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正文完 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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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正文完 新的春天

風雪停在了不久前的樹梢, 落下的寒意最終都融化在陽光下,被溫暖的體溫帶走。

車窗後的那張臉眼眶紅紅的,鼻尖似乎也被狠狠地揉過, 看起來有點像剛剛哭過。

鐘烴想也沒想就問出了口:“你是剛剛哭過了嗎?”

“沒有。”對面回得斬釘截鐵。

“那是被風吹的嗎?”

林遇真不想回答 ,把車窗又升上去,然後踩了一腳油門。鐘烴能夠感受到那引擎蓋上傳過來的熱氣,一看就知道是從很遠的地方一路追過來的。

橙黃色的面包車朝著天邊起伏著的那片白色遠去。

“唉……!等一下!”鐘烴見不小心把人惹毛了,連忙加快速度, 前面那輛車也似乎在等待他一樣減慢了速度, 只是車窗始終沒有搖下來。

小自行車和面包車一前一後地換著位置, 樹蔭下,湖邊的白沙靜靜地觀察著他們。

好像真的生氣了……怎麽把人哄回來呢?鐘烴思考著這個世紀難題, 不知不覺間又加快了些蹬車的頻率。

過了一會, 他才發現身前的車早就停下來了, 自己也早就騎出了老遠。

鐘烴:“……”好像徹底完蛋了。

他連忙停在路邊,舉起手比了個搭車的手勢, 決定使用一下古法搭車的方式——

他看見林遇真遠遠地閃了一下車燈,隨後車子又重新啟動, 路過湖泊和白沙, 最終停在了他的身邊。

鐘烴打開副駕車門, 車裏的小貓叫了一聲,不願讓開自己的位置。

他又打開後座的車門, 小貓好奇地走了過來, 他又把車子折好了塞進箱子, 眼疾手快閃到了副駕上。

小貓生氣地“咪咪喵喵”了幾聲,最後生氣地坐到了他的身上。

“去哪?”

鐘烴見林遇真還願意開口,不由得喜出望外地掏出手機:“……嗯, 我看一下。”

“您還記得您帶了手機啊?”林遇真陰陽怪氣地回問。

不好,好像還是在生氣。

鐘烴連忙老實地報出地名:“去杏花村幸福五號大橋。”

林遇真只是不鹹不淡地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鐘烴擡起眼,他看見冰花化凍的車窗外山脈在平移,他又低下頭,發現海拔在緩緩下降。

他摸了摸小貓的下巴,斟酌開口:“我就說問題沒那麽嚴重……是不是今天太陽一出來就好了?”

林遇真看也不看他:“那你那麽著急走幹什麽?想要逃單?”他勾了勾嘴唇,但聲音裏卻沒有笑意,“不對,還是我給你錢……這樣我既不用付車費,還白賺一輛車……”

“還可以白賺一個人。”鐘烴忙不疊地打斷。

林遇真終於橫了他一眼:“人就不要了。”

鐘烴:“人不要了怎麽還半路接上來?”

林遇真又閉嘴了,他把前排的車窗全都降下來,期望風聲把這聒噪的聲音給沖散一些,沒想到平原上的風比預想中的更大,兩個人的頭發和小貓的毛毛都被吹得亂亂的。

似乎有點得不償失了。林遇真心想,又悄悄地把車窗升了上來。

鐘烴笑著開口,完全沒有在意頭發被風亂,“你知道我看到你過來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嗎?”

林遇真問:“那你知道我早上起床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鐘烴見他終於願意聊了,便十分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在想……這個人怎麽這樣啊。每次都這樣,想做什麽事情都自己決定,也不讓我做選擇,就自己一個人去做那些不要命的事情。”林遇真從後視鏡裏狠狠地瞪了一眼某人,“現在還不系安全帶。”

鐘烴把安全帶系上,乖乖坐好,“那是因為我剛上車……”他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又轉頭去看身邊的人。

林遇真目光不算很專註地看著前方,雪後的陽光很燦爛地從天邊傾斜下來,把他臉上的淚痕照得一閃一閃。

車子正沿著這裏唯一一條路按部就班地開著,一路上他們都沒有看見多少車輛,也許是因為昨夜的雪確實困住了不少人。

他們穿過平原,開進峽谷,行駛在沈著幾千年歲月的古道間。

春色散漫地裝點著原野,在荒蕪之上開出一片片鮮花。

鐘烴突然想起他的愛情驟然降臨的那天,那時他和林遇真都被困在過去的生活裏,不曾見過那早就存在了千萬年的另一種風景和語言。

後來他遇到了雪後枝頭上存在的另一個宇宙。

林遇真把車開向河邊的小溪。車變得顛簸起來,一脈春風從窗外吹進,帶來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

鐘烴側過頭聞了一下:“花還是開了。”

林遇真點點頭:“今年的雨雪太多了,所以春天來得很晚。”

他們從花樹間開過,最後停在了橫跨烏孫古道的橋邊。

千年古杏在春風裏搖晃。

那些高大的杏樹枝幹沒有被風雪壓得歪斜,花朵依舊倔強地開滿枝頭,粉白的一片片花瓣在白雪的背景裏格外的獨特,仿佛是誰在這一片素白之間不小心打翻了顏料盤。

風偶然吹過,總是會不小心落下一片鮮艷的雪。

鐘烴提議道:“下去看看?”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安全帶。

林遇真頷首,他推開車門走到了樹下,去仰頭看著那些花朵。

太陽有些刺眼,把世界照得很亮堂,遠山負雪藏在雲間,繞著河水連綿起伏。

鐘烴走到了林遇真的身邊,突然手機響了。

林遇真疑惑地回頭,卻發現鐘烴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怎麽了?”林遇真有些好奇地問,他本想再問問,卻發現自己的手機也響了。

他定睛一看,發現是打車軟件自動免密扣款。

林遇真:“……”

“原來你最開始定位是定位到這裏了嗎?”鐘烴有些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故意開過來的,這麽著急想要結束嗎?”

林遇真斟酌開口:“有嗎?我當時是隨手點的……”他又頓了頓,“而且這裏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開……”

又一陣風吹過,鐘烴從林遇真發間拾起了一片枝頭飄落的落花,又牽起了他的手,把那花瓣合在了兩人的掌心。那花瓣很細很小,雪花一樣輕,火焰一般燙,分明沒有真正落在林遇真的掌心,卻無端點燃了一片火。

他開口喊住了鐘烴。

“怎麽了?”

林遇真說:“……我沒有想要結束。”他垂著眼看著手心的花瓣,無數畫面又湧進腦海。

他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對方漫不經心的笑,又想起了重逢後他的每一次欲言又止,還有他們永遠學不會的好好告別。

“但是如果你下次再這樣……我真的會不再原諒你。”林遇真又補充。

“好。”

“我說真的……你不要這麽糊弄,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鐘烴回得很認真,“不會再有下次了。”他在林遇真的發頂落下一個小小的親吻。

林遇真把手裏的一片春小心放進口袋,走到河邊。

面前的河水逝去,永遠不停的東流,與萬事萬物初見便別離,濺起的河水消失在黃沙戈壁間,最後化成或雨或雪的一朵雲,在茫茫的風中跑跳著,最後又落回樹梢,變成花朵和綠葉。

似乎沒有人能比它更自由。

林遇真追著躍起的水珠一轉頭,眼神正好落進一片新綠之中。

鐘烴迎面走來,他的腳步落下,冰雪消融。

林遇真盯著鐘烴的眼睛看了很久,一直看到春風吹落了枝頭最後一捧雪,花瓣夾雜在其中紛紛揚揚地落下,落進他們的腳印和來時那條長長的車轍,又落進這一年姍姍來遲的春。

“新的春天來了。”他說。

“嗯。”鐘烴說,“這次你和我都在這裏。”

“那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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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026年的春天過去了,我在這個夏天的第一天寫完了人生第一部小說。

這個故事的靈感來自於我很喜歡的一個地理概念,古特提斯洋,不過最後很顯然沒有能夠很好地用進去。

一切的開始是去年十一月,彼時剛過簽的我還不是很會塑造人物,更不會用連續事件去講一個完整的故事,每天焦慮自己的文筆,結果寫到一半突然發現故事完全推進不下去了,於是停了兩個月順出了個相當冗長的大綱,大綱裏甚至有小林小鐘的各種事業線,還有再一次分手和再次重逢,當時只想著多寫點字數多走幾個榜,寫完大綱以後很有幹勁地重寫了前十萬字,開始覆更。

但是沒想到一開始覆更突然又遇到了親人離世,於是又停更,匆忙趕回老家。

回來以後已經是二月底了,我按著第一遍寫出來的大綱按部就班地寫,結果寫著寫著突然發現不對勁。

小鐘小林是會堅定地選擇對方的人,刻意的波折好像總是太奇怪,那不是他們會做出的選擇。

那段時間我忽然發現我根本沒有真正掌握屬於自己的行文風格,我不敢再看書籍了,轉而開始大量看電影,然後根據編劇理論技巧去剖析它們。

一邊寫一邊發現我的故事設計完全沒有考慮人物和故事是否匹配,小鐘小林顯然不喜歡新的故事,但是再次大修已經完全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寫。

當時也來了非常多的讀者朋友,我又開始焦慮自己稚嫩的文筆和一拍腦袋設計的劇情還有自己都有點寫不下去的劇情線會不會被人吐槽,最後很痛苦地找了個地方出去玩了(。)現在想想其實挺不負責任的,申了個榜單,沒有存稿,大綱也是一片混亂,結果突然收拾東西跑了……

剛出門的那幾天確實是挺快樂的,從阿壩玩到甘孜再到香格裏拉,每天一睜眼就是十公裏拉練,背著一大堆東西在突如其來的暴風雪裏爬四五千米的雪山,下山以後又坐幾小時大巴去下一個城或者鎮,偶爾會想一下下次寫公路文要往西南方向寫,畢竟這裏的東西真的很好吃。

就這麽玩了十幾天,結果突然發現自己還欠了一萬多字。

熟悉的焦慮又把我包圍了,我帶著電腦坐在香巴拉老街旁的漂亮店裏開始趕字數。

怎麽劇情線這麽多BUG,我是不是又漏伏筆了……怎麽每次查資料面對的都是天書一樣的內容,我這麽寫專業人士看到會暈倒吧……怎麽真的要開虐啊,我不是剛讓小情侶在一起嗎?

寫了快半年了,我卻還是像新手上路一樣不知所措。

那天起了個大早,從早到晚寫了九個小時,我感覺我寫得很不開心。

主要原因可能是我感覺我寫的方向錯了,我應該就寫一個普通的破鏡重圓-靠近-告白-在一起-一點無關痛癢的小沖突-最後在一起的短篇二人轉,次要原因大概是古城裏真的都是游客,我搬著臺電腦哐哐打字顯得很慘。

字數緊趕慢趕終於在下午七點寫完了,天沒黑,我終於加入了看了一天的游客隊伍。

我繞著轉經筒轉了好幾圈,畫了四幅唐卡,看了十幾次月亮落在龜山公園的桃花枝頭,最後進了酒館,聽別人唱我最喜歡樂隊的最不喜歡作品。

可能這種缺氧又暈乎乎又饑腸轆轆的時候就很適合頓悟。

在去德欽的大巴上我頂著暈車把大綱刪了又刪,最後決定寫短一點。那天是我這次旅程中第一次經歷高反,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一睜眼就是雲朵籠罩或者散去的梅裏十三峰。

看完日照金山我把自己硬擡回家,結果發現又相當倒黴的得了流感(或者肺炎了),血氧掉得比我在亞丁剛爬完央邁勇還低。躺在醫院裏我只能完成最基本的更新,於是準備修的前文修不了了,最後只能手忙腳亂地非常不完美地上了夾子入了V。

在寫完了的今天往回看,還是很感謝自己沒有因為這些神奇的事情突然斷更然後把文坑了,也沒有陷入修文陷阱裏。感覺結尾放在這還挺圓滿的,甚至這就是最開始定好的結局……雖然我好像還是沒有很好地把那些縈繞在我心頭的情緒表現出來。

剩餘文中沒有交代的會放在番外寫,番外啥時候更……估計修完文以後吧。

(真的是最後一次修文了!六月份我還要開新文的!)

最後這篇文成書19萬字,改來改去的廢稿接近50萬字,從夏天寫到夏天,從鳳凰花落下寫到鳳凰花又開。

有時候我會想……為什麽會突然想到寫公路文呢?好像這些都源於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期待每一次出門,好奇遇到的所有風景,最後會很開心地把這些遠方和遇到的故事和人講述給回來見過的每一個人。

那就把那些廣闊的世界寫下來吧。

感謝您從互聯網的某個角落翻到這本小說,也感謝這次相遇,感謝這個很好的春天——

期待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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