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侍郎這是想自薦枕席？”連九弦微微一笑，彎了眉</p>

他不威嚴、不暴戾，他很講理，只要你能說出幾分道理，不管提出來的建議再匪夷所思，皇帝都會認真聽取</p>

在這麽好的皇帝手下辦差，再幸福不過，只是……啥都好說，但千萬別踩到皇帝的底線</p>

外放十幾年，好不容易托關系返京，運氣好到能夠進禮部擔任侍郎一職的陳錫，笑得滿臉褶子</p>

為求表現他拼老命了，天天窩在禮部查舊檔案，這一查二査竟然讓他發現皇上自登基以來從沒選過秀女，他悄悄問過同僚，才曉得問題是河東獅</p>

於是他咬文嚼字、攢起滿肚子道理，打算等皇後撻伐自己時，義正詞嚴地把婦德《女誡》拿出來，說服皇後恪守本分，並為皇帝找到紅袖添香的好借口</p>

誰曉得這個舉動會撞上槍口</p>

幾個大臣偷眼覷他，有人抿嘴憋笑，知道他肯定被人設計了</p>

怪就怪在他想獨攬功勞，他要是肯找個正直的人討論，就不會做這等蠢事</p>

“臣自然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皇家血脈，為國家朝堂的延續”</p>

“陳侍郎認為要透過選秀，讓朕開枝散葉？”</p>

“歷代皇帝都這麽做”</p>

“陳侍郎家中是否有待嫁姑娘可參加選秀？”</p>

來了來了，皇帝看見他的功勞，要給他家姑娘特殊對待</p>

“回陛下，臣有二女正值碧玉年華，容貌清秀、滿月覆文采——”</p>

話還沒說完，就見皇上皮笑肉不笑，低低說了聲，“朕明白了”</p>

皇上說——明、白、了？</p>

耳邊傳來花開的聲音，他就知道，今晨聽見喜鵲在枝頭啼鳴，陳家喜事將近，原來竟是應在這上頭</p>

一聲退朝，他笑得合不攏嘴，走路輕飄飄的，踩在雲端似的，因為再過不久他就是鐵板釘釘的國丈爺</p>

幾個不懷好意的官員走近他，笑得一臉暧昧道：“先恭喜陳侍郎了”</p>

“同喜同喜”</p>

皇上同意選秀，不只他家女兒，各臣子家中女兒都有機會，只不過他得了頭香，女兒會占更多便宜</p>

李大人滿臉鄙夷，誰要跟他同喜？敷衍地拱了拱手，大家有志一同地退開幾步，免得被他牽連</p>

幾個良心還在的搖頭嘆息，輕輕拍他的肩膀，說了聲，“保重”</p>

真是倒楣啊，有這等坑女兒的爹，還不如出家當尼姑</p>

“皇上……要封嗎？”薛金、姚水屬於“不懷好意”那個族群</p>

“封玉華郡主、美華郡主，讓人到陳家傳旨”</p>

“是”姚水忍不住捧月覆，悶聲笑著“臣立刻讓人擬旨”</p>

皇上正為和親一事苦惱呢，吳國太子求娶，吳王雖然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但他長壽，太子都已經五十歲了還上不了位聽說吳國太子肥胖遲鈍、平庸又暴戾，不得吳王所喜，幸好太子後院女人一堆，孩子更大堆，吳王打算直接從孫輩中挑接位人選</p>

今年初太子妃熬不過，死了，吳王立即送來國書談和親，想借由聯姻鞏固兩國關系</p>

眉頭皺褶解除，連九弦快步回到興隆宮，後宮很大，但幾個兒子都想和爹娘擠在一處，於是全家人住進興隆宮</p>

皇帝皇後皇子像尋常百姓那樣相處，非常地不合規矩，可偏偏是這樣的不合規矩，教養出兄弟敦睦、文武雙全的四個皇子</p>

是，短短六年，連九弦有了四個兒子，兩夫妻的生產力很高，都是雙胞胎，一對五歲、一對三歲</p>

連九弦深感遺憾，原以為第二對會是女兒的</p>

回屋，老大、老二正在教老三、老四讀書，小小個頭教得有模有樣，比太傅更嚴格</p>

四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平日裏調皮頑劣，常鬧得人頭痛，可這會兒安安靜靜，與平日大相徑庭</p>

看見父親回來，幾個人放下書，一股腦兒擠到父親身邊，兩個用手抱著，兩個掛在大腿上，像四只猴子攀在大樹上，這是父子間的親昵方式，誰也管不得</p>

“你們娘呢？”他問</p>

“噓”老麽把食指擱在嘴上，悄悄在父皇耳邊說：“娘在睡呢”</p>

睡？笑眉揚開，他家皇後越來越懶散，後宮人少、事少，她直接交給桃心掌管，而那幾家胭脂鋪子更是直接丟給九楨，原本小弟只想躺著分紅，現在時秧成了躺著分紅的那個</p>

既然老婆在睡，他把吊了一身的小頑猴拉到外頭，父子玩上一陣後，拍拍幾人，令宮婢帶他們下去</p>

連九弦回到屋裏，發現時秧醒來，趴在床上睡眼惺松，嬌憨的神態和當年雲英未嫁時一個模樣兒</p>

“和親的事情解決了”他除下靴子爬到床上，把她摟進懷裏，親親她的額頭再親親臉頰</p>

成親多年，他們親密依舊</p>

時秧皺眉，她實在不同意犧牲女人來鞏固國與國的關系，何況那個吳國太子……一言難盡啊</p>

伸出食指，順開她的眉毛，連九弦說：“先聽我把來龍去脈說了，再決定和親郡主委不委屈”</p>

他說了，聲情並茂、故事精彩、肢體豐富，最後的最後……</p>

“別跟我說陳家姑娘可憐無辜、她們沒有進宮的意思，更別說這想法只是陳錫的自作主張，大家都是明眼人，心知肚明的”</p>

“為什麽？”</p>

“陳錫懼內，他是岳父一路提拔上來的，他講的每句話基本上可以說是妻子兒女的決定我這麽做除了替朝廷解決問題，也替咱們解決問題，往後想把女兒往咱們中間塞的，可得想想清楚”</p>

“你這是殺雞儆猴？”</p>

“對，往後誰家女兒嫁不出去，膽敢再把選秀提上議題，朝廷就不缺和親人選了”</p>

“月覆黑皇帝”</p>

“我是，這世間我只對一個人善良”說著笑著，他把手伸進她的衣服裏</p>

一急，時秧連忙制止他不規矩的手，低聲說：“不行”</p>

“為什麽不行？”</p>

別告訴他白日宣婬不合規矩，這規矩早就破例又破例</p>

她笑了，雙手抱住他的脖子，兩腳夾起他的腿</p>

這麽火辣的動作，嘴巴卻說不要？搞欲擒故縱嗎？行，不必故縱，他自動就擒</p>

連九弦低下頭，嘴唇湊上</p>

她咯咯笑開，在他嘴邊說：“我懷上了，小叔叔說這次應該是女兒”</p>

猛然倒抽氣，他急忙從她身上退開，一把跳下床，然後英俊帥氣、風流倜儻、城府深沈的皇上……笑得滿臉傻氣</p>

時秧又想起師父說過的話：如果一個精明的男人會為了你而傻氣，那麽不要懷疑他的心</p>

不懷疑的，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不需要懷疑他的感情</p>

他傻傻問一句，“確定是女兒？”</p>

“應該是，如果小叔叔的醫術沒退步的話”</p>

他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雲那個醫癡，醫術只會前進不會退步！</p>

他小心翼翼彎，灼烈目光看著她的臉“時秧……小麥……”</p>

“怎樣？”</p>

“我想抱抱你，輕輕的，可以嗎？”</p>

看看，多傻的話，尊貴的他怎麽說得出口？不過她好喜歡他的傻</p>

“可以”她朝他伸出雙臂</p>

他輕輕把她抱起，很輕很輕，怕碰壞似的</p>

他抱起她，她的頭擱在他的肩膀上，雙腿夾緊他的腰，像只無尾熊般，她的視線落在窗邊的櫃子上</p>

沒有金鴨銀鴨玉鴨，只有布鴨子，十只杏色的，其他的全是明黃色，只有帝王能用的布料被拿來縫鴨子了</p>

仔細看，有些鴨身上有龍須、龍爪以及其他</p>

鴨子排列得不太整齊，因為她的主人已經很久未曾感覺不安，但隊形還是看得出眾星拱月</p>

杏黃色的鴨子很幸福地被圍繞著、保護著，就像它的主子被寵溺著、疼愛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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