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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 220 章 夫妻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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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 220 章 夫妻相見

沈績念著祝明璃的時候, 祝明璃在路上也時常念及他。

想著冬日的戰事如何,想著他在這邊有沒有受傷,給他的藥夠不夠用……

她從未想過, 會在離府城還有一日路程時, 突然見到沈績,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眨眼間, 沈績已策馬奔至馬車旁。

兩人分別不過小半年,卻仿佛過了許久許久。

祝明璃沒反應過來,在馬車上沒下來,見他笑得過於燦爛,半點不像素日裏那個冷面的沈三郎, 脫口便問:“三郎, 你怎麽來了?”

沈績翻身下馬,兩步並作一步跨到車前, 見祝明璃要下車, 嫌地下泥濘,索性伸手將她抱了下來。

祝明璃驚呼一聲, 實在想不到離了長安的沈績還有這一面。

這裏的天地與長安大不相同, 天空又寬又高, 萬裏無雲。人煙稀少, 放眼望去, 綠植疏疏朗朗,不像長安那般繁密,偶爾能看見綠草下裸露的黃土。

人少了, 便顯得有幾分孤寂,可某種意義上,也多了幾分自由。遠離了那些紛紛擾擾, 遠離了門第名聲的桎梏,沈績能在激動之下直接將她抱下馬車,也就不奇怪了。

他一直盯著她,眼裏滿是笑意,生怕眼前只是一場夢:“聽說你們往這邊來了,我等不及,便出來迎你。”

祝明璃也笑了,問:“戰事如何?”

沈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果然是他的三娘,無論什麽時候都是要緊事為先。

“前一陣子剛打退,眼下稍微松快些,估計能安寧個一年半載。”

祝明璃這才放心,又問:“你在戰場上可受傷了?我給的藥用上了嗎?路上給你寫的信,可收到嗎?”

沈績挨次作答:“受了些小傷,不礙事的;醫師給治了,那些藥倒沒用,得省著;信都收到了。”就放在枕子底下,夜裏睡不著就翻來覆去地看,倒背如流。

祝明璃想起他身上那些深深淺淺的舊傷,頓時皺起眉頭:“小傷是什麽樣的傷?小傷就不用藥了嗎?傷著哪兒了?”

說著,目光便往他右臂看去,即使她提前叮囑,但是老將軍仍在第一世的時間節點跌下戰馬,她生怕沈績也逃不過命運,右臂出事,心裏難免提心吊膽。

三娘這般擔憂,沈績心裏自然是熨帖的,可看她憂心,他又跟著難受,這又歡喜又心疼的滋味,真是奇妙。

他連忙解釋:“就是些刀劍擦傷,兩三日就結痂了。”

見她還想細問,趕緊拿話截住:“三娘這一路行來如何?可累著了?病著了?路上可遇見匪賊?怎麽瞧著三娘清減了些?”

說完,他才顧得上挪開眼,往她身後一望。

這一望,整個人都傻了。

三娘怎麽帶了這麽長的隊伍?!

他似乎還看見隊伍末端拴著牛?!

難怪她堪堪趕到春末才行至此地,這麽長的隊伍,一路走來不知多麻煩。

祝明璃見他這副愕然模樣,不禁莞爾。

沈績回了朔北,倒是顯出幾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神情,可比在長安城裏要鮮活多了。

“說來話長,咱們先趕路吧,離府城還有一段路呢。”他們的隊伍因為最後換了不少東西,走得越發慢了,可比不得沈績單騎快馬。

沈績這才回過神來,四下一看,雖沒人明目張膽地打量,可個個都低著頭偷瞟這邊的動靜。

他連忙將馬交給護衛,自己跟著鉆進馬車。

車隊重新啟程,祝明璃將這一路的事細細說來。

但她說事,從來都不是隨口說說。行路最怕缺糧缺草,萬一走到荒無人煙之地卻沒有儲備可就麻煩了,所以她一邊說,一邊抽出賬冊給沈績看:還剩多少糧草,換了多少雞仔豬仔牛犢,又換了幾車藥材……一五一十,全是實打實的數目。

這感覺可太熟悉了。

沈績一時不知該為這些術數頭暈眼花,還是該高興終於又回到了心心念念的日子。三娘坐在身旁,有條有理地給他講著庶務諸事,這就是他在長安最惦記的光景。

他順手牽起祝明璃的手,在手背上親了一下:“不愧是三娘,竟能想出這樣的法子。長安那些貨在權貴那裏賣得好,可像這等偏遠之地,富庶者眾,只是沒處買去,這法子實在高明。”

說完這一層,祝明璃又接著講這一路的人事:生病情況,怎麽治的,一路怎麽走過來的,遇到賊人怎麽處理。

沈績聽得入迷,仿佛自己也跟著她走了一遭,心裏時而擔憂,時而暖洋洋的,手緊緊攥著她的,不願松開。

反正在馬車裏,祝明璃也不管他。

說了一會兒,渴了想喝水,抽手去拿水囊,他卻握得死緊。

她沒法子,只得用另一只手拿水囊喝水。

沈績只當沒看見,繼續問:“三娘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先打理哪一處?你得提前與我說,我好有個準備,萬一有什麽能幫上忙的,我也好出力。這段時日我不回軍營,就在靈州城裏陪著你。”

祝明璃想了想,猶豫道:“這一路雖也想過,可眼下還得看看實情才知如何著手。先把貨物糧草入庫,再把這些車馬人手安置妥當。不知府裏夠不夠大?若是不夠,那些匠人還得另尋住處。”

沈績忙道:“三娘放心。如今我住的府邸是父兄留下的,別的不說,地方夠大。這兒可不像長安那樣寸土寸金,府上就咱們夫妻二人,其餘屋子都空著,盡可以住人。不過有些人住府裏確實不便,我在外頭也提前尋好了屋舍,打掃幹凈了,只是比不得田莊那邊舒坦,得趁著春日再修整修整。”

祝明璃點點頭,又想起軍中的事。

她此番來,不只是為了發展農耕紡織,也想為軍隊的後勤保障出些力。只是還沒摸清這邊的情況,暫且按下不提。

車隊拉的東西多,走得慢。沈績那麽高的個子,擠在馬車裏卻一點也不嫌累,還順手撈過祝明璃備的靠枕墊著,感嘆道:“還是三娘備的枕子最舒服。”

待到望見靈州城時,天已快黑了。

沈績自然跟著車隊蹭了一頓飯,進城後就可以吃新鮮食材了,祝明璃便拿出肉醬幹菜做了頓熱乎的,清清囤貨。

沈績吃得急,感嘆道:“許久沒吃到這個味兒了。”

祝明璃忍不住笑他:“你在軍營裏吃的可是新鮮羊肉,這些肉醬幹菜怎麽比得上?”

沈績有苦說不出,嘆了口氣:“三娘是要把這些都盡快消耗完?不若給我留著,我帶回營裏去,也給大夥兒換換口味。”

有人清貨,祝明璃自然答應。

吃完飯繼續前行,夜幕降臨,城門已閉。

有沈績在,自然不難進,入城手續也比尋常簡便太多。祝明璃一路走來見多識廣,此刻才真切感受到,沈績或者說沈家,在朔方這一帶究竟是何等地位。

難怪他回到這裏,連性子都變得神采飛揚起來。

人只有在足夠自由的地方,才能這般肆意舒展。

連守城的兵卒也認得沈績,遠遠便與他打招呼。

沈績心情大好,指著長長一列車隊,驕傲地與袍澤們介紹:“這是我娘子的車隊,特地從長安過來。這些,都是她籌備帶來的。”

眾人望著那長長的隊伍、滿車的物資,不免驚呼。

這年頭,攜眷從軍本就少見。路途遙遠,此地又有戰事,生活艱苦,但凡女子娘家有些地位,都罕有人跟過來吃苦,除非情分極深。

這般千裏迢迢跋涉而來的,在他們眼裏實在稀罕,更別說還帶著這許多東西,真不知一路怎麽走過來的。

沈績正與眾人說著,祝明璃也下了馬車,走到他身側。

眾人忙行禮:“軍使夫人。”

車隊裏隨行的人聽到這個稱呼,一時有些不習慣。

在長安,沒人這麽叫祝明璃,大家都喚她“娘子”,不需要加什麽名頭。對他們而言,“娘子”就是娘子,是獨一無二的。

如今換了稱呼,倒像是在喚一個陌生人。直到此刻,他們才真切意識到,這是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了,不由得感嘆。

祝明璃點點頭,溫聲道:“諸位將士辛苦了。”

雖有沈績在,該排查的還是要排查,畢竟地理位置特殊。

為了加快排查,祝明璃便讓車隊按小隊集結,每三隊一組,依次查驗。

這般井然有序、列隊分明,頗有幾分行軍的氣象,那些負責排查的兵卒見了,不免暗暗吃驚。

趁隊伍排起來的時候,沈績給祝明璃介紹了一番負責城門出入關禁的城扃參軍,事無巨細。

因為沈績心裏明白,祝明璃是要在這裏紮根的,不是找個府邸住下隨便度日。她知道得越清楚,日後行事越方便。

這位城扃參軍原是二兄好友麾下的人,也算是沈家軍舊部。

說及“沈家軍”時,沈績頓了頓,沈家世世代代鎮守此地,從上到下盤根錯節,處處都是人脈,倒也不是論誰是誰的親信了。

有沈績在,差不多查驗一番便放了行。

天色不早,眾人趕了一天的路也乏了,沈績便不再耽擱,上馬領著車隊往沈府去。

沈績倒說得沒錯,長安的沈府已是夠大,可這裏的府邸更大。

只是他常年不在此地,府裏只留著兩個門房,三五個灑掃的仆婦,整座宅子安安靜靜,毫無生息。

當然,這一群人湧進來後,瞬間便熱鬧了起來。

天色已晚,祝明璃先將內院外院的人分撥好,讓他們依次住下。多出來的人便坐著驢車,去沈績提前尋好也打掃過的屋舍安置。

因著祝明璃要來,各處都已打掃過。可再怎麽打掃,也比不得長安那般舒適方便,一回院子什麽都備好了,想要沐浴也立刻有熱水。

不過沈績幹勁十足,祝明璃在指揮眾人卸貨、安排住宿時,他也忙前忙後,尋來柴火,把竈燒了起來。

他這才想起,府裏該多留些仆從了,如今沈府再也不是無人居住落灰的空蕩宅子,而是有主母在的“家”了。

屋裏的陳設自然比不得長安,可該有的東西一樣不缺。

浴桶是沈績提前備好的,連祝明璃專用的大書桌 都給她打好了。

祝明璃在正院廂房裏轉了一圈,覺得比自己預想的好得多。

剛轉完,沈績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問:“三娘可要沐浴?”

祝明璃點點頭:“只是眼下正忙著入住,人手不足……”

沈績立馬接道:“我去給你提水。”

祝明璃便笑了。

綠綺和焦尾還在忙著卸貨安頓,她也沒使喚婢子,便由著他去,自個兒把澡豆、巾子、衣裳收拾出來。

沈績手腳麻利,很快將浴桶灌滿,嘴上還念叨著:“三娘先湊合著用,我明日就去添置些人手。”

也不知在沈績眼裏,她到底有多講究。祝明璃也沒解釋,自去沐浴。

等她沐浴出來,外間卻許久沒有動靜。

尋過去一看,發現沈績竟然正拿著帕子在擦灰。

明明昨日才擦過,他還是不放心。

見她出來,忙解釋道:“這邊塵土重。”好似生怕她被這幾不可見的沙土嗆著似的。

祝明璃打斷他:“行了,別擦了,你也去洗漱吧。”

沈績這才放下帕子,當然,這回不用他自己打水賣殷勤了,親衛已替他換好了水。

他終於用上了祝明璃帶來的澡豆,那熟悉的香味,仿佛又回到了長安的日子。

娘子來了,真是萬般都好。

祝明璃已在屋裏轉了一圈,心裏估摸著要添多少人手,匠人們如何安置,田地作坊怎麽鋪開……等捋完了,沈績卻還沒出來。

她不免納悶,自己還有好些事要問他呢。不問清楚,計劃便落不到實處,不免閉門造車。

又等了一會兒,沈績終於出來了,滿身水汽,臉上卻半點疲憊也無,反倒滿面紅光。

親衛將沐浴的物什收拾出去,他立刻閂上門,快步走到床邊,鉆進被窩:“三娘行路疲乏,今日先趕緊歇息,別的事日後再議,反正這些時日我都在州城裏。”

眼巴巴地望著她,一副要哄她入睡的模樣。

祝明璃這才反應過來,洗這麽久,原來是把自己洗幹凈準備一同入睡了。

她忍不住笑了,傾身親了親他:“好,那我先歇了。”

她確實是累了,至於小別勝新婚、熱情似火之類的事,還是等歇好了再說吧。反正如今在北地,夫妻倆相處的時間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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