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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意外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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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意外見家長

時墨笑著應了, 往公交站走去。

坐了沒幾站,菜市口市場就到了。

一下車,撲面而來的就是裹著糖香、炒貨香、凍果甜香的年味, 瞬間把人裹了個嚴實。

臘月裏的市場, 比往日熱鬧了不止一倍。

馬路兩邊的攤子從街頭擺到街尾, 大姑娘小媳婦挎著布袋子、拎著網兜, 在攤子間擠來擠去,討價還價的聲音脆生生的;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木車,車把上插滿了紅彤彤的山楂串,裹著亮晶晶的糖衣,扯著嗓子吆喝;賣年畫的地攤一溜排開, 紅彤彤的對聯、福字、胖娃娃抱魚的年畫掛得滿滿當當, 紅得晃眼。

賣鞭炮的攤子前圍滿了半大小子,小鞭、二踢腳、竄天猴、閃光雷堆得像小山, 老板拍著胸脯吆喝:“國營廠子出的炮, 響得很!”

旁邊的凍貨攤子上,黑黝黝的凍梨、黃澄澄的凍柿子擺了滿滿一筐, 五毛錢就能買一大兜。

還有扯著花布、紅頭繩的布攤, 炒得噴香的花生瓜子炒貨攤, 現寫現賣對聯的毛筆字攤子, 吆喝聲、笑鬧聲、孩子們的尖叫聲混在一起, 濃濃的年味撲面而來,時墨恍惚了一瞬,眼前是後世難尋到的鮮活熱鬧。

時墨順著人流慢悠悠往前走, 眼睛都看不過來了,東瞅瞅西看看,心裏滿是新奇。

路邊供銷社門口支著年畫棚子, 有抱著大鯉魚的胖娃娃,有開著拖拉機的農民,有站崗的解放軍戰士,色彩鮮艷,看著就喜慶。

旁邊還有賣對聯的,紅紙黑字,有的寫著“春回大地”,有的寫著“福滿人間”。有個老頭蹲在那兒,正拿著毛筆現寫現賣,旁邊圍了一圈人看熱鬧。

時墨湊過去看了看,老頭字寫得不錯,蒼勁有力的字落在紅紙上,引得圍觀的人連連叫好。

她挑了兩副寓意好的對聯,又買了幾張燙金福字,卷得整整齊齊塞進了布袋子。

往前走沒多遠,就是王大媽說的副食店。

還沒進門,就聞見了濃郁的奶糖香和醬油香。

店裏人擠人,都圍著櫃臺買年貨,時墨擠進去,就看見玻璃櫃臺裏擺得滿滿當當的糖果。大白兔奶糖、話梅糖、高粱飴、花生牛軋糖、大蝦酥,還有印著紅雙喜的水果硬糖……還有好多她小時候見過的,後來慢慢消失了的牌子。

“同志,您要點什麽?”售貨員是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穿著白大褂,說話脆生生的,手腳格外麻利。

“同志,大白兔奶糖來兩斤,話梅糖一斤,高粱飴一斤,花生牛軋糖再來一斤。”時墨笑著指了指櫃臺裏的糖果。

售貨員楞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著打趣:“喲,小姑娘家裏這是要大辦啊?買這麽多糖,過年招待客人可夠排場了!”

“過年嘛,家裏人多,多買點熱鬧。”時墨笑著應了。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好,又用紙繩捆得方方正正,稱完遞過來:“一共八塊六。”

時墨付了錢,把糖果裝進布袋裏。

從副食店出來,又往前走了幾步,看見一個賣風車的攤子。

五顏六色的紙風車插在稻草捆上,風一吹,嘩啦啦轉個不停,好看極了。

她小時候最愛這種手工風車,當即挑了一個最大的,又挑了兩個小巧的,心裏盤算著大的掛院裏,小的她和哥哥屋裏各掛一個。

“同志,這風車多少錢一個?”

“大的1毛,小的5分。”賣風車的老漢臉上刻滿了皺紋,笑起來格外憨厚。

時墨給了2毛錢,拿著風車,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恭喜宿主!逛年貨市場屬於休閑娛樂活動,完美符合躺平規則!獎勵能量幣100點!】

時墨心裏樂了:【這也有獎勵?】

【系統鼓勵宿主進行符合節日氛圍的適度消費,有益身心健康!躺平不是躺死,要享受美好生活!】

【你這詞兒還挺新潮。】時墨笑著打趣。

又聽系統嘰嘰喳喳地報喜:【宿主!你之前凍結的資產已經解凍了666元,現在賬戶凍結剩餘1924元,可支配的錢變多啦,可以使勁花!】

【你這可真是使了大勁兒。】

【啊?】

【退下吧。】

【喏。】

【你最近追什麽劇呢?】

【大漢王朝!】

【……行,繼續看去吧。】

時墨打發了系統,又逛了一圈,買了瓜子、花生、紅棗、柿餅,又買了一兜凍梨和一兜凍柿子,想著帶回家給爸媽和哥哥嘗嘗。還買了幾張大紅紙,準備回去剪窗花。布袋裝得滿滿當當,沈得她手腕都發酸。

路過一個賣手工燈籠的攤子,時墨又走不動道了。

紅紙糊的小燈籠,帶著木柄,裏面能點小蠟燭,提在手裏亮堂堂的,過年晚上提著出去最是應景。她挑了一個帶兔子圖案的,想著三十晚上提著玩,

【叮!恭喜宿主,購買傳統民俗用品,弘揚中華文化,額外獎勵能量幣30點!】

時墨愉悅道:【系統,你今天有點大方啊。】

【系統檢測到宿主今日超額躺平標準,獎勵標準隨之提升。】

時墨拎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路過賣鞭炮的攤子,攤主正在那吆喝:“小鞭、二踢腳、閃光雷、竄天猴!過年不放炮,白在世上跑!”

時墨想起時建軍說要買鞭炮,又停下來挑了幾掛小鞭,幾個二踢腳,還有一把竄天猴。

【叮!恭喜宿主,購買煙花爆竹,符合傳統節日習俗,獎勵能量幣40點!】

坐上回家的公交,時墨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來人往,大家都忙著置辦年貨。有人拎著肉,有人拿著酒有人抱著扯好的新花布,。孩子們在街邊放小鞭,劈裏啪啦響一陣,然後笑著跑開。

時墨抱著滿滿一布袋年貨,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車窗外,推著板車賣糖葫蘆的老漢吆喝著走過,紅彤彤的山楂串成一串,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想起那個賣風車的老漢笑,收了錢還笑呵呵地跟她說了:“過年好啊,丫頭。”

她也高興的回了句。

“過年好啊。”

*

時墨拎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從公交上擠下來的時候,沈得手腕都發酸。

系統突然好心提醒道:【宿主,溫馨提示。您拎重物屬於勞累行為,違反躺平原則。但本次因是休閑購物附帶行為,不做懲罰,下次記得找人幫忙哦!】

時墨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你整點有用的,比如給我整個不花錢的手拉車。】

系統沈默兩秒,立刻獻寶:【宿主,商城有折疊手拉車,500點能量幣就能兌換,需要嗎?】

【500點?搶劫都沒你來的快。】時墨驚呼道,【我攢點幣容易嗎?下次我自己做一個,你這奢侈品算了。】

系統立刻蔫了,不再吭聲。

時墨一路走一路歇,好在離家就幾百米,好不容易挪到家屬院門口,正好撞見時建軍騎著自行車下班回來。

“哎喲我的天!你買了多少東西?”時建軍老遠就看見妹妹拎著袋子挪不動步,趕緊跳下車,幾步跑過來,一把把布袋子接了過去,入手沈甸甸的,差點沒拎住,“你這是把市場搬回來了?這麽沈!”

“也沒多少,就是年畫、對聯、糖果瓜子,還有點凍梨凍柿子啥的。”時墨甩了甩發酸的手腕,笑著把手裏的風車、燈籠遞給他,“諾,給你買的小風車,過年掛屋裏,喜慶吧。”

時建軍看著手裏紅艷艷的風車,嘴上說著“我都多大了還玩這個”,手卻寶貝似的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拿著,把布袋子放進車座上,推著自行車跟妹妹往裏走。

正好趕上下班的點,家屬院門口的人漸漸多起來。

都是下班的工人和買菜回來的家屬,有騎著自行車回來的,有拎著菜籃子的,還有幾個剛下班的女工說說笑笑往院裏走,看見兄妹倆拎著大包小包,不少人都笑著打招呼。

“喲,時家丫頭買年貨回來啦?”住二樓的劉嬸眼尖,一眼看見車筐的鼓囊囊的布袋子,笑著湊過來,“買的啥呀?讓嬸子開開眼!”

“就買了點糖果、對聯啥的,劉嬸您也買年貨去了?”時墨笑著應了。

劉嬸往布袋子露出的空隙裏瞄了一眼,嘖嘖兩聲:“哎喲,時丫頭這是發財了啊?買這麽多好東西,這得花多少錢啊?”

“過年嘛,家裏人多,多買點。”時墨隨口應著。

正說著,住三樓的李嬸拎著菜籃子走了過來,她斜眼瞟了瞟時墨手裏的袋子,撇了撇嘴,跟身邊的張嫂陰陽怪氣地嘀咕:“人家現在是大作家了,出書掙大錢,買點年貨算啥?哪像咱們普通工人家庭,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比不了。”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時墨兄妹倆聽得一清二楚。

張嫂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我們家過年頂多買兩斤水果糖,哪敢這麽造。你看人家,大白兔奶糖都成斤買,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就是不知道這錢,花著踏不踏實。”李嬸撇了撇嘴,聲音又提了提,正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小小年紀,不專心讀書,天天凈琢磨吃喝玩樂了,心思都不用在正地方,以後有她後悔的。”

時建軍的臉瞬間就沈了下去,剛要開口,時墨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胳膊,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涼颼颼的:“李嬸,您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買年貨的錢,是我寫小說掙的稿費,光明正大交了稅,國家都認可,怎麽就花著不踏實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掃過李嬸幾人,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誰家過年不買幾斤糖?合著您家過年,連半斤糖都舍不得給孩子買?還是說,您家買糖的錢,花著也不踏實?”

李嬸被噎了一下,幹笑道:“你這丫頭,怎麽說話呢?我不就是隨口說一句?”

“隨口說一句?”時墨挑了挑眉,冷笑一聲,“您隨口一句,就說我心思不正,錢來路不明,合著我憑本事掙錢,還得看您臉色花?再說了,我花我自己的錢,買的都是過年用的尋常東西,別說是幾斤糖,就算我買山珍海味,也是我自己的本事,您管得著嗎?”

“您要是羨慕,也讓您家孩子憑本事寫書掙錢去,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嚼人舌根,也不怕閃了舌頭。”

時建軍在旁邊立刻補了一句,聲音洪亮:“就是!我妹掙錢光明正大,輪得到你在這兒說三道四?再敢嚼我們家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李嬸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兄妹倆一唱一和,一個懟得人啞口無言,一個鎮得住場子,周圍的鄰居都偷偷憋著笑。

誰都知道李嬸愛嚼舌根,之前造謠時墨的事,院裏早就傳開了,許多人都看不上她。

“你!”李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氣急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周圍人的目光像針似的紮在她身上,想要身邊人幫她說句話,扭頭一看,人早就溜走了。

劉嬸是個爽快人,笑著打圓場:“哎呀,各家有各家的過法。墨墨這是頭回當家,買點好的應該的。李妹子你也別站著 了,快回去做飯吧,你家那口子該等急了。”

張嫂訕訕地應了一聲,拎著菜籃子走了。

時墨沖劉嬸笑了笑:“謝謝劉嬸。”

“謝啥。”劉嬸擺擺手,壓低聲音說,“她那嘴,全院都知道,你別往心裏去。買了啥好東西,給嬸子看看?”

時墨大大方方把布袋打開,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給她們看。

“喲,這對聯字兒真漂亮!”

“是吧,我看寫字的老大爺周圍為了一堆人,我擠進去一看,嘿真不錯,趕緊買幾幅!”

“是好看,在哪買的?”

“菜市口那邊的市場,人老多了。”

“這風車好看,我孫子肯定喜歡,是丫頭你這個也在菜市口買的?”

“對。”

“喲,著凍梨不錯,凍得透,黑黝黝的肯定甜!”

幾個嬸子大娘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著,有的還問在哪兒買的,時墨一一說了。

熱熱鬧鬧聊了幾句,天色不早了,大家才散了各自回家。

時建軍拎著袋子,跟著妹妹上樓,一進門就笑了:“妹,你剛才說李嬸那幾句,真絕!說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太解氣了!”

時墨脫了棉襖,一臉無辜道:“誰讓她欠說,那麽大歲數人了,天天見不得別人好,也不知道圖啥。”

時建軍嘖了一聲,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歸置。對聯和福字放在桌上,糖果用罐子裝起來,凍梨凍柿子拿到廚房去。

時建軍看著時墨,忽然說:“妹,你是不是特別煩那種人?”

“哪種人?”

“就見不得別人好那種。”時建軍說,“看你家條件好了,就在那兒說酸話。”

時墨想了想,說:“煩不煩的,也犯不上跟她們計較。日子是自己過的,又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時建軍楞了一下,笑了:“你這丫頭。”

李秀蘭下班回來,看著家裏多出來的東西,笑得合不攏嘴,摸著年畫連連誇:“哎喲,我們墨墨眼光就是好,買的這年畫,瞧瞧,多真喜慶!這福字寫得也好!大氣!”

“那是,我妹挑的,能不好嗎?”時建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把路上李嬸嚼舌根的事跟李秀蘭說了一遍,李秀蘭氣得臉都白了,罵了兩句,又心疼地摸了摸時墨的頭:“說得好!以後她再敢胡說八道,媽幫你罵她!咱們家光明正大掙錢,不怕她嚼舌根!”

一家人圍著桌子,分著糖果瓜子,貼年畫的位置也定好了,這麽一弄,滿屋子都是過年的喜氣。

*

過了兩天,時建軍放了年假。

一大早,他就把時墨的窗簾拉開了,陽光瞬間湧進屋裏:“快起快起,不是說去小院收拾嗎?再不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

時墨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窗外天剛蒙蒙亮,哀嚎一聲被子蒙過頭頂:“哥,這才幾點啊……”

“七點了!快起來!再磨蹭下去,一上午就過去了!”時建軍拍了拍她的被窩,催促道,“媽說了,讓咱順路去老院子那兩家房租收了,趕緊起,我都把自行車擦好了。”

“啊——才七點!”時墨裹著被蜷縮成一團,悶在被子裏嚷嚷,“我不管,八點再叫我!”

時建軍無奈地看著眼前的一團“蠶蛹”:“行,八點,說好了啊,再不起我可就潑涼水了。”

“嗯嗯,窗簾拉上。”時墨迷瞪地敷衍著。

八點一到,時建軍準時出現在時墨床前,敲了敲床頭。

“八點了啊。”

“昂,起了起了,你出去我換衣服。”

時建軍出去了,在客廳等了十分鐘,屋裏還沒動靜。他推門一看,他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邊,睡得正香。

他轉身去洗漱間,把毛巾用涼水浸透,擰到半幹不滴答水,走回臥室,把毛巾輕輕攤在她臉上。

“啊——!”

時墨被冰得嗷一嗓子,蹭地一下坐起來,瞬間清醒。

她拿下毛巾,看見床邊她哥那張無辜的臉,斜著眼:“艾服了you。”

“啥玩應兒?今早沒油條。”

“……”

“快起來,八點零五了。”時建軍笑著往外走,“早飯都做好了在鍋裏悶著,小米粥配鹹菜,還有你愛吃的煮雞蛋。”

時墨這回徹底醒了,磨蹭著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口早飯,兄妹倆騎車往小院那邊去。

冬天的早上冷得人直縮脖子,寒風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時墨坐在自行車後座,把手悶子揣進時建軍棉襖口袋裏,晃著腿,嘴裏還哼著歌。

“哥,咱們先去院裏收拾收拾,貼個對聯福字。媽說了,讓咱們順路把那兩間出租房的房租收了。”時墨裹著厚圍巾,聲音悶悶的。

“放心吧,包在哥身上!收拾屋子、收房租,都不用你動手,你就在旁邊歇著,曬曬太陽。”時建軍自行車蹬著直冒汗,冬天的寒風刮在臉上,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妹啊,哥得提醒你一句。”時建軍忽然開口。

“啥?”

“你剛說的,是我早上說的話。”

時墨沈默片刻,狠狠給了他後背一杵子。

“哎喲餵,完了完了,我負傷了,騎不動了。”時建軍故意來回晃動起自行車,冷不丁給時墨嚇一跳,瞬間摟緊她哥腰,嗷嗷喊:“時建軍!你好好騎!再晃我回家告訴爸媽!”

大名都被喊了,時建軍立馬將車騎穩,連連認錯:“哥錯了哥錯了,不該嚇你。你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爸媽說啊,不然爸得捶我。”

時墨哼了一聲,才松開手。

等到了胡同口,拐進去沒兩分鐘,時墨一眼就看見謝時昀院門口喜慶的裝飾。

朱紅大門上已經貼好了燙金的福字,門檐下掛著兩個大紅燈籠,門兩邊貼著嶄新的對聯,上寫“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聯“日暖神州萬物榮”,橫批“國泰民安”,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好字。門口的石獅子擦得鋥亮,脖子上還系了紅綢子,看著就透著過年的喜氣。

時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時建軍騎著車從謝家門口經過,忽然“咦”了一聲,放慢了速度。

“咋了哥?”

“你看咱那小院門口。”時建軍努了努下巴。

時墨順著看過去。

她買的那處小院,門口幹幹凈凈,別說積雪了,連片枯葉子都沒有。門前的石板路一塵不染,顯然是剛打掃過沒多久。

“肯定是謝哥幫咱清的。”時建軍停下車,等時墨蹦下來,才把自行車支好,“謝哥這人真沒得說,這胡同裏除了他,沒人會幫咱們掃門口。也就他隔三差五給咱掃掃,比親哥還上心。”

時墨心裏微動:“一會兒收拾完,咱去買點東西,上門謝謝人家。”

“那必須的。”時建軍點頭,“稻香村點心匣子肯定要買,再買點水果啥的。”

兄妹倆說著,時墨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了院子。

一進院,時建軍就開始忙活起來。

先把堂屋的爐子生上,添了煤塊,讓屋裏慢慢暖起來,又把窗戶打開透透氣,然後拿著掃帚掃灰、擦桌子、拖地,忙得腳不沾地。

時墨剛拿起抹布,就被時建軍一把搶走了。

“你別動!”時建軍把她按在椅子上,“你這手是用來寫字、辨寶貝的,不是幹粗活的。有哥在,你坐著歇著,擦擦你那寶貝家具上的浮灰就行,重活全交給我。”

時墨被她哥弄的哭笑不得,解釋道:“哥,我這就是要擦擦老家具雕花裏的積灰。細活兒,你幹不了。”

“哦,那行,你弄去吧。”時建軍把抹布還給她,“精細活兒歸你,粗活兒歸我。”

他說著又去院裏掃雪了。

時墨擦著八仙桌上的雕花,透過窗戶看見她哥在院裏幹得熱火朝天。

“哥,你歇會兒再幹,忙乎半天了,喝口水緩緩。”時墨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給時建軍倒了杯熱水,招呼道。

“沒事,馬上就幹完了!”時建軍笑著說道,“這幹活不能歇,一口氣幹完完事,不然一停下來就懶得動了。”

“是這個理兒。”時墨點頭讚同。

時墨擦完老家具,靠在太師椅上,欣賞起自己的家當。

八仙桌氣派,太師椅穩重,條案雅致,架子床繁覆精美……

再看博古架上擺著這些日子掏來的古董,真是越看越喜歡,等過完年有空了,再去淘幾幅字畫掛在墻上,這屋子肯定更有味道。

【宿主全程未參與重體力勞動,完美符合躺平規則!獎勵能量幣100點!】系統歡快的聲音突然響起。

時墨嘴角抽了抽:【你這出現得還挺及時。】

【那必須的!宿主躺平,系統開心!】

【你是獎金多了才開心吧。】

【嘻嘻嘻。】

時墨懶得理它,透過窗戶看見她哥從雜物房裏搬出梯子,要去貼對聯,連忙走出去幫忙。

“哥,我幫你看看正不正。”

“行,我爬上去,你看著點。”時建軍把梯子架好,爬上去抹漿糊。

“你可小心點,我給你扶著梯子吧。”

“哎呀,不用,這梯子穩著呢。”

時建軍爬上梯子抹上膠水,拿起對聯比劃著。

“妹你看正不正。”

“往左點。”

“這樣?”

“太左了,稍微往右一點點。誒,對對對,別動了,就那兒!”

時建軍把對聯摁實了,又開始貼福字。

“哥你這倆福字貼對正點,好看。”

“這樣呢?”

“右邊那個再往遠點,間距太大了。”

時建軍挪了挪:“現在呢?”

時墨退後幾步看了看,比了個OK的手勢:“完美!”

對聯、福字貼在了大門和屋門上,原本冷清的房子,瞬間就有了濃濃的年味。

“哥,你歇一會兒,喝口水咱們再去收租。”時墨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時建軍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把汗:“不歇了,這點活算啥,比我上班輕松多了,這就走。”

兄妹倆鎖好院門,騎車往老院子那邊去。

而對面謝家二樓,謝時昀站在窗前,將小院裏的一切都看在眼裏。

他看到時墨穿著紅棉襖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會兒仰著頭指揮她哥貼對聯,一會兒退後幾步端詳,一會兒又比劃著什麽。隔得遠,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但能看見她臉上帶著笑。

看到時墨擡頭看對聯時,陽光照在她臉上,眉眼彎彎,他嘴角不自覺地跟著揚了起來。

“看什麽呢?”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謝時昀回頭,看見他媽蘇婉雲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站在身後。

“媽,你什麽時候來的?”

“來有一陣了。”蘇婉清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往對面院子瞟了一眼,“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對面院子裏空空蕩蕩,什麽人都沒有。

謝時昀接過果盤:“沒什麽,透透氣。”

蘇婉清看了兒子一眼,沒再多問,心裏卻有了數。

自家兒子今年二十七了,在研究所工作好幾年,身邊從來沒出現過女孩子,也從來不談對象。

現在開公司更沒空了,給她愁夠嗆,她催了無數次,他都說“不急”。可最近,她總覺得兒子有點不一樣了。

蘇婉清面不動聲色,只是笑著說:“趕緊吃蘋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嗯。”

謝時昀捏起一塊蘋果,目光又不自覺地往窗外飄了一下。

蘇婉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面院子裏什麽都沒有,只有兩扇剛貼了對聯的紅門。

她收回目光,心裏暗暗琢磨。

*

另一邊,時墨兄妹倆騎著車到了老院。

她買的那三間房裏,有兩間都租出去了。租戶都是本分的工人家庭,房租每月一結,從來沒拖欠過。

看見兄妹倆過來,兩家人連忙把早就準備好的房租遞了過來,還硬往他們手裏塞東西。

“時丫頭,真是太謝謝你了,房租一直沒給我們漲,這大冷天的還特意跑一趟。”租戶大姐笑著遞過來一個玻璃罐,“這是我自個兒腌的鹹菜,你拿回去嘗嘗,就粥吃最合適了。”

“謝謝大姐。”時墨笑著接過來,“對了,房子有沒有什麽要修的?窗戶嚴實不嚴實?爐子好使嗎?”

“都好都好!”大姐連連擺手,“這房子雖然老了點,但結實著呢,冬天一點兒都不透風。你們放心吧!”

另一家人說道:“是啊,房子要是有啥壞的,我們自己就修了,不用你跑前跑後的。”

“行,房子有啥問題隨時給我們捎信就行。”時墨跟他們寒暄了兩句,說了幾句過年的吉利話,才和時建軍離開。

收完房租,兩人騎車去了附近的供銷社。

供銷社裏人不少,都是置辦年貨的。時墨挑了兩盒稻香村的點心匣子,又挑了兩罐黃桃罐頭,時建軍又拿了一兜蘋果、一兜橘子,用網兜裝著,掛在車把上,往謝家那邊去。

兩人到了謝家大門口,裏面隱隱傳來說話聲。

時建軍上前敲了敲門。

沒過一會兒門,門“吱呀”一聲就開了,謝時昀站在門內,看見時墨的那一刻,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時墨?建軍?快進來!”他連忙側身讓開路,招呼兩人進院,“外面冷,進屋說話。”

“謝哥,我們就是來拜個早年,順便謝謝你一直幫我們掃門口,就不進去麻煩了——”時墨話還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兒子,誰來了?”

時墨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穿著灰色毛衣、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從院子裏走出來,眉眼溫和,氣質儒雅,一看就是讀書人。

謝時昀笑著介紹道:“爸,這是我對面鄰居時墨和她哥哥時建軍。建軍,時墨,這是我父親。”

謝振邦笑著走過來,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兄妹倆:“是時丫頭和建軍啊?快進屋坐,外面冷。早就聽時昀提起你們了,一直沒機會見見。”

時墨連忙擺手:“叔叔您太客氣了,我們就是來拜個早年,順便謝謝謝哥幫我們清了院子的雪,就不進去打擾了——”

“這叫什麽話?”謝振邦笑著打斷她,“既然是鄰居,又是朋友,哪有到了門口不進屋的道理?快進來,正好趕上飯點兒,一起吃頓便飯。”

時建軍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太麻煩了吧?”

“不麻煩不麻煩。”又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蘇婉清不知什麽時候也出來了,站在丈夫身邊,笑容溫和得體。

時墨掃過她藏青色的毛衣,和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對這位透著書卷氣的長輩點了下頭。

“時昀這孩子,平時也不跟我們說交了些什麽朋友。”她笑著說,“難得你們來,正好讓我們認識認識。”

長輩話說到這份上,兄妹倆也不好再推辭,只好跟著進了門。

一進院門,時墨才真正見識到什麽叫做“別有洞天”。

這院子比她那個小院大了不止一倍,青磚灰瓦,抄手游廊,墻角還堆著假山石,旁邊有個小小的魚池,這會兒結了薄薄一層冰。

地上的青磚擦得幹幹凈凈,從大門口一直鋪到正房。正房窗前種著一叢竹子,冬天也綠油油的。廊下掛著幾個鳥籠,裏面的畫眉叫得正歡。

時墨面色如常,心裏評估起來。

時建軍可就沒那麽淡定了。

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妹妹,見她神色淡定得很,從容不迫,半點驚訝的樣子都沒有,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他心裏暗暗佩服,趕緊繃住臉,不讓自己顯得太沒見過世面。

進了正屋,更是豁然開朗。客廳寬敞明亮,擺著一整套紅木家具,圈椅、茶幾、條案,都擦得鋥亮。

墻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時墨掃了一眼,落款是幾個近代書畫家的名字,尤其還有白石老人的!時墨不免多看了兩眼。

多寶閣上擺著瓷器、玉器,還有成套的線裝書,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雅致和講究,

“快坐,別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樣。”蘇婉清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轉身去倒茶。

謝時昀端過來一個果盤,裏面擺著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茶幾上。

蘇婉清提著茶壺過來,給他們倒了熱茶:“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這是時昀從杭州帶回來的龍井,你們嘗嘗。”

“謝謝阿姨。”時墨雙手接過茶,禮貌地道謝。

時建軍也跟著接過茶,有樣學樣地說了聲“謝謝阿姨”,然後端著茶杯不敢動,餘光瞄著妹妹,妹妹怎麽做他怎麽做。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跟知識分子的長輩打交道,尤其還是首都大學的教授!

謝振邦和蘇婉清在對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時墨身上。

“時墨同志,你捐國寶的事跡,我可是在報紙上看到了。”謝振邦笑著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欣賞,“小小年紀就有這份胸襟和見識,實在難得。你對書畫也有研究?”

時墨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叔叔過獎了。我就是運氣好,碰上了。真正難得的是那些保護文物的專家,我這不算什麽。”

“這孩子,太謙虛了。”謝振邦笑著看向妻子,“你看,現在年輕人能有這份心氣的,不多了。”

蘇婉清點點頭,目光溫柔地看著時墨:“聽時昀說,你學習成績也很好,年級第一?”

時墨看了謝時昀一眼,笑道:“謝哥過譽了,就是正常學,沒什麽特別的。”

“別叫謝哥了,聽著生分。”蘇婉清笑著說,“就叫時昀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時墨從善如流道:“時昀哥。”

謝時昀在旁邊聽著,嘴角微微彎了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那點笑意。

謝振邦又問:“聽時昀說,你父母都在紅星機械廠工作?”

時建軍一聽問到父母,立刻精神了,搶著答:“對,我爸是廠裏的老技工,我媽在紡織廠當車間班長,我爸還掛在謝哥公司做技術顧問呢。”

“不錯,都是實在人家,孩子也都教育得好,踏實本分,難怪時墨這麽懂事。”蘇婉清越聽越滿意,笑著看向他:“你也是在機械研究所工作吧?聽時昀提起過,說你也是技術骨幹了。”

時建軍臉有點紅,連連擺手:“不不不,我就是個新來的,還有很多東西要跟師傅學習。”

“能進首都機械研究所,已經很不簡單了。”謝振邦說,“那是咱們國家頂尖的研究機構,能進去的都是人才。年輕人肯學肯幹,前途無量。”

時建軍被誇得不好意思,紅著臉笑了笑。

蘇婉清又問起時墨家裏還有什麽人,時建軍一一答了,有什麽說什麽,恨不得把家底都交代清楚。

時墨在旁邊聽著,心裏直嘆氣。

她哥這實心眼子,人家問什麽答什麽,一點防備都沒有。

蘇婉清她又看向時墨,笑著問:“墨墨,你平時除了看書、寫小說,還有什麽愛好啊?看你這孩子,安安靜靜的,性子真好。”

“也沒什麽特別的愛好,平時就看看書,淘點老物件,沒什麽特別的。”時墨笑著回道,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開,“聽時昀哥說,阿姨您是教現代文學的?我平時也愛寫點東西,以後說不定還要多向您請教。”

“哎喲,那可太好了!”蘇婉清眼睛一亮,剛要接著說,就被謝時昀打斷了。

謝時昀早就看出父母在旁敲側擊地打探,怕時墨不自在,立刻笑著岔開了話題:“爸,媽,你們別光顧著問了,人家時墨和建軍第一次來,都被你們問拘謹了。對了爸,上次廠裏那臺德國機床,還是時墨爸爸幫忙修好的,技術是真厲害。”

他這話,既捧了時愛國,又給時墨解了圍,還把話題從時墨身上引開了。

謝振邦立刻順著話頭,跟時建軍聊起了機械、機床的事,時建軍聊起自己的專業,瞬間不緊張了,話也多了起來,跟謝振邦聊得熱火朝天。

蘇婉清也沒再追問時墨,只是時不時地給她添茶,看著她的眼神,越看越滿意。

謝時昀坐在旁邊,目光時不時地落在時墨身上,看見她一塊糖沒吃,就把果盤裏的瓜子、花生推到她面前,把糖果盤悄悄挪開。

蘇婉清把兒子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裏,跟丈夫對視了一眼,夫妻倆都了然地笑了。

時建軍聊著聊著,忽然發現不對勁。

謝教授跟他聊機床是假,時不時地就拐到時墨身上,問一句“你妹妹平時在家也這麽愛看書?”“你妹妹寫小說,平時是不是經常熬夜?”,蘇阿姨更是一口一個“墨墨”,問她喜歡吃什麽,過年有什麽安排,那眼神,活像看未來兒媳婦似的。

時建軍心裏瞬間泛起了嘀咕,偷偷給時墨使了個眼色。

時墨無奈地眨了眨眼,示意他別慌,接起話:“阿姨您和叔叔兩人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這才是真本事。”時墨適當捧道,“我以後要是考進首都大學,說不定還能聽您的課呢。”

蘇婉清驚喜道:“你想考首都大學?好啊!有志氣!你成績這麽好,肯定沒問題。到時候來找我,我給你指點指點。”

“那就先謝謝阿姨了。”時墨笑著道謝。

一來一往,時墨把話題從自己家巧妙地引到了謝家,又恰到好處地誇了謝家幾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蘇婉清心裏暗暗點頭。

這姑娘,聰明,有分寸,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不卑不亢,不驕不躁,該說的時候說,不該說的時候知道閉嘴。難怪兒子……

她看了一眼謝時昀,發現兒子正端著茶杯,視線卻一直在時墨那邊,臉上的笑意比她一年見過的都多。

蘇婉清心裏有數了。

她又問了時墨幾句,什麽平時喜歡看什麽書,對什麽專業感興趣,以後有什麽打算。時墨一一作答,既不刻意表現,也不過分謙虛,回答得恰到好處。

謝振邦在旁邊聽著,也暗暗點頭。

聊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時墨覺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笑著起身:“叔叔,阿姨,今天打擾太久了,我們該回去了。謝謝你們的招待。”

“這麽快就走?”蘇婉清有些不舍,跟著站起來,“再坐會兒,吃了飯再走啊。我燉了排骨,馬上就好!”

“不了阿姨,真的不麻煩了。”時墨笑著推辭,悄悄扯了下她哥的衣角,“家裏還有事,我媽讓我們早點回去。改天有機會再來拜訪。”

時建軍立刻反應過來,也跟著起身道謝:“謝謝叔叔阿姨的招待,我們就不打擾了。”

謝振邦和蘇婉清又挽留了幾句,見他們堅持要走,只好讓謝時昀送他們出去。

謝時昀送他們到門口,從門口筐裏拎出一大兜凍梨,塞到時墨手裏:“這是朋友從東北帶過來的,凍得透透的,特別甜,你們拿回去嘗嘗。”

“這怎麽好意思,我們來給你送年禮,還拿你的東西。”時墨連忙推辭。

“拿著吧,不值什麽錢,就是點嘗鮮的東西。”謝時昀把兜子塞進時建軍手裏,看著時墨,笑道,“家裏有什麽事,隨時喊我就行,別跟我客氣。過年要是沒事,帶叔叔阿姨一起去逛廠甸廟會,熱鬧得很。”

“行,知道了,謝謝謝哥。回去吧,外面冷。”時墨笑著點了點頭,跟時建軍騎上自行車,揮揮手走了。

謝時昀聽到時墨改回稱呼,眨了下眼,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叮囑道,“路上慢點。”

“知道了,回見!”

謝時昀站在胡同口,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盡頭,才轉身回去。

謝時昀送完人回來,剛邁進門檻,就對上父母兩雙意味深長的眼睛。

蘇婉清端著茶杯,笑瞇瞇地看著他:“時昀,過來坐。”

謝時昀腳步頓了頓,心裏猜到父母要問什麽,面不動聲色,走過去坐下:“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蘇婉清放下茶杯,目光裏帶著笑意,也帶著心疼,“這姑娘,你追得上嗎?”

謝時昀沒想到母親這麽直接,楞了一瞬,隨即苦笑:“媽,你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你心裏清楚。”蘇婉清看著他,“當媽的看不出來?你看人家那眼神,都快把人看出個洞來了。我和你爸回來這些天,看你沒少幫人掃院子,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謝時昀沈默。

謝振邦也開口了,語氣溫和卻直接:“時墨這姑娘確實優秀,聰明,穩重,有見識,但她才多大?過了年才十九吧?還在上高三呢!”

謝時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蘇婉清嘆了口氣:“十九歲,正是讀書的年紀。人家要考大學,哪有心思談戀愛?而且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孩子對你,半分別的意思都沒有,話客氣,那是人家有教養;應對得體,那是人家聰明。但客氣就是客氣,聰明就是聰明,跟喜歡是兩碼事。你媽我是過來人。你這一頭熱,什麽時候是個頭?”

謝時昀的臉色微僵。

謝振邦也點頭附和著:“你媽說得對。這孩子心性高,有自己的主意和規劃,未來的路還長著呢,未必會願意早早定下來。你都二十七了,耗不起。”

“我耗得起。”謝時昀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十分堅定。

“耗得起?耗得起什麽?等人家小姑娘大學畢業?那還得四五年!”謝振邦眉頭皺起來,“我跟你說,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她侄女,也是首都大學畢業的,在圖書館工作,今年二十四,年齡合適,人也文靜,周末你必須去見見!”

“我不去。”謝時昀直接拒絕。

“你不去也得去!”謝振邦態度堅決,“你要是真能把人家姑娘娶回來,我不管你等多久,可人家根本對你沒意思,你總不能一輩子不結婚吧?”

蘇婉清看在眼裏,心疼兒子,但話還得說清楚:“兒子,你爸說的對。媽也不是打擊你。時墨是媽見過這麽多孩子裏數一數二、出類拔萃的。你要喜歡,媽不反對。但你得心裏有數,人家現在還小,對你也沒那心思。你要是真想追,就得有耐心,慢慢來,不能急。”

謝時昀點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謝振邦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你要不喜歡你王姨的侄女,你李阿姨家的閨女不是也挺喜歡你嗎?人家在附小當老師,比你小兩歲,人品樣貌也都不錯,要不——”

“爸。”謝時昀打斷他,站起身,“我的事,我自己有數。”

“你有什麽數?”謝振邦也站了起來,“你有數能二十七了還單著?你趙叔家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蘇婉清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兒子,媽知道你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但這個時墨,確實太小了。你也別耽誤自己,該見的人也得見,萬一有合適的呢?”

謝時昀聽到不愛聽的,沈默了幾秒,聲音平靜道:“我去看看院子裏的魚。”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哎,你這孩子——”謝振邦還想說什麽,被蘇婉清拉住了。

“行了行了,別逼他了。”蘇婉清嘆了口氣,“他心裏有數。”

“這孩子,一根筋。”

“隨他去吧。時墨人沒的說,兒子他要是有那個耐心,就讓他試試。不行的話,他自己就死心了。”

“萬一真成了呢?”

蘇婉清想了想,笑了:“那咱兒子真撞大運了。”

謝時昀走到院子裏,站在魚缸前,看著裏面游動的金魚,一動不動。

冬天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長。

他知道父母是為他好。

但他更知道他心之所向。

有些事,急不得。

她還沒開竅,他可以等。

她心裏沒他,他可以慢慢走進她心裏。

九歲的差距,他可以努力縮小。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放棄。

*

胡同裏,時建軍蹬著自行車,忍不住回頭跟時墨嘀咕:“妹,我怎麽覺得,謝家叔叔阿姨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啊?”

“怎麽不對勁了?”時墨笑著問。

“就……就跟看未來兒媳婦似的!”時建軍壓低聲音,“一個勁地問你這問你那,查戶口似的,還有謝哥,看你的眼神也不對!妹,你沒看出來?”

時墨笑了笑,沒接話,只道:“別瞎想,人家就是熱情好客。”

時建軍想想也對:“也是。謝哥爸媽人真好啊,和和氣氣的,一點架子都沒有,不愧是大學教授。你都不知道,我開始可緊張了。”

“緊張啥?”

“我也不知道,就是緊張。”時建軍說,“那房子,那家具,那氣派……我坐那兒都不敢動,生怕給人家碰壞了啥。”

時墨笑著拍了下她哥後背:“至於嗎?”

“怎麽不至於?”時建軍說,“我可從來沒進過那麽好的屋子。妹,你咋那麽淡定?跟逛自己家似的。”

時墨隨口道:“有什麽好緊張的,都是人,還能吃了你?”

“那倒不至於。”

“對了哥,”她忽然開口,“咱先別急著回家,去趟商場。”

“去商場幹啥?”

“買點東西。”時墨說,“快過年了,我得給孫老他們買點年禮,拜個年。當初頒獎的時候對我那麽照顧,不能忘了這份情。”

時建軍一聽,連連點頭:“對對對,應該的應該的!那幾個老爺子對你是真好 ,尤其那個孫老,頒獎那天一直誇你,說你是個好苗子。”

“是啊,幾位老前輩幫了我不少忙,過年了,總得去看看人家。”

孫老確實是個有意思的老頭,脾氣直,說話沖,但對她是真好。

“那咱去王府井?那邊東西全。”

“行。”

時建軍調轉車頭,往王府井方向騎去。

“對了墨墨,孫老他們喜歡舊物,你要不要去淘點郵票古幣啥的?我看你之前買的那些,好像挺適合送人的。”

“喲,哥,你還懂這個呢!”

“嘿,咋地,你還瞧不上你哥?”時建軍笑著回頭瞪她。

“哪有,我看你以前也不關註這個。”

“這不是你喜歡,我就留意了。誒,我才想起來,我聽研究所的人說,他們那邊有個收廢品的,家裏收了一堆舊家具舊書,和你小院裏的差不多。你要是哪天有空去看看,沒準能淘著好東西。不過這時候也不知道人還在不在了,都快過年了。”

“啊——”時墨在後座哀嚎,“哥你怎麽才說!!!”

“我這不才想起來嘛!”時建軍心虛地縮了下脖子,自行車都跟著晃了一下,“再說咱家也不缺家具,我尋思你也不著急……”

“你別我了,趕緊掉頭,去你說的地方!”時墨拍著他哥後背,“要是遠咱就叫個車,今天就去!”

時建軍被拍得直咳嗽,連忙攥緊車把掉轉車頭,嘴裏討饒道:“行行行,姑奶奶別拍了,再拍你哥就交代在這兒了!這就去!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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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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