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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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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回門

沐浴更衣, 渾身清爽,沈績開始等待暮食。

誰知祝明璃竟又伏案忙碌起來,絲毫沒有用膳的意思。

半個時辰過去, 沈績開始吃點心墊巴肚子了。又一炷香過去, 隔壁廂房終於有了動靜。

祝明璃說胃口不佳, 讓婢子去茶水房端碗紅棗牛乳過來。

餓了快一個時辰的沈績:……

他熬不住了, 故作鎮定地走出房門,吩咐廊下的婢女:"傳膳吧。"

即使如此,沈績心裏還存著一絲希望,萬一祝明璃要擺桌案用甜湯呢?還是能一起。

結果他還是低估了祝明璃工作的效率,她就在書桌前一邊辦公一邊喝起了甜湯。根本沒有計劃裏的邀請他共同用膳, 更別提順道進行心得交流了。

有祝明璃在的院子, 人人各司其職,站位井然, 不會有閑人晃來晃去。他在門口探頭, 很難不讓人註意到。

祝明璃喝完最後一口甜湯,遞給傳菜婢子, 擡頭看來:“你有事找我?”

突然被點名, 沈績略顯尷尬:“案牘勞形須有度, 油燈傷眼。”

祝明璃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明顯是不信這是他真正想說的話。

沈績只好把準備好的話頭拋出來:“買地一事已辦妥, 申牒文書都備齊了。”

祝明璃擱下筆,微微蹙眉,看上去對此事很重視。

沈績心裏一喜, 都準備前傾邁入廂房,等她邀請自己在書桌對面坐下了,卻見她轉頭望向研磨的焦尾:“你去與郎君交割一下, 將申牒文書收好,明日遞話給田莊,讓他們先把那邊圍起來。”祝明璃知道辦這些事彎彎繞繞不少,但既然沈績已辦妥,她便沒有此刻再細問的必要。等日後閑下來了,再議不遲。

沈績的計劃就這樣落空了。他欲言又止地站在門外,焦尾走過來:“郎君?”

“嗯。”沈績在心裏默默嘆氣,從自己廂房裏拿出備好的文書,細細交待了焦尾一番,“上下已打點好,日後若我不在京城,還有買地置地的事務,可喚令文去跑一趟。”

焦尾沒想到看似冷面的郎君如此周到,把日後都規劃好了,娘子又可少操一份心。她生出幾分“同僚之情”,壓低聲音:“郎君可是有話和娘子商議?”

沈績沒想到祝明璃身邊人如此善解人意,竟能看透他的心思。他遲疑著點頭:“是。近兩日所見所聞甚多,心生許多疑惑,想讓你家娘子為我解答一番。”

焦尾見他目光瞟向輪值木板,還是依舊小聲:“郎君對此物感興趣?婢子可為郎君講解。”就不要去打擾娘子了,為了騰出明日回門的空檔,娘子正忙著處理公務,挪不開手。

沈績微挑眉梢,完全沒料到一位掌事婢女能細致至此,真就應了“左膀右臂”一詞。他自然不明白,祝明璃一直是將焦尾綠綺按總助培養的,和普通的“手下”不一樣。

此時暮食端上桌案,沈績饑腸轆轆,又想回房享用,又惦記著問焦尾細則,面露猶豫。

焦尾只好道:“郎君,明日回門,娘子不能處理事務,屆時您盡可細細詢問。”

沈績恍然,看向焦尾,好奇又添一條:祝明璃是怎麽培養這種得力屬下的。

他一整日都在長安奔波,應酬人情、斟酌用詞廢了不少心神,如今餓得難受,趕緊返回廂房先把暮食咽下。

萬萬沒想到,夫妻二人談話還要挑回門日才得閑。忽然就理解了為何大多數夫妻都是相敬如賓了,白日不見面,下值回府後娘子忙碌,也說不上幾句話,再晚就要熄燈安寢了,哪有機會恩愛?所以二哥二嫂那般才會如此稀奇,傳為佳話。

沈績一邊幸福地品味著和昨日完全不一樣的全新菜品,一邊思緒飄忽:二哥戰死,二嫂相隨;若是他戰死,沈府除了縞素以外,估計一切照常運轉,沒什麽區別。

這麽想,愈發心安,飯菜更美味了點。

兩人不在一間房,連“熄燈夜話”的機會也沒有。睡前安神茶、溫度適宜的炭盆、熏得柔軟的暖被……沈績又一次挨著枕頭就睡著,醒來神清氣爽。

這次總算沒有睡過頭了,他利落起身更衣,婢女們聞聲叩門請示,得允後魚貫而入,奉上洗漱用具。

他不需要人伺候更衣梳頭,倒省了很多人力,等他開始用早食時,祝明璃那邊才把發髻梳好。

不過由於沈績飯量大多了,等他吃完時,祝明璃也恰好放下筷子。

兩人同時出門,趕緊出府。

雖是回門,二人卻絲毫沒有新婚小夫妻的嬌羞,只把這事當“應卯”一樣的必要流程看待。

一同上了馬車,同處一房狹小空間,半點暧昧也無。

祝明璃抓緊時間交待:“我大兄二兄的官職、性情,你應當有所了解,我再細說一番。”這些信息都是這幾個月從焦尾綠綺那裏打探出來的。

沈績頷首,垂眸認真聽她介紹。

等她說完,蹙眉問道:“如此說來,你二兄雖是庶出,但你們兄妹三人關系尚可?”

祝明璃點頭:“我幼時頗為介懷,但阿耶去後,便漸漸看開了。”這是綠綺說的,她出自二房,對這些事更了解。

沈績聞言在心裏琢磨與兩位舅兄相處的分寸。如今他和祝明璃結為夫妻,自然也要同祝府維系好關系。

不過……他問:“你不願嫁人,卻受兄長逼迫,此事也看開了?”

他果然知道絕食一事。祝明璃面色不變,也不回避:“自然還有些置氣。”

說完才意識到這對話有點不對,沈績可是那個被逼迫嫁的對象,雖然二人並無情分,但“逼嫁”聽起來像是嫌棄夫家一般,連忙解釋道:“此事與你我無關,更與表兄無關。我只是不願任人擺布,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人生大事只能聽之任之。”這也是她的猜想,她不接受原身是個戀愛腦。

若是以往別人對沈績這麽說,他只會覺得是好聽的體面話。

可如今和祝明璃面對面,見過她做事,知曉她的性子,這話聽上去可太有說服力了,讓人忍不住惋惜:“我明白。”

世間萬事,一旦牽扯風月,便顯得輕浮了。不知祝三娘的兄長們可曉得,她絕食是出於不甘,而非為情所困?

“這般看來,你與兩位兄長的關系,算不上多親密?”回門也是評估妻子與娘家關系情分輕重的時刻,既涉及利益,也關乎到日後相處的遠近。

祝明璃回想了一下自己身體裏殘留的怨氣,微微點了點頭。

沈績想,果然沒錯。若是真為至親兄妹,阿妹如此痛楚,以命相挾,哪怕得罪沈家怕是也要來悔婚。

看祝三娘這副模樣,想必也沒和兩位兄長道明心中所想,才會傳出“為情所困”的風聲。她與祝翁游歷,不常與兩位兄長親近,說不上真心話也正常。

——但是她跟我道明了真心。

腦海裏突然躥出這句話。沈績忽然就品出了點兒奇異的味道,“夫妻”似乎比“兄長”更近一層?至少她可以放心與我談論此事,我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祝明璃見沈績蹙眉,以為他在思索祝府沈府的關系,也就沒有出聲打擾。說實話,祝府現在兩個兄長在官場沒什麽前途,雖是文臣,但又和嚴家那種文臣不一樣,目前的仕途走向是很難躋身權力中樞的。

沈績若真指望妻族助力,也不會應下這門親事。如今這般局面反倒更好,尋常往來,少了許多算計牽扯。

她隨著馬車輕微搖晃,正想閉目養神,忽聽沈默許久的沈績問:

“所以你同你表兄,也並無多少情分?”

祝明璃驚訝地朝他看去,不知此話是從何談起。想想他們的信件,確實算不上纏綿悱惻,更像彼此傾訴、相互欣賞,但:“你不是說我與表兄二人之事,與我們夫妻無關,只要斷幹凈就好嗎?”

沈績一時語塞。

既並未因另嫁他人委靡不振,那估計也沒到互訴衷腸的地步。他心生好奇,也是常情吧?

沈績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若你阿兄認為你癡情於他,我也好應對,有機會還能解釋一二。”

祝明璃狐疑地看著他,懷疑此人在打什麽算盤。是想借之前的事拿捏祝府,日後談話也能壓過舅兄?沒這個必要吧。

被被她這麽一看,沈績沒來由地一陣心虛,移開視線:“罷了,當我沒問。”

因為這個尷尬的局面,剩下的路程二人不再談話。祝明璃閉目養神,沈績七想八想,馬車一到,他就率先掀簾跳下來。

祝府知道他們今日回門,早就派人在府門處迎接,馬車一停下,便有仆役上前。

沈績下車,祝府人連忙行禮,祝家大郎二郎和沈績視線對上後,才快步上前。禮數做足,又不會顯得過分熱情。

祝明璃回到祝府,心中多少有些緊張,掀開簾,弓腰提裙角,準備踩馬凳下車,沈績卻擋在馬車旁堵住了她。

她正想開口讓他讓讓,就見他突兀地伸過來手臂,橫在她面前。

祝明璃反應了半拍,才意識到這是要扶她——長安人眼裏,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妻。

於是她把手搭了上去,即使這樣下馬車還要費力氣點。她戴上禮貌笑容:“多謝三郎。”

這個稱呼還是祝明璃頭一回用,沈績手臂一抖,差點沒把借力下車的祝明璃摔著。

祝明璃這下真心實意笑了。無語笑的。

還好在外人眼裏,他們的行為挑不出什麽錯來,甚至可稱甜蜜。祝大和祝二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不解和震驚:看來傳言是真?

三娘能放下姬諍是件好事,於是二人連帶著對沈績也親切了幾分:“三郎連日奔波,終於回長安了。此行可還順利?”

沈績出了翻天覆地的沈府,總算恢覆常態,不覆在府中的怔忡模樣,人情世故拿捏得當:“勞阿兄掛心,一切安好。只是勞三娘在府裏操持,連回門也只能今日補上。外面風大,不如進府再敘?免得三娘受了寒。”

祝明璃放下心來,有沈績應對這些交際,她便能少說少錯,降低穿幫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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