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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春風會暗自把去年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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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春風會暗自把去年的春色……

游客中心確實開著, 但是裏面只有一個穿著紅背心打盹的售票員,寬敞的大廳裏只隨意擺了幾個貼著景區地圖的牌子,下面的宣傳冊都是空的。

聽到腳步聲, 售票員悠悠轉醒。

“兩張門票。”鐘烴遞出證件,“這裏面可以開車進去不?”

售票員點點頭,隨後慢悠悠地看了一眼他們的證件,掏出個付款碼含混地報了個數。鐘烴也沒有細究,掃了碼以後拿了兩張門票, 轉身回去找林遇真。

林遇真正站在游客中心門口, 隔著老遠仰頭望著那片黑色的山林。冷帽壓著他的耳朵, 五彩的圍巾把他的下半張臉遮去了大半,只有那雙正在遠望的眼睛露了出來, 格外亮又格外黑, 仿佛蓄滿漫天繁星的夜。

“看什麽呢?”鐘烴問。

遠處的山上有著淺淺的一層雪線, 雲低低地壓下來,把天籠罩得很黑。

“沒什麽。”林遇真把被吹開的圍巾重新攏好, “票買好了?”

鐘烴頷首:“我還問了一下,現在這個點還可以開車上去。”

林遇真好像被冷風吹得有點懵, 只是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才又開口:“開上去要多久?”

“很快的……我看應該只需要半小時就能到山頂, 一個小時能到觀景臺。”鐘烴揉揉林遇真的腦袋,“怎麽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我在想……今天的天氣好像有點太差了。”

“那還上去嗎?”鐘烴從口袋裏抖出兩張門票, “票已經買好了。”

兩分鐘後, 車子駛過景區大門。

林遇真抱著懷裏的小貓, 嘴裏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麽。

於是鐘烴決定直接問:“你說什麽?”

林遇真答:“我沒有不想去……我只是怕等下變天路會不好開。”

鐘烴沒拆穿他那點小心思,只是在下一個小彎道之前稍微減了點速度:“這裏都被圈起來做景區了,再不好開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海拔表上的數字緩慢地升高。

4000, 4200,最後到了4500。

車外的溫度也在降,擋風玻璃上細小的水珠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雪花。

車子又繞過一個山頭,霧越來越濃,到了最後能見度甚至不足十米,雨刷不知道什麽時候開起來的,偶爾擺動一下掃去擋風玻璃上融化的雪,在那一閃而過的清晰裏露出前方一小段灰色的路面和顏色同樣深的巖壁,然後又重歸模糊。

“我沒有想到今天天氣這麽差。”林遇真有點緊張地握緊扶手,“今天早上的天氣還不錯,我以為……”

鐘烴目不斜視:“這地方天氣就這樣,一天能變好幾種。”

“還要多久到?”

鐘烴沒看時間,大概估了一下:“應該還有個十分鐘吧。”

林遇真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又過了好一會,山霧變薄了一些,一棟玻璃小房子出現在眼前。

下了車,迎面而來的是滿天的飛雪,無聲無息地吹過了他們的發頂。

進了屋,溫暖的爐火和柔軟的椅子幾乎能夠讓人忽略窗外的嚴寒,落地玻璃窗沒有任何遮擋,視野向外,偶爾能從大霧的中間看到嶙峋的山峰和藍得純粹的冰湖,冰面上紋路好像一圈圈細小的年輪。

“天氣好的時候……這裏能看到一整排雪山。從左邊到右邊,一座挨著一座。”林遇真自嘲地開口,“現在我們大概只能看到霧。”

鐘烴看出林遇真的情緒不高,便上前抱了抱他。

“你會有點失望嗎?”鐘烴問,“為了一處目的地的某種特有的景色前往,結果真正到達以後卻發現自己非常不巧地和它錯過了。”

林遇真沒有否認,他的目光還停在那是不是移動一下的雲霧上,好像還在等什麽。

也許是等霧散去,再等到那座雪山從雲後走出來。

鐘烴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圍巾,“你上次還跟我說不要被計劃困住。”

“失落是很難免的。”林遇真說,“對別人說道理肯定比讓自己接受容易。”他終於轉過頭,不再看著那雲霧籠罩的山,“走吧,我們下山。”

“不等了?”鐘烴拿過桌子上的菜單,“我還想我們在這吃一頓呢。”

林遇真疑惑:“你不是說景區裏沒有東西可以吃嗎?”

“只是沒有烤腸和餐廳,還是可以吃一些甜點的。”鐘烴放下菜單,“而且還可以躲一會雨雪……你冷得嘴唇都發白了,不如喝點熱的再走。”

東西沒過多久就送上來了,是熱氣騰騰的可頌和紅茶,速度快得有些可疑。

不過它們很快就征服了饑腸轆轆的兩人,新鮮出爐的可頌帶著濃郁的香味,每一口都透著熱氣,讓人能夠暫時忘記看不到風景的難過。

林遇真吃到喜歡的東西的時候總是會有一種奇怪的儀式感,他會把邊緣先一點點吃掉,然後再把最好吃的某一層或者某部分留到最後。鐘烴看著他把可頌擺開,先把中間吃掉,最後才吃兩個小牛角的樣子不由得有點失笑,連忙拿起自己的那塊從中間掰開,把小牛角遞過去放進了林遇真的盤子裏。

林遇真楞了一下,鐘烴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吃剩下的部分了。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才偏過頭來,眼神露出疑惑的光。

“……你怎麽這樣。”

“這沒什麽吧。”鐘烴說,“我只是在寵對象而已,這裏有什麽規定不能寵老婆嗎?”

林遇真差點被紅茶嗆死,連著咳了好幾聲,咳得整張臉都紅透了:“我要被你嚇出高反了。”

“那實在太對不起了,我下次會改進的。”鐘烴嚴肅回得很嚴肅。

林遇真開始假裝自己對窗外的大霧突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借此緩了幾口氣後又重新開口:“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四月份還下雪。”他喝完最後一口茶,把杯子放回去,又把外套和圍巾重新穿上。

鐘烴道:“我從前也沒見過幾次……等會路上要是太滑了估計還要把防滑鏈套上。”

他們看著飛雪漸漸停下,霧也緩緩散去,山和湖終於又出現了,這回不是拼圖一樣散落的碎片,黑色的山擁住冰藍色的湖,湖水一動不動地映著天空,山頂的積雪和天上的雲連在一塊,分不清哪裏是山哪裏是天。

他們沈默了好一會,最後收好東西,又手牽手回到了車上。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的時候短了一些,雨雪雖然停了,但霧依舊濃得很。山路盤旋又蜿蜒,他們隨著慣性搖晃著,互相接近又分開。

海拔表上的數字又緩慢地下降。

4500,4200,最後又回到4000。

他們從白雪覆蓋走到了枯黃的草甸,路終於又不盤旋了,林遇真趴在車窗邊上看著流動的畫,下巴放在手臂上,眼睛眨也不眨。

鐘烴突然問:“你有沒有覺得這裏的顏色很像是秋天?”

林遇真把眼神又轉回來,想了想才開口:“現在是四月。”

“我知道的……只是這漫山遍野的枯草確實像極了那種……草葉換色前夕,寒風早已吹拂過後的顏色。”

林遇真楞了一下,他實在不太擅長於應對鐘烴這種突然冒出來的詩意觀察。他默默地一個人想了好一會,最後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鐘烴大約是真的想開了,同時也真的沒有怪他突發奇想的行程。

重新回到山腳下,太陽又重新露出了雲層,他們從山上帶下來的雪被曬化了,融成了一條潺潺的小溪。

這回游客中心比他們上山的時候熱鬧多了,停車場上多了好幾輛車,還有幾個司機站在車邊探頭探腦,似乎是在找從山上下來的游客。

鐘烴沒打算停,直接一腳油門開出了景區大門。

上了國道以後,天色漸漸變得更亮了,太陽徹底從雲間跳了出來,從飄蕩的白之間漏下來,投下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明亮的光。

這一小片光從一座山躍到另一座山,把公路照成溫暖的金黃。

林遇真看著那塊流動的金色,忽然開口:“我覺得你說得對,但是又有點不對。”

“……你說哪個?”

“雖然也都是一樣的下雪,草也一樣的枯萎,但是現在吹拂的是春風。”林遇真放下車窗,任由那溫暖的陽光和溫暖的風照進來。他的頭發被吹亂了,小貓也被“嗚嗚”的風聲吵醒,發出了不滿的“喵喵”聲。

“春風……春風會暗自把去年的春色渡來。”林遇真自言自語,“喚醒所有屏息的春意。”他的眼神朝著草原深處望去,看見遠遠的地方似乎開了野花一片。

野花被新陽照耀,所有的冰封都褪去了,唯有新綠掙紮著破土而出。

“景色很好看。”林遇真把車窗又搖上來,整個人也重新縮回座位裏,鼻尖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風吹紅了。“接下來往哪走?”

鐘烴伸手理了理他的頭發,又給他遞了一壺熱水:“上高速,一直往西。”過了一會,他笑著問:“那麽好心的小林老師……你可以幫我指一下路嗎?”

林遇真把座椅調整到了一個合適的角度,又整理了一下毯子和圍巾,把小貓放好。“可以,”他把水壺接過,喝了一口後又把蓋子蓋上,最後打開了地圖冊,“你先順著路牌上高速吧,然後按照高速給的路線走。”

鐘烴問:“你這是準備睡覺了?”

“沒有……怎麽可能!”林遇真把剛閉上的眼睛又睜開,“我只是在閉目養神。”

“你每次說閉目養神都會在三分鐘內睡著。”

“這次不會。”林遇真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漸漸地輕下來了,“這次……這次真的只是稍微休息一會。”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

鐘烴輕手輕腳地把空調打開,又把音樂換成輕盈的爵士專輯。

車開上高速,顯示一路向北,最後又筆直地往西。

路牌一個接一個地從車窗外掠過,上面的地名變得熟悉又陌生。

當天晚上他們歇在了德令哈,這座小城躺在戈壁深深處,他們住的旅店不大,廳裏堆著好幾本翻舊了的詩。

於是林遇真也給鐘烴念了一句詩。

第二天他們住在了烏市,那天他們兩人都開滿了時間,緊趕慢趕終於混入了風塵仆仆的游人中。

街上的人很多,所有人都有著自己的目的地。

第三天他們終於到了庫爾勒,沙漠中的公路充滿了寂寥,好像要一路開到天邊。

車開了很久,景色沒有變過。路的盡頭什麽也看不見,只有天際線和戈壁模糊在一起,但他並不覺得那裏是盡頭——

路牌閃過,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他們終於開到了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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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還有一更,我爭取寫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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