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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正好壓在那吐著墨水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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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正好壓在那吐著墨水的小……

公交車裏越來越悶熱。林遇真把窗戶打開想要通風,卻不知道窗戶是不是壞了,始終推不開。

他們最後順著市民碼頭回到了島上。

晚飯吃得很隨便。

鳳梨的盤子空了,速凍餃子的殘局也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他們面對面坐在那張幹凈得不像話的餐桌兩側,中間隔著貝母嵌成的各種小動物圖案。

林遇真抿了抿唇,有點想問明天幾點出發,又要開到哪裏。

“你——”

他們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鐘烴非常紳士地擡手,示意讓林遇真先說。

林遇真不接這茬:“你先說。”

“我想問你要不要喝點什麽。”鐘烴微微一哂,“晚上都沒有煮湯,我可能還能找到半瓶沒喝完的——”

“算了,當我沒說。”他好像想到了什麽,馬上閉上了嘴。

半瓶沒喝完的什麽?酒?是昨晚的威士忌嗎?還是別的什麽?

林遇真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想追問,但是過了許久許久,他只是“嗯”了一聲,開口:“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出發。”

他有點想問明天的安排,但又怕自己表現得過於主動,只能暗自作罷。

“那晚安。”

林遇真沒有擡頭:“晚安。”

腳步聲漸漸地遠去,幾乎要消失不見。

林遇真擡起眼。

原來是停住了。他是想要回頭說些什麽?

可是回應他的,是腳步聲重新響起後門關上的聲音。

於是林遇真也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手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把打好的字全部刪去,又起了一行新的:明天出發前記得喊我。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了閉眼。

最後還是什麽都沒發出去。

昨夜的風大得嚇人,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一夜之間又回到了嚴冬。

第二天清晨,院裏的三角梅被突如其來的風雨吹落一地。

月光從浪頭躍走,朝陽磨磨蹭蹭地爬了上來,攜著些若有似無的暖。

他昨夜忘記關窗,窗簾被吹得一揚一揚,完全遮不住闖進房間的陽光。

電話響起,林遇真把頭深深埋進松軟的被子,假裝自己是一只鴕鳥。

可當鴕鳥顯然是無法應對手機一直響這件事情的——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把手探出被窩,把手機拿到眼前。

AAA司機鐘邀請你語音通話。

林遇真秒接。

那頭的聲音傳了過來,倒是沒有半分等待許久的不耐,只是聲音拖得有些長:“早上好——!”

“早……”林遇真語氣冷靜地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昨晚睡得好嗎?”鐘烴一開口就是不著調,“我夢見你了。”

“什麽?!”

“沒什麽。”鐘烴又嚴肅起來。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說話。”林遇真聽見自己這麽說。

他又聽見鐘烴好像沈默了一會,隨後又開口:“怎麽說?”

“就是這種。”林遇真閉上眼睛,“我們不熟——”

好像也不對……

人竟然可以對自己兩秒前說出的話後悔。

這回那頭的沈默更久更長了。

“知道了。”鐘烴的聲音如常,“那我註意。我先出發了,你到時候來我發你那個地址就行。”

電話那頭只剩了忙音。

林遇真把手機扔到一邊,揉了揉微微有些長的頭發,掙紮著從床上起來走進盥洗室。

十五分鐘後,洗漱完畢的他站在衣櫃前。

他從行李箱裏找出幾件衣服試了又試,卻在這變化多端的天氣裏找不出一件適合的衣服。

最後他拿了一件淺色的襯衫,又套上一件風衣。

鏡子裏的人體態修長,還是一如既往地漂亮。

他點點頭,出門。

兩旁的行道樹蔚然成蔭,風輕輕撩撥過樹梢,有蝴蝶追逐著羽扇般的枝葉跳舞。

快到目的地時,他又確認了一下地點。

……竟然離他家還有點近。

下了車,林遇真隔著老遠就看見了鐘烴。

他好像並沒有受之前的事情影響,正在和一位看起來有幾分精明的修理店老板討價還價。

林遇真站在幾步外,靜靜地看著他。

是真的沒有受影響,也沒有在意嗎?

他沒來由地有些失落。

樹影在他的身上跳躍著,他今天換了身簡單的白T和工裝褲,襯得他肩寬腿長,愈發英俊逼人。

“你可來了。”鐘烴湊近低聲抱怨,“我還以為你反悔了。”

林遇真避開那熱源:“沒反悔。”

鐘烴問:“怎麽了?”

“沒怎麽。”

林遇真擰開了瓶蓋,他看向那臺車,車況好得不像比他還大接近一輪的古董,橘柚色的車漆光潔得像是剛從廠裏拉出來的一樣。

老板也湊上來了,他看了鐘烴一眼,有些調侃地開口,“你副駕可算是坐人了……這回維修費用咱也不給你打折了,就當給你慶祝慶祝。”

鐘烴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行了,這麽大喜的日子你不多送點東西?把那套車簾幫我換套新的,再送我兩套腳墊。”

老板臉垮了下來。

鐘烴寸步不讓:“不然我們看別家了。”

林遇真已經想掏出手機說我來付了,沒想到鐘烴搶先一步把老板拉到一邊,兩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林遇真見兩人聊起來了,便也沒管鐘烴,拉開了車門開始仔細觀察車內的布置。

車後排的座椅都拆掉了,被簡單地布置成了一個溫馨的房間,米色的窗簾隨著他的進入飄了起來,車內還帶著若有若無的木質香氣。

“搞定!”鐘烴拉開副駕駛的門,榛子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又變成棕黃色了,他把那破舊的帆布包拿走,“約好了全套的保養,還送了全車貼膜和一箱礦泉水。走吧老板!收拾東西去!”

林遇真:“……”現在倒是有點好奇從前驕奢淫逸的大少爺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了。

“都準備好就出發吧。”他說。

東西放好,鑰匙擰動,引擎發出一聲轟鳴。

鐘烴掛上擋單手扶著方向盤,眼神若有似無地掃過副駕上的人。

車子很快就駛上了高速,一路朝北疾馳而去。

世界被雨水洗刷成全新的樣式,視野也好得驚人,遠處的山巒不再是霧蒙蒙的水墨畫了,反而是變成了仿若高清噴繪的紀實攝影。

直到把東西收拾好,林遇真都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城市被他們遠遠甩在了身後。車內的氣氛像是冷飲店裏的荔枝波子汽水,用力地按下玻璃珠,彈珠就會掉進瓶子裏,然後咕嘟咕嘟地冒泡。

但是彈珠就永遠都取不出來了,只能在瓶頸處徒勞地發出清脆聲響。

小小的車窗框住了雲彩和飛鷗,車行在大橋上,兩邊是廣闊無垠的大海。

林遇真又把頭轉向窗外,看著往來不定的鳥雀,他看見自己的影子和窗外的海浪重疊了,透明又虛幻,顯得格外不真實。

車子駛過跨海大橋懸落的鋼線,一道道陰影打在兩人的臉上。

有半輪太陽垂在海天之間。

又開了一會,車窗外變成了連綿不絕的綠意,而在車窗內,鐘烴的側臉映在玻璃上,輪廓的弧度與流動的山嵐重疊。

他的視線總是不受控制地被牽引回來,飄忽的餘光輕輕瞥過鐘烴的側臉和緊握著擋把的手。

“渴不渴?要不要去服務區休息會?”鐘烴的聲音響了起來,嚇得螃蟹躲進了海螺裏。

林遇真下意識回:“……不渴。”

鐘烴的手在方向盤上劃了個圈,又從不知道放在哪裏的神奇儲物匣裏摸出個略微有些細長的玻璃瓶,遞了過來。

“喝點吧,這車空調剛有點壞,你別曬中暑了。”

他專註的眼,和他故作鎮定的臉,還有他熱得有些泛紅的耳根。

那些記憶完全無法褪色,還是那樣鮮亮得讓人時不時就想要拿出來擦洗一番。

鐘烴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林遇真:“在想你的日薪好像沒有包括陪聊。”

鐘烴:“我這是開出租開出職業病了。想活躍一下氣氛,怕乘客給差評。”

“前面隧道很多,可能會有些吵。”鐘烴調大了音響的音量。

閩省的地勢多山,無論是公路還是鐵路幾乎都是要穿過一重重的隧道,人們從山間穿過總會短暫的脫離一會現代世界,被迫斷網聽著風從耳邊穿過。

車子進入第一個隧道,世界安靜了一瞬,隨後呼嘯的風聲填上了這一秒的靜謐。

橙黃色的隧道燈像是節拍一樣掠過車窗,一道道快速後退的光斑投在兩人的臉上。

林遇真借著昏暗的燈光開始偷偷打量身旁的人。

鐘烴正單手扶著方向盤,神情專註看著前方,光影在他的側臉上跳躍著,在明暗閃爍之間,那雙本就多情的眼變得格外深邃,他平日裏那股不正經的勁都收斂了。

林遇真其實也對鐘烴現在的情況有些猜測。

這幾天下來,他沒有真的信這人真的會把自己搞到什麽山窮水盡的地步。不過鐘烴給出的那個理由……可能他真的和家裏鬧翻了。

“在看我?”耳邊響起了鐘烴的聲音,他沒有轉頭,“這裏太暗了,出去了你再看個夠。”

林遇真淡定地收回眼神,他看見了鐘烴有些上揚的嘴角。

他推了推眼鏡冷淡應道:“我在看表盤。”

車子沖出隧道,刺眼的白光在那一剎那格外晃眼,鐘烴看向前方的眼睛微瞇,藏住了眼底那得逞的得意。

暧昧的暗流無處遁形,只好又躲藏進心中。

兩側的景色與方才格外相似,但跨過一座山風致總有不同,這裏許是在迎風坡,風一吹,那漫山遍野的綠意就仿若海浪般起伏著。

車沒開多久,眼前就又出現了限速80的牌子,車又一頭紮進隧道,天光又被黑暗吞沒。

這條隧道比方才的更漫長,昏黃的光像是老式電影的膠卷在倒帶。

“今天又沒好好吃早飯吧?心情這麽不好。”

有什麽東西被遞了過來,林遇真低頭一看,是一個大白兔子玩偶抱著一包大白兔奶糖。

他捏著糖果,沒作聲。

風在窗外拉得很長,一下下地吹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林遇真最終還是打開了糖紙的包裝,把奶糖扔進嘴裏。

“專心開車。”他嘴裏含的糖果逐漸融化,奶香開始包裹著他的味蕾,心頭那點莫名的悲傷也慢慢消失無蹤。

“收到。”鐘烴的語氣又嚴肅了起來。

林遇真看著後視鏡裏不斷退後的綠意,偷偷地把那張糖紙撫平,夾進了手上的路書裏。

正好壓在那吐著墨水的小八爪魚身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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