘴,眼睛瞟向書桌,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剛才一門心思撬鎖,哪註意桌上擺了什麽?

“還有,”時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兜口露出來的半截鐵絲上“你剛才還說初中畢業就去學開車,誰給你補課你都不學。寧可不讀書也要去開車。怎麽吃著一頓飯的功夫,突然就想開了?突然就想發奮讀書,幫你大哥了?”

“我……”趙虎語塞,臉漲得通紅。

“趙虎。”時墨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人心裏,“你要是真想知道學習資料都有啥,你喊我一聲,我給你拿,光明正大的,為什麽要自己偷偷摸摸進來?而且——”她指了指書桌,“我抽屜上了鎖,你捅鎖眼的時候,是不是太緊張了,才把瓶子碰掉的?”

趙虎臉色刷地白了,下意識地把手往兜裏揣,那個細鐵絲的尖已經從兜布裏紮了出來,一按就紮了手,疼得他“嘶”了一聲。

屋裏安靜得落針可聞,連窗外的鞭炮聲都像是遠了。

時芳華張了張嘴,想替兒子說話,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證據都擺在眼前了,再辯解,就是胡攪蠻 纏了。

時墨沒再看他,轉向時芳華和趙德柱笑了笑,語氣卻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大姑,大姑父,這瓶子是康熙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撣瓶,正經官窯器。上個月在琉璃廠,有人出六百塊,我都沒賣。”

六百塊。

這個數字砸出來,屋裏所有人都楞住了。

時芳華的手停在半空,趙德柱端著的茶杯差點掉地上,連趙海霖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六百塊,夠他們全家工作攢一年的。

“六、六百?!”時芳華聲音都變了,眼睛看向時墨書桌上的碎片瞪得溜圓,聲音發虛,“墨墨,你沒開玩笑吧?一個破瓶子,六百塊?你姑父一個月工資才五十多,這瓶子抵他一年工資了?!”

趙虎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嘴唇哆嗦著,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哭都忘了。

“我沒開玩笑。”時墨淡淡道,“我師傅是宋正先,文物鑒定委員會的委員,這瓶子就是他幫我掌的眼。你們要是覺得我說的價不對,咱們現在就拿著碎片找我師傅鑒定,找琉璃廠的店家問價,到時候鑒定出來多少,咱們按價算。”

時芳華徹底沒聲了。

系統在她腦子裏泛起嘀咕:【宿主,這瓶子就是個仿品,除了好看,不值什麽錢。您怎麽說得跟寶貝似的?】

時墨在心裏冷笑:【我故意的。】

【啊?】

【這瓶子是我專門擱那兒釣他的。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會不會偷摸進來。】她看著桌上的碎片,【他手腳不幹凈,我要是不給他個教訓,以後他指不定趁人不註意偷了我什麽東西。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今天摔個假瓶子,讓他長長記性,總比將來真丟了東西再撕破臉強。】

系統沈默了兩秒,發出一聲感慨:【宿主,您這也太……】

【太什麽?】

【太有先見之明了!鼓掌!!!】

趙德柱臉色鐵青,咬了咬牙,重重地嘆了口氣:“賠!六百就六百!弄壞了人家的東西,就得賠!虎子闖的禍,我們當父母的擔著!”

“爸!”趙虎急了,“她說六百就六百?誰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這破瓶子能值那麽多錢?肯定是她騙人的!”

“騙你?”時建軍冷笑一聲,譏諷道,“我妹去年捐給國家的國寶,國家都給發了獎狀和獎金,她用得著騙你這幾百塊?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趙虎徹底傻了眼,往他媽身後縮,聲音都變了調:“媽……我真不是故意的……”

時芳華看看兒子,又看面無表情的時墨,揚手就打起兒子,巴掌落在趙虎背上,啪啪響:“你個惹禍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惹事!六百塊!你把我賣了都賠不起!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誒,媽,媽別打了,我手疼。”趙虎邊躲閃邊喊道,哭嚎聲震得屋子都嗡嗡響。

時芳華撂下手,又看向弟弟時愛國,眼淚都快下來了:“老二,你看這……虎子他還小,不懂事……六百塊,我們家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這麽多錢啊……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寬限幾個月?或者……”

她沒好意思說“能不能少賠點”,可話裏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大姐。”時愛國這才開口,語氣溫和,但態度明確,“墨墨的東西,都是她自己做主。我當爸的,也不能替她拿主意。這事,得聽墨墨的。”

時芳華楞住了,她沒想到,連弟弟都不幫自己說話了。

趙紅梅站在門口,急得眼圈都紅了。她走過來,拉著時墨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墨墨,對不起,都是我弟不好。你放心,這錢我們家肯定還,就是能不能寬限幾個月?我攢了八十塊私房錢,先給你墊上,剩下的,我每個月工資都拿出來還,行不行?”

時墨看著她,嘆了口氣。這兄妹仨裏,偏偏出了趙虎這麽個歹筍,也是難得。

“二姐,不關你的事。”她拍拍趙紅梅的手,轉向還在哭嚎的趙虎,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

“趙虎。”時墨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屋裏人都看向她,她看著趙虎,眼神冷得很,“你要是現在認個錯,寫張保證書,保證以後再也不私闖別人房間,不撬別人鎖,不隨便碰別人的東西,手腳幹凈點,這瓶子的事,咱們好商量。你要是還嘴硬,那咱們就換個地方說理。”

“哦對了。”時墨突頓了下,笑著補了一句,“我跟市局刑偵隊的李隊長很熟,你要是覺得我騙你,咱們就去派出所,讓人家評評理,看看私闖民宅、撬鎖盜竊、損壞他人財物,這些事加一塊兒該怎麽算。盜竊公私財物滿一百塊就能立案,六百塊,夠送你去少年管教所待兩年了。過完年你就十六了,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兒了,該負的責任,一點都少不了。”

這話一出,趙虎的臉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怕少管所,他媽平時嚇唬他,最管用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知道他媽多數時候是嚇唬他,時墨是跟他動真格的!

“媽,媽……”他拽著時芳華的衣角,腿都軟了。

時芳華終於變了臉色。她看出來了,時墨今天不是鬧著玩的,是真敢把趙虎送進去。

“啪!”

一記脆響,時芳華終於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趙虎臉上。這回不是輕輕拍,是真用了力氣,趙虎臉上瞬間浮起五個紅指印,很快就腫了起來。

“你個小兔崽子!還不趕緊給你墨墨姐跪下道歉!你想進去吃牢飯嗎?!”時芳華看著趙虎,這次是真動了氣,聲音都在抖,“我平時怎麽教你的?啊?讓你偷雞摸狗?讓你撒謊騙人?你全當耳旁風了!今天要是墨墨不饒你,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趙虎被一巴掌打懵了,又聽見“少管所”三個字,徹底怕了,眼淚唰地下來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時墨聲音哽咽道:“墨墨姐,我錯了!我不該撬你鎖,不該碰你東西,不該撒謊騙大家!你、你饒了我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再也不隨便進別人房間,再也不碰別人東西了!”

時墨錯腳躲開趙虎跪的方向,站在一邊,低頭看著他,沒說話。

屋裏安靜極了,只有趙虎抽噎的聲音,還有窗外零星的鞭炮聲。

過了好一會兒,時墨才開口:“起來吧。大年初一的,別給我下跪,我受不起。”

趙虎擡起頭,眼淚糊了一臉,楞楞地看著她。

“光認錯沒用。”時墨語氣依舊冷冷的,“你得給我寫張保證書,白紙黑字寫清楚,今天你幹了什麽,以後保證再也不犯。要是還有下一回——”

時墨目光掃過他兜口露出的那截鐵絲:“就不是單純認錯能解決的了。”

“我寫!我寫!”趙虎拼命點頭,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

時芳華趕緊把兒子拉起來,又拉著時墨的手,眼眶紅紅的:“墨墨,大姑謝謝你……這孩子,回去我跟他爸一定好好管教,再也不讓他惹禍了。”

時墨抽回手,笑了笑,沒接話。

她太清楚了,大姑這護犢子的性子,回去頂多罵兩句,根本不會真管教。這保證書,就是她手裏的把柄,下次趙虎再敢犯渾,她就有得是辦法治他。

時建軍拿了紙筆往趙虎面前一放,又遞了印泥:“寫清楚,簽上名,按上手印。”

趙虎抖著手,歪歪扭扭地寫了保證書,錯別字連篇,好不容易寫完,按了個通紅的手印。

時墨接過保證書,疊好收進了自己兜裏,才淡淡道:“行了,看在大年初一,大姑大姑父的面子上,這瓶子的錢,不用你賠了。但是保證書我收著,再有下次,我絕不手軟。”

時愛國趕緊打圓場,招呼著眾人回客廳:“行了行了,都過去了。孩子們都年輕,誰小時候不犯點錯,改了就好,以後日子還長著呢。這大過年的,別為了這點事傷了和氣。”

李秀蘭也趕緊招呼:“對對對,都回客廳坐吧,菜都涼了,我再去熱一熱。”

趙海霖也連忙跟著打圓場:“二舅媽說得對,都是自家親戚,說開了就好。今天這事,真是給二舅二舅媽、墨墨添麻煩了,以後我一定看好我弟弟,絕不讓他再犯渾。”

屋裏氣氛總算緩和了些,可剩下的半頓飯,吃得七零八落,誰都沒了胃口。趙虎縮在沙發角,頭都不敢擡,連最愛吃的紅燒肉,都沒敢伸筷子。

吃完飯,時芳華拉著李秀蘭在廚房說了半天話,翻來覆去地賠不是,趙德柱跟時愛國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地教訓趙虎。

時墨彎腰,把桌上的碎瓷片用報紙包好,塞進抽屜裏。趙虎才客廳偷摸看了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再不敢亂瞟。

時建軍看著時墨,小聲道:“妹,就這麽放過那小子了?六百塊呢,就這麽算了?”

“不然呢?”時墨笑了笑,壓低聲音,“那瓶子本來就是五塊錢買的假貨,我就是為了治治他,他要不偷摸進來也不會有這一出。真要了六百塊,大姑父一家得勒緊褲腰帶過一年,親戚情分也徹底沒了。保證書拿到手,他再敢犯渾,就有把柄在我手裏了。”

時建軍這才反應過來,對著時墨豎了個大拇指,小聲道:“還是你厲害,這小子,這次是真被治住了。”

沒一會兒,李秀蘭從廚房出來,笑著道:“今天天好,陽光足,外頭也熱鬧,讓幾個孩子出去溜達溜達吧,在家悶著也難受,順便消消氣。建軍,你帶著弟弟妹妹出去轉轉,別走遠了,天黑之前回來就行。”

“對對對。”時愛國附和道,“你們幾個孩子別在家憋著了,過年外面廟會也開了,出去逛逛,買點小玩意兒。”

時建軍應了一聲,拿了棉襖穿上。趙海霖拉著王桂英,趙紅梅挽著時墨的胳膊往外走。

趙虎縮在最後面,大氣都不敢出,走到門口時偷偷看了時墨一眼,見她沒註意自己,才松了口氣,快步跟上去。

出了門,冷風一吹,帶著鞭炮的火藥味。

趙海霖長長地舒了口氣,湊到時墨身邊,壓低聲音,滿臉愧疚:“墨墨,今天謝謝你。虎子那孩子,就是被我媽慣壞了,欠管教,有了這一次,他肯定長記性了,回去我一定盯著我媽,不能再這麽由著他胡來了。”

時墨笑道:“大哥,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他現在好好教,還能改過來。”

家屬院裏到處都是放鞭炮的孩子,熱鬧得很,年味十足。

幾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趙海霖走在前頭,一路都在留意菜市場的行情,越看越覺得賣菜這事能幹。

趙海霖問了好多家菜價後,心裏更有底了,他回過頭,湊到時墨身邊:“墨墨,我今天在街上看見好幾個擺攤賣菜的,生意都不錯。我琢磨著,開春就先在菜市場租個攤攤位,先賣一個月試試。要是真能行,再琢磨擴大。

時墨點點頭:“慢慢來,別貪大,先把路子跑通了再說。”

趙海霖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哥跟你商量個事,我這要是真來城裏賣菜,每天淩晨拉菜過來,來回跑幾十裏地太耽誤事,也不方便。我聽我媽說,你們家在這胡同裏,有兩間老宅子的平房在出租?你看能不能租一間給我,我就當個落腳的地方,放放菜、歇歇腳,房租絕對按市價給,一分都不少你的。”

時墨看了他一眼,隨即反應過來,大姑他們只知道她家之前有兩間平房出租,卻不知道,她早就把整個四合院都買下來了。

“這事我做不了主。”時墨笑了笑,把話頭推了出去,“那房子是我媽在管,租給誰、租多少錢,都得她點頭才行。”

話音剛落,旁邊的時建軍大大咧咧地接了句:“海霖哥要租房?正好啊!張寡婦那間小屋現在正好空著,沒人租!海霖哥你要是想用,直接住進去就行!房租不房租的,都是一家人,提那個幹什麽!”

時墨瞬間頭都大了,恨不得給她哥來一腳。

她太清楚趙虎的性子了,趙海霖要是住進來,趙虎絕對會有空跟著往這兒跑。

趙海霖眼睛瞬間亮了,滿臉感激地拍著時建軍的肩膀:“建軍!太謝謝你了!你可幫了哥大忙了!房租必須給,親兄弟明算賬,絕對不能讓你們家吃虧!等我生意做起來,第一個請你們吃飯!”

時墨深吸一口氣,臉上還得端著笑:“大哥,那間房年頭久了,屋頂漏雨,墻皮也掉了,水電都得重新弄,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住人。而且我媽在裏面放了不少東西,回頭我得先問問她,看她什麽時候能把東西騰出來。”

“沒事沒事!”趙海霖連忙擺手,“收拾房子的事我自己來,不麻煩你們!東西要是不急著騰,我先收拾旁邊的小隔間住,不耽誤事!”

時墨點點頭,沒再說話,心裏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那間房租給趙海霖,不是不行。但怎麽租、租多少錢、簽不簽合同,都得先跟爸媽商量好。親戚之間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賬目不清,到最後傷了和氣。

她哥這好心一句話,惹出一堆麻煩。

她正想著,趙紅梅挽住她的胳膊,滿臉崇拜:“墨墨,你今天真是太厲害了!我弟那麽橫的人,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我什麽時候才能像你一樣,說話做事那麽有底氣啊?”

時墨看著她,心裏微微一動。

趙紅梅這姑娘,心善,軟和,但骨子裏缺了點硬氣。

“二姐,”時墨挽著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幹點啥?總不能一直在廠裏當臨時工吧?”

趙紅梅一楞:“幹啥?我……我在家幫媽幹幹活,等過兩年找個婆家……”

“找婆家之前呢?”時墨看著她,“你就沒想過,自己做點喜歡的事?學門手藝?找個工作?你大哥都想著做買賣了,你就沒點想法?”

趙紅梅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我能幹啥呀?我又不像你,能寫書、能賺錢。我就會踩縫紉機,我媽說,女孩子家,幹得好不如嫁得好,讓我趕緊找個正式工嫁了,這輩子就安穩了。”

時墨皺了皺眉,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二姐,你比我大好幾歲呢,怎麽比我還沒主意?你要是喜歡做衣服,就去學裁縫;喜歡算賬,就去學會計;喜歡看書,就去書店找份工作。你才二十二,日子還長著呢,怎麽就先把自己框死了?”

趙紅梅擡起頭,眼睛裏有點茫然,也有點心動:“我……我真能行嗎?”

“怎麽不行?”時墨笑了,“你看我,也就是個普通學生。你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不行?”

“二姐,嫁得好不如自己幹得好。靠誰都不如靠自己,你會踩縫紉機,針線活做得好,這就是本事。現在政策放開了,你可以自己做衣服、做窗簾、做被罩,拿到市場上去賣,不比在廠裏當臨時工強?前門大街好多女個體戶開服裝店、裁縫鋪,做的衣服時髦,生意好得很,一個月賺的比工人半年工資都多,腰桿也硬,誰都不敢小瞧。”

趙紅梅擡起頭,眼睛裏有點茫然,也有點心動:“我……我真能行嗎?我從來沒做過買賣,我爸媽也肯定不同意,說女孩子拋頭露面做買賣,丟人。”

“有什麽不行的?”時墨笑了,“你大哥都想著出來賣菜闖一闖了,你怎麽就不行?先從小的做起,給街坊鄰居做件衣服、改個褲子,收點手工費,慢慢攢錢,攢夠了本錢,再租個小攤位,一步一步來。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是別人說出來的。”

趙紅梅手指絞著衣角,沒說話,但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亮起來。

幾個人逛到胡同口的糖葫蘆攤,時墨瞥了一眼蔫頭耷腦的趙虎,從兜裏掏出五毛錢,遞給攤主:“來五串糖葫蘆,挑糖多的。”

“好嘞,姑娘你放心,咱家糖都多!”

趙虎楞了一下,接過糖葫蘆,不敢看她,蚊子似的小聲說了句“謝謝墨墨姐”,就埋頭啃起來,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咋咋呼呼。

時墨沒理他,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滋味在嘴裏化開。

幾個人逛了一圈,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家屬院樓下,趙海霖拉住時墨,小聲說:“墨墨,今天的事,真對不住。虎子那孩子,回去我肯定好好管他。”

時墨擺擺手:“過去了,不提了。”

趙海霖松了口氣,又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那租房的事……”

時墨看了他一眼,正要說話,樓上窗戶“啪”地推開了,李秀蘭探出頭來喊:“回來了?快上來吃飯!菜都熱好了!”

時墨應了一聲,擡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暮色裏,各家各戶的窗戶都亮著燈,飯菜的香味飄了一院子。

她收回目光,往樓上走。趙海霖跟在後面,還想再說什麽,被媳婦王桂英拉了一把,使了個眼色,便閉了嘴。

趙紅梅走在時墨身邊,小聲說:“墨墨,你說的那些話,我回去好好想想。”

時墨鼓勵道:“想好了就去做,有什麽難處,跟我說。”

趙紅梅點點頭,感動的眼圈又紅了。

到了門口,時墨剛要推門,就聽見屋裏傳來時愛國的聲音:“這房子的事,還是得跟墨墨商量商量,畢竟是她花錢買的……”

時墨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心裏忽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她回頭看了一眼,趙海霖正站在樓梯口,臉上帶著笑,不知道在想什麽。趙虎縮在他身後,低著頭,手裏還攥著那根就剩一顆山楂的糖葫蘆。

趙虎現在正敏感著,突然察覺到時墨看他,趕緊擡頭,嘴上還黏著糖渣,沖時墨露出笑著問:“墨墨姐,啥事?”

“你嘴上粘糖回屋洗洗。”時墨隨口扯了句。

“嗯。”趙虎乖乖點頭。

屋裏,時愛國又說了句什麽,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了。

時墨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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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加班,碼完字都一兩點,昨天沒撐住睡過去了,今天發晚了。我如果早上沒準時發,肯定就下午晚上發了,不會斷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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