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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酒桌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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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 135 章 酒桌文化

祝源多數時候都沒個正形兒, 但在某些事情上,還算靠譜。

他把與司業的談話原原本本記了下來,第二天坊門剛一開, 祝府的仆役就把信送到了沈府, 此時連他自己都還在賴床。

祝明璃自然已經起床, 正預備著出門赴宴。

將信一讀, 忽然改了主意,讓婢女重新梳頭、更換首飾。從頭到腳都換了個樣,從溫柔無攻擊性變成大氣爽利。

人靠衣裝,穿戴不同,給人的感覺不同, 說話行事也會受影響。

“禮備好了嗎?”重新打扮後, 祝明璃問婢子。

婢子答:“都備好了,娘子何時動身?”

祝明璃略一思忖, 道:“再等等。”既然思路變了, 出場時間也要變。

送禮也是門學問,要投其所好, 又不能太重。沈績的官職高, 女眷之間應酬送厚禮不妥, 反而顯得掉價。

女眷們往來交際, 往往看對方郎君官職送禮。比如國子監祭酒的娘子, 大家去赴宴就會按照祭酒的愛好來,卻不一定是這位娘子的喜好。

祝明璃最近沒閑著,從畜牧場回來後就整日泡在小作坊裏琢磨釀酒。此時酒曲發酵釀酒工藝已十分成熟 , 連官方都設有良醞署和內酒坊兩大釀酒機構,想要競爭必須要拿出超前一步的技藝。

此時劍南道已有“燒酒”的出現,但其實只是黃酒加溫燒熱, 濃度較低,與後世所說燒酒不同。

祝明璃本想畫圖樣讓人打造銅質蒸餾酒器,但琢磨酒曲時,忽然靈光一現,想到了此時道觀不少,煉丹可是傳統技能了。於是派秀娘四處打聽,還真給她找回來了煉丹的器具,其中就有可用於制蒸餾酒的家夥。

只是上口直徑較小,能蒸酒卻出不了多少,拿來試試手倒還行。後續若成功,再按照此器具進一步改造打制,便可大規模蒸餾提純。

為了試驗可行性,祝明璃從酒肆買來各種類型的酒依次蒸餾了一遍,掐頭去尾,留下中段清澈的酒身子,味道果然芳香濃郁。每種酒蒸餾出來的風味不同,祝明璃依次淺嘗,留下風味最好的幾種。

光把蒸餾過的高度數酒拿出去,未免太過敷衍。

蛋糕生意不斷有新單子,作坊囤了各種果醬用於調色,祝明璃一看,有主意了。

吩咐道:“府上還剩多少柑桔?後日暮時送到茶水房去,讓她們榨汁。”

赴宴日一到,祝明璃帶著婢子,帶著兩瓶蒸餾酒、石榴醬、鮮榨橙汁,並著一套文房往祭酒家赴宴。

上次沈府大宴,沈令文那邊自然請了祭酒、司業等恩師,祝明璃要招待應酬所有來客,和她們交談不多,但也混了個臉熟。

此番收到帖子,語氣很是親近,想來是那回宴席給她們留的印象不淺。加上逢年過節,送往沈令文老師府上的禮又豐厚又貼心,很難不對沈家生出好感。

郎君看事和娘子看事不同。男人會誇沈府有心,女眷卻會說,是沈家主母有心。

祝明璃估摸著時辰,掐著點往祭酒府趕去。

平日赴宴她從不遲到,今日卻故意晚到一些,府前幾乎已無車馬。

祝明璃下車,讓婢子們拿著禮,步履生風往裏走。祭酒府不算大,但她走得急,到時微微出汗,氣息也不穩,一看便是匆忙趕來的模樣。

婢女先進去通傳,她緊隨而入,一進來,所有人都轉頭看來。

祝明璃一掃,大部分都混了個面熟。見祭酒娘子對自己微笑,她立刻笑道:“兒來遲了。”大步入內,算是定了調。

這般爽利,風風火火的,倒顯得親近。祭酒娘子也不見怪,笑意更深了幾分:“不遲,瞧你這般急走,仔細吹風受寒。”

又替眾人介紹祝明璃。祝家門楣不高,但沈府的名頭響亮,眾人自然要給幾分薄面。長安裏沾親帶故的,祝明璃的大嫂與祭酒娘子還能攀上親,祝明璃使出十分交際本事,不一會兒便把場面攪得熱絡起來。

她之前除了辦宴時招待眾人,不大在外走動,眾人對她的性子摸不透。今日一見,便有了印象,是個心直口快沒甚城府的利落娘子,又有本事,把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沒心眼”這個特質在女眷交往中很討喜。

不管旁人說什麽,祝明璃都回以爽朗笑容,仿佛屋裏個個說話都風趣得很。直到祭酒家的小娘子們進來,祝明璃才恍然想起:“瞧我,備的禮都忘了。”連忙喚在外等候的婢女進來。

一般來說,送給祭酒的禮,入府便會記下存好,但祝明璃這回來,走的卻不是祭酒的路子。

她道:“聽我家大娘道,府上二娘書畫了得,前些日子又恰得了一套文房,便想著好酒配英雄,望二娘莫要嫌棄。”

說罷便招手讓婢子遞過去,全無送禮避人的意思,顯得格外不見外。

祭酒與沈績在朝為官,一文一武,也論不上前輩後輩,祭酒娘子也只比祝明璃大十幾歲,輩分也很難理。送她們不好送,送給小輩,再貴重也合宜。

祭酒女兒識貨,一眼就看出這套文房價值不菲,連忙道謝。阿耶那兒好東西雖多,卻也不是她的,遇上這等檔次的,少不得要撒嬌討要。

祭酒夫人心裏很受用。旁人來了都是明裏暗裏奉承祭酒,祝三娘卻給她女兒備禮,分明是想討她歡心,她自然不會拂了對方面子,當下便與祝明璃親近了幾分。

祝明璃還一副大肆分享心得的模樣:“說來也巧,我嫁妝鋪子裏有間書肆,來往皆是各府學子,對文房頗有研究。這潞州墨、歙州硯有本地學子鑒別,倒也不怕買到次品。”

聽她這麽說,眾人難免好奇書肆為何能與學子走得這樣近,祝明璃便道:見學館學子人在異鄉多有不便,想起祝翁在世時曾說他當年入京的種種不易,便想著行些方便……一番話說得眾娘子頗有動容。

祝明璃不想和食肆扯上關系,書肆卻無所謂,只因名頭清雅,自詡清高的文人聽了也很難挑出錯處。

她年歲輕,性子又開朗,什麽話都往外倒,眾人便也少了那些彎彎繞繞,遇到好奇的便直問,祝明璃也毫不計較地回答。

話題拐來拐去,就拐到沈府的治理、宴席的操辦上。她毫不藏私,能分享的都分享,談天漸漸從“家常閑話”變成了“主母理家心得”。

祝明璃深知技能知識交換都是相互的,直接拿出企業管理那套,來了個“經驗交流大會”。

觀點聽著新奇,又格外貼切:“闔府上下可分三‘力’,人力、物力、財力。一切料理,無非就是決策、籌劃、安排、調和與獎懲。其中重中之重便是決策……”

一開口,所有人便被她說的話吸引住了。

此時連農業的書籍都很少,更別說將“管理”這件事說道明白。讀史能知曉朝堂手段,卻摸不出後宅經營的門道。

大家族教養女兒,經驗都是一代代口傳。像沈令儀之前那般,就屬於無處學習的窘境。

眾人聽得一楞一楞的,有時恍然大悟,有時又覺得晦澀難懂。祝明璃層層剖析,連自己如何辦宴都細致分享,讓祭酒娘子好一陣感慨:真是大方實在,沒甚心眼。

又覺得她是瞧在自己的場子上,才這般熱絡,心裏不由生出幾分親近。說到後來口幹舌燥,祭酒夫人連忙道:“快給三娘斟茶。”

祝明璃這才像害怕自己聒噪一般,連忙道:“也是自己咂摸出來的,自是不如各位娘子見識廣、閱歷深。”十分謙虛。

見婢子過來斟茶,她又岔開話頭:“說了這半晌,確實渴了。也不知各位娘子喜不喜酒,前些日子閑著,在家試著釀了些烈酒,若不嫌棄,請各位娘子幫著品鑒品鑒。”

此時飲酒風氣頗盛,從早到晚皆可飲,也不挑時辰。

眾人談興正旺,想到上回在沈府宴上嘗過的稀奇飲子,頓時來了興致。

祝明璃又喚婢子進來,在案上一一擺開酒具,道:“這酒性烈,日頭還早,吃醉了可不好。”便開始調酒,石榴果醬、橙汁,最後傾入酒液,顏色從深紅漸次過渡到橙黃,層層染開,煞是好看。

此時茶聖尚未出世,沒有觀賞性十足的茶藝,更沒有花哨的調酒,祝明璃做的已是最簡單的式樣,仍讓眾人連連驚奇。

調出來的酒色澤鮮麗,入口是濃厚的甜果味,醇厚綿長的酒氣卻仍在,喝著頗易上頭。

酒桌社交,總要容易幾分。祝明璃話頭再一拐,放低姿態,說回書肆的困擾。眾人從她這兒聽了不少理家的法子,此時見她也有為難處,並非事事周全,酒意微醺間,不免有些“好為人師”,你一言我一語替她出主意。

祝明璃一幅驚訝狀,將各位娘子捧得很高,連道“原是這般”。

官員在衙署悶了一日,回家想說話,多是找枕邊人傾訴,這些娘子對官場之事的了解不比小官少,從學館如何設立、由誰掌管、坊市如何監管等等,都給祝明璃剖析得清清楚楚。

司業上值同祭酒說起見聞,二人回府也跟自家娘子吹了會兒,因此在場的司業娘子、祭酒娘子都有耳聞,聽到祝明璃的打算,立刻就能給她主意。

喝到最後,祝明璃拉著祭酒娘子的手感慨:“兒家中無姊妹,如今有娘子在,總算有人可以說體己話。”

祭酒娘子也道:“三娘放心,你這件事不算難辦,又是為學子、為國子監、為朝廷人才著想,等我家那位下值回來,我且幫你說道說道。”

兼有太府寺卿娘子、京兆少尹娘子等應承,祝明璃這事便算有了眉目。

書肆旁的店肆難買,但宅子卻有租賃的。人牙前些日子來報,後院斜對面的民宅可賃,祝明璃的想法便從“與學館合作”轉為“賃宅當自習室”。前者牽涉眾多,又涉及爭利,後者卻容易些。

民宅若只租給學子居住,自然挑不出錯,但涉及到行商,多少有些彎繞。不過說來說去,也處在個模糊地界,全看如何界定。書肆本已受監管、納稅,無非是另租了宅子供學子坐下讀書,心意是好的,也不至於嚴苛到定是否在此行商,都攏到書肆裏論也一樣。再說得偏些,和把宅子轉租給學子住差不多,只是人多些,又有人伺候讀書罷了。

宴席將散時,各家娘子都與祝明璃十分親近,心裏盤算著哪天請她到府,再細說治家之事,讓自家女兒也聽聽學學,日後出嫁掌家不愁手段。

祝明璃也不推辭,每個人都回:“定然應約。”但真去不去,則是後話了。

反正書肆這邊的路子是理通了。就算枕邊風不管用,祝明璃也弄清了該走哪些門路、該打點哪些關節,全交給大兄去辦便是。

他不是愛赴宴愛飲酒嗎,不用到應酬上實在可惜。

離了祭酒府,祝明璃坐在車裏掀簾透氣,一路清風吹面,回到沈府時酒意已散,頭腦清明。

將今日探來的路子細致無比地寫下,讓人將高度數濃酒一起送到祝府,便可以派祝源出馬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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