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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 251 章 水車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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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 251 章 水車落成

在鳴沙縣這種地方, 耗費這般大的功夫修水車、聚集這麽多匠人,本就是一樁奇觀。

再加上服役的百姓又多,每日消息散布開來, 待到水車落成這日, 許多人專程趕來, 瞧這一輩子或許都見不著的盛大光景。

水車選址之處, 石匠與木匠先修起了導水壩和堅固的石壩,以抵禦湍急的河水。

巨輪組裝完畢後,便要開始吊裝了。

巨輪不僅有軸承,還有輻條,鐵器極沈, 因此沈績手下的兵將也加入了進來, 只為更好地控制繩索,將巨輪穩穩安放。

此時日頭正當空, 暑氣正盛, 眾人背上熱汗直淌,好在黃河水湍急, 岸邊倒能覺出一陣清爽的水汽。

萬事俱備, 只差這最後一步。祝明璃站到導水壩附近, 之前用的石料還剩了一塊, 她便自然而然登了上去。

這時候, 沒人能優雅地指揮這麽多人,更何況這般燥熱的時節。

若可以,她恨不得拿個喇叭來喊。

幸虧沈績在旁, 她說一句,他便提高嗓門重覆一句,讓聲音傳得更遠。

祝明璃:“等會兒大夥根據我的號子動作, 千萬不要亂了節奏,也別打亂旁人的力道。到最後一步了,望各位堅持。”

沈績一字一句重覆。

匠人們還沒什麽反應,那些兵卒卻已齊聲應和,聲浪滔天:“是!”

倒把祝明璃嚇了一跳。

水汽濺在河岸上,石頭本就濕滑,她忙對沈績道:“不用這麽嚴肅,等會兒他們應聲太大,反倒把我的聲音蓋住了。”

沈績便解讀了一遍:“等會兒正式開動後,不要出聲,以免蓋過指揮的聲音。”

那邊又傳來齊齊的“是!”

前面的匠人們又跟著被震了一跳。

祝明璃無奈地笑了,擺擺手,繼續道:“好了,大家跟隨著我的動作和指揮,慢慢小心地將巨輪吊裝下去。我說‘起’便起,我說‘拉’便拉,我說‘停’便停,我說‘落’便落。聽懂了嗎?”

沈績正要重覆,眼見他們又要應聲,連忙用手勢止住。

所有兵將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好險才讓現場安靜下來。

可再怎麽安靜,始終彌漫著一股不安的躁動。

那些修渠的百姓日日夜夜看著他們修這東西,心裏頭忐忑得很。

服役修渠固然費時費力,可他們擔心的卻不是勞力被浪費,而是期望落空。

若能修成,對整個鳴沙縣,他們世代居住的地方,該有多大的影響?

湍急的黃河水被巨輪引上岸,從三月到八月,都能灌溉,再也不用為搶水械鬥,再也不用看著幹涸的土地發愁,再也不用因糧食減產或幹旱而眼睜睜看著親人鄰裏餓死。

此刻,他們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無比期盼地望著這邊,只盼著這東西能成。

有的甚至在心裏求神拜佛,盼老天爺垂憐。

求神拜佛有沒有用不知道,人定勝天卻是肯定的。

此刻沒有衙役,也沒有親兵來管他們勞作。

因為祝明璃明白,若真能落成,對鳴沙縣乃至整個朔方都是一件極大的喜事,讓百姓見證這一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讓大家都來看,只一條:務必安靜,不能蓋過她的指揮。

又將這話重覆了一遍。

沈績明白,這是對那些服役的百姓,還有那些專程從村裏、縣裏遠遠趕來看這場盛事的人說的,便朝著每個方向都重覆了一遍。

見百姓們紛紛點頭,他又解釋道:“若是出了岔子,便功虧一簣了,大家千萬留意。”

他本已說得嚴肅,這一解釋,眾人更怕因自己壞事,有些人甚至擡手捂住嘴巴,生怕發出聲響。

見大家都準備好了,祝明璃按著定好的規矩,高高擡起手,示意眾人準備:“起!”

大家便一齊拉起繩索。

“拉!”她一直強調要有節奏地拉,便讓他們喊號子。

她自己的動作幅度也大了起來,半點沒有管理者的姿態,倒像個拔河比賽裏奮力指揮的師傅:“拉!”

大家跟著號子,前面的人帶動後面的人,漸漸找到了節奏,一直很順暢。

巨輪就這樣被高高吊起。

祝明璃站得高,離水也近,看得清楚,再加上巨輪下方用赤色染料塗了色,更好觀察底部是否對齊,到差不多的時候,她指揮大家最後拉三下,喊了三聲“拉”,便馬上換動作,大喊一聲“停!”。

前方的人立刻停下,所有人都跟著停了下來。

“落!”

接下來便是慢慢往下放,放比吊還難寫些,因為使力要精準,不能讓巨輪砸壞。

仍是同樣的節奏,一點一點將巨輪下沈,直到大家都能感覺到手中的繩索一松,河水裏傳來一聲撞擊聲,大家心裏也跟著一松——穩了。

方才使了許多力,此刻繩索松了,大夥兒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顫,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

站在最前面的人眼巴巴地望著祝明璃,等她下一步指示。

而那些服役的百姓,還有遠遠趕來看熱鬧的人,心裏都在想:這麽大個輪子放進河裏,到底能不能用?

就在眾人疑問之際,站在最前面的人忽然看見,導水壩裏的河水傾湧而出,瞬間湧入水渠,向四處擴散。

沒有人力,不需畜力,不踩 踏板,只靠河水本身,便將這麽多水送上了岸。

河水越湍急,速度越快,流上來的水便越多。

曾經在大家眼裏取水困難的河段,此刻仿佛變成了上天賜下的禮物。

水一點一點散開,順著水渠越流越遠。

直到水車轉了一輪又一輪,才終於有人回過神來:竟然真的動了!不是做夢!河水真的引上岸了!

一時間,眾人全忘了祝明璃方才“噤聲”的吩咐。

雖然那吩咐只針對吊裝的時候,可大家早已習慣了聽她的話,根本不敢忤逆。此刻即便用手捂住嘴巴,訝然的呼聲也從指縫裏漏出來。

有人指著導水壩,手抖得厲害,嘴裏卻說不出完整的話;有人在原地歡呼雀躍,聲音變調;有人激動地攬住同伴,兩個人傻笑著,互相搖晃。

所有人的臉上都綻開了震驚的笑。

從匠人、兵卒,到遠處服役的百姓,再到更遠處觀望的鄉民,所有人都在問:“成了麽?”

得到的回答都是:“成了!成了!真是神了!真汲水上岸了!”

“這麽大一個水車,一天能灌多少地呀?”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除了祝明璃。

可這已不重要了,只要水能上岸,就意味著能灌溉土地,意味著還會修更多的水車,大家再也不用為夏季取水發愁了。

眾人震驚、喜悅,忘乎所以。

吊裝安放之後,還有許多收尾的活計,比如調節水量以控制水車轉速,還有在車軸上方裝擋水棚,有鐵架的部分要保護起來,防止銹蝕,好延長水車的壽命。

可眼下大家正高興,祝明璃自然不肯做那掃興的人,便讓大家先樂一樂,等情緒過去再做收尾。

她準備從濕滑的石塊上下來,轉頭一看,沈績紋絲不動,只和旁人一樣呆呆地望著那不斷將水汲上岸的水車,眼裏滿是震驚與喜悅,別的什麽動作也沒有。

祝明璃覺得稀奇,想打趣他,笑著伸手推了推。

沒曾想這人底盤穩得很,紋絲不動,倒差點把她自己從石頭上推下去了。

幸虧沈績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

祝明璃差點出糗,幸虧此刻沒有任何人註意他們,所有人都在忙著慶祝喜悅。

有的百姓甚至跑到挖好的水渠邊,捧起清涼的水,感受這水是真實的。

這一個舉動引得眾人紛紛效仿,一個個歡天喜地地往水渠邊去,連高高在上的衙役也加入了,一同捧起那清涼的黃河水,仿佛旱季迎來了天降甘霖。

這一頭,沈績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還差點把自家娘子推下石塊,嚇了一跳。

他先將祝明璃穩穩扶住,然後自己跳下石塊,伸手臂讓她扶著自己下來。

祝明璃這般大個人,重量壓上去,沈績的手臂紋絲不動,她像扶著根鐵桿似的,穩穩當當地下了石塊:“好了,你可以繼續看水了。”

這話想的時候沒問題,說著便覺出些怪來,可沈績倒沒察覺,乖乖聽話,又轉頭去看水車了,仿佛那是什麽稀罕的景致。

祝明璃還要規劃收尾,便來到阿八旁邊。

阿八此刻也和許多人一樣,激動得落下淚來。她自己也不知為何落淚,只是看著這畫面便覺得感慨、唏噓。

她並非此地土生土長的人,又對祝明璃極為信任,明白在娘子的指導下,這事定能成。

圖紙也好,經她審核的水車工藝也好,都不會有問題。

可真看到這一幕,她還是覺得恍如夢中。

見祝明璃來了,連忙收拾神態,喚了聲“娘子”。

祝明璃道:“接下來還要安裝擋板、調節水速,還得辛苦。”

阿八忙道:“娘子哪裏的話,沒有娘子,我一個人怎能造出這等神物?”

一時不由得感慨,娘子不愧是娘子,這般光景下竟還能鎮定自若。卻不知,祝明璃早就知道這事能成。

水車的圖紙是從系統兌換的,精確到尺寸和細節,她又與阿八這等天賦匠人反覆核對每個環節,細細打磨。集眾人之力造水車,自然沒有問題。

不過她也不是不激動,拍拍阿八的肩,感嘆道:“水車成了,接下來還有許多個水車要做。你成長得很快,做得很好。”

阿八剛憋下去的淚又湧了上來,哽咽著重重應了一聲“嗯!”,別的話什麽也說不出來。

祝明璃只好讓她先收拾情緒。

既然阿八都沈浸在這情緒裏走不出來,其他匠人就更不必說了。

只能讓他們先緩一緩,再行收尾。

那些服役的百姓挖渠也辛苦了,也得給他們一些時間樂一樂。

這般一來,祝明璃倒成了全場唯一沒有沈浸在這情緒裏的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環視一圈,遠遠望見徐縣令的背影,正和幾個屬官說著什麽。

她以為他們在商量修渠的事,便湊過去打算加入。

剛走近,便聽見徐縣令哽咽啜泣的聲音:“我能……在任上見到這等事,無愧於職守,無愧於父母,無愧於聖人,無愧於栽培我的國子監,無愧於書肆多年的扶持,無愧於與諸君共事的歲月……”

徐縣令與他們關系說不上多親密,可自他來了之後,大家雖說存著幾分心眼,卻也在他的威懾之下共同進步。

回首一看,竟也做了許多實事。

不管真心還是被裹挾,能走到這一步都不容易。他們或許不支持查隱田這種得罪人的事,也不支持清豪強這種斷財路的事,可修水渠是從上到下、從官到民、從自身到鄉鄰,沒有一個人說不好的事。

因為這關系著生計,關系著子孫後代。

所以各屬官也十分動情,不斷擦著眼淚,道:“辛苦縣令大人,大人真是咱們鳴沙縣的福音。”

徐縣令哽咽著回答:“功不在我……功在祝娘子,在匠人,在鳴沙縣的百姓……”

祝明璃明白,徐縣令這是又犯了和祝源一樣的毛病,不好意思過去打斷他的哭訴,便默默退了回來。

這下好了,全場就她一個閑人。

她只好又走回沈績旁邊。

夫妻倆一同看著水車源源不斷地汲水上岸,河水四處流轉。

水汽撲在臉上,清涼涼的,日頭璀璨,照得人心胸開闊。

沈績心裏覺得,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此,事情做成了,自己的娘子又陪在身邊一起欣賞感慨,還有更美的事麽?

雖然,他的娘子並非在感慨水車汲水的景象,而是在琢磨接下來的規劃。

一個水車建成了,就要建第二個;這邊實驗成功,榷場那邊也得趕緊著手。

制定政策、修路、分派各部隊的巡防駐地,這些都是比修水車還細致的活計,地盤也大,費力更多,得分頭行動。

還有節度使那邊,水車落成,耗費這麽多人力財力,若要修第二個,節度使定得出資。這好消息得傳給他。

護理隊經過這些時日,也該四處分派了。

祝明璃得先寄信回靈州問問,這裏離不開人,她不能回去。

若是護理隊的人手源源不斷地出來,那麽在秋日之前,應該就能去隴右和河東試探了。

她要親自送護理隊過去,也免得那些婦人們跟著她做事,卻被送到那麽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沒個壓場子的人。

她跟過去溝通清楚護理隊待遇,也能順道說商隊的事。

把隴右和河東打通,秋日一到,她的商隊到了榷場,這邊便可開始運作。她也能騰出手,著手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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