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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恰恰好對上那雙榛子色的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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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恰恰好對上那雙榛子色的雙……

他在樹下停了下來,推著行李車的旅客正從他們之間匆匆路過。

他們是這流動空氣中唯二靜立的人。

春意料峭著寒,可是陽光卻偏偏傾瀉到了這處。熱意停在身上,幾乎要將他冰涼的身子也點燃。

倏忽間,林遇真發覺自己的呼吸頻率驚人的升高,他試圖用一種更冷靜的自己去接管這具身體,卻格外的艱難。

他在心中排練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也許會在某次校友聚會,那種總會有人發社交平臺的無意義社交,他們倆腦袋發熱報了名,最後的劇情一定會走向互相嘲笑。

也有可能是某次酒會,兩人共同戴上虛假的面具,觥籌交錯,客氣寒暄。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在這樣一個平常午後。世界上那麽多的城市,城市中那麽多的人,而兩人就這樣在一個奇怪的地圖軟件上隨機匹配,最終在這尋常中重逢。

林遇真緊緊地盯著鐘烴,他穿著白色的短褲襯衫,眼中慣用的深情像是醇冽的酒,格外醉人,唇角一如既往地帶著笑意。

那些長久分別的歲月,霧一樣被風吹散。時光雨一樣零零落落打濕過記憶好幾遍,仿若洋紫荊被碾過的花瓣。

他錯開那過分莽撞的眼神,按下行李車的把手。

輪子咕嚕嚕轉向。

“怎麽這麽著急?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林遇真用力地拽下耳機扔進包裏。他低頭,推動車子。

“砰——”

行李車不偏不倚,正好撞上個車門。

“鐘烴。”林遇真終於開口,他把行李車退回來,“我不會賠你修理費的,不要試圖訛我錢。看到那個監控沒——”

“我要取消行程。”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看到了,怎麽了?”鐘烴跳下車子合上車門,好像沒聽見那後半句話。

“我要取消行程。”

“不好意思。我剛開始學中文,水平不是很對,聽無法懂你在說什麽——”鐘烴開始裝傻。

林遇真懶得理他,自顧自的想要把車推走。

光線時不時被雲層遮擋住,格外讓人捉摸不透。

小推車的前橫杠被踩住,他又使勁推了推,車子卻始終紋絲不動。

林遇真擡頭看著鐘烴。時隔三載未見,他只覺得他看起來是一點變化也沒有。

眉眼依舊英俊得驚人,混血的容貌把幾國的優點集齊,讓人生不出半點厭惡。

他想起來方才電話裏那略帶口音的漢語和偶爾冒出的口頭禪。

方才電話裏鐘烴不知道漏了多少次餡,也就他聽不出來。

林遇真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你是不是跟蹤我?”他把車把松開,沒想到車子卻不小心朝他這側一出溜。

“怎麽可能!”鐘烴回得很大聲,他把推車拽了回來,伸手把行李拿起來就準備往車上放,林遇真見他拿得順手,不由得快走兩步上前,握住了鐘烴的手腕。

指尖輕輕搭在小麥色的皮膚上,仿佛摸到了炭火一般一觸即分。

箱子在爭搶中幾乎要落到地上,卻又被鐘烴撈了回來。

他嚴肅地把箱子放進車門,轉身,沒事人一樣開口:“別那麽激動啊!萬一不小心砸到自己怎麽辦?”他上前想要看看林遇真有沒有把自己閃著,卻被錯身躲開。

林遇真扭頭沒理他,只是又重覆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話:“你是不是一直在關註我的行蹤?”他頓了頓,“從誰那裏知道的?”

鐘烴後退了幾步,那雙綠眼睛裏帶了些委屈:“你怎麽能這麽冤枉我!這幾年不是有免簽嘛,我就找機會在國內玩了幾圈。最近正巧把錢花完了,只能偶爾拉點順風車來攤一下油錢。”

林遇真冷哼一聲,沒信他的鬼話。

“你別不信!”鐘烴把手機擡了起來,晃了晃屏幕,林遇真只能看到一閃而過的車主後臺。他又點開相冊,飛速滑動幾頁,林遇真只能看見花花綠綠的各種圖片,偶爾還夾雜著幾張合照。

“都是別人找我的合照!”見林遇真神色不對,鐘烴趕忙解釋。

看起來倒是沒說謊,勉強對得上他那口供。

“誰知道你是不是有備而來……”林遇真的聲音逐漸變小。

他話鋒一轉,眼神錯開,“我不想和你一起出發。這不需要原因吧?當初怎麽分手的不是很清楚?”

鐘烴久違的沈默片刻,他眼神暗了下來,開口:“我這註冊也不方便,人生地不熟的……平臺也不方便取消訂單。你想去什麽地方?就讓我一起去,好不好?”

林遇真煩躁地按了按額角,長途飛行帶來的失眠幾乎讓他頭痛欲裂,他擡頭,正好對著那雙萬中無一的榛子色眼睛。

鐘烴又拿起林遇真的另一個箱子,好像那只是一個小玩具。

林遇真有點想搶回那個行李箱,畢竟那上面貼滿了兩人一起旅行時留下的托運標簽。

“你還在用這個?”

林遇真不想回他,開始掏出手機和那個稍微一動就會跳轉的地圖開始鬥智鬥勇。

他翻了翻打車的頁面,發現確實已經超過了退單時間,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機。

“會不會有點舊了?要不要換個新的?”

這個行李箱就像被施了咒語一樣幸運,沒有任何小偷強盜對這個不起眼的布制行李箱起過興趣。

“你還自己去了堪察加?不是說好一起去的?”

這人眼神怎麽這麽好?

“時間是……三年前的七月份,就是我們分手後嗎?”

鐘烴沒繼續問了,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張小小的貼紙。

空氣又沈默起來。

林遇真記得自己在那個沒有信號的小木屋裏住了三天,窗外是噴著白煙的火山,遠處灰藍色的海面上,鯨群在海上噴著水柱,躍出水面又落下,茫茫無際的荒原上空無一物。

他舉著手機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信號,熟悉的頭像就在屏幕上,他手裏那個對話框總是編輯到一半又刪去。

[你什麽時候有時間過來。]

刪掉。

[看,沒有你我也可以一個人自己走很遠。]

又刪掉。

[我們還沒有一起看棕熊捕鮭魚。]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他好像在演一出獨角戲。

手頓了頓,他最終把對話框關閉,把聯系人刪除。

“我那時候一直聯系不上你。”耳邊又傳來鐘烴的聲音,“我很抱歉。”

林遇真的語氣很生硬:“都扯平了,反正我聯系你也沒幾次成功過。”

“那時候太忙了,而且很多事情都很突然。現在時間很多……”

林遇真開口:“沒事,反正我也不在意。”

“可是我很在意。”他的語氣很鄭重,“我很深刻的反思了我的行為……”

“謝謝你終於知道了,但是你不覺得現在有些晚了?”

鐘烴沒有理會林遇真難得的夾槍帶棒,繼續嚴肅地說:“事實上我在聯系不上你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件事情,但是很遺憾,我並沒有機會聯系到你。”

“我相信如果你想聯系我的話,你能找到至少一千種方法。”

“那話說了這麽多,林先生你還要取消訂單嗎?”

林遇真移開眼神,他看見鐘烴的手還停留在那張貼紙上。

指根還有一圈淺淺的戒痕。

他倒要看看這人葫蘆裏賣得究竟是什麽藥。

“不、要。”

古董車還需要機械鑰匙才能解鎖。

林遇真打開車門,車上的布置很溫馨,車窗簾子被風吹成一片白色的浪,後排的座椅被拆光了,紅綠藍色的格紋呢子布罩著一床勉強能躺下兩人的沙發,一個小吧臺連著電,上面擺著充電器、冰箱還有一個小臺燈。

還挺溫馨,是他們從前聊起過無數次的陳設。

他收回視線,又回身坐到了副駕位置上。

車廂一下子又把他們的距離拉得很近,兩人只隔著一個小小的中控臺,呼吸間都是對方身上的味道。

車門關閉,世界被隔絕在外。

林遇真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一側,鐘烴的手搭在方向盤上,那方向盤由紋理細膩的實木包裹,泛著溫潤的啞光。

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正隨意地搭在那木質圓盤上。

那裏沒有指環,那圈略白的印記暗示著曾有什麽東西長期棲在那。

鐘烴坐上駕駛位,他點火,握緊檔把準備發車,但好像又感受到林遇真的眼神一樣看了過來。

林遇真把頭偏向窗外,手上依舊緊握那片洋紫荊,心卻在胸腔裏劇烈跳動著。

他的手指互相使勁摳著指甲,窗外的景色從兩旁閃爍飄過,有鮮花有綠樹,但他卻是什麽也沒看進去。

車廂裏靜極,呼吸的聲音搭配輕微的風噪,卻不知為何讓他感覺到一絲安撫。

恍然間,他覺得對方應該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錯落。

鐘烴又把頭轉回去,而他又看向他那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那枚戒指呢?是扔了,還是被他藏了起來?

他在心中暗自揣摩,有些出神的停了一會。

刺眼陽光順著玻璃照進車廂,亮得有些晃眼。林遇真瞇了瞇眼,終於擡起了目光。

沒想到,恰恰好對上那雙榛子色的雙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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