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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做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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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做客之道?

綠綺作為祝明璃手下的執事婢子, 按現代職務劃分來講,高低算個秘書長,是沒有做過待客這種“小活兒”的。

她對男主人不熟悉, 整個院子的婢子對他也不熟悉, 所以眾人見他坐著沈默, 互相交換眼神, 都有些摸不準。

綠綺只能道:“郎君,還未準備午食,只有這些粗糙小食暫時墊墊了。您若是覺得不合口味,大廚房那邊還備著些吃食。”這些都是以防祝明璃突然回府準備的,量也不多。

沈績怎麽可能覺得不合口味, 從昨夜到現在滴水未進, 給他個幹餅他也能咽下去。

但他聽綠綺這麽說,不由問:“大廚房備著?”以前倒是也有, 但除非餓極了, 才會讓他們熱點煎餅或是下碗索餅,大多時候都是挨一挨, 等飯點。

大廚房備著, 意思是這是小廚房的吃食?哦, 對了, 有女主人了, 小廚房也熱起來了。以前整個沈府,只有沈母院子設小廚房,後來沈令儀為省儉, 才把自己院裏的小廚房湊起來,叔母接手後便撤去了。

他說話語氣不似祝明璃那般有起有伏,是此時貴人常見的“穩重”。喜怒不形於色, 有情緒也只是淡淡的,這便是所謂矜貴,透出尊卑之間的疏離。

綠綺仿佛又回到了祝府二房時的歲月,聽令行事須得“察言觀色”“揣摩心意”,不過她也算得心應手了:“郎君要是覺得不夠飽腹,婢子這就讓人去大廚房取來。”說完也不需開口,轉身給專門負責傳菜傳話的婢子點點頭,對方便立刻快步離開。

沈績其實沒有暗示,他只是疑惑,又加上一夜未眠、上午高度精神緊繃,現在整個人都如同一團漿糊。

他還是太累了,並未阻止陌生婢子的行為,自己拾起筷子,猶豫地向面前的肉醬豆腐拌飯探去。

這種隨時能吃到的一餐,講究能快速熱菜。米飯放在蒸籠裏烘著,拌料翻炒即熱,比較快手,不似正餐那般講究。

祝明璃三餐都很準時,所以這種備餐量很小。一小碗拌飯,一小碗酸菜粉絲湯(這是為午飯準備的),一小碟燒麥(早膳蒸上以防主母清晨回府),廚娘還靈機一動把最近在研發的火腿腸切了幾片端上來。

此時,家家戶戶必備的泡面搭子火腿腸還沒發明出來,即使是金華火腿,也要等到宋朝。祝明璃想著火腿腸男女老少都愛,改良成脆皮腸那種甜口的,可以精準命中愛甜的長安人。

菜色過於豐富,但每樣量都很少。

沈績雖然沒吃過,但智商在線,知道大概需要翻拌,於是把拌飯拌勻,挑起一筷入口……

這真是沈府廚娘做出來的嗎?不是東市買的?

數月勞頓,久未嘗過美食,身心疲憊後回長安的第一口是這種“粗糙小食”,沈績人都恍惚了。

他憑著饑餓的本能下箸,即使已刻意習慣約束姿態,但綠綺也能看出,郎君確是餓狠了。

她本來還想提醒郎君可以用勺,還還沒想到怎麽不冒犯地開口時,人家已經光盤了。

三個燒麥,不夠塞牙的。火腿片更是,一口驚艷,再一口沒了。最後朝酸菜粉絲湯下手,很好,喝完開胃了。

沈績:……

大廚房有點遠,等婢子們匆匆送來時,桌案上的碗筷都收拾好、洗好了。沈績也不知自己是餓得頭暈眼花還是饞的,三下五除二把大廚房送來的飯吞完,總算略飽了點。

祝明璃不習慣吃飯時有人伺候,一般婢子們都會屏退一旁,但院裏、廊下始終有人。這對習慣清凈無人的沈績來說,極不適應。

但眾人各司其職,十分適應的模樣又太過順滑,倒反襯得他有種去別人府上做客的拘束感。

他擡頭看看 這屋子,確實也說不上來是自己的住處。

吃完了,也不能立刻躺下歇息,但肯定是要睡一覺解乏的。

綠綺想到了這點,略微為難。雖然郎君是娘子的丈夫,出嫁時她還勸過娘子忘掉甄家郎君,盼望二人能夫妻和睦,但和祝明璃呆久了,視角多少會轉變。

比如現在,她就覺得讓郎君睡娘子的床榻很奇怪。

床榻是娘子布置的,帳子都是她自個兒畫的圖樣,枕頭也換成了娘子琢磨出的高低枕模樣,褥子、被子、熏的香……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娘子心意細細布置。

床榻極寬,但娘子說久坐後腿不舒服,又做了墊腳的、墊腰的、靠背的、側睡時用的抱枕和靠枕,把半邊床占完了,還真沒有郎君的位子。

她有些發愁,倒不是府上準備不足——若是郎君現在去客院,保管能舒舒服服好好歇息,挑不出一絲錯來。

郎主,去客院?綠綺冒出這個想法來,差點把舌尖咬到。

還是焦尾從外面進來,問明了之前三房的小廝,附耳告訴綠綺:“郎君以往有時會宿書房。”

綠綺恍悟,但又搖頭。

書房不許任何人進入,幾月沒人,也不知親衛會不會灑掃收拾。就算幹凈了,也不可能鋪被子褥子熏炭,郎君可是盛夏離開的,現在去睡,豈不凍著?

她們二人犯愁的時候,院外忽然來人。

*

沈令衡被外家刺激,又知道阿妹被他們欺負後,心中憤憤不平,偏又無處發洩,便想著非要做出點兒什麽來。木材鋪的鞠杖等物產了一批,前日他又去比了一場,給所有隊友都贈了一支。

這是祝明璃教他的,說什麽“帶貨”“冠名”,他沒聽懂,但知道以她的經商手段來說,聽了準沒錯。

別的不說,至少大夥兒打起來氣氛和睦不少,哪怕有爭執,最後竟也沒和他打起來,奇也怪也。

今日一早他就跑去木材鋪找掌櫃,才知道竟然從昨日起,便有人來詢問鞠杖的事兒。掌櫃回要“定制”,對方便回府回稟,後又折返商議。

對於沈令衡來說,銀錢帶來的感覺很模糊,但這種“真正做成一件事兒”和琢磨出來的東西被人認可,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欣喜感。

定制怎麽定價、商議、量身打造,都需要拿出個章程。他與掌櫃商議,對方卻給不了經驗和點子,沈令衡一身興奮勁兒,幹脆騎馬回府厚著臉皮找叔母。

他雖然頑劣,但生性敏感,明白祝明璃成日冷淡對人,其實很好說話,是個“在商言商”的人。叔母若願意與他通力合作,他便拿利出來當報酬即可。

以往祝明璃都是在堂屋見他,這屬於“待客”。但由於今日男主人回來了,他再往裏走,婢子們就有些猶豫要不要攔他。

恰好大廚房送菜婢子拿著提盒出來,沈令衡便想叔母應當是剛用完飯,並不是不方便見客的時機,也就沒有讓婢子通傳,頂著股興奮勁兒往裏跑。

踏入院內,果然見到廊下有人影站著,他連忙道:“叔——”

叔母身形怎生如此高大?

吃完飯站著消食的沈績聞聲踏出半步,朝這邊看來。

二人目光相觸,俱是一怔。

這聲“叔”,倒也沒喊錯。沈令衡跟見鬼似的:“叔、三叔?您怎麽回來了?”他和沈績其實並不熟悉,對三叔畏大於敬,某種意義上來說,還不如和祝明璃親近。雖然他和祝明璃談不上親近就是了。

沈績也楞了下,旋即蹙眉。

他離京時,沈令衡又與人發生口角,將對方揍了個鼻青臉腫。沈績在皇城遇見其伯父,對方略微難為情地提起這事兒,希望沈績能管教。沈績其實早就打算管教他了,偏又遇到婚事,不好動手,便把這事兒記下了,如今見到沈令衡,全都想起來了。

在外面蠻橫紈絝就算了,他是二哥留下的兒子,有這一層,別人還真說不了什麽。

但回了府內,仍舊橫沖直撞、毫無規矩,這便是性子乖張無狀,二哥在天之靈看了也會想要家法伺候。

沈績一蹙眉,沈令衡便心驚。

他後退半步,有種不好的預感,試圖探頭往廂房裏尋人:“三叔母呢?”問完這句又很奇怪,他實在是無法想象三叔母和三叔共處一室的畫面,即使他們是夫妻。

就……那可是三叔母啊。

他看著沈績,覺得對方比他自己更不適合出現在這兒,還皺什麽眉頭。

沈績沒想到沈令衡是來找祝三娘的,態度如此松弛熟悉,又想到她說的“晚輩聽話”,噎了噎,忍不住問:“你同她常見面?”

沈令衡大驚失色,三叔這是說的什麽胡話,太古怪了。

他又往沈績面上瞥了幾眼,確認是三叔本人無疑,才道:“自然不是。叔母若是不在院內,我改日再來。”

改日是肯定不來了,除非三叔不在。

轉頭就想走,被沈績兩步並一步追過來按住。

沈令衡已經算同齡人裏身量頎長的了,沈績卻比他還要高出許多,按住他的肩膀,他毫無還手之力。

“三叔?”

“隨我來,我跟你談談。”直接把沈令衡一拎,往堂屋去了。

沈令衡之前是本能的畏懼,如今冷靜下來一想,三叔離京四五個月,對他一無所知,能談什麽?不可能是算舊賬,畢竟之前冬至三叔母出面,他們贏球了,如今各家關系還算和睦。

拎到了內堂,沈績也不坐,看著沈令衡就頭疼。

他與長兄、二兄年歲差得多,幼時犯錯便是演武場鞭笞,這般長大的人,於管教晚輩一無所知。他也和沈令衡性子不一樣,少年時犯錯便是直接認罪受罰,不像沈令衡這樣梗著脖子一言不發。

叔侄倆沈默,生疏得像沒有血緣一般。

沈令衡越想越不心虛,最後假裝氣定神閑地先開口:“三叔有何事要與我談?”

沈績被他這個態度氣笑了:“先說說,為何闖入內院,毫無禮教?”

沈令衡一臉迷惑。

是的,對於一般府邸來說。內院是女眷的地盤,除堂屋可以見客,其他地方都比較私密,即使是晚輩,不講究男女有別,也要熟悉後,經由通傳才入內。

但祝明璃不一樣,全府上下,大家都十分自然地把三房當做了她的“辦公地點”,管事婢子等有事稟報,一般都是直接去院子裏,很少移步堂屋。

祝明璃的“團隊”也都在院子裏,主母有什麽事安排吩咐,也不必一個一個喚人,直接就能傳下去。

所以沈令衡被訓得一頭霧水,不知道回答什麽,只是莫名其妙地盯著沈績:“三叔,你就想談這個?”

沈令衡一向乖張,但面對絕對力量差異的三叔來說,還是比較老實的。這話乍一聽像不屑的反問,把沈績都給問楞了。

他就離京四五個月,侄子竟然狂成了這樣。

這不是件無法可施的事兒,更不服管教的兵將他也帶過,那些人不僅狂,還痞,比沈令衡難馴多了。

沈績肅容:“等你想跟我談了,再談。”到時候就是求著談了。

沈令衡感到了山雨欲來的怒氣,敏銳覺得不對勁,眼見著有人往堂屋走,唰地站起來就跑:“那今日便不打擾了,三叔你先歇著。”叔母,救命啊。

發揮出打馬球練出來的速度,咻地就往外竄。

沈績真是被氣笑了,未見過這般耍賴的,當即欲追,卻和婢子們迎面撞上。

婢子們後面是一串不熟悉的面孔,見他俱是瞠目,不知道為何這裏會出現如此陌生的郎君。

阿青看向領她進來的婢子,驚疑不定:“娘子不在嗎?”這是來交賬的。

秀娘南北都走過商,一打照面就知道面前郎君身上沒少沾人命,也有些遲疑:“娘子若不在,我改日再來稟報。”

再後面,是想匯報屋舍竣工的作坊管事小娘子以及同她一起過來的阿八,也頓住了腳步,連忙垂頭膽顫。

幾人頓住腳步,後面還有婢子往內走,準備找綠綺焦尾匯報:月末了,掌櫃們也趕著上門交賬了。

引他們進來的婢子說娘子不在,何時歸來不知。大家都早已習慣祝明璃的忙碌,便說無礙,先去候著。

如今堂屋多出了個人,他們便不能在這兒候著了,進退兩難,面面相覷。

沈績沒抓住逃走的侄子,被忙碌的人群攔住了去路。他們一幅疑惑驚嚇的模樣,活像他是不速之客般,本就疲憊困乏的沈績甚至覺得自己是太困了,才會生出如夢般的恍惚。

……這裏是沈府,他不是來做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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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都催加更那就加更(周末才敢回應加更的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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