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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第一位讀者,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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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 第一位讀者,研討會

閱覽院開業頭一日, 生意紅火,座無虛席。雇工穿梭其間斟茶研磨,書架上齊整的書冊不斷被人借取, 光借還名錄就寫了數頁。

只是到了暮時, 坊門將閉, 別坊學子不得不在秀娘的提醒下, 依依不舍離開位子。

挎著消費滿兩貫贈送的竹筐,彼此催促著,緊著離開了書肆。

坊門一落,整條街都清凈了起來。書肆內點起油燈,住學館的學子仍在此溫書。專門定制的書案大小合適, 左右兩邊各放一油燈, 燈罩一立,光暈柔和明亮, 照在紙面上, 可比在學館溫書舒服多了。

這個時辰,便可以盤算今日進賬了。這可是大活兒, 文創區貨品清晨時還堆得滿滿當當, 此刻竟已售出近七成。秀娘不由暗嘆:這群學子的銀錢真好賺。

本覺得不可思議, 但轉念一想, 長安城內還真沒有鋪子專對著這班人做生意——手頭寬裕, 沒太多工夫閑逛,終日讀書憋悶,正需采買消遣。

真是上好的客源, 娘子果然眼力獨到。

光是銅板便裝了四只木匣,沈甸甸的。掌櫃欲搬,秀娘趕忙攔住, 唯恐他閃了腰。

嘩啦啦的錢響聽著痛快,濟慈院來的孩子們何曾見過這場面,一個個眼巴巴圍著櫃臺張望。

秀娘笑罵道:“活兒還沒做完呢,圍在這兒做甚?暮食的碗筷未洗,閱覽院的貨要補,夜裏寒,茶爐也得添炭……教過你們的,可都記得?”

孩子們害怕秀娘,一哄而散,各自忙活去了。

秀娘搖搖頭,拿出賬冊準備開始記賬。剛擺在臺面上,忽有客至。

來者是一位貌美的娘子,說話溫聲細語:“請問祝翁的書,還有嗎?”

秀娘一楞,瞧這行頭,應是哪府的婢子,絕非小門小戶。坊內的大戶她都熟悉,這位卻對不上。她換上笑臉:“您來得巧,只餘最後一冊了。”

婢子松了口氣:“好險趕在落坊後出來,若是等到明日,怕是買不到了。”

落坊後還能走動,秀娘心裏有了估量,言辭越發謹慎。婢子取了書,目光卻落在“貴客牌”介紹上:“真新鮮,拿一個瞧瞧。”

並非真想在此讀書,只是瞧著新奇準備買回去給主子湊趣。

秀娘拿出木牌,記上編號,道:“持有貴客牌,新到書冊報刊目錄會搶先寄到府上。敢問府上所在?”

婢子接過,莞爾道:“公主府。”

長安城裏公主府不少,但能僅以“公主府”三字指稱、身份如此特別的,唯有一處。

秀娘手有些抖,沒明白為何小小書肆也能惹來公主的好奇。

婢子仔細收好返府,到達院內,四下安靜。她心下有了數,想來公主還在看書,放緩腳步入內,果然見公主斜倚榻上,正凝神翻閱嚴七娘送來的手稿。

上層人總是不缺解乏的讀物,志怪志人、逸聞錄看過不少,但如此詳寫“小人物”日常的,確實頭一回。

沒看過種田文的公主,本來是抱著看嚴翁言行錄2.0的心情翻開,這一看,就停不下來了。

本以為是家長裏短,讀著讀著,忽然塞進來了理賬禦下的幹貨,正覺枯燥,馬上又寫至發掘提拔有才幹的婢子,絲滑地銜上奴仆雇工新章法後,又寫到了祝翁的書不再刊印,祝家三兄妹加起來都湊不夠錢……

零零散散、細水流長,知識就這麽狡猾地進入了腦子裏。

人死如燈滅,更何況祝翁這種生前低調的,一走,長安便開始漸漸遺忘他。公主頗覺唏噓,不過近日國子監學子間盛行傳閱祝公手記,好詩文才俊的公主自然有所聽聞,於是書讀一半,連忙遣婢子去買。

婢子歸來,她擡頭:“放下罷。”又低頭續看嚴七娘手稿。越往後,實在的學問越多,讀來卻輕松,與讀言行錄全然不同。嚴七娘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又想到當時因為一時興起,召祝三娘前來,坐實他們夫妻和睦的傳言,瞧瞧她能借此蔭庇做出些什麽,未料竟給自己這般大的驚喜。

她擱下書,揉揉微酸的雙眼,轉頭問:“印坊那邊置辦妥了麽?”

有內侍上前:“回公主,都置辦好了。”印坊終究敏感,並非什麽書都能隨意雕版印刷。但有公主插手,一切規矩皆不成規矩,一路暢通,只當陪公主解悶取樂。

公主手中產業無數,哪看得上一間小小印坊。只是好奇這些有本事有野心的小娘子究竟能做出什麽名堂:“將契據文書送至嚴府,就說讓七娘看著打理。”

內侍應聲,悄聲退下。

公主拿起祝翁的書,覆又放下,決定還是先把下冊的農莊部分看完。她名下田莊、牛馬眾多,若能學得些許增產之法,可是百利無一害的好事。可惜動靜不能太大,在聖人面上還得裝個閑散模樣,否則早去討要新農具了。

*

祝明璃沐浴完畢,到軟榻旁烘發。

沈績從外面進來,道:“方才令文來過。”

祝明璃想沈令文應當是因書肆一事而來,便對婢子道:“去大房傳話,若令文晚間得空,來我這兒細說。”

沈績有些遺憾,心想這一談,又得占去祝三娘不少工夫。他們夫妻整日說不上幾句話。

他琢磨著把暮食時的話頭續上,祝明璃擡眼看他:“你很閑?”

沈績一楞:“尚可。”三娘不是擴了賬房嗎,難不成還要讓他算賬?

卻聽祝明璃道:“如今書肆生意起來了,印坊也在設法張羅,正是缺書稿的時候。你在邊關呆了數年,後又赴劍南道剿匪,想必歷經不少奇聞險事。可曾想過寫些小記?”

並非算賬,而是約稿。

從文萃墻起步到文萃刊,慢慢過度到報刊,要保證銷量,趣味性就不能少。文臣故事嚴七娘能源源不斷供稿,武官軼事卻缺。此時文武未分家,讀書人既能提筆做詩,也能提刀上馬。這種真實性很強的故事,鐵定能吸引一群熱血少年郎。

沈績性子與祝源截然相反,讓他天花亂墜說故事真不在行。尤其沈家祖傳“大事說小,小事說無”,胸膛中箭在他們口裏也只是讓人心安的“擦傷”,這可比讓他算賬難多了。

但方才還憂心自己對三娘無所助益,此刻她便托自己寫文,沈績實難推拒,硬著頭皮應下:“好。只是我……”

祝明璃看出了他的為難:“沒事,我會替你修的。”編輯就是來幹這個的。

烘完頭發,於桌案前辦了會兒公,沈令文便到了。

他進院後,見隔廂亮著燈,這才放心入內:“叔母。”

祝明璃喚他進來,詢問今日體驗,沈令文立刻笑道:“有趣!”

細細說了一回今日所見所得,讚不絕口。待那股興奮勁兒過去,才意識到自己太過絮叨,連忙收住。

不過祝明璃神色依舊溫和,不見半點不耐煩,只是問:“若此書肆非我所有,你日後還會去麽?”

沈令文略作思索,重重點頭:“會。今日下午在閱覽室溫書,格外凝神,學倦了擡頭看看同窗,便又生出勁頭。長安城中無一處在能予我這般感受。更別提書目豐富,探花心得一針見血,文萃墻匯聚南北逸聞、時新詩文……在長安城也沒別的去處了。”

祝明璃放心了。若食肆是穩當進項,田莊是踏實後盾,書肆便是宣傳口。只要成為信息樞紐,以後賣書賣報傳播知識都很方便了。

結合沈令文的感受,她記下幾處可改進的地方,預備讓秀娘調整:文房寄存位置不足,探花心得抄本不夠,頻繁借還登記麻煩……

寫完這些,沈令文自覺該告辭了,不料祝明璃又問:“令文日後有何打算?”

怎忽然談起前程了?沈令文有些忐忑:“自是入仕為官。”他這身子骨,萬不可能繼承沈府家業,上陣殺敵。

“做什麽樣的官?”祝明璃接著問,“閑散小官,安穩度日,還是為生民立命、做實事的官?”

沈令文神色一肅,鄭重道:“侄兒想成為崔京兆那樣的好官。”

“崔京兆外放數十載,方回長安。你也情願?”

沈令文點頭。

沈府的家風果然很正啊,祝明璃道:“既然如此,平日學習可不能只做文章、寫詩詞了,也要慢慢接觸實務。”像崔京兆那樣的家世,晚輩自能聽聞不少為官處事之道,但沈令文這般的外放出去,只能一點點摸索。

不過資料倒是不少,祝明璃道:“下個旬休,不若開個知行論壇,就‘邊關糧草’為題,與同窗商討一番?日後寫策論,也能更好落筆。”

叔母的話題轉變得太快,沈令文完全跟不上。國子監學子確實要知曉實務,祝明璃才嫁過來時,他就是隨師長出京幫忙縣令秋收,但學就學了,還真沒有這種齊聚一堂,共同探討的經歷。

說到秋收、灌溉、賑災,他還能說上一兩句,其餘便少有所聞了,哪怕隔壁房間就坐著個將軍。

有嚴七娘的資料在,又有沈績的知識儲備,匯編個標答很簡單。

沈令文稀裏糊塗地點頭:“都聽叔母的安排……”

祝明璃對這個省心的侄子很滿意:“如此,那下個旬休便由你來幫忙主持。”後世有模擬聯合國進行政策辯論,現在需要寫策論,卻沒有相應的平臺讓大家紙上談兵地演練,這不就是送到手裏的商機。

“這……”沈令文有點心虛,“侄兒於此方面沒有什麽心得,怕是難以勝任。”便是他的好友章二郎,對實務也不甚了然。這類學問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治家一樣,都靠親族、師徒口口相傳。

祝明璃笑道:“無妨,本也只是為探討學習。再說了,你三叔正在隔壁寫文章,有實事為本,也不怕空談落不到實處。”

沈令文這才明白三叔為何又去隔壁了。進了叔母的院兒,人人都得幹活兒。瞧這大晚上的,也要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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