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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除夕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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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除夕守歲

沈府的年夜飯自然是精心準備的, 只是屋內炭盆燒得再旺,菜都是會涼的,不能吃一整夜, 因此果脯、點心、肉幹也是席中的主角。

沈母身子不好, 大多數時候院裏都靜悄悄的。但今夜不一樣, 難得佳節, 總要沾點喜氣。只是終究不比那些兒孫滿堂的大戶人家,繞膝歡笑,喧鬧不絕。

幾人踏入院內,婢子們正穿梭忙碌著。除夕輪值排班很細,務求讓每個人都得享佳節。畢竟用完年夜飯, 剩下的便是燃燭閑話、通宵守歲, 倒不需太多人伺候。

五人既已到此,那便可以布置年夜飯了。沈母這個身子撐不住熬夜, 還是得早早用食, 方好安寢。

老夫人今日氣色不錯,幾人一進屋, 就聽見婢子們正在和她說笑逗樂。

見晚輩歸來, 她臉上喜色更濃:“儺祭如何?”

“很熱鬧。”祝明璃一邊笑著一邊搖頭, “就是人太擠了些。”

老夫人被她嫌棄的神情逗樂:“就是擠著才熱鬧。不過我當年也不愛往人堆裏紮, 尤其是祭祀誦祝詞, 實在是聽不清。”

去湊了熱鬧的沈令文、沈令衡深有同感。

年夜飯不再分食,祝明璃讓人置了大圓桌,各色菜肴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眾人雖有些不習慣, 卻極喜歡這般安排。這樣圍著坐,倒也不覺得府上人少了,十分溫馨。

平日吃得精細, 年夜飯便顯得不那麽新奇了。分量上做得小,種類上做得很多。小娘子愛的甜口,老夫人愛的清淡,沈令衡愛的炸雞等等,只要能想到的,這一桌都能滿足。

人少,規矩也少。

菜上齊了,老夫人立刻道:“咱們一家子許久不曾這般親近了,不必拘禮,都動筷罷。吃飽喝足,歡歡喜喜守歲。”

晚輩們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率先動筷。還是祝明璃打破僵局,提筷夾了魚肉,放進嘴裏:“不錯。”

眾人這才放松下來,紛紛動筷。

見老夫人不太習慣共食滿桌菜色,祝明璃便站起身,為她盛了半碗魚羹:“阿娘,這魚肉新鮮甘甜,您嘗嘗。”老人家不習慣油膩葷腥,但還是要補充蛋白質,魚羹是很好的選擇。

老夫人神色動容,忙道:“我自個兒來,你且安心用飯,不必操心。”一家人守歲,也不需婢子們侍立環繞,所以祝明璃早就讓她們屏退用飯了。

祝明璃坐回去,不等老夫人問起,便主動道:“三郎那邊,我也安排妥當了,娘且寬心。”

老夫人最後一絲擔憂也得到舒展,不由感嘆:“沈府有你,真是莫大的福氣。”說到這兒,話匣子便打開了,直白道,“府上白事不斷,我又病弱,多少年沒這般熱鬧過了。委屈了孩子們,正是貪玩好動的年紀,卻總得拘著,冷冷清清地過節。”

沈令儀放下蜜汁雞翅:“祖母,您說得哪兒的話。”

其餘孩子連忙跟上:“就是。”

沈令衡嘴裏還塞著油乎乎的大雞腿,一時沒能脫骨,嘟囔道:“唔唔。”

老夫人滿腔感傷頓時沖了個幹凈,無奈地笑道:“這些孩子,平日勞你費心了。”

祝明璃也不客套,坦誠道:“阿娘,孩子們討喜,我便心甘情願照顧。若是勉強的事,我斷不會做的,所以也談不上費心。人與人之間的情誼,本就是相互的。”

短短兩句話,將沈令儀說得淚眼汪汪,沈令姝也垂下眼眸。

沈令文放下筷子,正色道:“叔母不必謙虛,您確實為我們操了不少心。侄兒身子能好轉,全賴您悉心照拂。”

祝明璃頷首,對沈令文舉杯:“那我便領了你這份謝。”姿態十分灑脫,讓桌上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見狀,沈令衡忽生感慨:“咱們這般安閑自在,怕是許多府上都羨慕得緊。”大家族多有齟齬,年夜飯也吃得滿是算計,如同應酬。

銹了一年的腦筋,終於靈光了。沈令姝難得沒翻白眼,順著他的話道:“所以祖母不必為我們憂心,只要心在一處,便不會冷清。”

倒讓老夫人一頓飯吃得時笑時淚,感慨萬千。

這邊溫馨滿堂,北衙卻冷清不少。

除夕最緊張也最松弛,宮裏各衙署有官員守著,禁軍更不能松懈。沈績沒往宮裏湊,而是被分到了北衙駐守一責,與幾個年輕高門子弟一起守歲。

這頓年夜飯自然不會從公廚出,各府都在閉坊前送來了菜肴,只是大多涼了,還得讓公廚重新熱過。

沈府也不會落下,只是來得最遲,提的食盒也最多。全是沈令文帶飯上學的那種保溫食盒。

沈績知道這肯定是祝三娘的安排,應該是怕送早了菜會涼,但這個點兒,仆役回去怕是趕不上閉坊。

他問道:“府上仆役可還趕得回去?”除夕夜在閉坊後晃悠,可是不小的麻煩。

屬下立刻答話:“正要稟報將軍,來人說府上娘子從崔京兆那裏求了條,不會犯宵禁。”

沈績聞言立刻笑了出來。真是多餘的擔心,有祝三娘在,還怕萬事不妥帖嗎?

他和屬下一同把四個提籃拎到飯堂。桌案拼作一處,各府湊幾個菜,年夜飯便豐盛起來。

沈績的食盒一拿過來,就有人道:“九勳,你讓公廚熱了嗎?”

“不必熱,剛送過來。”言罷打開食盒,還冒著熱氣,香味四溢。

府上吃什麽,他這邊基本就吃什麽,所以種類極其豐富,用了四個食盒才勉強裝下。

“府上老夫人真是費心了。”有人讚道。

蕭遂將手臂往沈績肩上一搭,調侃道:“可不是沈老夫人操心兒子,是府上主母操心自家郎君咯。”

除夕嘛,越歡樂越好,不再似之前那般軍紀森嚴,大家都開始打趣沈績。

“難怪方才非要同某換方向,原是為了瞧棚上娘子去。”

“這頓飯少不得是討來的。”

沈績任由他們調侃,但這句話卻是要否認的:“我可沒有討。”是三娘記掛著,專門送來的。

惹來大夥一陣“嘖嘖”起哄。

年歲稍長的同袍灌下一杯清茶,唏噓道:“新婚燕爾,正是蜜裏調油之時啊。”萬不敢喝酒。

見沈績常年冷臉也冒出暖意,怪惡心的,蕭遂忙道:“可別說了,瞧他美的。”把自家準備的拌羊肚絲、燉羊蹄,蒸甲魚推到桌邊,“把沈府的菜挪中間。”

他再也不是那個剛回長安不識貨的憨材了,深知沈府在吃食上的講究。

眾人瞧他這陣仗,少不得好奇。然後就見沈績一盤又一盤地拿出來,清淡的、濃油赤醬的、常見的、稀奇的……琳瑯滿目擺了滿桌。不似他們府上端來的大盤大碗,個個都是精致的小盤,生怕嘗不夠花樣似的。

本來只是調侃打趣,此刻倒真有些酸了:“真是用心至極。”

沈績摸摸胸口,那裏揣著祝三娘的耳墜。含笑道:“三娘也是想著諸位一同守歲,才多備了些,望大家吃得盡興。”

一番話說得極妥帖,倒讓眾人不好再打趣,紛紛道謝誇讚。

有人去過沈府參宴,知曉府上菜式新穎,但大多都是不知的。此刻見滿桌菜肴無一嘗過,頓時有了過年宴酣之感。這般豐盛,便是去東市叫上一桌,也遠遠不及。

這裏什麽條件都比不得自家府上,菜也涼得快,但奈何味道實在是好,又讓公廚反反覆覆加熱,直將滿桌菜色都吃得一幹二凈,眾人才舒坦。

“還是多虧了九勳,要是換別人來守,這年夜飯又得湊合了,哪能像今日這般盡興。”

“是啊,駐守北衙可是個苦差。都指著去嘗兩口宮宴,卻不想今歲大不一樣咯。”

氣氛松弛下來,關系拉近不少。沈績客套兩句,面上卻是掩不住的得意,誇沈府就是誇祝三娘,就是誇他有福氣。他心裏樂呵,只盼著除夕夜早點過去,趕在大朝會前能回去看上一眼。

*

菜吃得差不多了,沈老夫人坐著與眾人說笑消食。

還未到子時,眼皮已開始打架,沈令儀忙起身將她扶進內院,讓婢子伺候她睡下。

回來後,飯桌也撤了,只剩下果脯肉幹等磨牙的零嘴。幾人吃得肚皮滾滾,倒是沒怎麽碰,各自松散坐著,等待子夜之時的到來。

這還是頭一回聚這麽齊,以往都是回各自院子守著,如今湊一塊兒,竟有說不完的話。

學業上、日常起居上,平日不好開口的話,今日都能大膽問出來說出來。

祝明璃作息規律,不似他們那樣越講越精神,略帶困倦地往塌上一靠,閉目養神。

沈令姝見狀,走過來挨著她盤腿而坐,很“不孝”地將她推醒:“叔母,不能睡。”

好吧,祝明璃只能打起精神,灌了兩口溫酒,放空眼神。

沈令姝見她走神,趁著除夕氣氛松弛,靠到她跟前,湊到耳邊問:“叔母是在想三叔嗎?”

祝明璃頓時醒了瞌睡,微微瞪眼瞧她。想哪兒去了?

沈令姝樂了:“我們在叔母跟前,想著我們就好。”一如既往地將“孝”貫徹到底。

見她們親密,沈令儀也跑過來挨著,閑話問祝明璃年後的打算雲雲。

就這麽膩著,子夜終於到來,鐘聲蕩開。

屋內說笑聲猛地停下,轉而道賀新歲。

道賀完,祝明璃取來屠蘇酒,每人斟一碗。飲歲酒,從最年少者飲起。

草藥泡的酒,辛烈苦澀,沈令姝一碗下去,臉皺成一團,很快又強行展開:“叔母,您剛入府時,侄女多有冒犯,望您海涵。後來身子不適、外家逼婚、心中郁結,全賴您費心周全。恩情深重,無以為報。”

說罷起身,給祝明璃行了個晚輩大禮,重重磕頭。

小娘子一身江湖氣,惹得祝明璃哭笑不得,連忙去扶。

手剛碰到,“咚”一聲,那邊也跪下了。

沈令衡一幅難為情的模樣,耳朵紅紅的:“侄兒也是。”阿妹都道歉了,他自然不能落下。但不比小娘子那般親近坦蕩,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肉麻的話,“多謝叔母平日照拂”他是狗脾氣,但心明眼亮,知道誰對自己有恩。

沈令文一瞧這陣仗,猛灌一口酒,嗆得直咳,搖搖晃晃,竟也準備跪。

祝明璃連忙止住:“好了好了,別磕,真是折壽呀。”

沈令文只好躬身長揖:“全賴叔母,侄兒身子才漸漸康健。學堂諸事也承蒙照應,如今結交良友、府中周全,是從前不敢想的。”

祝明璃拍拍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心思重,便受了這禮,以後萬不可這般客氣。”

剩一個沈令儀不再跪下,而是走過來抱住祝明璃,將腦袋埋進她的胸腔:“叔母於我,亦姐亦母,感德難忘。”

一句話點破眾人心事,都有些感傷。

祝明璃看這氣氛不對,懷裏的孩子馬上就要落淚了,連忙岔開話頭,邀著大夥兒去祭祀拜神,祈禱來年安康順遂。

拜完後,又回到正堂,繼續守歲。按習俗來講是要守歲到清晨的。

夜裏寒涼,熏著炭又困倦,祝明璃怕不小心睡著了受寒,幹脆取來被子蓋住,往塌上盤膝而坐,繼續聊天。

溫暖是溫暖了,更好睡了。不知是誰先撐不住倒下的,竟帶倒了一片。

*

天還沒亮,沈績輪值回府換朝服,聽下人說一家子都在沈老夫人院裏守歲,連忙加快腳步,想先去看家人一眼。

只是到了正堂外,聽著裏面靜悄悄的,又瞧婢子們的模樣似是不敢進去打擾,心裏便明白了。

他壓住嘴角的笑意,小心翼翼進屋。

果然見到了橫七豎八睡熟的家人。

沈令儀和沈令姝擠著祝明璃,恨不得鉆進她懷裏,三人合蓋一被,侄女臉上還掛著笑意。

沈令文、沈令衡也沒離太遠,一個縮著睡,一個直直坐著,抱胸垂頭,倒比女眷要堅持一點。

他一身寒氣,也不入內,就在門邊看著。

本來說看一眼就好,現在卻是怎麽都挪不開步子,真想流光不逝,永遠停在這一刻。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熱烈,也或許是懷裏兩個孩子擠得難受,祝明璃若有所感睜眼,迷迷糊糊睜開眼,與他的視線撞上。

她眨眨眼,緩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而沈績已經下值回府了。

懷裏人壓著,她動不了,只能和沈績比口型:朝會?

沈績點頭,同樣比口型:回房歇息?

祝明璃看看懷裏兩個小娘子,無奈地搖搖頭。

沈績又比口型:都回房歇吧。

祝明璃一想,也是,幹脆把晚輩們都推醒。

眾人打著哈欠揉著脖子醒來,還沒從夢裏緩過來,一睜眼,見沈績身著甲胄站在門口,嚇得差點叫出聲。

沈績見他們一驚一乍,頗為無語,一腔溫情散了個幹凈,惹得祝明璃笑出聲。

雖然很想和祝三娘一同回房,但時辰不早了,沈績得趕緊去收拾。

他依依不舍地最後瞧一眼祝明璃,利落轉身,快步回三房換衣。

匆匆收拾停當,又急著出府,剛走到院內,被婢子叫住:“郎君!”

沈績頓足,婢子著急跑來:“娘子讓您帶上早食。”

朝正最為熬人,本來昨夜宴飲守歲就累著,今日還要從天蒙蒙亮開始朝賀。站在後面的還好點,前面的最痛苦,尤其是年歲大的,一上午下來,腿都得發抖,往年還有人暈倒。

文武百官、蕃夷屬國、州府地方官,都得參會。依仗肅穆,百炬耀街陌。禮制甚嚴,不容有失,因此肚子一定要填飽,才能堅持到朝賀結束,賜宴群臣。

沈績面上立刻綻開光彩,接過夾肉餅的三明治。做得足夠柔軟,比胡餅煎餅更好匆忙塞下。

鹹口的三明治,吃起來心裏卻甜滋滋的。

他邊走邊吃,三兩下解決完,重振精神,趕緊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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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精神狀態太差了,就沒能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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