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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 232 章 種土豆,仵作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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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 232 章 種土豆,仵作娘子

這一趟收獲不小, 祝明璃回到沈府後好好歇了一晚,沒有急著去招攬人才。

因為眼下還有一樁要緊事等著她辦,那就是種土豆。

正好去往那個縣的路上要經過軍屯, 她便決定趁著最後這點春時, 先把土豆種下去。

土豆是無性繁殖, 隨著每代種植會慢慢退化, 雖說她從系統拿到的是脫毒種薯,種植時又有農業系統的金手指幫忙挑選土地條件,盡量降低染病幾率,可這仍然是需要擔心的事。

往後等絲綢之路的貿易站點建起來了,得讓那些來往的商人, 尤其是從中亞、天竺來的商人多帶些種子回來。

土豆、紅薯、玉米, 還有吐蕃那邊她眼饞了許久的新疆棉,以及印度棉的種子, 都得想法子弄來。

眼下先把手裏這些培育了幾年的土豆種下去, 萬一今年冬天遇上災荒,好歹能填飽肚子。

她之前一直擔憂老百姓一窩蜂都去種土豆, 反倒誤了主糧的耕作, 可後來她想明白了, 自己還是低估了當下勞動人民的智慧。

長安那邊有人仿著做了蛋糕, 羊毛衣也很快有人跟風, 連在這邊搞羊毛紡織,老百姓比長安的工人還熟練。勞動者的智慧和韌性,她不該小瞧。

等土豆再翻幾倍, 開始大規模分發種子之後,她只需要把好處和壞處都誠懇地講明白,他們自然會摸索出門道:災年多種, 平年散種,不當主糧,等作物豐富了再套種。

這麽一來,餓肚子的事就能少許多。

所以說,來朔州對她而言並非吃苦,反倒意味著更大的自由。

這裏是通往更廣闊世界的跳板,正逢國力強盛,往西能通中亞,再遠些說不定還能連上歐洲。

只要肯出錢,瓷器、絲綢換作物種子,那些嗅到利味的商人自然會來,她只需在這咽喉之地,慢慢把這些作物提前引進來。

土豆的種植之法,她身邊人十分熟悉,每年都要三令五申強調,發現病苗必須連根拔起燒掉,那塊地也得清理換地,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整個莊子都對“病害”二字聞之色變,這些年種下來,佃戶也慢慢摸索出了土豆的習性,知道怎麽伺候。

說到底,祝明璃只是個引路的,真正摸索、改善種植條件的還是種植者自身。

這次隨她北上的,就有當年那批專職種土豆的孩童。

那時他們在田莊裏年歲小,不是家裏的主要勞動力,莊頭便把他們撥過來專管土豆。

如今一個個都長成了壯勞力,不再是當年那些小孩了。

他們從孩童長成青年,土豆也從當初的一筐變成了一長隊,光從這點來看,時間倒成了個充滿希冀的東西。

聽說終於有用武之地,要去軍屯種土豆了,這些在府裏閑了好些日子的青年們歡呼雀躍,趕緊把自己負責的寶貝土豆拿出來查驗。

作為看天吃飯的農人,他們最明白土豆的意義,雖說娘子再三強調不能當主糧種,病害起來有多嚴重他們也清楚,可在這缺糧的邊陲,和天下最富庶的長安比起來,土豆的分量顯然重得多。

這天正好是艷陽天,朔州的太陽比長安烈得多,曬在腦門上不一會兒就暖烘烘的。

祝明璃看著他們充滿朝氣的樣子,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

他們不像作坊那邊新招的百姓,見了她畏畏縮縮。

對這些青年來說,“娘子”是最親切的稱呼,所以在她面前也不收斂,說說笑笑、吵吵鬧鬧地收拾東西,把冊子裝好。

這些冊子是他們這些年種土豆記下的心得,為此還學著認了些字,雖說不算多,也夠他們鉆研種植了。跟著索娘學的那些試驗田管理法子,可都記在上面。

見他們收拾完上了驢車,祝明璃叮囑道:“此次去軍屯那邊,可不像在府裏方便,東西都要帶齊了。”

他們笑著應道:“娘子放心吧,這幾日也沒別的事,把靈州跑了個遍,該買的、不該買的都備齊了。”

祝明璃又叮囑:“軍屯不比田莊,要和校尉、士卒打交道,你們多留意些。種土豆的法子也得好好教他們,若遇著荒年,軍屯這邊就是最後的保障了。”

眾人紛紛點頭:“娘子,這些我們都清楚的。”

祝明璃沒再啰嗦,帶著這支土豆小隊出發了。

差不多兩個時辰,便到了節度說的那片軍屯,此處的校尉早已接到吩咐,迎了出來。

聽說這位祝娘子要在他們這邊種什麽“土豆”,校尉也沒太弄明白。

眼下種的糧食本來就不夠吃,他怕萬一這邊一折騰,手下的人又得餓肚子,所以面對祝明璃,面上恭敬,心裏其實並沒太當回事。

祝明璃也明白他的心思,便對校尉說:“這些跟我來的孩子,都是種了好多年土豆的老手。土豆日後得擴大種植,遇著荒年能救人命,所以我希望至少在這片軍屯,人人都能掌握種植的要領。多問多學,總沒錯。”

在校尉開口搪塞之前,她從車上拿起一顆土豆,舉到他面前。

那土豆灰撲撲的,跟芋頭差不多,和大家想象中的糧食不太一樣。

校尉正仔細打量著,就聽祝明璃道:“這一顆土豆,能切成五份芽。一份芽又能長出好幾顆土豆,校尉請想,這一長車土豆種下去,到了秋天能收多少?”

校尉不由愕然。

一顆土豆就能頂一頓飯,若真像這位娘子說的產量這麽大,那到了秋天得翻多少倍?

他一時只覺天方夜譚,若真如此,那還種什麽谷物,全種這土豆不就得了?

正想得神飛天外,就聽祝明璃一盆涼水澆下來:“可土豆有個不好的地方,連著種幾年,就會慢慢退化。個頭變小,產量變低,甚至可能大片大片地絕收,所以它不能當主糧種。這次來軍屯,也是想著尋些不耽擱種主糧的地來種,只當荒年救命的儲備糧。”

聽到這話,校尉慢慢冷靜下來。

見她說話有條有理,又不占用種主糧的田,便也放了心,態度恭敬誠懇了許多,叉手行禮道:“我對這土豆也不懂,一切都聽娘子安排。有用得著我們弟兄的地方,娘子只管吩咐。”

祝明璃道:“我不會久待,這些手下卻會留在這兒常住,他們年歲還輕,還望校尉多多照應,衣食住行方面,也別虧待了。這土豆你也瞧見了,確實是好東西,種好了,不只對軍屯有好處,對整個靈州乃至朔方都是有益的。”

她邊說邊往裏走,校尉對她印象更好了幾分。

在乎手下的人,定然有一顆良善的心,更何況這群青年也不小了,在她口裏還是“孩子”,想必也是從小看到大的,這很難得。

等祝明璃說完,校尉便細心地給她介紹起此地的情形,田地、住所、平日的吃食用度。

土豆有專人種,祝明璃不用過多交代。

她這趟親自來,為的是用系統的金手指看看附近哪些地適合種土豆、病害幾率小。

她一邊聽校尉介紹,一邊往前走,劃分田地。

那些手下跟了她多年,早習慣了,只當娘子是在看光照看地勢,壓根沒想到是和病害有關。

祝明璃挑的幾塊地都離良田有些距離,分成小塊,這樣就算染病也不會成片絕收。

選好地,和校尉溝通好種植的事,祝明璃順便看了看軍屯的情形。

朔方這邊的地種得不好,一是氣候土地本就貧瘠,二是耕種技術也落後。堆肥、播種深度、備耕這些,都比不上世代種田的老農。有些軍屯如果將士不上心,勞作的士卒、流人和他們家小又不擅長耕種,那產量還不如普通百姓。

好在莊子裏的試驗田一直在摸索適合本地的種法,只要她的莊子能種好,周邊的百姓就能學著種好。

百姓種好了,大家都會跟著學,慢慢就都好了。

祝明璃還是覺得,靈州需要學堂,卻不是像長安書肆那樣教人讀書考功名的。這裏需要的是教人種田、畜牧、謀生。

地偏人窮,舉全縣之力或許才能供出一個去府學的學子。哪怕最後飛出了“金鳳凰”去到長安,可長安人才濟濟,去了也只能被淹沒。

眼下朔方更需要的是農夫、畜牧者、匠人。

農業學堂在長安的田莊辦得不錯,有了小範圍的經驗,推廣起來就容易了。

等官作坊大批量制造農具分發到各村,那時候對各村的情形也會有一次徹底的摸底,正好趁這機會把學堂辦起來。

附近的縣、村都通知到,讓願意學的都來,這樣既能提高種植水平,也 能建起一個聯系網絡,有任何問題,比如病害的苗頭,都能提前知曉,方便管理。

祝明璃問校尉:“這邊可有什麽在務農上比較聰慧靈光的人?”

這倒把校尉問住了,種地這事,看天吃飯,哪有什麽才能不才能的?

他猶豫道:“這倒沒看出來。不過腦筋靈活的人倒有不少。”

祝明璃道:“到時候還要麻煩校尉多留心。若他們種地也靈活,夏日裏就送到城裏來,我打算開個學堂,專門教人種田。”

這可是稀罕事,世上學堂不少,教人種田的倒是頭一回聽說。

校尉樂呵呵應道:“好,我多留心著。”有人願意教,傻子才不學,何況這是跟吃飯有關的事。

在靈州,無論貧富貴賤,對糧食和耕種都有天然的敬畏。

祝明璃這一趟也惹來不少圍觀,她身後那些種土豆車隊更是引人註目,有人見他們把一筐筐土豆從驢車上搬下來,便湊過來幫忙,問這問那。

校尉把人轟走,問祝明璃:“娘子忙完這些,可是要回靈州府了?”

祝明璃搖頭:“不,我要去附近的縣衙看看。”

校尉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便道:“我派幾個兄弟送娘子一程。”祝明璃的大半人手都留在軍屯了,車隊人少,又是節度使派來的人,自然要護周全。

祝明璃推辭不過,最後帶上了四名兵卒出發。

這一程走得快,午時就在路邊湊合了一頓,那些兵卒跟著祝明璃吃了蒸餅夾肉醬,個個讚不絕口。

到了縣衙,衙役見她身後的兵卒,便知來頭不小,連忙問:“敢問娘子是?”

不待祝明璃開口,後面的兵卒便介紹道:“這位是祝娘子,節度使差來管理屯田、流人營的。”

這回對她的介紹終於短了些,省了“軍使夫人”那項。

縣令聞訊趕來,祝明璃遞上文書,他展開一看,立刻客氣起來:“娘子請進,不知來縣衙是為何事?”他們這兒可跟屯田、流人營沒太大關系。

祝明璃道:“聽說貴縣有位女仵作,我想見見。”

在這偏遠之地,人才最是緊缺。仵作這行當雖是賤業,卻世代相傳,斷案必不可少。

雖說這邊的案子沒那麽覆雜,可驗屍錄屍格這一項總少不了人。老仵作沒了之後,能有這麽個年輕仵作頂上,縣令求之不得,這時候哪還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能用就行。

縣令知道仵作是流人之後,把這事和流人營聯系起來,不免有些忐忑,道:“娘子尋她何事?實不相瞞,她在這兒幹得挺好,有了她之後,驗屍也利落多了。前幾日淹死了一名農夫,她正忙著驗呢。”這話分明是在替她說好話。

祝明璃笑了笑,神色柔和。

她不介意縣令的防備心,能護住手下人的是好官。

她道:“我這邊有件事想請她幫忙。我明白,縣衙缺仵作,為死人伸冤要緊,但為活人爭命也一樣要緊。故而我想見見她,問她願意做哪個。”

她沒說出口的是,仵作畢竟是賤業,當初馮娘子來做仵作,不過是想跟官差混熟,在衙門裏有點人脈,好讓父親在流人營過得舒坦些,能早點入籍安定下來。如今若跟著她走,去救將士性命,這條路顯然更快,所以祝明璃也只能從縣衙手裏搶人了。

縣令見她沒有惡意,猶豫片刻,還是讓人把她引到驗屍房外,說:“她在裏面驗屍,屍身味道大,淹死的人形貌也駭人,娘子還是在外頭等吧。”

派人把馮娘子喚了出來。

她正忙著填屍格,聽說有貴人來尋,也有些納悶,她在這小縣衙日日重覆著那些活計,哪來什麽貴人找她?

放下手裏的東西,拿草藥熏了熏身上,去了異味才出來。

一出來便見外頭站著一位娘子,身後跟著一群兵卒,連縣令都在旁邊客客氣氣地陪著。

這等身份的人找她,定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在流人營服役的親人。

她神色嚴肅起來,多了幾分緊張,走過來規規矩矩行禮,哪怕來了五年多了,說的還是一口標準的官話:“見過娘子,不知娘子尋兒有何事?”

見眾人都望著她們,各自揣著心思,氣氛有些緊繃,祝明璃便道:“大人可否為我們尋一間屋子,好好說話?”

縣令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她們引到驗屍房隔壁,那是馮娘子平日歇息的小屋。

祝明璃進去一看,裏頭收拾得整整齊齊、幹幹凈凈,對這位仵作娘子的好感又添了幾分。

兵卒們留在外頭,屋裏只剩兩人說話,原以為仵作娘子會放松些,沒想到她好像更緊張了:“娘子?”

祝明璃這才道:“馮家為醫學世家,你為何做了仵作?”

馮娘子答:“娘子既來尋我,想必也知道我的身世。阿耶雖是太醫署的醫師,可我舅父卻曾在大理寺任職。他從縣令做起,屢破奇案,而後升到大理寺後,也是日夜在公,以致於操勞過度,於任上病故。如今做仵作,也算延續舅父為死者伸冤的心願。”所以能流放到朔北,大理寺那邊也是看在她死去舅父的面上,手下留情。

祝明璃聽她這麽講,倒有些猶豫了,她問:“可你一直做仵作,就算縣令開恩,讓你家在朔方安定下來,可終究走不長遠。下一任縣令來,又是不同光景。你才幹再突出,也很難去州府,這些你都想過嗎?”

馮娘子原以為她是來說壞消息的,此刻聽她言辭懇切,竟像是在為自己考慮將來,不由得怔住了。

她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能有個安穩活計,有口糧,已是萬幸。”

祝明璃問她:“若是我有個更好的去處,你可願意去?”

馮娘子這才明白,她這一趟來,為的不是流人營的父親,竟是自己。

自己有什麽能得她看重的?她猶豫著問:“什麽去處?”

祝明璃道:“傷兵營。”

見她似要開口解釋自己醫術不行,祝明璃便接了話:“不是做尋常醫者做的事。專治外傷,接骨縫肉,這些事,仵作常做。我想你在死人身上敢下手,在活人身上應該也不會怕。”

馮娘子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回神,她一時不知該震驚於“傷兵營”這事,還是“縫合活人皮肉”這事更驚人。

她道:“既敢與死人為伍,這世上便沒什麽讓我怕的了。只是娘子要我做的這事,我不一定能做好……”

祝明璃道:“這你放心。畜醫會教你,我也會教你。”

畜醫?馮娘子更懵了。她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屋裏門窗關著,她常年和屍體待在一起的,身上那股怎麽也去不掉的淡淡氣味,漸漸彌漫開來。

雖說她素來註重潔凈,可這味道總是縈繞著,此刻關起門說話,屋裏慢慢積累屍臭,她便有些不自在。

可偷眼瞧面前這位娘子,她面上卻沒有半點異色,仿佛壓根聞不著,對自己也沒有半點嫌棄,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面前這位娘子,好像無論自己拋出什麽問題,她都能答上來,仿佛早把這些事都琢磨透了,只等她點頭。

果然,下一刻便聽祝明璃繼續勸道:“去軍中做事立功,比當仵作更容易受人敬重。仵作雖是賤業,做事卻無高低貴賤之分,仵作與醫者同等要緊,可我明白,世上大多數人卻不明白。你還有父親,還有親人要拉扯,朔方不比尋常地界,將士更能說得上話,跟將領處好了,比在縣衙裏更容易往上走。這事若做成了,往後不單是靈州,整個朔方,乃至河東、隴右,都會有你的功勞。”

短短幾句話,說得馮娘子熱血沸騰。

偏偏她如今連自己要做什麽都還不清楚,這位娘子可真是有一張三寸不爛之舌。

“接骨縫肉,我自然會,可大多仵作都會,娘子為何選我?”

她猶豫許久,終於把心裏最深的疑問問了出來。

祝明璃望著她,這娘子約莫十八九歲模樣,想來五年前還是個半大孩子,隨父千裏流放,吃了多少苦,最後尋到仵作這一行,又是何等艱難。

回想起來,她這個年歲,和自己剛嫁入沈府時一樣。

恍惚間她忽然想起,當年公主見到年輕的自己,是否就是此刻自己見到這位困境中的仵作娘子的心境?

她在屋中踱步片刻,認真措辭,答:“因為你敢想、敢做,有本事卻處處受阻。”她嘆息著,說出難聽的真話,“能以女子之身當仵作,也是因為戍邊之地缺人,規矩束縛少些。”

祝明璃說著說著,竟將自己腦中的迷霧撥開了,恍然道:“我看見你,就仿佛看見了年少的自己。”

時空重疊。

她如今快二十六了,才終於讀懂當年公主為什麽願意無緣無故推自己一把,不過是因為看見了一點微小的閃光。

如今自己不也在做同樣的事麽?只是聽一個流人說女兒如何如何,便願乘車跑這麽遠,專程來見她一面。

她懂了,眼前的仵作娘子也懂了。

許多話都不必再說了。

若她說出許多道理來,馮娘子或許會猶疑、會試探,可她只用短短幾句話,道盡了千般感嘆、萬般故事。

馮娘子只覺得胸口堵得慌,這五年多的苦楚與艱辛,終於化作了一腔無人賞識的委屈,得到釋放。

這位素未謀面的娘子,用最好的理由說服了她。

馮娘子緩了緩,提起裙擺,在地下跪了下來,對著祝明璃重重叩了一個頭。

“多謝娘子賞識,我馮眉娘,定竭力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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