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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婚宴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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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婚宴蛋糕

祝明璃到達約定地點時, 嚴府的馬車已在此等候。

她在馬車外喚了聲“七娘”,嚴七娘立刻掀簾讓她上來。

進了車廂,見嚴七娘手執書卷, 祝明璃問:“等了很久?”

“不久, 剛來。”留意到祝明璃的眼神, 她揚了揚書卷, “手記整理 完畢後,整日閑暇,有大把時間看書了。”

祝明璃笑道:“整日寫書看書的,仔細傷眼。”

馬車前進,嚴七娘還想看書, 祝明璃伸手給她擋住:“行車顛簸時看書, 最是傷眼。”她忍不住絮叨道,“你平日多眺遠, 看看綠樹青山。”

嚴七娘知道她是為自己好, 乖巧將書合上:“好,都聽你的。”她嘆道, “其實看書也只為消遣, 不知為何, 總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是習慣寫手記時的忙碌了?”

嚴七娘搖頭, 滿心愁緒不知與誰訴說。如今祝明璃在側, 忽然生出有人可以理解的想法,便道:“ 著書雖忙,卻無比充實。經世之道、聖人之言, 讀得愈多,寫得愈多,心中反而愈發沈重。做完這般大事, 只覺往後諸事皆難相比,又不能駐足不前,但也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

這是一個很宏大的人生難題,祝明璃給不了答案:“你如此喜愛著書,那繼續做便是。有沒有想過寫自己的書?”

“阿翁也是這般勸我的。但我在詩詞上並無太高造詣,於經世之道上,也是拾人牙慧。年紀尚輕,未悟得太多真義。況且比起寫自己所思所想,我更想從旁記述他人。”

祝明璃見她看似迷惘,實則心裏早已捋出了頭緒,便道:“不著急,許是累了,好生歇息些時日,靈光自會顯現。”

嚴七娘輕笑:“眼下同你出來,便是歇息。”她喜歡和祝明璃待在一起,說不清緣由,只覺有趣,心頭輕快許多。

話頭一轉,問起祝明璃近況。從回門聊到書肆、食肆生意,連籌備宴席也事無巨細地問了一遍,屬實是關於她的一切都很好奇。

兩人一直聊,直到馬車停穩後才停歇。

崔京兆是位做實事的好官,他在任的這幾年,濟慈院、悲田院都有被照應到。即使如此,他也難面面俱到,只能盡力而為。

嚴家與崔家乃世交,因此嚴七娘也很關註這些,常來周濟幫扶,對此處比較了解。

“冬日來臨,衣、食、草墊都得緊著用,每年棄嬰、孤兒不減,稍大的也不忍心趕出去,人便越來越多。”她簡單給祝明璃說明情況,一同入內,“在揚州,倒有富戶來濟慈院收養孤兒,但長安……”

她搖搖頭,未盡之語不言而喻:“這裏多是小娘子,哪怕歲數大些,也難謀生計。她們會幫著院裏做活,但能留在院裏一直幹下去的終究是少數,可十一二歲的小娘子,出去又能做什麽活計呢?”哪怕是店肆招工,也先緊著招男子,再是婦人,即使她們只需要一頓飯食作為工錢。

她只是說出實情,並非想要因此博同情,開門見山道:“我前些日子過來時想到,如今你的買賣紅火,正缺人手,若是能雇上一二,也算解了濟慈院的燃眉之急。”

進了內堂,隔絕風,比外面好點兒,但算不上暖和。救濟機構自然不會裝得太好,能住人就行,若遇到不好的主官,錢糧給截了,漏風破敗是常事。

二人一進來,無數雙眼睛朝她們看來。一位娘子快步相迎,她年歲與沈令儀相仿,衣衫滿是補丁,懷裏抱一個,背上還背著個,一眼認出嚴七娘:“嚴娘子。”

目光落到祝明璃身上,雖不認識,但總歸是位貴人,行禮道:"娘子。"

嚴七娘頷首,繼續對祝明璃道:“實因冬日難熬,才想請你相助。”

她向來從容大方,今日反覆解釋,怕是真覺得難為情了。這些孩子為良籍,不能收做婢子,且嚴府也不缺。嚴七娘倒是將體己拿出來了,終究杯水車薪,且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純靠接濟,她們年歲到了還不是要被趕出去,到時只會走投無路。

祝明璃並未接話,而是問這位應當是“主事”的小娘子:“你對此處很熟?”

小娘子將背上的孩童放下,見她不哭泣,才松手直起身子:“回娘子,我都很熟。”

“有沒有心思靈巧,擅手工的孩子?年歲不要太小。”她問。

話音落,無論是面前的小娘子還是嚴七娘,都生出了希冀的表情。

祝明璃卻話鋒一轉,冷靜道:“若與我所求不合,我也不會雇。莫因年歲大了,此處留不得,便隨意推人出來。”

小娘子面色一白,連忙道:“不敢。”即使有過這個想法,也打消了。

她道了句“貴人稍候”,便匆匆離開,很快就帶著幾位小娘子返回。年歲有大有小,最小的不過八九歲。其實年歲小的還能多留幾年,但有這個機會,還是將她們先送出去好。

“縫補、烹飪、修繕木件等,都是她們在做。”

祝明璃不吭聲,嚴七娘都跟著緊張起來。

“伶俐口巧的呢?”祝明璃又問。

也不知貴人是看上還是沒看上,小娘子行禮,再次去喚人。

嚴七娘問:“是食肆要招人?”聽這種描述,像是待客的。

祝明璃搖頭,食肆是她的大本營,她暫時不想招“外人”。但書肆發展起來了,總需要人幫秀娘忙。最重要的一點是:“宴會後,我有一樁大生意與酒肆做。若能紅火,他們會缺人手,讓喜娘按我所說的教導一番,比那些酒肆掌櫃悶頭摸索好。”火鍋加熱情服務,照著海底撈抄唄。

嚴七娘見她面冷心軟,徹底放下心來:“還是你想得周全,我只想著你店中雇人,你卻給出更多的路子。”

“成不成還沒定論。”祝明璃搖頭。看過、問過,確認從這裏招人不錯,才對緊張的小娘子道,“明日會有位叫喜娘的過來選人,有勞你配合。”

恰好這幾天府內在培訓傳菜婢子、茶水房婢子待客細則,喜娘挑些小娘子到,一起學了,也省得再費心教一趟。

出了濟慈院,就該往鄭國公府去了。城裏馬車不能疾行,晃晃悠悠過去,正好踩到時間點。

車上,嚴七娘一直盯著祝明璃看。

由於她近視眼,不聚焦,所以祝明璃並不會被她的眼神困擾到,神情自在地靠在車壁上放松。

終於,嚴七娘先憋不住了:“我不明白。”

祝明璃問:“不明白何事?”

嚴七娘聲音放低,滿含困惑:“為何只有你能為我解惑。”她問過嚴弘正,問過崔京兆,問過府裏來往的嚴門學子,他們給不出答案,只能施財。一壇老酒五貫,夠濟慈院養多少個女童,但四處籌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就是社會問題了,是嚴弘正那些人該考慮的。祝明璃道:“我只是做我本要做的,我缺人,就雇人,但雇來的人要能好好幹活。”幹得好了,才有更多的錢,錢多了,才能擴大生產,才能增加就業崗位。精準扶貧從來都不是捐贈就行,都是扶持他們學藝自立。

不過這樣說又顯得偽善,歸根結底,她只是個想著掙錢的商人。有人求職,她雇,就這麽簡單。

嚴七娘搖頭,仍為此感到郁結。“大庇天下寒士俱歡”是多少人的夙願,但實現起來很難,祝明璃只能道:“盡力而為便好,慢慢來。”

到達鄭國公府時,已有來客在府前下馬。

祝明璃扶近視眼嚴七娘下馬車,笑道:“咱們快些進去,今日可是我第一單大買賣。”

嚴七娘露出疑惑神情:“什麽買賣?”

“你見後便明白了。”

有她這句話,嚴七娘步子比以往都快許多。二人來得早,鄭娘子還未被迎走,府內正熱鬧。

嚴七娘想了想:“我去瞧瞧她。”

祝明璃和鄭娘子沒交情,便沒跟著去,在坐席上等著。由於祖輩的姻親關系,坐席靠前,阿青帶著小隊入內時,她一眼就瞧見了。

蛋糕被置於木桌上,上罩著竹筐,引來無數目光。

竹筐是作坊那邊編的,采取合圍加蓋的方式,邊上留了個小門,擡起便能查看內裏情況。今日溫度在零下,蛋糕被凍得結結實實,本來要被擡入屋內,阿青硬是讓停在院外凍著,沒敢入內。

如今入堂屋,暖和了起來,她生怕出了岔子,提心吊膽的。

一轉身,看到了祝明璃,心便落下了。

很快,賓客陸續入席,王府那邊來人迎親,新娘子出府,這邊席就可以開始了。

看新人的嚴七娘也回來了,跟祝明璃旁邊的娘子換了個座,剛坐下,婢子們就開始上菜。

祝明璃摸了摸羹碗,半溫不涼的。大宴果然難辦。

大多人都不是來吃菜而是來交際的,話題又不能直切,只能聊聊菜色,聊聊喜事,顯得隨性自在。

既然扯到了宴席,就必然會提到堂眾的龐然大物。

“那是何物?”

“難不成是什麽木雕?”

阿青與管事耳語幾句,便開始唱詞:“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最後一句說完,拿下竹蓋,解開竹圍,一左一右展開,露出巨大的三層蛋糕。

滿堂安靜,旋即爆發出哄然議論聲。

果真是應了“灼灼其華”,三層蛋糕上綴滿了深深淺淺的花朵,牡丹、芍藥、桃花、並蒂蓮、木瓜……吉利的花都來了,管它像不像,反正足夠花團錦簇就行。在絢麗多彩的顏色中,側面端正寫的“喜”字格外搶眼。

若是今日弄來滿堂的暖房鮮花,也達不到這個效果。蛋糕本就是新鮮物,又做成了花,第一次親眼所見的震撼很強。

鄭娘子梳妝時還特地跑來揭開小門看了一眼,立刻吩咐管事給阿青結了尾錢。

她這十貫砸下去,值了。

議論聲不絕於耳,有坐不住的幼童想站起來,近距離觀看花葉形狀,被其母勉強按下。

效果驚艷,祝明璃很滿意,笑了。

嚴七娘見她笑,也跟著笑了。沒別的,見到三娘賺錢就高興。

阿青任務結束,朝祝明璃這邊輕輕點頭,繞到一旁屏退。留下管事帶婢子給各位分蛋糕,按現代習俗來講,都是新娘切第一刀,但這裏是首創,怎麽做都行。

鄭娘子圖的也不是吉利,是要熱鬧,要風光,要所有人都記住。

管事婢子聽了阿青的交待,對坐席靠前裏的小童問:“小娘子,想要哪一塊?”尊老愛幼,第一塊兒給小孩誰都挑不出錯處。大喜之日,也沒人仗著身份搶這個。

小童大概四歲模樣,站起來也沒多高,走近仰著頭看蛋糕:“我要最上面一層。”

眾人發出善意的笑聲,其母道:“你這孩子。”對著管事道,“可否切塊‘喜’字,讓我家孩兒也沾點喜氣。”

管事便用刀切下一塊,雖然有花被破壞了,但喜字還在。小童接過,面露震驚,拿起木勺率先把字舀了入嘴。

不管口味如何,在這個情境下,都是好吃的。何況用果醬調色做出來的奶油,本身也不差。

小童吃得開心,咯咯笑出聲,大夥兒也都笑了。接下來就是依次分蛋糕,放了一會兒,被凍住的蛋糕化開,挺好切,但幾塊下去,美感肯定是被破壞了的。

架不住眾人新鮮,領到自己那盤,將上面的花看了又看,奇道:“這質地的花兒,倒是頭一次見。”

到最後一層,花也只剩木托底上面的一圈,但喜字寫滿了,也能分到。本是作為裝飾物的婚慶蛋糕,半點沒浪費,都分給了客人。

有好甜糕的立刻就嘗出來:“同‘甄美味’的糕點一個味兒。”

“難怪方才瞧見了她們掌櫃,倒是有心了。”

祝明璃也分到了一塊兒,上面的芍藥還是自己做的,見有小娘子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裏的蛋糕看,她便笑道:“你想吃這朵花?”

對方臉一紅,她家大姊看過來,雖認不得祝明璃,卻認得嚴七娘,立刻道:“謝娘子好意,我家六娘就是貪嘴,瞧著好奇。”

“不礙事的。”祝明璃自己早就吃夠了,“都是沾喜氣。”

嚴七娘見狀附和道:“拿去吧。”

小娘子看大姊點頭,才招手讓婢子接過來,遠遠地起身行禮:“多謝娘子。”

蛋糕一亮相,宴席就徹底熱鬧了起來,比上酒好使多了。又有小童笑鬧走動,比尋常宴席松散不少。

嚴七娘吃了半塊蛋糕,探過頭來,耳語道:“鄭娘子給了多少?”

祝明璃回:“十貫。”

嚴七娘倒不至於被這個數目驚訝,虛了虛眼,吃了口蛋糕,又把腦袋探過來:“壽宴做嗎?”

“做。”

她道:“下月是阿翁大壽,我要一個大的。”

祝明璃挑眉,嚴七娘放下盤,認真道:“凡與阿翁沾邊的,都會在文士間風行。婚宴能賣,生辰更能賣。”

祝明璃本想借著借婚宴推出生日蛋糕,如今嚴七娘送來揚名良機,她的計劃立刻改變,在嚴翁壽宴上首次亮相最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嚴七娘也是耳濡目染,學會了“營銷手段”和“流量法則”。

祝明璃表示感謝:“我不收你錢。”

“不。”嚴七娘一幅在商言商的神情,“此乃答謝你收容濟慈院孤女之情。日後若還需人手,望你多念著她們。”

祝明璃端起杯盞,探到嚴七娘桌上,和她碰了碰酒杯:“一言為定。”

嚴七娘被她動作逗笑,無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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