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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 很有規矩的沈家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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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 202 章 很有規矩的沈家田莊

這許多身有殘廢、面容帶傷的退役兵卒, 人多又顯眼,自然不會往沈府這邊來。

他們原就在京畿附近艱難謀生,落腳處多在郊野, 故而此番集合的地點, 便選在了京外的沈家田莊。

沈家田莊比祝明璃的莊子大了近三倍, 地界寬敞, 且不少兵卒本就做些牧羊放羊的活計,離此地也近。統一告知了時辰,讓他們屆時前來便是。

眾人住處雖然散布在各地,卻都是不約而同地盡早趕來。

因為都在城外,無須等城門開啟, 天黑就能開始趕路, 倒是長安城內的人還得等坊門開後才能出城。

祝明璃並不著急,當初定下巳時, 正是為了不讓這些腿腳不便者趕路匆忙。等初步宣貫完後, 還能讓沈家田莊管一頓飯食,算是提前表明“不會虧待”之意。

祝明璃等著沈績從大將軍府回來, 看他是否要一同前去瞧瞧, 故而在家中收拾妥當後, 並未立刻動身。

今日她並非主要露面之人, 具體的招錄訓導, 終究要靠沈績的親衛來完成。她只需在旁看著有無差錯,將規矩立得嚴明,定下基調, 只要這頭一批百人能把規矩立住,往後的人便會自然而然地融入這般氛圍,無需過多操心。

鄔七等人雖在沈績手下做過事, 卻未曾在祝明璃手下經手過這般細則,不知她對章程要求之嚴,故而祝明璃仍不放心只交代幾句便讓他們上手,還得親自在後方看著才踏實。

鄔七等人接了這差事,心中很是興奮,早早便候在三院外。

不過主母事忙,這類培訓的事宜不必她親自出面,綠綺和焦尾手下得力的婢子都能給他進行輔導。

因之前綠綺已細細同他們講過具體細則,此番早早來三院,主要是為鞏固要點、解答疑問。

鄔七與他的同伴們皆摩拳擦掌,盼著早日上手,此事雖規矩繁多,然而福利也極厚。

從前他們隨娘子去田莊,便有所謂的“差旅補貼”,飲食照料亦極精細,做得好另有賞錢。如今組建商隊,各方面自然是無比妥帖。

鄔七自己看過章程,連途中鞋底損耗、鬥笠磨損都考慮到了,謂之“勞保”用度,皆按次發放,更別提竟然連四季走商的工錢各有不同,思慮極其周詳。

走商雖有風險,但於這些慣於行軍跋涉之人而言,倒不算太累。工錢賞錢既高,對本就難以自謀生計、又上有老下有小者,實是一樁極好的活計。

他精神奕奕,一邊預備訓話的說辭,一邊想著如何將福利待遇說得令人心動,還惦念著那些最需嚴管的細則,不免有些緊張。

婢子見狀,笑著寬慰道:“莫擔心了。你想,田莊那邊光是雇工就有二百號人,不也管下來了麽?何況這些都是行伍出身,最是懂規矩、認理。你只要用心些,不會搞砸的。”

鄔七聞言,心想也是,這才稍稍安心。

沈績那邊與大將軍倒是利落,二人說定便動身。

沈績騎馬先回沈府來尋祝明璃,步履帶風,很快便到了三房這邊,見鄔七在外候著,便道:“你先去備車。”

自己則快步進了三院,提高嗓音喚道:“三娘!”

祝明璃正在房內,聞聲立刻出來,問道:“你同大將軍說了嗎?他們當真竟連百人都湊不足?”

沈績眼底帶笑,夫妻間說話不必顧忌太多,他語氣便添了幾分打趣:“哪能呢,你猜是何緣故?竟是大將軍那邊覺得,你怕是擔不起這事,不敢將人報得太多。我便想著,既然大將軍不放心,且這些人都是他的舊部,不如請他也一同去。他現已應允,正往城西去呢,咱們也快過去罷。”

祝明璃不免疑惑地“嗯?”了一聲:“大將軍也去?”

沈績笑道:“省得他不信你。”這話雖是打趣,到底也帶了一絲無奈的埋怨。

祝明璃倒未想到大將軍會去,畢竟與他並非熟識。

但轉念一想,大將軍同去卻是最好,這商隊雖然初心是行好事,可眾人皆是從行伍裏出來的,難免有些脾性或是不服管束的,屆時便麻煩了。有大將軍在場,光是露個臉便足以令他們敬畏,省了許多“下馬威”的手段,推行起來,正正經經講道理、說細則,反倒省事許多。

她便大步出門:“走。”

祝明璃今日裝扮利落,未作貴婦打扮,而是穿著與沈令姝平日去田莊時相似的一身簡便胡服,看上去精神颯爽。那模樣並無當家主母的持重,反顯青春活潑,好在氣質沈靜,倒也不至顯得跳脫。

沈績鮮少見她這般裝扮,眼前一亮,讚嘆道:“三娘穿胡服極好看。”

祝明璃知道他的心思,上回去崔府,崔京兆面前,她多有思量顧忌,沈績看她太過嚴肅謹慎,總擔心她勞累,故存心逗她開心,教她松快些。

她心中領了這份好意,便笑了笑:“多謝三郎。咱們快往城西去,莫讓大將軍久等。”

兩人匆匆往外走。

祝明璃雖穿胡服顯得颯爽,奈何不善騎馬,只能乘車。

沈績見狀,幹脆舍了馬,一躍登上馬車,對車廂內的祝明璃道:“我來替你駕車。”

祝明璃不知他今日同大將軍說了什麽,心情這般好,竟要親自當車夫,卻也樂得見他開心,便同他打趣道:“好呀,你須駕得平穩些,若顛著了我,扣你月錢。”

沈績何時同祝明璃這般玩笑過?聽她這般“擠兌”,反而樂滋滋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轉頭對一臉茫然的車夫示意道:“你回去吧。”

接過韁繩,揚鞭一甩,馬車便平穩又迅捷地駛了出去。

祝明璃不知他為何如此開懷,自己也跟著感染了幾分愉悅,卻不知沈績根本不是因同大將軍說了什麽而高興,而是想到待會兒他的娘子要大大地露一回臉,教眾人都見識她的本事與能耐,他便得意得很。

再一想大將軍臉上可能露出的驚訝與震動,他更是與有榮焉,爽得不行,心情自然極好。

不得不說,將軍禦馬的功夫確比尋常車夫要高明許多。一路行得又快又穩,即便到了城外,遇上成群的羊只攔路,亦能平穩減速,繞行而過,還有閑情同祝明璃說笑。

抵達田莊時,大將軍早已在等候。

這些兵卒大多是他的舊部,接到消息說今日集合,即便住得遠,腿腳不便,也一大清早便往這邊趕。

到了沈家田莊外,卻都有些拘束,只在莊外的土道旁或蹲或站,顯得很不自在,心下忐忑,總覺得這事不太靠譜。

可既是大將軍牽線,又不可能騙人。眼見人越聚越多,且多是同自己一般的傷退之身,心裏才漸漸安定些。

沈家這邊的莊頭,算是去祝家田莊“進修”過的,見許多人聚在外頭,遵循著祝家田莊“不許外人逗留,進出須嚴明身份”的規矩,也覺得讓這麽一群人幹站著不妥,即便已得沈府管事囑咐,說今日會有這些人來,卻又不敢輕易將這一群雖有殘缺,卻明顯有武藝在身的人放進莊內。

莊頭便先在門外,給這些遠道而來的人各舀了一碗井水,讓他們喝著,然後依次詢問身份:原屬何軍、何營,因何退役……防人混入。

再將名單與沈府那邊送來的冊子逐一核對,姓名來歷無誤的,便做個記號,放入莊內。

莊內門口多有柴垛、石墩,可暫且歇腳,等候主家到來。

大將軍來時,正瞧見這一幕,心下不免驚訝。

這般驗明身份、畫號記名的做法,倒有幾分軍營管理的模樣,類似入營核驗時的光景。

不愧是他看中的沈九勳,連名下田莊都管得這般有章法,帶些治軍的影子,難怪當初在朔方,那些老將能很快接納這毛頭小子,容他迅速歷練起來。

他此次輕裝簡行,只帶了兩名下屬,都是類似鄔七那樣的角色。三人走近,莊頭一看便覺得他們氣度不凡,可管事並未提前交代,一時緊張起來。

尋常百姓見這等沾染過血氣的軍士,難免畏懼,莊頭面上神色惶惶,正猶豫是否要上前詢問身份,卻已有眼尖的兵卒先認出了大將軍的隨從,隨即明白那位便是大將軍本人。

這般氣度,想認錯也難,當即有人激動抱拳行禮:“將軍!”

一人出聲,眾人皆轉頭望去,旋即紛紛行禮,連已進莊坐下歇息的也趕忙跑出來。

倒把莊頭弄得一頭霧水,他認識的將軍只一位,這又是哪裏來的?莫非與沈府有舊?

大將軍倒沒什麽架子,他們這般位高的老將,反而很多都隨和。

見這些曾效忠於他的兵卒,面色頗為和藹,心下卻十分唏噓。瞧他們皆過得不易,衣衫都帶著補丁,眼下雖然是春末,但看著也有些單薄,許多人面上帶著猙獰的疤,或瞎一目、缺一耳,難免讓人看了心酸。

可他們能從戰場活著下來,得個退役的機會,已經實屬難得。

故他未用憐憫目光相看,只勉勵道:“我今日便是來看看,此次活計,是沈府從中牽線。我算是為你們作保,故而你們既來沈家做活,便須用心,莫要丟了我的臉面。此行並非行軍,莫把軍中那些脾氣帶到商隊來,人家吩咐什麽,你們便做什麽,認認真真做活計,這是一條好生路。”

大將軍須發已白,年歲雖高,身子骨卻硬朗,氣度猶存。

說話語氣溫和,如長者般囑咐,言辭卻很嚴厲。

眾人皆恭謹應“是”,方才因傷殘而站得歪斜的隊伍,立刻便整肅,站得筆直,生怕令大將軍不悅。

他們之中,最好的當初也不過是個火長,管十人,並無正式官階,更多只是普通兵卒,沒什麽地位。

平生見過的最高將領,也多是校尉,有些怕是連大將軍的面都未曾見過,只在練兵時遠遠望過副將一眼。

此番竟能在此種場合見到大將軍,實屬幸事。

大將軍話音剛落,沈績夫婦這兩個利落人便也到了。

一來便見到這種場面,沈績心下稍安,令馬車緩緩停穩,從前轅躍下。

他與年事已高的老將軍形成鮮明對比,眾人一瞧便知他也是軍功在身,意氣風發,卻少了那份親和。

不過他與大將軍說話時,態度倒是很爽朗:“大將軍。”

同大將軍見過禮,他立刻後退半步,掀開車簾,扶祝明璃下車。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與方才的氣場全然不同,惹得眾人雖心下惴惴,仍忍不住悄悄側耳,留意這邊動靜。

大將軍倒是大大方方將目光投來,他明白車內坐的定是沈績的娘子,二人年歲相差大,倒不必避嫌。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親衛,朝這邊走來。

只見車簾一掀,下來一位氣度利落沈靜的胡服女郎,年歲與沈績相仿,這便是傳說中的“祝三娘”了。

不過兩人之間,倒比他想象中親密些,沈績朝她伸出手臂,祝明璃極自然地將手搭在他臂上,由他扶著下了車。

這般看來,倒是不知為何沈績平日來求教時,一幅絞盡腦汁的模樣。大將軍原以為他們夫妻關系疏淡,沒想到竟頗為融洽。

主家到了,莊頭自要快步相迎。

他方才緊張得出了一頭汗,一邊擦,一邊上前先對走在前頭的沈績恭敬道:“郎君。”

又轉向緩步而來的祝明璃,同樣恭敬道:“娘子。”

大將軍敏銳察覺,莊頭對沈績是一種天然的畏懼態度,與對自己的感覺類似,而對祝三娘,卻是一種敬畏交加,更偏“敬”的感覺。

祝明璃對他點點頭,回頭見鄔七及另兩名親衛皆已跟上,又見那邊一大群人已列隊站好,場子既已擺開,便微擡下巴對莊頭道:“走吧,進去。”

莊頭立刻在前方引路,恭敬側身。

從頭到尾,竟無沈績說話的餘地,他也渾不在意,只跟在祝明璃身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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