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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描畫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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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描畫符紙

廊下的燈籠光暈開一圈暖黃,把常星見垂著的睫毛映得淺淺的。

他蹲在小矮凳上,面前鋪著裁好的黃符紙,指尖捏著支細桿朱砂筆,一筆一劃寫得認真。筆尖蘸飽朱砂,落下時力道勻凈,橫平豎直都按著封觀教的法子,半點不敢馬虎,連手腕都繃得直直的。

風又卷來幾片海棠花瓣,輕飄飄落在紙角,沾了點淡淡的朱砂印。他騰出一只手,指尖把花瓣拈開,丟到旁邊的青石花槽裏,眼睛依舊盯著符紙,筆尖沒頓一下,連呼吸都放得輕,怕擾了筆下的靈力。

封觀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沒說話,只靜靜看著他。

指尖還停在腰間的銜山骨上,玉質的觸感微涼,上面隱隱流轉的金光,隨著他的心神浮動。方才老夫人院裏那絲陰息,幹凈得不留半分尾巴,一看就是魃玄刻意收斂過的氣息,此人心思縝密又隱忍,眼下按兵不動,怕是在籌謀更險的招數。

他擡眼掃過院門外的巷弄,夜色已經徹底沈下來,巷口樹影婆娑,看著平靜無波,可暗處藏著的陰邪,不知何時就會冒出頭。

常星見畫完一張符,放下筆,雙手捧著遞到封觀面前,小臉上帶著點期待,又有點忐忑:“封觀,你看看,這張符畫得好不好?有沒有靈力?”

符紙上的朱砂紋路周正,靈力雖淡,凝而不散,比白日裏試的那些又精進了幾分。封觀接過,指尖輕觸符紙,金光從他指尖渡過去,符紙瞬間亮了點微光,又很快隱去。

“不錯,力道穩了。”他淡淡開口,語氣裏帶著認可。

常星見立馬笑開,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轉身又蹲回去,拿起筆接著畫,嘴裏小聲念叨著:“那我多畫幾張,給祖母房裏放兩張,爹娘院裏也放,還有廚房、門房,都貼上,這樣魃玄就不敢隨便進來了。”

他絮絮叨叨的,全是想著府裏的人,筆下的動作沒停,朱砂在黃紙上落下規整的紋路,小小的身子蹲在燈下,看著格外認真。

封觀起身,去屋裏取了件薄毯,輕輕搭在他肩上。夜裏露重,少年身子底子弱,蹲在廊下久了,容易著涼。

常星見肩膀一暖,頭也沒擡,只小聲說了句:“謝謝封觀。”

院外靜悄悄的,只有筆尖劃過符紙的沙沙聲,和風吹過海棠葉的輕響,沒有白日裏的慌亂,也沒有查案時的緊繃,只剩這一方小院的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常星見面前堆了厚厚一疊畫好的鎮陰符,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眶都有點泛紅,顯然是累了。

“畫完啦。”他把符紙一張張疊整齊,用細繩捆好,抱在懷裏,“夠貼滿整個常府了。”

封觀站起身,伸手接過他懷裏的符紙,分量不輕,指尖觸到少年微涼的手,頓了頓:“回屋睡,明天再貼。”

常星見點點頭,跟著他起身,腿蹲得有點麻,踉蹌了一下,封觀伸手扶了他一把,穩穩托住他的胳膊。

“慢點。”

“嗯。”常星見靠著他的力道站穩,乖乖跟著往屋裏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廊下的燈籠,小聲說,“今晚燈籠別滅好不好,我怕黑。”

“不滅。”封觀應道,又補充了一句,“我在院外守著,有事喊我。”

常星見這才放心,進了屋,乖乖躺到床上,還不忘掀開被子一角,朝封觀揮揮手:“你也早點歇著,別守太久。”

封觀站在床邊,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輕點他眉心,一絲溫和的靈力滲入,幫他穩固周身的靈息,斂去最後一點外露的氣息:“睡吧。”

屋裏的燈熄了,只留著窗外廊下的燈籠光,透過窗紙,映出淡淡的暖影。封觀輕手輕腳退出屋子,關上房門,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

他沒再摩挲銜山骨,只是閉目凝神,周身靈力緩緩散開,將整個小院籠罩其中,一絲一毫的異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夜越來越深,府裏各處的燈火陸續熄滅,只剩巡夜下人提著的燈籠,在巷弄間緩緩移動,腳步聲輕淺,漸漸遠去。

約莫夜半時分,院墻外忽然傳來一聲響動,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瞬間讓封觀睜開了眼。

眸中金光一閃而逝,他沒起身,依舊坐在藤椅上,只是指尖微微凝起靈力,靜靜等著。

那絲陰息比傍晚在老夫人院裏的還要弱,只是貼著院墻游走,不敢靠近半步,顯然是忌憚封觀布下的靈力屏障,也忌憚他的本事。

常星見在屋裏睡得安穩,呼吸均勻,半點沒被驚擾。

那陰息在墻外徘徊了小半刻鐘,始終不敢靠近,慢慢退去,消失在夜色裏,沒留下半點痕跡。

封觀緩緩收回靈力,指尖放松下來,目光落在屋門的方向,神色陰沈。

魃玄還在試探,一次比一次謹慎,越是這樣,越說明幕後之人在醞釀大的動作。

封觀擡手,拿起常星見畫好的一沓符紙,指尖拂過,每張符紙都被他渡了一絲靈力,金光隱在朱砂紋路裏,護持之力又強了幾分。

封觀是被院外巡夜下人換班的腳步聲驚醒的,他睜眼時,藤椅旁的燈籠還亮著,亮光已經淡了些,映得指尖那疊符紙泛著柔和的朱砂紅。

他起身活動了下微僵的肩頸,輕輕推開常星見的房門,往裏看了一眼。少年蜷縮在被窩裏,臉頰蹭著枕巾,眉頭舒展,呼吸平穩,睡得正沈。

封觀放緩腳步退出,關緊房門,將那疊符紙抱在懷裏,徑直往常府各處走去。他沿著回廊,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將符紙輕輕貼在窗欞內側,符紙一挨木框,就隱去了朱砂光,只剩淡淡的靈力氣息。

接著是常老爺夫婦的院落、廚房、門房、後花園的角門,凡是僻靜易藏陰的地方,他都貼上一張,動作輕穩,沒驚動任何一個還在熟睡的下人。

等他回到常星見的院子時,天已經大亮,陽光穿過海棠枝椏,灑下斑駁的光影。常星見正揉著眼睛從屋裏出來,穿著單薄的裏衣,頭發亂糟糟的,看見封觀,立馬睜圓了眼睛。

“你一早就去貼符了?”他快步跑過來,才發覺自己沒披外衣,又不好意思地攏了攏衣襟,“我還說早上跟你一起貼呢。”

“露水重,你身子不耐寒。”封觀掃了他一眼,轉身回屋拿了件外衫丟給他,“穿上。”

常星見接住外衫,麻利地套上,鼻尖縈繞著和封觀身上一樣的草木氣息,心裏暖暖的。他跑到廊下,看著空空的符紙捆,才發現所有符都已經貼完了。

“都貼好啦?”他繞著封觀轉了一圈,擡頭笑,“那是不是咱們府裏現在到處都是護身符,魃玄再也進不來了?”

“能擋普通陰邪,他若是拼力硬闖,也攔不住。”封觀實話實說,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領,“但他不敢,我布的靈力陣,加上這些符,他靠近就會被灼傷。”

常星見點點頭,心裏踏實了不少,轉身跑去廚房,沒多久就端著兩碗熱粥回來,粥裏放了幾顆紅棗,香氣撲鼻。

“我讓廚房煮的,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喝了。”他把一碗遞到封觀手裏,自己端著另一碗,蹲在廊下的青石上,小口小口喝著,粥的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心裏,舒服得他瞇起了眼。

兩人安安靜靜吃完早飯,常星見搶著把碗送回廚房,回來時手裏攥著個小小的布包,獻寶似的遞到封觀面前。

“你看,我攢的糖糕,廚房張嬸給的,可甜了。”他打開布包,裏面是兩塊金黃的糖糕,還留著餘溫,“給你一塊。”

封觀接過,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膩的糖餡在嘴裏化開。

快到正午時,常府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管家急匆匆跑來,臉色有些異樣:“封公子,常公子,門外有個陰差說是陰司來的,說是找……找崇阿大人。”

管家心戚戚然,有生之年,大白天也能看見陰差了。

常星見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陰司喊的是封觀,擡頭看向封觀,眼裏帶著好奇。

封觀眸色微沈,擦了擦指尖,起身道:“我去看看。”

常星見連忙跟上,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走到常府大門口。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著灰衣的陰差,面色蒼白,周身帶著陰界氣息,看見封觀,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崇阿大人,陰司查到,魃玄近日在城郊破廟聚集陰魂,似在煉制聚陰丹,想借丹藥之力強行沖破您的結界,奪取常公子的靈體。”陰差雙手遞上一塊陰木令牌,“這是查到的蹤跡,大人務必小心,他如今修為比當年大亂時又強了幾分。”

封觀接過令牌,指尖靈力一掃,便看清了上面記載的蹤跡,開口:“知道了,回去轉告陰司,此事我會處理。”

陰差應聲,躬身一拜,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巷口,只餘留一陣陰界氣息。

常星見拽著封觀的袖子,小聲問:“陰差白天也能出來嗎?他們不害怕陽光?還有聚陰丹,是不是很厲害?”話本子看來也不能全信。

“當年陰界大亂,陰陽兩界早已失衡,互通往來已經是心照不宣了,只要有專門的通行符就可以自由出入。”封觀沒隱瞞,握著令牌的手微微收緊,“聚陰丹能短時間暴漲陰力,兇險得很。”

他看向城郊的方向,陽光刺眼,卻仿佛能看見破廟裏湧動的陰邪之氣。魃玄這是要孤註一擲了,與其等他找上門,不如主動出擊。

“封觀,我們要去城郊破廟找他嗎?”常星見看出了他的心思,仰著臉問,“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幫你找他的蹤跡。”

封觀低頭看著他,少年眼神清亮,沒有半分退縮,這些日子的練習,早已讓他褪去了最初的怯懦。

“好。”封觀仔細叮囑,指尖捏了張護身符,塞進他的衣襟裏,“貼身穿好,不管發生什麽,都別離開我太遠。”

常星見用力點頭,帶著十足的依賴。

常老爺和夫人聞風趕來,夫人拉過常星見,臉上擔憂不已,說道:“九點,太危險了,娘擔心你,要不你……”

“娘,我可以的!我這些天練了不少本事,尋常陰邪近不了我身的,更何況,還有封觀在,他會保護我的,對吧,封觀。”常星見打斷常夫人的話,轉頭看著封觀,眉毛眼睛不停眨著。

“常夫人放心,我不會讓他有事的。”封觀語氣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但就是能讓人心定下來。

常夫人眼眶微紅看向常老爺,常老爺拍拍她的手,安撫道:“這是九點必須要經歷的事,他長大了,我們不能一直護著他,如今府裏的情況……我們也護不住他,只能靠他自己。”說完又看向封觀,“好在九點運氣不錯,遇到了封公子,不然……”常老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爹,娘,你們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們快些進去,免得祖母擔心。”

常星見拉著封觀頭也不回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封觀看著一直低頭拉著自己走的飛快的人,腳步頓住,突如其來的阻力連帶著常星見一下子往後退,整個人不穩地撞進封觀懷裏。

懷裏的人抖得厲害。

“我們很快回來了,別哭。”他摸著常星見的頭發,安慰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哭,又不是生離死別了,我太感性了,看到娘哭我就忍不住了。”常星見聲音顫抖地說完用力摸了下眼睛。

封觀把人攬在懷裏,輕輕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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