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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宴席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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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宴席後續

阿青並不著急和掌櫃立契, 若是倉促定下,屆時出了紕漏,多少會連累甄美味的名聲。

她邀掌櫃詳談, 二人來到阿青的屋舍。這是後院唯一一間有隔斷, 可待客的屋舍。

“您也瞧見了, 甄美味後院擠滿屋舍, 皆用於雇工歇息。”阿青先把最重要的一點提出來,“暖鍋生意做起來必缺人手,我們有教熟的人手,您無須憂心。只是不知酒肆後院還有空餘屋舍嗎?”

掌櫃的萬萬沒想到她最關心的竟然是這種細節,坦誠道:“有, 但就兩間, 和尋常傭工房舍一樣,擠著睡。”

長安地價貴, 有容身之所過冬就不錯了。但阿青仍不放心, 想著等會兒去看看,眼下先把契文擬定:“鍋子我們這邊已經備妥了, 可煮兩種湯底, 不似尋常暖鍋那般, 食客吃著不易膩, 自會多用些。我們不從中抽利, 掌櫃若是有疑,可尋鋪子問問打造這樣一口鍋需多少銀錢。”

掌櫃的自然客氣道:“某信得過甄氏是做實在買賣的。”但肯定還是要去問。

阿青又道:“除了食材,菜品我們也可提供, 價錢已經擬好了,請您過目,尚有商議餘地。”

掌櫃取過價單, 在心裏估算。做吃食生意的,對食材價格了然於心。甄美味給的價很實誠,但種類過多,成本定然是比他們曾經做的暖鍋多,但若生意興旺,進賬也豐。買賣從無穩賺不賠的,全憑自家權衡。

甄美味從鍋具到人手,全都做了安排,顯是對這買賣極有信心。酒肆地兒大,不似他們這個狹窄的小院兒,能接待許多食客,怕也是他們選擇轉手的原因。

他一邊想著,一邊與阿青討價還價,兩人幾番拉扯,最終定在一個祝明璃說的價目範圍內。

最後又把其餘細則一一商定,雙方皆露滿意之色。

阿青問:“掌櫃打算明日還是後日推新?”

掌櫃被問得一楞,半晌才想起阿青回覆仆役時說的話,難道她是認真的?掌櫃以為那不過是安撫客人的托詞。

見他一臉震驚,阿青笑道:“您還需籌備什麽呢?鍋子、湯底、菜品、人手,連客人都給您找好了。”在他們說話的工夫,外面又來了兩家仆役來詢問。

掌櫃的一聽,還真是這個道理!

普通的茄果蔬菜,酒肆裏的原有人手能備菜。費工夫的菜品,甄美味可以提供。吃暖鍋和其他菜沒什麽區別,都是一張桌案一雙筷子,似乎還真沒什麽好籌備的?

阿青提醒道:“食客們用食心切,久久拖著不好。且眼看落雪在即,先將買賣做起來,名聲傳廣些,正好趕上雪日生意興隆。”

掌櫃大為震動,難怪甄美味短短五月能做到如今的局面,他們的掌櫃果然是個厲害的。

“那就後日?”掌櫃竟下意識尋求阿青的意見,“雖說舊日也做過暖鍋,但菜品、湯底繁多,恐忙中出錯,總是要練熟後才敢擡出這樁買賣。”

阿青知曉他心中顧慮,十分理解,畢竟那群孤女也只是跟著學了幾日,沒有實際做過。去酒肆演練演練,雙方都安心。

“既然如此,我便先去回稟了東家,明日就將人手帶過來?”安排她們起居時,阿青也要掌掌眼。

聽到“東家”二字,掌櫃擡頭看來,目光難掩好奇。

長安做食店的,多多少少都打聽過甄美味身後的東家。只知其或許與沈府有聯系,但具體是個什麽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阿青自不會為他解惑,只是道:“掌櫃日後若還有疑問,盡管來甄美味尋我。”尋常事務,如今已很少會去打擾娘子。

掌櫃連忙應下。

*

對於祝明璃來講,午宴送罷賓客,要接著調度仆役收拾席面、還原府內陳設……這不比設宴輕松,幾乎所有仆役都要參與到體力活裏。

一下午不停歇,此時正在指揮婢子們把暖鍋洗凈,堆在一起晾幹,有婢子急著過來道:“娘子,阿青那邊傳來口信,說契已簽了。”

速度很快,算得上是無縫銜接了。祝明璃問:“哪家?”

婢子報了個名號。祝明璃點頭,那家是祝源當時推介時,最先提出的酒肆,阿兄在這方面還是很有眼光的。

婢子又將其餘細則稟報了一遍,祝明璃靜心聽完,隨即將這邊交接給掌事婢子,讓她們繼續掃尾,轉而來到茶水房。

被收進府,有吃有住,卻只是跟在茶水房婢子們身後學習,這群年歲尚輕的孤女們難免惴惴不安。

既覺得好事不會從天而降,又覺得嚴娘子是大善人,不會誆騙人。

她們學得十分認真,兩日工夫就已背熟記牢。等到宴席散場後,茶水房婢子要去收拾飲子攤,她們也跟著在一旁打下手,刷刷杯子、擦擦提爐。

祝明璃到達茶水房時,大部分都已收拾完成,還剩些零碎的活計未做。堆滿了杯盞的茶水房看著擁擠了不少,但日後總要辦宴的,這些杯盞不能轉手。

“把這些收入雜物間吧。”祝明璃開口道。

婢子們正忙著擦洗搬東西,器具碰撞聲蓋過了祝明璃的腳步聲,所以她一開口,院內眾人嚇了一跳。

“娘子。”婢子們紛紛放下手裏的器具行禮。

孤女們沒想到娘子會在這個點兒親自過來,差點把手裏的溫碗脫手,也學著婢子們的姿勢行禮:“娘子。”

祝明璃對著婢子們笑道:“忙你們的。”轉向這群孤女,“我是來尋你們的。”

她們雖然早知沈府不是久呆的地方,但這麽快就要離開,多少會對前程感到惶然。

喜娘把她們領進來時,祝明璃只是高坐上首,簡單地訓了幾句話,她們對這位貴人娘子的印象很模糊。

茶水房院子大,祝明璃也不需要將她們領回三房敘話,只是讓她們聚攏過來,圍成一圈:“這幾日都學得如何?”

她們是濟慈院精心挑選的小娘子,心巧嘴乖,雖然畏懼祝明璃,但接話時並不打顫:“回娘子,都學會了。”

“好。”祝明璃想著阿青傳來的口信,交代道,“今夜你們照舊在沈府睡下,明日一早,有人將你們接走,去定下的酒肆做活。”

這個安排她們也聽喜娘說過,雖然較為倉促,但已有心理準備,恭敬道:“是。”

“去了那邊,住處肯定比不上沈府,但比濟慈院強。”酒肆後院比濟慈院暖和點,吃食也強些,至少店家會讓她們填飽肚子再幹活。

年歲到了,從濟慈院裏放出的孤女們,要找一份自食其力的活計是很難的。小娘子們立刻道:“多謝娘子,有片遮風擋雨的檐角已是幸事。”

一落雪,對於貴人們來說,長安就詩情畫意起來。與其獨酌不如店肆歡聚,吟詩作對也方便,所以酒肆生意絕對不會差。

祝源給她推薦的店家,喜娘和阿青也去打聽過,算不上什麽大善人,但也不苛待店內傭工。才開始包吃包住,等生意起來了,小娘子們能領到工錢。若是遇到心情好的食客,還能得幾個賞。

“冬日最難熬,有了活計,也能攢點錢。等到開春,哪怕酒肆不再雇傭,也不至於挨餓受凍。”暖鍋生意只在冬日最暢銷,其餘季節只能算平平,若是店家不再雇請,她們要麽自尋生計,要麽到她手下來,都行。

書肆以後要做大,必然需要售貨之人,不能指著秀娘一人忙活。

田莊那邊也會擴大,無論是作坊還是開春要建的畜牧場,都需要人手。祝明璃的生意也不會只指著三個地方,沈府那邊的鋪子若是接手,也能安排點崗位。

對於貴人們來說的詩意冬日,對底層人來說卻是噩夢。但只要熬過去,開春後便是一片欣欣向榮。

也不知是哪個先起頭的,有一個跪下,其餘的都跟著跪下:“謝娘子大恩,無以為報。”

祝明璃無奈,將她們一一扶起:“算不上大恩,只能略盡綿力。雖有去處,但這條路還得你們自己走。”做工的,總歸不會太輕松。

小娘子們聽得動容,忍不住落淚,祝明璃又寬慰了幾句,她們才收住。

茶水房這邊交代完,祝明璃回到三房,還有一堆後續工作要做。

此次宴席消耗核算、酒肆合作賬目預估、下一步安排、論功行賞……就連宴席剩下的菜品和零食,也要她來指明如何處置。

思索著回房,途中竟遇到了沈令儀和沈令文。

他們二人負責送客,皆收了許多禮,沈甸甸的。兩人商議許久,合計著要不歸攏起來,交給叔母。

畢竟此場宴席最勞累的便是叔母,長輩們贈禮純屬因為二人是小輩。心安理得收下,顯得厚顏;小心上交給叔母,又顯得小家子氣。

兩人合計許久,最終還是決定來問問祝明璃,這些東西如何處置。

路上正巧碰見了,也不彎彎繞繞,直接表明來意。

祝明璃被逗笑了:“給你們的,你們就收著,給我做什麽?”又不是小孩子過年收紅包,家長還要沒收。

二人難為情地道:“這些配飾價錢不菲。”

祝明璃道:“令儀,你的體己錢不多,攢攢正好。”之前接手中饋全補貼進去了,後來還是靠畫蛋糕圖樣賺了點抽成,“令文,你平日交際往來,也要花費送禮,還嫌體己錢多嗎?”

此言一出,二人皆紅了臉:“是這個理兒。”

沈府不虧待晚輩,但晚輩也很少伸手要錢,因為別府都是朝自家阿耶阿娘要錢,大房二房都無長輩,無處可要。所以即使沈府家大業大,小輩們在長安卻遠算不上花錢闊綽的那一波。

大房二人心思細膩,才會有此出,二房的沈令衡肯定以為是自己合了賓客的眼緣,才收了一堆贈禮。沈令姝倒是敏感,但她此時怕是有更大的心事——處置阿娘留下的下人,無暇顧及此事。

“好了,都回去吧,今日也累著了,好好歇息。”祝明璃見他二人無其他要事,便幹脆利落結束話題,轉身繼續往三房走。

客人早已離去,府內宴會的氛圍卻還未散去,伴著夕陽,竟生出種極致熱鬧過後的寂寥感。

尤其是三房,這種感覺更濃重。

祝明璃看著院裏忙碌的人手,一時沒明白這種氣氛是為何。

再往前走,到達廂房門口,聽到沈績的聲音:“這些就不帶了。”

祝明璃即將拐彎的腳步停下,轉而去到了沈績廂房門口,見他正在忙著收拾包袱,桌上堆了好幾個。

婢子還道:“點心、熏香、枕子都不要嗎?”

沈績高大的背影看上去就要碎了:“不帶,只帶衣物即可。北衙護衛皇城,我是去上值的,不是去享樂的。”

祝明璃這才想起,明日沈績就要上值了。

原來院裏這濃重的寂寥氣,是從這兒漫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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