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人行針靶

關燈
第七十二章 人行針靶

第72章 人行針靶

晚上關了點心鋪子,白柔錦就開始搖頭晃腦地背藥性賦。

什麽“茯苓性淡,滲濕利竅”,什麽“枸杞性平,補腎明目”,背得滾瓜爛熟。

姜老太太坐在旁邊,一邊喝著枸杞茶,一邊聽她背,背對了點點頭,背錯了拿拐杖敲敲桌子。

白柔錦被敲過好幾回,每回都縮縮脖子,趕緊改過來。

背完了藥性,就開始認藥。

姜老太太有個大櫃子,裏頭分門別類放著上百種藥材。

白柔錦每天認一樣,從外形到顏色到氣味,一樣一樣地記。

黃芪聞著有股豆腥味,嚼起來有點甜,黃連苦得要命,她舔了一口,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認完了藥,就是炮制。

藥材不能拿來就用,得處理。

有的要炒,有的要蒸,有的要曬,有的要蜜炙。

白柔錦在竈房裏支了口大鍋,專門炒藥材。

吃了晚飯,袁松就來了。

一進門,姜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脫衣服。”

袁松:“……”

他下意識看了白柔錦一眼。

白柔錦背對著他,正在整理銀針盒子,耳朵尖紅得滴血。

“楞著幹嘛?老婆子讓你脫你就脫,我又不吃你的肉。”

袁松咬咬牙,把上衣脫了。

好家夥。

這身板。一身疙瘩肉,胸膛寬闊得跟鐵砧面似的,

腹部一塊一塊的,棱角分明。胳膊比白柔錦的腰還粗,肩膀上有幾道燙傷的疤——那是打鐵時被火星子濺的。

姜老太太拍了拍他的後背,“啪啪”響。

“好,夠厚實。來,柔錦,過來。”

白柔錦轉過身來。

她的視線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飄來飄去,瞟了一眼袁松的胸口,又趕緊移開。

再瞟一眼。

又移開。

“別磨蹭。”姜老太太把銀針遞到她手裏。“先找穴位。後背的肺俞穴,你背過,在哪兒?”

白柔錦走到袁松背後,指尖在他後背上點了幾下。

那皮膚熱乎乎的,摸上去硬邦邦的,底下的肌肉跟石頭塊兒一樣。

她的手指頭抖了一下。

“這兒?”

姜老太太湊過來,用指頭點了點。“偏了。往左半寸。對,就這兒。下針。”

白柔錦握著銀針,深呼一口氣。

她穩了穩手腕,針尖對準穴位,手腕一沈。

“嘶——”

袁松的背猛地繃緊了一下,又放松了。

“疼嗎?”白柔錦嚇得手都軟了。

“不疼。”

“真不疼?”

“就跟蚊子咬了一下。”

姜老太太在旁邊哼了一聲。“少哄她。第一針手法不對,進針太猛了,肯定疼。”

袁松嘿嘿笑了一聲。“不疼。真沒事,我打鐵的時候火星子濺到身上沒啥感覺。”

沒感覺?

剛才那聲“嘶”是誰發出來的?

白柔錦心裏吐槽,手上沒停,又紮了第二針。

這回她穩了,手腕控住力道,慢慢進針。

袁松沒吭聲。

“這針對了。”姜老太太點了下頭。“繼續。”

一上午,白柔錦在袁松背上紮了二十多針。

袁松坐在凳子上,背上豎著一排銀針,看著跟仙人掌成精了一樣。

姜老太太圍著他轉了一圈,這兒捏捏,那兒按按,時不時皺著眉把某根針拔出來,讓白柔錦重新紮。

“這根淺了。”

拔。紮。

“這根歪了。”

拔。紮。

“這根——你紮到哪兒去了?偏了三分!”

拔。紮。

袁松牙都快咬碎了,硬是一聲沒吭。

白柔錦看著他後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心裏頭酸酸的。

“要不今天先到這兒?”

“不行。”姜老太太一擺手。“再紮五針。把足太陽膀胱經的穴位都走一遍。”

白柔錦硬著頭皮繼續。

等所有針都拔完了,袁松站起來,活動肩膀。

“感覺怎麽樣?”

他扭了扭脖子。“嘿,你還別說,肩膀不酸了。以前打鐵打完,胳膊擡不起來。現在整個人松快多了。”

姜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看見沒?這就是針灸的妙處。穴位紮對了,氣血通了,渾身都舒坦。”

白柔錦松了口氣,趕緊拿帕子幫他擦後背上滲出的血珠子。

手指頭碰到他背脊的時候,袁松的肌肉又繃了一下。

這回不是因為疼。

“你……你輕點。”

白柔錦手一頓。

“有那麽疼?”

“不是疼。”袁松悶聲悶氣的。“是癢。”

白柔錦沒多想,換了塊幹凈帕子接著擦。

袁松垂著腦袋,脖子紅到了耳根。

哪兒是癢。

是心裏頭毛毛的。

從那天起,袁松正式成了白柔錦的人形靶子。

每隔兩天,雷打不動,他到姜老太太院子裏報到。脫衣服,坐好,讓紮。

有時候紮背,有時候紮胳膊,有時候紮腿。

紮得多了,他總結出一套經驗——

白柔錦心情好的時候,手法輕,針下去跟撓癢癢似的。

白柔錦心情不好的時候,那針下去,跟釘釘子似的。

有一回白柔錦失手紮偏了,一針下去碰到了一根筋,袁松的腿“砰”的一下彈出去,直接把旁邊的小桌踹翻了。

茶壺掉地上,碎了一地。

白柔錦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拔針。

“怎麽了?疼了?”

袁松齜著牙。“沒事沒事,就是有點麻。”

姜老太太走過來,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

“你倒是叫一聲啊!她紮錯了你不說,下回還紮錯!當啞巴呢?”

袁松撓了撓腦袋。

“怕她緊張嘛。”

白柔錦蹲在地上撿碎瓷片,手指頭微微發顫。

這個男人。

紮成刺猬了也不吭聲,就怕她不好受。

她低著頭,眼眶有點熱。

“下回你要疼就喊。”她把碎瓷片攏到一起。“不喊我生氣。”

“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

姜老太太端著新泡的茶走過來,掃了他倆一眼。

她嘴上沒說話。

但她放茶碗的時候,故意放得很重,“咚”的一聲,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學完了?”

“學完了師父。”

“學完了回去。”姜老太太端起茶碗。“明天繼續。明天紮頭部穴位。”

袁松的臉一下就垮了。

背上紮也就算了。

腦袋上也要紮?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頭皮一陣發麻。

白柔錦收拾好銀針,從兜裏掏出一包茯苓糕遞給他。

“辛苦了。”

袁松接過去,咬了一口。

甜的。

心裏頭也甜。

他跟著白柔錦往外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突然開口。

“柔錦。”

“嗯?”

“你以後要是開醫館,我天天去給你撐場子。”

白柔錦笑了。

“你去了也沒用,嚇跑病人。”

“不會,我往門口一站,誰敢鬧事我捶他。”

“那倒是。”

“明天我還來。”袁松拍了拍胸脯。“腦袋隨便紮,我這銅皮鐵骨的,紮不壞。”

話是這麽說。

可當天晚上,袁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伸手摸了摸後背上的針眼。

還有點疼。

但他一想到白柔錦給他擦血珠子時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疼也不疼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