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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 229 章 回靈州商議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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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 229 章 回靈州商議後續

祝明璃依次進入附近營帳, 帶著殘兵對傷者進行人文關懷,出來時,眾人已合力將新營帳搭好了。

“治療營”離主帳不遠, 照顧起來方便, 卻又能保證聲音有所間隔, 不至於傳入安養傷者的耳中。

太醫署的醫師們對此極為滿意。

他們忙得腳打後腦勺, 很難分出心神管這些,再加上醫與軍非上下級,有時想吩咐些事,對方也未必聽得進去。

此刻忙著救治,一回神, 見滿地狼藉已收拾得幹幹凈凈, 重傷救治也有了寬敞地方,能讓他們全神貫註地醫治, 這感覺當真是神清氣爽。

他們從前也不是沒與管勤務的官員提過, 可一來沒工夫細說,二來人家也沒這管理經驗, 始終理不出頭緒來。如今有人幫著操持, 可謂是喜事一樁。

所以他們有事, 竟不找判官或參軍, 而是極有眼力地尋到祝明璃跟前, 說了最要緊的那樁難處:“人不夠。”

領頭的醫師解釋道:“此戰雖勝,卻打得慘烈,雖擊退了突厥, 我軍傷亡也極重。從前大小戰役落下的傷還沒好全,又添新傷,如今攏共就一雙手的醫師, 日夜治傷,哪兒顧得過來?”

按本朝律令,營長、火長對傷病有看護之責,每日檢校病兒官也須巡視,這倒是和後世的護理巡視頗有相通之處。南丁格爾便是因為提著油燈夜裏巡視戰地醫院,無微不至地照料傷者,而被稱作“提燈天使”。

所以本朝設檢校病兒官,已是極超前的護理觀念了。可巡視歸巡視,他們並不能提供護理,只能發現重傷或昏迷者,然後去喚醫師。

醫師整日不得歇,精力不濟,醫治時自然大打折扣,這確實是個棘手難題。

祝明璃只能先安撫道:“諸位辛苦了。醫師實在是難尋,不過若能尋些人來幫著照看病患,可好?”

醫師們眼前一亮,忙問:“娘子有何想法?”

祝明璃道:“諸位也曉得,這邊陲之地,樣樣都比不得長安,能尋到的人手不過是尋常百姓,或許都不能識文斷字。若真組起一支隊伍,還望諸位莫要苛責他們沒有家傳醫理,若有疏漏之處,還請多擔待。”

她先把醜話說在前頭,醫師們聽她這樣維護一幫還沒影的人,不免苦笑:“娘子這是哪裏話?便是來個殺豬的,能幫著按住傷兵,我也踏踏實實道謝。”

大約是太累了,再傲氣的人,被連日疲憊磨下來,棱角也平了。

見他們這般寬和,說話都有氣無力,祝明璃便也不再強調,心下打定主意:這護理隊伍,非建不可。

若能成事,不止朔方,河東一帶常與吐蕃交戰之地,也用得上。戰地護理,從來都是要緊事,只是這事得一步一步來。

她先向幾位醫師點頭:“辛苦諸位。再熬一熬,我很快便給你們送人來。”

醫師連忙道:“多謝娘子體諒。”

正說著,那些參軍已將重傷者連人帶木板擡進新搭的救治營裏,醫師趕緊跟著鉆進去。

除了打下手的人,其餘人都被趕了出來。

祝明璃尋到沈績:“三郎,我得先回靈州了。”

沈績還未開口,一旁豎著耳朵聽的眾人已急道:“娘子怎的剛來就走?”

支度判官最是焦急。

祝明璃一來,不僅帶了人手、物資,還條理分明幫忙管事兒,他剛覺著能松口氣,她這就要走了。

祝明璃解釋道:“我此番已摸清情形,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得趕緊回靈州,把東西備齊。”

比如救治時能用上的醫用器具,還有護理隊伍要趕緊張羅起來,外傷藥、酒精的成品也得去瞧瞧,再催著運過來,然後與節度使商議下一步的打算……這些事在這兒可辦不成。

見眾人面露不舍,她又補了一句:“我手下這些人,有當年戍守朔方的老卒,也有憑著一腔熱血隨我北上的年少者。他們留在此處幫忙,還望諸位多多照拂。”

眾人忙道:“自然自然!”

祝明璃這才接著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人留在這兒,每日都會拋灑堊灰水,灑掃營內,臟汙的布條也能幫著洗。只是如今人手短缺,諸位既然來了,這些活也得一起幹著。我先回靈州與節度使商議,看能不能再尋些百姓來做這些事。”

話說到這份上,眾人便明白過來,她這是有更要緊的事去辦。留在此處,要緊的如輕重傷分營、日常清潔、幫醫師打下手,她在這兒也出不了更多力,於是紛紛道:“我們先替將士們謝過娘子。”

祝明璃還了一禮,又向沈績使了個眼色。

沈績這才跟著她走到一旁,夫妻倆總算能說上幾句話。

“我回靈州了,這邊你得幫我多盯著。”祝明璃道。

沈績失笑:“三娘只是因心善而來照看將士的,怎麽倒成了你的分內事?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祝明璃搖頭,揭過這個話題:“我會速去速回的。之前查賬查出那麽多私吞的,節度使那邊肯定有動作,一動,軍心就容易亂,你在這兒鎮著,我也放心些。”

沈績點頭:“我明白。”他望著祝明璃,猶豫地問,“三娘這次回去,可是還有別的事?”

祝明璃微微一怔,沒想到沈績竟然能看穿自己的神色。她道:“是。眼下春末,人命關天,糧食也關天。我得趕緊回去與節度使商量春耕的事,正兒八經把農具推廣開,加大軍屯力度。還有一樁最要緊的,得趕緊把土豆種上。”這事她盤算許久,想在軍屯裏試種,須得節度使點頭。

沈績聽著,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這些事,他一樣也幫不上忙,只能幹巴巴地道一句:“三娘辛苦了。”說完又覺著這話太單薄,忙補了一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吩咐。”

祝明璃明白,他今日進去幫著打掃、看了那些傷兵,心裏定是不好受的。

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他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她沒有過多安慰,只是握緊他的手:“那我先回去了。”

來時人多物資多,走得慢,回去便緊趕慢趕,路上幾乎沒怎麽歇。

到了靈州,祝明璃先回沈府睡了個囫圇覺,養足精神,才往節度使府去。

這幾日賬目清算一直沒停,節度使並不在府上。

聽得下人來報,他立刻趕了回來,見祝明璃面上猶有疲色,原本因查賬而惱怒的神情頓時軟和下來,怕嚇著她,盡量溫聲道:“三娘來回奔波辛苦了。傷兵營那邊,情形如何?”

祝明璃簡明扼要地說了看法,最後傳達重點:“缺人。”

她解釋道:“所以我想向節度使討個主意,多招些人手。不是醫師,也不是兵卒,就是實實在在的百姓。戍邊戰亂不斷,百姓對傷病多少有些認識,讓他們去傷兵營打下手,倒也合適。只是這裏頭有個說法,得給他們口糧。”

她來到靈州後看得分明,這邊陲之地,別說工錢,便是只管一頓飯,都有人搶著來做活,可見此地缺糧到了什麽地步。

可她不能因為人家願意,便只給一頓飯。她希望節度使也能認同這理念:“讓百姓去傷兵營幫忙,至少得讓他們吃飽穿暖,才有力氣照顧傷者。本來軍民一心,相互照拂是常事,咱們不能寒了百姓的心,這樣也能讓傷兵踏踏實實養傷。”

節度使聽罷,心下感慨。她這一環扣一環,既出想法,又出力,這樣的寶貝,簡直跟從天而降似的。

“三娘放心,你的決議我定全力支持,有什麽安排只管說。”

祝明璃便道第二樁事:“那些傷後無法恢覆,不能再上戰場的將士,按律令該放歸原籍。可節度使也明白,朝廷的撫恤往往落不到他們手裏。回鄉之後,他們沒了健壯體格,很難養家糊口,我便打算讓他們像我的手下那樣,先留在靈州做些活計,攢夠了錢再回鄉安養。別的不敢說,我手下人的工錢,從不虧待。”

好吧,不僅出力出主意,還出錢,思量周全。

節度使聽得連連點頭,慚愧道:“錢糧的事,查完貪腐,總能騰出一些來。”

祝明璃繼續細說打算:“剛才提到的,由百姓組建一支看護隊伍,我打算全數招婦人。”

節度使一楞,這倒有些出乎意料,不過仔細一想,婦人心細,在邊關生活力氣也小不了,照顧傷者很合適。

“可以一試。”

“最後一件事。”祝明璃道,“我想去軍屯看看。我手上有些糧食,種在莊子上不方便。”

節度使不免好奇:“是何物,三娘是怕百姓去偷?靈州治安還是過得去的。”

祝明璃搖頭:“是一種西域來的糧食,名叫土豆。這東西產量極大,遠超尋常作物,能救命。可正因為它產量大,我怕百姓一窩蜂都去種它,反而荒了本該種的主糧,萬一哪年土豆歉收,那便是滅頂之災。所以至少眼下,只在軍屯裏試種。”

朔方位於絲綢之路咽喉處,節度使見過的稀奇東西不少,倒沒大驚小怪。

他蹙眉思索了會兒,才道:“春耕正忙,若開新田,怕是要費些功夫。”

“不必開新田,這土豆不挑地,只需在軍屯附近尋幾塊合適的地便成,便是山坡荒地也能種。”

節度使這才露出訝異的神色,嘆道:“既然如此,我便讓營田判官隨你去。軍屯那邊除了佃戶,還有些流放的犯人,比尋常公廨田覆雜些。”

他這話一出,祝明璃腦子裏忽然亮起一盞燈。

她忙問:“節度使,那些流放犯人的案卷,能讓我看一看嗎?”

流放一般會擇南方流放,三千裏的路程,路上便能要了半條命,到了還有瘴氣,很難挺過來。

相較之下,朔方倒是好些,能往這邊來的,未必都是窮兇極惡之徒,有些怕是有身世背景,或是大理寺存了憐憫之心,才流放到朔方或河西一帶。

所以這些人裏頭,說不定能淘出些人才來,匠人、醫者,哪怕能找個識文斷字的,幫忙整理醫療檔案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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