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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要是個爺們兒,就該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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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要是個爺們兒,就該爬……

趙家住在廠裏的幹部家屬樓, 格局和時家差不多,只是屋裏收拾得更講究些。組合櫃擦得鋥亮,上面擺著雙卡錄音機和幾盤港臺磁帶, 墻上掛著風景掛歷, 沙發上鋪著鉤針白紗巾, 連茶幾上的搪瓷缸都印著“先進工作者”的紅字, 處處透著廠長家的體面。

時墨一進門,就看見趙宏林坐在沙發上,手裏夾著煙,煙灰攢了老長一截都沒彈。

看見時墨進來,他猛地站起身, 臉上的表情覆雜得很, 有尷尬,有愧疚, 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祈求, 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時墨來了,快坐。”

“趙叔好。”時墨微微頷首, 大大方方地打了聲招呼, 語氣平和, 半點沒有被迫上門的憤怒。

關玉月又是倒水又是拿糖, 嘴裏不停念叨:“墨墨, 真是麻煩你跑這一趟了,阿姨知道這事不合規矩,可小宇這孩子……實在是沒辦法了, 你多擔待。”

【宿主!數據預警!關玉月愧疚值40%,甩鍋欲60%,等會兒大概率要賣慘道德綁架, 提前做好防禦準備!】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裏準時響起,帶著滿滿的警惕。

時墨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水杯邊緣,在心裏回了句【知道了】,面上依舊笑意得體:“關阿姨別這麽說,趙叔和我爸是老同事,我來看看趙星宇也是應該的。”

這話既給了趙家臺階,也點透了兩家的關系——不過是父輩同事的情分,再無其他。

趙宏林聽著,臉上的愧色更重了,狠狠吸了一口煙,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嘆了口氣沒說話。

“墨墨,你快跟我來!”關玉月見她態度平和,懸著的心松了大半,急急地拉著她往裏屋走。

裏屋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條縫漏進點微光,空氣裏混著沒散去的飯味。床上躺著個人,側著身臉朝裏,被子胡亂搭在身上。

“兒子,兒子!”關玉月湊過去,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時墨來看你了!”

床上的人猛地動了一下,像是僵住了,半晌才慢慢翻過身來。

時墨差點沒認出來。

不過一個來月沒見,趙星宇瘦得脫了相,臉頰凹陷下去,眼下是濃重的烏青,嘴唇幹裂起皮,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全然沒了當初在師大門口,穿著喇叭褲、抱著吉他的張揚勁兒。

唯有一雙眼睛,在看見她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胳膊撐了兩下,卻因為幾天沒好好吃飯,軟得又倒了回去,只能死死盯著時墨,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時墨……你真的來了。”

【分析完成。】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趙星宇,二十三歲,文化局掛職。性格特征:被父母過度保護,抗挫折能力低下,行事沖動,情緒化嚴重。當前狀態:輕度脫水加營養不良,但無生命危險,情緒激動值95%,其中不甘心占比62%,執念式喜歡占比38%,典型的嬌生慣養偏執型人格,】

時墨在心裏【嗯】了一聲,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趙星宇。”時墨聲音不輕不重,臉上沒什麽表情。

趙星宇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盯著時墨,聲音裏帶著滿滿的委屈:“你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看我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特別可笑?”

“我沒這個意思。”時墨語氣平靜,“我來,是想把話說清楚,也不想因為咱們倆這點事,影響到我爸和趙叔在廠裏的工作。”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趙星宇突然激動起來,掙紮著坐起身,靠在床頭,胸口劇烈起伏著,“時墨,我知道你煩我,可你能不能聽我解釋一句?當初相親的事,不是我故意不去的!”

時墨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急著辯解,語速飛快:“那時候我爸跟我說,給我介紹個廠裏的姑娘,我以為又是那種只知道柴米油鹽、覺得我玩吉他不務正業的人,我懶得應付,才讓我表哥謝時昀替我去的!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就算爬也爬過去!”

“我在師大門口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動心了,我天天想著怎麽跟你搭話,結果轉頭知道,你就是我爸給我介紹的那個姑娘!你知道我那時候多後悔嗎?我恨我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偷懶,為什麽要讓謝時昀替我去!”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順著凹陷的臉頰往下掉:“我知道你拿謝時昀當擋箭牌,你說你喜歡他那樣的!可我哪裏比不上他?就因為我沒考上大學,就因為我玩音樂,你們都覺得我不務正業。”

時墨聽到這兒,心裏有了數。

不甘心,比喜歡更麻煩。

“我玩音樂不是瞎玩!我寫的歌,文化館的老師都誇過!我只是不想按部就班地活,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他盯著時墨的眼裏滿是不甘和祈求,“時墨,你別拿我跟他比,也別一棍子把我打死,你給我個機會,行不行?你試著了解了解我,我絕對不會比謝時昀差,我會對你好的,我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

關玉月站在門邊,捂著嘴偷偷抹眼淚,不停給時墨使眼色,盼著她能松口。

【我去!這男的好會偷換概念!】系統氣得在腦海裏嗷嗷叫,【他自己不去相親,怪誰啊?現在倒成了陰差陽錯的遺憾了?還拿謝時昀攀比,典型的輸不起!宿主你可別聽他瞎扯,趕緊戳破他的邏輯!】

時墨安靜地聽趙星宇說完,全程沒有打斷,直到他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聲音冷靜,卻字字清晰,進退有度,半點沒被他的情緒帶著走。

“趙星宇,我先跟你說清楚兩件事。第一,相親的事,不管你是讓謝時昀替你去,還是自己不去,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認真對待這場相親,也沒打算尊重那個素未謀面的姑娘。就算當初去的是你,我也不會跟你有什麽發展,這跟謝時昀沒關系,跟陰差陽錯也沒關系,是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你玩音樂,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沒有錯,也沒人說你不務正業。但你不能因為我不喜歡你,就把原因歸在‘我覺得你比不上謝時昀’上。我喜不喜歡一個人,跟他是什麽職業、有沒有出息沒關系,只跟我合不合得來有關系。我不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比不上誰,只是因為我們不合適。”

她的話沒有半分貶低,也沒有半分嘲諷,只是平平靜靜地陳述事實,既給趙星宇留了體面,也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坐在外屋的趙宏林聽著,心裏又是愧疚又是佩服,時墨才十八,說話辦事就這麽周全得體,再看他兒子都23了,還不如比他小的姑娘。

趙星宇楞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可我是真的喜歡你。”

“你喜歡我什麽?”

“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你有才華,有膽量,正直,無私……”趙星宇快速瞥了時墨一眼,又垂下眼瞼,小聲道,“還……特漂亮。”

時墨點點頭:“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什麽,愛吃什麽,有什麽理想追求,討厭什麽?”

趙星宇楞住了。

“不知道吧。”時墨諷刺地笑了,“你喜歡的,是報紙上那個‘見義勇為的英雄’,‘新生美女作家’,‘無私捐獻國寶的青年’都是別人賦予我身上標簽。你根本不了解我這個人。”

趙星宇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所以……你是真的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對不對?”

“對。”時墨看著他,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含糊,“你現在這樣,不是因為喜歡我,是因為不甘心。你不甘心當初錯過了相親,不甘心我拿謝時昀當擋箭牌,不甘心被拒絕。你把這份不甘心,當成了喜歡。”

“我不是,我……”

時墨擡手擋住趙星宇後面的話:“你23了,僅僅因為被我拒絕,便糟踐自己的身體,讓你爸媽擔心,讓我爸媽為難。你現在這樣,讓我怎麽看得起你?”時墨眼裏帶著冷意。

趙星宇這回是真的難堪。

時墨站起身,眼神鄙夷地看著他:“趙星宇,你要真是個爺們兒,就該爬起來,吃飯,把身體養好。該上班上班,該玩音樂玩音樂,把自己活出個樣子來。不是為了讓我看得起,是為了讓你看得起自個兒。”

“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時墨!對不起。”趙星宇在她身後喊了一聲,卻終究沒再說出什麽挽留的話。

時墨沒回頭,徑直走出了房間。

關玉月追出來,紅著眼感謝道:“時墨,阿姨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這孩子從小到大沒受過挫折,我們當爸媽的也有責任……”

“阿姨,您別這麽說。”

外屋的趙宏林立刻站起身,看著她,嘴唇動了半天,最終只說出一句沈甸甸的話:“時墨,謝謝你。是叔沒教好兒子,給你和你爸添麻煩了。你放心,以後叔絕對管好他,再也不會讓他去打擾你們家,叔用這張老臉跟你保證。”

他在廠裏幹了一輩子,最看重臉面,這次為了兒子,不僅拉下臉去求老同事,還沒阻止他愛人跑到學校去鬧,早就臊得擡不起頭。

時墨今天這番話,既沒撕破臉,也把事徹底說透了,給了他臺階,也解了他的為難,他心裏只剩滿滿的愧疚和感激。

“趙叔言重了。”時墨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得體,“你和我爸都是多年老同志,話說開了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了。”

“哎,好,叔送送你。”

“不用了趙叔,您留步吧。”時墨笑著婉拒,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系統才松了口氣,在腦海裏瘋狂誇讚:【宿主你太牛了!幾句話就把他懟得啞口無言,還把趙宏林安撫得明明白白!既劃清了界限,又沒給你爸留後患,這波操作滿分!】

時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在心裏回了句:【不然呢?總不能讓我爸因為趙星宇這點破事,在廠裏受委屈。】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李秀蘭正在廚房做飯,聽見開門聲,趕緊探出頭來:“墨墨回來了?剛才有人捎話說你有事,還不用你爸接,什麽事啊?”

時墨看著她,忽然走過去,抱住了她。

李秀蘭一楞,手裏的鍋鏟都忘了放:“咋了閨女?”

“沒事。”時墨松開手,順手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笑了笑,“就是想抱抱你。”

李秀蘭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但還是笑了:“你這孩子,都多大了還撒嬌。”

時愛國也從裏屋出來,看見女兒,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

時墨看著他,主動開口:“爸,趙星宇媽媽傍晚來學校找我,我跟她去看了趙星宇。我把話說清楚了,趙叔也跟我保證了,以後不會再讓他來打擾咱們家,也不會在廠裏給你使絆子。這事就算了了,以後你不用再為難了。”

時愛國心裏一暖,鼻子微微發酸,他這個當爸的,沒護住女兒,反倒讓女兒跑前跑後去解決麻煩。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輕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爸知道了。我閨女長大了,能扛事了。”

“爸,媽,對不起。”時墨看著他們,認真地說,“我這段時間光忙自己的事,沒註意到因為我發生了這些事。”

李秀蘭的眼眶紅了,一把把女兒摟進懷裏:“傻孩子,你跟爸媽說什麽對不起?爸媽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為難。”

時愛國站在旁邊,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倆,鼻子也有些發酸。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吃飯!”李秀蘭笑著吆喝。

晚飯桌上,氣氛比前幾天輕松了太多。

李秀蘭把菜往時墨碗裏夾了又夾,時建軍也帶來了好消息,他放下筷子,一臉興奮地說:“我今天去機械研究所報到了!人家給我安排了個師傅,手把手教技術,還說讓我好好幹,以後有機會送我去進修!”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秀蘭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給他夾菜,“那你可得好好學,別辜負人家師傅的期望,也別給你妹丟臉!”

“那必須的!”時建軍拍著胸脯保證,“我妹給咱家掙了這麽大的臉,我這個當哥的,絕對不能拖後腿!”

時墨看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樣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小米粥。

窗外,家屬樓裏燈火通明,隔壁傳來炒菜的滋啦聲,樓下有孩子跑跳的笑鬧聲,收音機正常播放著每日新聞。

突然,一則新聞引起了時墨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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