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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 236 章 護理隊練手,出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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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 236 章 護理隊練手,出發前的……

關於農具的推行, 祝明璃前幾日一直留在府衙幫著梳理,待章程擬定之後,便漸漸脫出身來。

畢竟往下分發農具、調派人手、傳喚縣令這等事, 牽扯許多政事裏的關節, 她不便事事都摻和。

瞧著他們安排得並無大礙, 她便放心地離開了。本就不是來包攬一切的, 不過是從旁提些參考罷了。

餘下半月,她全心撲在護理隊這邊,索性連沈府也不回了,直接住在莊上。

靈州的莊子不比長安富足,住處也簡陋些, 好在天氣漸暖, 住著倒別有一番滋味。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規律的日子讓她好好歇了一口氣, 精神愈發健旺。

每日馮眉娘講課時,她都在一旁聽著, 適時補充幾句。馮眉娘有拿不準的, 或是需阿月上手示範的, 她便讓眾人圍攏過來, 以學員的身份一同聽講。

新招的護理員原都怕這位貴人娘子, 相處下來才發覺她其實極為溫和,只是對細節要求嚴苛。

比如她會再三叮囑:“諸位此去,定要萬分上心。你們肩上的擔子不輕, 這我明白,可這事若做成了,日後便不止是這一處的傷兵營, 便是整個朔方,乃至河東、隴右,都能用上咱們的護理隊。你們救下的,不單是幾十數百個傷兵,而是幾十數百個家。”

她說話時自有一股鼓動人心的力量。

眾人原本覺著擔子太重,心裏發緊,可聽她這般說,竟又生出滿腔振奮,她們做的是這般大事!不單是在軍營尋個活計糊口,是有大成就可期的。

在這邊陲之地,謀生都難,又怎會生出其他的念頭。如今有人站在她們面前,對她們說你們可以有志向,可以有成就。

這話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從未見過的路,因此餘下的日子裏,她們學起來愈發用心。

練習時沒有真人傷者,便互相充當,擔架搬運、傷員轉移,眾人輪番上陣。

不過清創、剔除腐肉這等活計,看著便駭人,更遑論在人身上試手,只能用莊子裏的豬皮反覆練習,不少人在豬皮上已利落得很,可一想到要換成人,手便不由自主地抖。

馮眉娘卻眼都不眨,縫合起來格外嫻熟。

待眾人練得差不多,理論也吃透了,祝明璃便打算離開莊子,準備啟程的事宜。

誰知臨走那日上午,莊上的母豬忽然下崽。

這一下可不得了,不光護理隊,連莊上佃戶都跑來圍觀,阿月道:“莫看了,快散開!”

按她熟悉的畜牧知識,產崽時人多了,反倒驚著牲口。

產後護理也是門學問,她一面趕人一面給護理隊講解。

眾人雖然被攆走了,面上卻都是笑意,母豬下崽是喜事,意味著莊子上的牲畜會越來越多。

在長安時許多百姓家裏都會圈些豬,可靈州這邊卻少見。若是日後莊子上豬多了,畜牧知識也普及了,靈州的老百姓也能開始養起豬來,那該有多好。

人稍微散開了,祝明璃才能看清楚情況,氣味難聞、汙物與血混雜。她轉頭對護理隊道:“正好,你們拿這個練練手。”

眾人不免面面相覷,可這半月練下來,早已形成條件反射,當即應道:“是,娘子!”

又有人小聲問要不要換護理服。

護理服是祝明璃給每人發了兩套幹凈的葛布衣裳,平日裏不許穿,只許護理時換上,眾人珍惜得很,按娘子的要求,臟了便趕緊洗凈晾曬,務必保持潔凈。

此刻用在母豬身上,怕糟蹋了衣裳。

祝明璃卻道:“自然要換。就按平日護理的規矩來,把這母豬當作傷兵便是。”

眾人不敢再猶豫,立刻列隊。

方才還說說笑笑的農婦們,轉眼便換了副模樣,一個個神情嚴肅,渾身氣勢都不同了,惹得離開的圍觀者嘖嘖稱奇。

清完場,各隊便按平日演練的分工忙活起來,有清掃的,有消毒的,有準備器械的,還有專責照料“傷員”,也就是那頭母豬的。

雖說和救護傷兵不一樣,可流程都是通的。

頭一回真刀真槍地幹,免不得緊張,可平日練得太熟,腦子還沒轉過來,手腳已經自己動上了。

祝明璃便站在一旁看著,也不嫌氣味難聞,也不出聲打斷,只默默給每個小隊記下評點。

待眾人忙完,母豬已舒舒服服被挪進幹凈暖和的產房裏頭,她才讓大夥兒攏過來,準備訓話。

眾人一個個縮頭縮腦,衣裳上也沾了汙漬,忐忑地偷偷擡眼覷她臉色。

祝明璃卻笑了,她只道:“諸位當真讓我刮目相看,直到此刻我方真切覺著,當初的決定沒有錯,靈州的娘子們,個個都是好樣的。倘若朔方都是這般的娘子們,那咱們便能撐起十個、上百個護理隊,救回無數的傷患。”

眾人原以為她要指摘什麽錯處,卻不想聽到的是這番話,一時都楞住了。

連素日與她熟稔的阿月,也半晌說不出話。

也不知是誰先抽了抽鼻子,想起護理服的規矩,不敢抹淚,生生把那點子淚憋了回去。

馮眉娘心頭更是翻湧,她一路走來不易,在仵作行裏熬了這些年,哪怕已是縣衙的得力人手,也從未得到一句肯定,如今看著祝娘子面上的自豪,才意識到被人賞識是件多麽珍貴的事。

她替那些不識字、說不出漂亮話的婦人們應道:“多謝娘子看重!我等去傷兵營後,定會好好做,絕不辜負娘子的扶持。”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祝明璃笑道:“行了,你們這半月也累壞了,今日好生歇息,吃頓好的。”又轉頭問阿月,“雞養得如何?給每人添個蛋補補。”

在這邊關,雞蛋可是稀罕物,尋常只有產婦才舍得沖一碗蛋花湯。

如今竟能吃上雞蛋,眾人臉上的淚容一轉,化作笑意。

祝明璃瞧著她們這般,心下暗暗打定主意,得趕緊把畜牧業也做起來,農、牧一道推著走。

農夫種田、養牲口,糞便堆肥,肥田,這便是當初在長安莊子上的農畜循環。

想到畜牧,便不由想起令姝那孩子,也不知她野到哪裏去了,膽子大、精力旺,跑出去游學,連封信也不往回寄。幸虧身邊跟足了人,倒不必太過懸心。

沈令儀倒是走到哪兒信寫到哪兒,如今她剛到靈州沒多久,算著日子,再過些時日該能收到信了。

一眾孩子裏,最讓人操心的反而不是沈令姝,而是她那雙生哥哥沈令衡。

自打來了朔方,她便一直惦記著他投軍的事,想必他不會往沈家舊部多的地方去,大約在朔方以南,或是更兇險的河東、隴右。

不管他在哪兒,她都盼著他平安。

如今她總算明白當年沈績為何那般憂心忡忡,她光是想想沈令衡若是在戰場上出點什麽事,便覺得受不住。

所以她得趕緊把護理隊辦起來,在朔方見了成效,才好往河東、隴右推。

推得越廣,令衡便多一分平安。

正如她當年在令衡投軍時說的,既然他鐵了心要走這條路,她這個做長輩的,便得替他把後路想周全,盡她所能,讓他無後顧之憂。

護理隊即將成行,祝明璃自己也忍不住激動。

細想起來,來朔方時日雖不長,卻已辦成這許多事。一則是她本錢足,二則是此地百廢待興,三則是眾人肯配合,樁樁件件,都讓人覺著提氣。

啟程前,她先去城南作坊瞧了瞧軍需物資。

這邊有阿青這個能幹的管著,她不需要操心,再者就在靈州城裏,各個官員眼皮子底下,也出不了什麽大亂子。

如以往一樣,進了作坊,一路都是人招呼。

她依次點頭,來到庫房,仔細查看軍需。

毛衣是按幾個尺碼織的,羊毛本就有彈性,這幾個尺碼能套進絕大多數人身上,冬日軍中可離不得。眼下城南倉庫已堆滿了,她想著反正要去傷兵營,索性先拉一批過去。

最要緊的還是外傷藥和酒精。

阿青稟道:“這些日子咱們主要在做這兩樣。之前娘子一路換來的藥材已用得差不多了,如今得尋藥商買藥。這邊的藥比長安貴些,又不似長安有秀娘幫著和商號對接,買藥倒有些難處。”

祝明璃道:“這事你別急,府衙那邊想來有路子。”朔方和京城隔著遠,軍需層層克扣,少不得自己置辦,藥材這類東西,軍中自己是有門路的。她們本來做的就是利軍的事兒,自然得和他們合夥。

等將來絲綢之路交易點打造成功後,買藥便容易了。

還有藥田的事,也得等傷兵營忙完,回來再慢慢規劃。到時商隊建起來,像當歸這類藥材,讓商人帶回中原也好,順著絲綢之路西去換東西也好,都是來錢的營生。按照現代此地的發展來看,賣藥一直都是一項重要的經濟支撐。

再說酒精,阿青道:“酒精比外傷藥多些。娘子先前打的家什雖夠用了,不過我見酒精進度慢了些,便讓匠人又添了些新器具。這邊比長安好找匠人,只要工錢給夠,不必像長安那樣排日子等。稭稈、麥皮這些東西,百姓也樂意拿來換錢,收起來容易。如今庫房裏堆得滿滿的,只是怕要把咱們帶來的驢車都用上。”

祝明璃笑道:“物資再多也不愁,如今路比來時好走,又都在靈州內,不必擔心安全問題。”

她細細叮囑:“我走後,這些東西繼續做,還是按先前的說法,酒精和外傷藥不能停,毛衣可以放慢些,慢慢做,到秋冬時量也夠了。有什麽事,你和喜娘、索娘商量著辦,真遇上難處,就去府衙報我的名,那些官員想必還肯賣我幾分薄面。”

阿青聽著,眼眶微微發熱。她十四歲由祝明璃點為掌櫃,是娘子一手帶出來的,情分不比旁人。

她輕聲道:“娘子放心,這邊一切有我。娘子路上千萬保重,到那邊吃穿不比府裏,可要照顧好自己。”

祝明璃點頭,拍拍她的肩,只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出了作坊,她又繞去官作坊看阿八。

這次沒讓人驚動,只是作院使出來迎她,她問起阿八的情況,作院使誇不絕口:“這位娘子果真是長安來的,做什麽都像模像樣,咱們這邊的匠人都跟她學到不少。”

他引著祝明璃往裏走,便見阿八正背著手在各處巡視,時不時彎腰指點匠人,神態從容。

祝明璃遠遠瞧著,面上露出笑意,看來阿八也安定下來了,不必她再操心。

回到府裏,讓綠綺和焦尾將驢車備好,人手安排妥當,明日一早便啟程。

如今有了來時的經驗,路上要備什麽,她們比祝明璃還清楚。

祝明璃樂得清閑,只囑咐一句:“東西多備些,回來的路上咱們繞去軍屯看看。”她還惦記著她那寶貝土豆呢,雖說有專人照管,總得親眼瞧瞧才安心。

綠綺和焦尾應了。

祝明璃便讓人打水沐浴,好好歇一晚,養足精神。

不管是帶這麽多軍需去軍營,還是護理隊頭一回亮相,亦或是能見著許久未見的沈績,都很讓人期待。

翌日是個大晴天。

朔方有太陽的時候,天藍得透亮,日頭暖融融的。

祝明璃帶著長長一串驢車,載著軍需和人手,踏上了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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