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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沈令衡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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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沈令衡的決心

沈令衡便如此這般一說, 換來沈令姝許久的沈默。

沈令衡急了:“四娘,你別不說話呀。”

沈令姝這才開口:“叔母怎麽說?”

沈令衡心裏也沒底:“叔母什麽都沒說,只是笑了笑。”

“你沒問叔母?”

“我哪敢開口?”

沈令姝眉頭緊鎖:“若是叔母支持你, 什麽都好;若是叔母不讚同, 你怕是要好好掂量了。”

沈令衡犟脾氣上來:“便是叔母不允, 我也鐵了心要去!”

沈令姝:“……好吧。”聳聳肩, 就準備往外走。

沈令衡攔住她:“四娘,我知道你這些日子在莊子上學畜牧,想做畜醫,想做別的娘子不能做的事。”他頓了頓,語氣低落下來, “我也明白外祖他們想讓你嫁回去, 捆上沈家。你若是不想嫁,或是一輩子不嫁, 也不是沒先例, 可若是還沾上畜牧,做畜醫、養牛羊, 那些閑話怕是要跟著你一輩子……”

這話正戳中沈令姝的心事, 她可以一意孤行, 可她也怕自己行事古怪, 連累沈家的名聲:“可若因那些閑話便退卻, 未免太懦弱了。”

沈令衡小聲道:“若我能投軍,掙個軍功,搏個前程, 有我這個阿兄在前頭頂著,那些人有所顧忌,就不敢嚼舌根了。天高地闊, 四娘你到時便可想做什麽做什麽了。”

沈令姝一楞,驚訝地擡眼看他。

他神色認真,不似在說討巧話。

自然,以沈令衡的性子,也編不出這般討巧話,只能是真心。

沈令姝面色一軟,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果然是親兄妹,面上都看著沒心沒肺,實則心思很重,憂慮甚多。

她道:“你若是心意已定,便早做打算,好生與叔母、三叔坦白。”見沈令衡一臉擔憂,她又接道,“我讀書不多,嘴也笨,可大娘定有法子。”

她拍拍沈令衡的肩:“我去尋大娘,替你出主意。”

於是到了這日,祝明璃和沈績來到二房正堂時,便見堂內不僅坐著當事人沈令衡,還有他的援兵沈令姝,以及援兵請來的援兵沈令儀。

只是……祝明璃看向沈令文:“令文怎麽也在這兒?今日沒去書肆?”

沈令文有些懵:“嗯?”他看看旁邊三個小的,“今日不是府上聚起來商議事情嗎?”

他前日在大房撞見三個人嘀嘀咕咕,說什麽“叔母”“商議”“後日”之類的,等他們散了便問沈令儀,沈令儀只簡單說了句府上要議事,沈令文便自然而然把自己也算了進去,昨兒就跟同窗說了聲今日府上有事,不去書肆了。

罷了,來都來了,總不能趕走。

祝明璃道:“都坐吧,站著做什麽?”

她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這很正常。

眾人便接著瞥向沈績,看他面色如何。

三個小的商量了幾日,就怕重演上回演武場那幕。

——可誰料想三叔半點沒有面色鐵青,甚至可以稱得上滿面春風?

幾人瞪圓了眼,怎麽回事?難道是來之前叔母已經把三叔說服了?不至於吧。

過於震驚,以至於都沒那麽忐忑了。

幾人依次入座,沈績也在祝明璃身旁坐下。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祝明璃,等她發話,她卻看向沈績道:“說罷。”今日她只旁觀,不打算主導。

沈績頷首,轉頭看向沈令衡:“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你這些時日行事可疑,是想瞞著府上偷偷投軍去?”

一片沈默。

沈令衡無法反駁,沈令姝屏住呼吸,沈令儀揪著袖子擔憂不已,沈令文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誒?”

他瞪圓了眼:“三郎?!”

有他這一打岔,氣氛倒緩和了些。沈令衡背一挺,梗著脖子開口:“是。我意已決,絕非一時意氣!”

這語氣,連沒弄清狀況的沈令文都倒抽一口涼氣,簡直是挑釁。三弟,演武場見?

出乎意料的是,沈績半點不惱,依舊春風和氣:“哦?那你把計劃說來聽聽。”

黑臉可怕,溫和平靜更可怕。

幾人都忍不住偷瞄祝明璃,叔母這是給三叔說了什麽,還是三叔吃錯藥了?

沈令衡幾度張嘴,楞是沒吭聲。

還是祝明璃開了口:“令衡,你便大膽說罷。若真是深思熟慮過的,我和你三叔也好考量考量,看能不能依你。”

祝明璃一開口,沈令衡便松了口氣,試探著把自己的計劃道來。

開頭還磕磕巴巴,後來越說越有條理,眼裏也泛著光。

這群孩子從一時熱血到認真商量,確實費了不少腦筋,連蒙帶騙地從家中長輩那裏探了不少消息,還真讓他們拼湊出一個像樣的計劃。

沈績不免聽得太陽穴直跳,幸虧三娘早察覺有異,不然等冬日這群孩子悄悄卷了行囊逃走,雪一落,蹤跡一掩,追都沒處追。

他忍不住打斷:“你可知冬日行路有多難?你若不想讓我們知道行蹤,必定不能住驛站,也不能投靠親朋。路上遇著劫匪攔路,家當一丟,飯都吃不上。”

沈令衡立刻回嘴:“我當然知道,可我們能吃苦。再說若真遇著劫匪,我們一行人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若能替天行道,更是好事一樁!”

沈績被他噎得沒話說,揉了揉眉心:“你就這般自信?你獨身一人,最遠就出過長安,別說朔方,你連太原都沒去過。南邊又都是瘴癘之地,你可知有多少赴任官員死在了路上,哪有那麽簡單?你們一群孩子,說走就走,萬一路上生病了怎麽辦,萬一遇著歹人,又怎麽辦?”

沈令衡和軍師們分明把說辭都想好了,可這會兒沈績一開口,他便被激得全部拋之腦後。

他脖子一梗:“三叔可別小瞧人,您當年不也是年紀輕輕就投軍去了?為何您做得,我做不得?”

見他這般桀驁,沈績忍不住扶額:“你阿耶若是泉下有知,見我遂了你的意,讓你投軍吃苦,怕是要恨我入骨。”

沈令衡自小沒怎麽和駐守邊關的父親相處過,對父親的性情也不甚了解。

沈績這番話,打動不了這個沒怎麽受過父愛的孩子,他只平平淡淡地道:“那就去祠堂告訴他,他若真反對,就給三叔托夢責罵,給我托夢阻攔也行。”

想做大人做的事,說出來的話卻這般孩子氣。

沈績不由笑了:“哪有這般兒戲的?”

他這副模樣,似在笑話沈令衡幼稚。沈令衡不服氣:“怎麽兒戲了?便是三叔和叔母,還不是靠阿翁庇佑才這般和睦?”他覺得,夫妻倆如今能這般親近,少不了他們幾個晚輩在祠堂跪拜的那幾回。

“你——”沈績氣笑了,“別胡說八道!”

說完瞥一眼祝明璃,見她面色如常,才問道:“三娘,你如何看?”

祝明璃緩緩道:“我覺得你們二人都有理。”

這話不像是支持,可也不是反對。

沈令衡頓時有了底氣,像只得勝的小獸,張牙舞爪:“叔母明理!三叔,您自己都去了,為何又來攔我?最該懂我的,難道不是三叔麽!”

這話讓沈績一楞,嘴裏泛起一陣苦澀。

等他長大了,才明白當年父兄的一番苦心,可斯人已逝,他連句道歉認錯都來不及了。如今舊事重演,令衡也同樣怨懟阻攔他的自己。

因著這一番感嘆,面對沈令衡時,他的語氣也低下來,竟帶了幾分苦口婆心的無奈:“我當年不也沒去成麽?”

沈令衡沒理會沈令姝使的眼色,像是抓住了把柄:“可三叔最後還是去了——”話一出口,才覺出不對。

沈績是去了,可那會兒是不得不去,因為攔他的父兄都不在了。

堂內一片沈默。

沈令衡連忙咬住舌頭,小心翼翼地偷看沈績的臉色:“三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績搖搖頭,沒有惱怒,只有無奈。

沈令衡有計劃,有志同道合的友伴,有一腔熱血,有百折不撓的決心。真攔的話,攔得住麽?就像當年的自己,也不會理解父兄的擔心與不舍。

談到這裏,也沒什麽好爭的了。事到如今,只留下一片僵局。

沈令衡決心已定,沈績擔憂後輩,兩邊都沒錯。

這便是祝明璃該出場的時候了,她斟酌開口道:“令衡,你的計劃,我與你三叔都聽清了。我們明白你不是一時興起,也知道你苦練槍術馬術,一心報效投軍。”

沈令衡本還倔著,祝明璃一開口,他立刻就軟了:“叔母。”

“只是你確實年紀尚小,雖於騎射上頗有天賦,卻並不知從軍是何光景。”見沈令衡想反駁,她打斷道,“不如咱們定個日子,在這之前,你苦練武藝,熟讀兵法,把行軍打仗的本事學透。等你學成了,考校過關,再由我們安排著投軍,如何?”

祝明璃想的是,如果沈令衡的結局無論如何都是從軍,那為何要一味攔著,最後逼得他一個人偷偷摸摸跑出去,和家裏鬧得決裂?他既有這個志向,有這個理想,便是一時攔得住,能攔他一輩子麽?

她自己便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人,最明白為理想奔赴的滋味,既是如此,又怎能輕視沈令衡的志向?

若擔心他,便讓他學好本事,學成了,再親自把他送到叔伯們那兒去。軍糧也好、毛衣也罷,該送的都送過去,留點情面,到時候托那些叔伯多看顧些,也不至於讓他一人涉險。

沈令衡沈默了。他和同伴們商量冬日就走,那是下下策,必定要和家裏鬧翻,可若是家裏願意支持,那當然最好。

只是他還有些不信,看向沈績道:“若是三叔不允呢?叔母說考校過關便讓我去,可三叔若一直覺得我不過關呢?”

祝明璃便看向沈績:“三郎?”

沈績一個頭兩個大。他當年被打得下不來床也沒歇了心思,這小子比他倔多了,要攔,肯定是攔不住的。

他今日聽沈令衡說了這麽多,雖說還是孩子氣,好歹算有條理,不是腦門一熱便瞎沖。這也讓他稍微放了點心,也更曉得這孩子去意已決。

他只能道:“若你真出師了,我不會攔你。”

沈令衡明白三叔的性子,不是會說話騙人的,既然說了這話,那便是認了。

他高興得從座位上跳起來,沒想到這事竟這麽容易!他們幾個商量的時候,都以為這頓打是跑不掉的。

他行事太跳脫,沈令姝和沈令儀都看不下去,使眼色讓他收斂些,免得三叔又改主意。

沈績看著只覺無奈,祝明璃也被逗笑了,勸沈績道:“終究還是個孩子。”

見沈績憂心忡忡的,她又勸道:“方才我不是與你說了嗎?軍糧、畜牧、屯田種糧這些,我都有思量,日後會想方設法讓將士們的日子好過些。即使我一人力量有限,多少也能改變些,令衡這邊,便能多看顧些。”見沈績看過來,她目光柔和,語氣卻堅定,“況且也不是說他今年就能走成,等兩三年後,他年歲大些,我這邊也準備得更周全了。醫藥、衣裳,能改善的我都盡力改善,這些都在我的計劃裏頭。”

沈績微微愕然,又覺得這確實像是祝三娘的性子:“三娘早有計劃?”

祝明璃點頭:“我說過,我並非什麽大善之人,我做這些,自然有私心。和那些兵卒將士有關,和你有關,也和令衡有關。他既是鐵了心要上戰場的,我這做長輩的,總要盡力為他考量。我再怎麽擔心,也不能隨他上戰場,護不得他周全,可讓他吃飽穿暖、少些後顧之憂,我還是做得到的。”

她說話沒壓著聲音,就是尋常的音量。

沈令衡被沈令姝他們按住之後安靜下來,恰好聽見了這番話。

他不免楞住了,自己一直以為叔母發現這事,是要攔他的,所以才叫三叔來和他談。

哪怕她一直在調和,他也覺得叔母想來是不讚同的,可他萬萬沒想到,叔母竟如此擔憂。而她縱使再擔憂,也沒有開口阻攔他,只是在背後,盡她所能地為他著想。

沈績聽完這番話,朝沈令衡招手:“令衡,你過來。”

沈令衡呆楞楞的,木著手腳走過去。

沈績看著他道:“你叔母的意思,你也聽見了。我且囑咐你幾句,你要多練,多吃苦,邊關苦寒,只會比這裏苦百倍。我和你叔母會盡力替你打點,若你真投了軍,在沈家軍舊部手下,必須要聽話,不可仗著身份使性子。”

祝明璃接過話頭:“再等兩三年罷,給我些時日,把能做的事都鋪開。等你再去,我們也少些掛慮,你看可好?”

沈令衡說不出話來。

他腦子裏嗡嗡的,一時消化不了這些話。

他沒怎麽體會過母愛,性子又別扭,很難理解眼前這一切。

倒不是癡傻愚鈍,他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敢相信。

叔母竟然會為他這所謂的“沖動”“熱血”,早早就開始思量,給他鋪路,甚至因為他的想法,要去插手邊關那麽多事?

他知道叔母從前做的都是書肆那些事,與文、商有關,根本沒提及軍中的,難道早就知曉他的心思,並開始考量擔憂……他不敢想下去。

茲事體大,定不全是為了他,但哪怕只有一點點是因他而起,這份心思,已經足夠沈甸甸,足夠讓他難以回報了。

他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句很不合時宜的話,兒行千裏母擔憂。

他低著頭,半晌不說話。

叔母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根本當不了他阿娘,也只是嫁進來一年多的叔母罷了。

沈績見他悶不吭聲,道:“還不謝過你叔母?”

沈令衡還是悶著頭不說話。

沈績正要再開口,忽然看見他面上落下一顆水珠。

眼淚砸在地面上,一顆接一顆,像斷了線的珠子。

半晌,沈令衡擠出一句話,聲音悶悶的:“叔母,我可以抱你嗎?”

他知道這話不合時宜,他們年歲相差不大,他如今也是個少年郎了,這般舉動怎麽看都不合適。

可他就是很渴望像四娘那般,能夠在長成前,仗著年歲還小,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擁抱下叔母。

祝明璃閱歷深,三世加起來不知比他大了多少,怎會介意?她笑道:“當然。”

沈令衡比祝明璃高出半個頭,祝明璃又是坐著的,他便低下來,跪在她面前,把上半身湊過去,將頭埋於她膝間。

“叔母,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祝明璃笑了笑,輕輕攬住他,拍拍他因啜泣而戰栗的背。

這個從未感受過被阿娘抱過的孩子,終於體會了一回懷抱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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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0w營養液了!!!好多呀,感恩,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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