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兄妹談心

關燈
第81章 第 81 章 兄妹談心

祝明璃折好信, 心情覆雜。

要說祝翁有錯,他也只是一個封建時代下盡力為孫女籌劃的老人縮影。但也不能說他做了最好的選擇,以祝家這般境況, 本就沒有萬全之策, 連祝明璃自己也很難想出解決辦法。

前世的自己更談不上錯, 祝翁帶她游歷四方, 拓展視野,卻無法從女性角度指點立身之道。如今的她是現代活過二十九年回來的人,前世的自己不過十八歲,正是敏感的少女時期。質疑、困惑,難以被馴化, 困在泥潭裏脫一層皮實屬正常。

祝明璃想到了沈令姝, 自己曾倔強迷茫的模樣和她很像。或許在大嫂看來,自己也是令姝那般令人頭疼的小輩?

若是前世自己早早看到這封信, 結局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處於困境中的人靠別人的扶掖無用,只能靠自己走出來。

她情緒平覆下來, 再看祝源祝清時, 感覺就不一樣了, 原來自己一直有的嫌棄感是來自真兄妹情誼啊。

之前生疏, 現在也不會太親密, 但有些話能自然而然說開了。

“阿兄,你們為何畏懼我?”

祝源還在擦淚,聞言一抖:“說的什麽話, 我哪有?”祝明璃年歲最小,氣場卻強,祝源一直害怕這個有主見的小妹。

祝清也尷尬地放下袖口, 支支吾吾半天。

小妹這般鐵性子都落淚了,那是否意味著今日是兄妹袒露真心的好時機,此刻吐露心聲,應當無妨?

“你還記得我九歲,你五歲那年,我失足落水,你站在岸上看我掙紮……”祝清嘆氣,“我才明白,因為阿耶納妾一事,你一直厭憎我。”祝清的母親是沒落官家女,才情出眾,納妾後二人恩愛非常,遠超正妻。祝清和他們一起長大,本以為兄妹之前沒有隔閡,直到落水那日看見小妹冰冷的眼神,才知她心中一直有怨。

作為自身輪回的交換條件,祝明璃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對祝清所說之事沒有半分印象。

祝源倒是有,他一臉震驚:“可是小妹最後還是用竹竿將你救上來了……怎、怎麽會?你怕是看錯了。”他知道自己小妹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但沒想到這麽分明。

祝清搖頭,嘆道:“我明白經此一遭,小妹對我的怨氣已散,但我卻始終有愧。”

祝明璃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性格,祝清所說應當不假,但冤有頭債有主,看祝清這樣愧疚瑟縮,也很難再恨了。歸根結底,都是祝爹的錯。

祝明璃看向牌位:“你與其對我愧疚,不如對阿耶憎恨更好。”

話一出口,對面兩個男人如遭雷劈,這般大逆不道,是要遭雷劈的!

一息、兩息……雷遲遲沒有落到祠堂。

祝清下巴哆嗦了兩下,忽然又哭了:“自小他便以為我會像阿娘那般才情卓絕,但我不擅詩詞,絞盡腦汁也寫不出。他竟帶我去秦樓楚館,見我瑟縮,愈發厭棄,我那會兒不過才十歲。”

還在震驚的祝源一楞,露出嫌惡之色:“你為何從未提過?”

祝明璃無奈,難怪祝翁擔心成那樣。他的兒子是個不成器的,兩個孫子既不靈慧,也沒被好好養,所以祝明璃一出生,他就把她帶到身旁教養。

好不容易養出一個滿意的孫女,卻因身為女子,舉步維艱。

兩兄弟已哭成淚人,多年的創傷成噸往外倒。

祝明璃幽幽來一句:“當著阿耶的面數落他?”

兩人一怔,臉嚇得煞白,訥訥道:“不是小妹你起頭的嗎?”小妹做什麽,他們就跟著做什麽,就是這麽容易被強勢的人帶著走。

祝明璃搖頭,起身,看著祝清:“二兄,暴雪一事,你要多多留意。”

祝清點頭,說正事時還是比較嚴肅的。祝明璃看他倆這副軟趴趴的模樣,忍不住多嘴:“若是痛恨他的行事,你二人就不要重蹈覆轍了,對大嫂二嫂好一些,夫妻和睦最為重要。”

祝源和祝清連連點頭,猶如聽訓。

祝明璃轉身走向供桌,祝源見狀連忙跟著起身追來,生怕她一怒之下把牌位全燒了。

但祝明璃只是靜立凝望。祝源忐忑相詢:“小妹,你在沈家真的還好嗎?”

祝明璃側頭看他,若是不好,他倆又能做點什麽呢?

祝源好像也意識到了這點,他嘟嘟囔囔:“我有個禦史好友,人還不錯。”

祝明璃搖頭,嘆了口氣:“我很好。立足之地、立身之本都要靠自己掙。雖然只是做一些小事,但能略盡綿力,改變點什麽,就已足夠安慰。”至少救撫了婦孺,栽培了人才,讓身邊婢子過得更好。事業正在起步,雖然在世人眼裏,和有官身的祝源相比算不上什麽,但她一直在實實在在做事,不像許多人那般渾渾噩噩,因此心裏才有一方平靜天地。

祝源和祝清對她所說的感受迷迷糊糊的,但見她與先前大不一樣,重回平和,便安慰了許多,祝源道:“小妹,我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

祝清也道:“我也是。”

今日可真是多番波折,本意為演戲,無意觸到前世真相,兄妹三人也敞開心扉。這對克己覆禮的書生來說實在難得,但面前人是小妹,哭哭啼啼的她也不會說什麽,所以這種感覺別提多好了。

祝源和祝清互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看著祝家一疊的牌位十分感嘆:“列祖列宗在上,你們也可放心了。”

以往是很少來祠堂的,大家也不是什麽孝子賢孫,誰知道祠堂這麽有用,太適合心貼心說體己話了。

祝清頷首,提議道:“以後我們常來此聚。”

祝源覺得這個提議很好:“我讓下人去尋點厚蒲團,以後坐也舒坦些。”

祝明璃有點無語,不過看著兩個只會做學問的哥哥,忽然來了想法:“二位可知我嫁妝裏有間書肆?”

祝清一臉茫然,祝源頷首:“音娘好像提及過。”嫁妝這些都是主母在整理。

“阿翁的手記,我想再版,放在書肆裏賣。一是不想阿翁的心血就此湮沒,二是我認為好書於學子有益,許多文宗大儒的著述不傳於世,阿翁既願著書售賣,也是盼學子能得窺門徑。”經史子集能買到,經世致用之書卻很少。

祝源眼前一亮,又開始感傷:“難怪翁翁最疼你。”他倆沒一個想到此事的。

祝清點頭表示讚同,不過想了想自己那點俸祿,面上露出拮據的難為情:“雕版昂貴,怕是一時攢不起銀錢。”說完這話還往牌位看了眼,生怕祖父介意。

祝明璃又看向祝源,祝源比祝清更不靠譜,詩樂在行,算科極差,瞪著眼道:“要多少呢?”

祝明璃想起嫂嫂說的“吃穿用度不寬裕”,看著兩個哥哥,又有個了點子。

按現代的類比來說,祝源屬於文科天賦高,有才華,但腦子空,不擅長算計權謀;祝清就屬於死讀書的學霸類型,理科尤其出彩,文科雖不差,但由於情商低、社交困難,所以進士及第後只能到非核心部門上班。

二人應試能力都不錯,很適合搞教培。

“你們缺錢?”祝明璃幹脆直接。

祝源和祝清臉一紅,本想嘴硬,但支支吾吾半天,想到面前人是小妹,有啥不能說的,便老老實實點頭:“是。”

“我想將書肆做起來,缺點書目,你們願意寫書嗎?”

這麽多書肆,要經營起來,肯定要做出差異化的。市面上書的品類不算少,但唯獨沒有教輔書,可這確確實實是有需求的。

二人驚詫,遲疑道:“我倆?”在這個時代,寫書的高低也得是祝翁嚴弘正那種水平,這倆人進士排名高,祝源因為臉好看有祝翁加持,得了個探花,但萬萬夠不到寫書的水準。

祝明璃道:“又不是讓你們寫為官經世之道。”見祝源表情意動,提醒道,“也不是讓你出詩集。”

祝源垮了肩膀,祝清放下心:“那是什麽?”

祝明璃解釋道:“你倆讀書多年,總歸有些心得。做學問沒有捷徑,科舉總有些巧勁兒吧?就寫這個。比如二哥在算學上頗有天份,如今又在司天臺任職,更是有許多經驗,出本算學的書,明算科的學子會需要。”審學問不行,審審內容呈現、改格式她可以。

兩人有點猶豫,又有點心動:“真能掙錢?”

“你們先寫,成稿後由我過目,若能過,就以贈品的形式附幾頁上去,試探反響。反響尚可,再正式成本出書;沒有水花,也不過浪費些筆墨。”

她張口就是一套銷售策略,祝清腦筋開始打結:“小妹是怎麽想到這個主意的?”

祝源倒是眼神亮閃閃的,由衷感嘆:“難怪甄美味如此火熱,小妹於行商上,頗有天賦啊。”

祝清還在雲裏霧裏中:“和甄美味有何關系?”

祝源平地扔出驚雷:“小妹是甄美味的東家,那是她嫁妝裏的店肆。”

祝清:“嗯?嗯?!”這麽大個事兒,怎麽從未提及?他們想去買,經常趕不上趟,還和同僚抱怨過幾回,如今你說是小妹的?

眼見著話題馬上跑偏,祝明璃一臉淡定地拉回來:“好了,你們做是不做,給我個準信。”

兩人連忙停止嘀咕:“哦、哦,做。”有什麽理由拒絕?有人願意帶他們,傻子才拒絕。

“那你們先寫吧,寫完送到沈府上。”

二人點頭,祝清問:“若是能行,是要雕版印嗎?雕版昂貴,用來印我倆手稿太過可惜。”

祝明璃露出溫和的笑意,看得祝清祝源背後一寒:“想什麽呢,阿翁的手記印雕版都算破費。你們寫的,就自己手抄吧,反正每日上值無事打發時光,早早就下值溜達了,你說是吧大兄?”上次在食肆見面,離下值還早呢,祝源就溜達這麽遠了。

兩人被戳破閑散日常,唯唯諾諾:“好,改日就把手稿寫出來。”

祠堂陰冷,再呆下去就不舒服了。祝明璃轉身往外走,他們跟上。

祝源道:“此事總不能立刻就定下,來回書信修改手稿,終是不方便。”

這就不是事兒,祝明璃回答:“到時候我回府一趟就好了。”

祝源驚:“哪能成日往娘家來?”哪怕是王音娘這種和他夫妻感情極好,本身並無約束的娘子,也不會老是在外面奔波。

“無事。”祝明璃道,“若家中不便,你們直接來書肆也行。”

祝明璃自小隨心所欲,但嫁人了再這樣,恐怕惹夫家不喜。祝源發愁:“沈家那邊沒意見?”

祝明璃笑道:“沈三郎上任後駐守北衙,不常回府。再者,我府中事忙,常在外跑,不礙事。”

也罷,祝明璃說什麽便是什麽,他們也無甚主見,隨她向主院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