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喜床，蘇未秧才覺得又活了過來</p>

金碧輝煌的喜冠往頭上一戴，脖子立刻短上半寸，呼吸空間迅速狹窄，最可怕的是坐上那頂搖搖晃晃的轎子，讓她的暈車癥瞬間發作</p>

幸好……蘇未秧微微笑開，上轎前桃心遞給她一個荷包，說是薛金送來的</p>

裏頭裝了薄荷葉，湊近一聞，涼涼的味道直沖腦門，仿佛連九弦就坐在身邊，拉著她的手輕輕按摩穴位，這個想像畫面讓她度過可怕的暈車期間</p>

武安侯府到衛王府路程很短，但為顯擺嫁妝及太後賞賜，東繞西轉硬是走了一個多時辰</p>

沒辦法，姜姨娘的事重創太後形象，她得想方設法彌補</p>

這一路折騰的不僅僅是蘇未秧，還有行動不便的衛王</p>

百姓已經太久沒見過衛王爺，今日他坐在馬背上，長身玉立，朱面丹唇，豐神俊朗，渾身散發勾魂魅力，一身大紅喜袍更襯得他臉色紅潤神采奕奕，見者莫不驚艷萬分王爺哪有半點病態？是誰造的謠？</p>

迎親隊伍在王府大門前停下，連九弦朝喜轎內伸手，手裏放著兩顆暗紅色藥丸，蘇未秧想也不想接過來就往嘴裏塞，藥丸入口，微微的甜、淡淡的香，暈車的惡心感瞬間消失</p>

“快幫我把禮冠除下”剛坐定，蘇未秧發出哀號</p>

桃心、桃香趕緊過來幫她摘下喜冠，少了頭頂那堆金玉寶石，她終於能順暢喘氣，捧著可憐的下巴，捏起僵硬的脖頸，紆解它一日辛勤</p>

“王妃餓不？”今天桃香特別殷勤</p>

她已經做足準備，終於等來小姐嫁進王府，她有了發揮空間</p>

“很餓，也渴”</p>

桃香靠近時蘇未秧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蘇繼北也給了她香露？</p>

苦笑，不知道後院裏還有多少女人身帶香氣，也不知蘇繼北廣撒網，連九弦有沒有中招？</p>

“我去廚房給王妃找點吃的”</p>

桃香迫不及待要去踩點，想百戰百勝就得對環境有全盤了解</p>

“去吧桃心，我要梳洗”</p>

“好，奴婢去備水”</p>

桃心出去後順手把門帶上，蘇未秧舉目望去，房間很大，分內外間，外面是個小廳，擺了桌椅櫃幾，裏面是私密空間，有張大床，大到能在上面翻滾玩耍，床邊擺著化妝臺，桃心已經把她的化妝箱放在上面</p>

這時眼睛一亮，她看見靠窗邊的櫃子上擺了十只鴨子，白玉雕的</p>

她飛快把頭上插的、胸前掛的、手腕手指吊著戴著的全部拔下來，再把綴滿珍珠的嫁裳月兌下，待一身輕松後跑到櫃前擺弄鴨子</p>

排一次、排兩次，排過無數次後，她緩緩舒口氣，心定了</p>

重新坐回梳妝臺前打開木盒下層，裏頭有蘇繼北親自送過來的嫁妝單子</p>

他反覆叮囑，讓她順從王爺，設法承寵，嘴上說的全是開枝散葉、繁衍後代的大道理，但他哪裏想讓連九弦留後？分明言不由衷</p>

她真想知道上繳的香露藥丸到底有什麽作用，值得他一再叮囑</p>

蘇未秧借機提起想見母親一面，蘇繼北依然拒絕，過病氣的借口都用老了，但為安撫她，他說三朝回門就能見面</p>

投鼠忌器，她不敢態度強硬，只能繼續扮乖巧裝孝女，一再承諾會盡全力討得王爺歡喜</p>

蘇繼北見她上道，把嫁妝單子交給她時溫情道：“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這裏是你的娘家，爹是你永遠的依仗，即便王爺位高權重，爹也不允許他欺負你”</p>

他的口氣誠懇態度真摯，讓人感動至極，若不是知道真相，她會相信自己是天之驕女</p>

她勾起他的手臂，把頭往他肩膀靠，撒嬌說：“有這樣的爹爹，我何其幸運”</p>

蘇未秧嘆氣，爾虞我詐太辛苦</p>

打開嫁妝單子細讀，好慷慨啊，他給這場婚禮做足面子，除禮部置辦的聘禮外，蘇繼北還陪嫁了侯府一半家產，看在外人眼裏，她無疑是親生的當中得利最多的肯定是連九弦，成個親，啥都不必往外掏，卻是收獲滿滿</p>

微微笑著，她讓自己記得提醒桃心，把布鴨子、金鴨子找出來，讓它們盡快融入玉鴨子，組織起大家庭</p>

正當慶幸時門被推開</p>

桃心桃香回來了？她轉頭，打扮得金碧輝煌的女子走到她跟前，定睛一看，唉……是和自己有沈塘過節的詹玉卿</p>

她站在蘇未秧面前，人沒動但滿頭珠翠晃個不停，顯示她未出口的張揚憤怒，她剛站定就用眼珠子殺人，氣勢十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正妻來抓奸</p>

“詹小姐來此何事？”蘇未秧不受對方怒氣影響，她邊松開發髻邊問話，全然沒把對方放在眼裏</p>

確實是不需要，承恩侯府如今屋漏偏逢連夜雨，忙著補洞都沒時間了，哪有空閑給自己找麻煩？詹玉卿頂多罵罵咧咧幾句，再不就挑撥她和連九弦，不用擔心，她的語言殺傷力不大</p>

詹玉卿看著對方的漫不經心，才多久以前，蘇未秧面對自己時還唯唯諾諾誠惶誠恐，現在是怎樣，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p>

冷哼兩聲，詹玉卿問：“你以為自己可以當多久的衛王妃？”</p>

“不確定，但總比削尖腦袋還擠不進來強得多”</p>

她在嘲笑她，絕對是！詹玉卿氣得頭頂冒煙“你以為這樣就算贏？”</p>

“嗯，至少算暫時領先”</p>

“你別得意，我絕對不會讓你好過”</p>

“我的日子好不好過，應該取決於王爺，至於連侍妾都當不上的詹小姐，想影響我的生活？基本上有難度”蘇未秧捂著嘴笑，好像她在給自己講笑話</p>

“賤女人，你根本不配嫁給弦哥哥！”</p>

“怎會不配？我是被八擡大轎擡進王府，又不是避開人群偷偷溜進來的”</p>

“不要臉的女人竟敢如此說話，真當以為我怕你？”</p>

“別怕我，我又不是母老虎，倒是詹小姐有夜叉樣兒，著實讓人恐慌”她輕拍胸口，表情超欠揍，成功激怒詹玉卿</p>

“你敢罵我夜叉？”</p>

“誤會大了，不是罵，是形容，難道不像嗎？要不……你照照”蘇未秧把鏡子挪到她面前，還好意提醒，“看，三角眼、倒吊眉、噴火雙鼻孔、血盆裂嘴女，是不是好嚇人？”</p>

她的口氣說有多矯情就有多矯情，做作得讓人很想從她頭上巴下去</p>

詹玉卿氣得肚子快炸掉“你這個賤女人、蕩婦，勾引卓離不夠，還敢嫁給弦哥哥……”</p>

“沒辦法，誰讓我花容月貌、天生麗質、國色天香，一勾一個準兒可憐詹小姐卯足全力、力爭上游、竭盡所能也求不來王爺一個回眸，辛苦你羅，再接再厲哦”她說得飛快，一句句像點了火油的飛箭，射燒得對方無處可躲</p>

詹玉卿不解，蘇未秧懦弱沈默，怎地今日竟像換了個人，臉皮厚到無法形容“你……好，你很好！”</p>

“謝謝誇獎，我知道自己很好，要不王爺怎會非卿不娶，許我三生三世共守情緣”</p>

三生三世？弦哥哥要與她三生三世？詹玉卿僅存的理智被燒光了</p>

“要不我教教詹小姐？也許學個兩成，就有人肯娶你回家這第一點呢，別人大喜之日，千萬不能沖進新房，腦袋進水似的，腦漿全泡化了……等等，不像啊，詹小姐看起來挺正常，難道是天性潑辣？聽說潑婦會遺傳，你娘、你女乃女乃、你外婆全是潑婦嗎？”她倒抽口氣續道：“原來如此，難怪承恩侯府專出孽子，都說嫁錯壞一個、娶錯壞一窩，這樣的話……承恩侯府的女人萬萬不能碰啊，會禍害家族……”</p>

蘇未秧放飛自我，哇啦哇啦胡扯一通，旁的不求，只求把詹玉卿氣到發瘋，最好再做點驚天動地的事兒，詹秋和天性堅韌，吐口血死不了，要是能多吐幾口削減戰力，也算是幫了連九弦一把</p>

看吧，就說她八字旺夫！</p>

詹玉卿再驕縱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諷刺幾句、罵幾聲也就到頂了，哪見過這麽低級的吵法，她咬牙怒吼，“蘇未秧，你給我閉嘴！”</p>

蘇未秧聽見外頭有腳步聲，立刻捂緊嘴巴，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驚惶與害怕，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p>

嘴捂緊了，聲音變小，但語匯殺傷力持續殺人於無形“詹小姐，你是不是好嫉妒我，是不是很想嫁給王爺？可惜我家王爺喜歡吃魚，天生愛挑刺，你眼小鼻塌卻嘴闊吃四方，你性格壞，聲音粗嘎像烏鴉，光聽就不吉祥，你長成這樣子，王爺萬萬看不上……”</p>

崩地一聲，理智斷了，詹玉卿抓起桌上的龍鳳喜燭朝蘇未秧丟去</p>

手臂及時一揮，蠟燭往喜床飛去，火苗碰到棉被迅速燃燒，蘇未秧開心一彈指，成啦！</p>

“救命啊——救命啊——”蘇未秧放聲大喊</p>

詹玉卿終於回過神，發現自己惹下大禍，拔腿就想跑</p>

蘇未秧哪能如她所願，一把抱住她的腰放聲大哭“我好怕，救我……”</p>

怕？你倒是跑啊，抱著我的腰幹什麽？詹玉卿心裏苦吶，她想箍開蘇未秧手臂，但對方死命拽著，非要她留下來當現行犯</p>

與此同時，桃心領著兩個仆婦提水進屋，發現喜床著火，立刻抓起水桶往床上潑</p>

蘇未秧緊盯水桶，三個人、六個桶，四個冒著熱氣兩個沒有，她看準沒有熱氣的木桶，在仆婦拽起冷水澆火時她被詹玉卿推開，“一個沒站穩”摔到床前，噗地一聲，那桶水先澆到她再落到床鋪上……落湯雞一只上桌啦！</p>

火勢本就沒有很大，人又來得及時，幾桶水下去也就滅了</p>

但喜房的動靜太大，引來不少人，看見有人沖進來，蘇未秧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地指著來不及逃跑的詹玉卿，用脆弱顫抖的聲音指控，“詹小姐，您為什麽要燒死我？”</p>

燒死衛王妃？天吶，誰那麽大的膽子？</p>

什麽？是承恩侯府的千金？</p>

又是承恩侯府？詹家與王爺到底有多大仇恨，前幾天剛弄死人家小妾，現在登堂入室要燒死新王妃，詹秋和真當自己與皇帝有親便可以為所欲為？</p>

有這樣的外戚，日後不知還要發生多少人神共憤之事</p>

就這樣，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p>

連九弦匆匆向眾人告罪，讓杜木推自己回新房</p>

巫管事滿臉歉意，向賓客致歉同時喃喃自語“詹小姐怎麽會來？那天的事鬧成這樣，喜帖沒往承恩侯府送啊……”</p>

了解，所以是不請自來，刻意搗亂？</p>

可憐衛王一心為天下蒼生，怕皇帝難做人，一再對詹家忍氣吞聲，誰知不斷的妥協退讓，非但沒得到詹家的感激反倒被作踐，日後衛王退出朝堂，說不定承恩侯真要一手遮天，改朝換代了，至於衛王……怕是再沒有活路</p>

連九弦進房時壽王妃已先到了，她摟著驚魂未定的蘇未秧低聲安慰</p>

蘇未秧衣裳濕透，找來披風裹著，濕漉漉的頭發黏在臉上，可憐兮兮地看著詹玉卿</p>

詹玉卿手足無措，滿腦袋都是懵，她不曉得怎會發展成這樣，她是來揭穿蘇未秧失貞事實，是來恐嚇蘇未秧，讓她這個王妃當得戰戰兢兢</p>

可是進門後該說的話都沒說，就被她牽著鼻子走，被她氣到腦抽風，不知不覺就把蠟燭丟出去……</p>

“怎麽回事？”連九弦問</p>

“弦哥哥，是她……是她罵我潑婦，還說我娘、我女乃女乃和我外婆全是潑婦……”她指著蘇未秧的手抖個不停，滿月覆心酸與委屈</p>

蘇未秧沒為自己辯解，只是眼底含住兩泡淚水，拼命搖頭，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在場女性長輩看得無比心疼</p>

“她還罵我長得醜，說我三角眼、倒吊眉、噴火雙鼻孔、血盆裂嘴女，說我長得好嚇人”</p>

聽到這裏蘇未秧再也忍不住，她鼓起勇氣顫巍巍的上前，哽咽道：“詹小姐，今日是我大喜之日，當然要歡慶喜樂、出口吉祥，我怎會……女人一輩子只會成一次親啊詹小姐說得對，我確實配不上王爺，但那是太後賜婚，我一個小女子豈能拒婚，您這樣……”</p>

她太激動了，一不小心手臂碰到櫃子，痛得皺眉，眼眶裏蓄積的淚水啪嗒掉下</p>

連九弦忙問：“怎麽回事？”</p>

“沒事，不小心燙了一下”</p>

“燙傷能是小事嗎？來人，快請大夫”說著手臂一彎，把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轉身對屋裏的女客道：“今日多謝壽王妃、世子妃以及各位嬸嬸、嫂子的幫忙，改日九弦必登門道謝”</p>

“好說，我們先回去了”</p>

婆媳倆率先走出新房，旁人見狀紛紛跟著離開，經過詹玉卿身邊時紛紛搖頭嘆息，詹家家教真的不行</p>

“來人，護送詹小姐回府，別讓小姐磕著碰著，免得又說王府欺負人”</p>

“是，主子”</p>

壽王府婆媳相視一眼，這詹家……回去得和王爺、世子好好說道，連家王朝可不能改姓</p>

不相幹的人通通離去，幾個俐落下人迅速將喜房整理幹凈，轉眼恢覆原狀，只是床上鋪的不再是紅通通的大喜被子</p>

“小姐，要不要先沐浴？”桃香上前，問的是蘇未秧，一雙眼睛卻轉到連九弦身上</p>

“好”她壓低聲音在連九弦耳邊說：“我沒事，待會兒告訴你實情”</p>

溫熱氣息噴在頰邊，連九弦耳朵泛紅，他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香露，是少女特有的體香，淡淡的甜，微微的令人迷醉，心臟搶快兩拍</p>

他試著深吸氣、刻意淡化心悸，可惜能力有限，越是刻意心臟越不守秩序</p>

“本王也要沐浴”</p>

杜木得令，推著主子出屋前往浴池，車輪轆轆響著，他的心跳卻沒有減緩的跡象</p>

他聽見她聲音裏掩不住的得意了，這件事是她搞出來的吧？詹玉卿背了大黑鍋？非常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才是正確做法，上回的沈塘之禍，她終算替自己找回場子</p>

發生這種事，宴席勢必被迫提早結束，賓客告辭，本還有人想留下來鬧洞房，但這會兒嫌洞房不夠鬧？</p>

一盞燈，滿桌吃食，伺候的人通通下去了，蘇未秧把肉塞進嘴裏，吧擦吧擦大口咬著，像只松鼠似的，可愛得讓他想動手掐掐她圓鼓鼓的腮幫子</p>

“誰規定的？為什麽女子出嫁當天不能吃東西，非得一路餓到夫家？這是給下馬威用來警告女子，這一生的好日子到此為止？”她抿一口茶水，把嘴裏的食物沖進胃裏</p>

“都知道是給下馬威了還這麽大膽？如果不給，你豈不是要躍上天”</p>

“王爺放心，風箏線攢在你手裏呢，一扯您就給拉回來啦”她的心情很好，在蘇府憋住多天的火氣終於吐在詹玉卿身上</p>

“好大的膽子，竟然連喜房都給燒了？”</p>

“這不是在幫王爺嗎？發生這件事，王爺肯定能借機興風作浪，對吧？”她張著亮晶晶的眼睛望他，等誇獎</p>

她還真沒說錯，本以為蘇繼北與劉泰山出現嫌隙，他不會把虎符交給劉泰山，而京城裏能用的人才屈指可數，卓離是在蘇繼北跟前透露過本事的，他必定會選擇卓離——終歸是自家兒子的天下，他當然得好好守著</p>

沒想到他對卓家的恐懼這麽深，與承恩侯一番密謀後，寧願選擇本事普通的周楷也不讓卓離掌控軍力為加深與周楷的聯盟，他們打算讓詹玉卿嫁過去，借由聯姻來鞏固雙方關系</p>

知道這消息，連九弦很是訝異，太後不是有意讓詹玉卿入宮？難道太後也受不了她的愚蠢？王府後宮兩邊沒著落，她才會失心瘋跑到這裏大鬧一通？</p>

連九弦原本打算對周楷動手腳，讓他無法掌虎符，沒想到蘇未秧一頓神操作……成啦！</p>

他眼底添入笑意，蘇未秧還真是福星</p>

連九弦往她碗裏送進剔掉胃頭的排骨肉，她忙不疊塞進嘴裏，成親是體力活兒，餓慘了“王爺想到怎麽操作了嗎？”</p>

“你有想法？”</p>

“有”她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兒，滿臉賊兮兮的</p>

“說說看”</p>

“掀開遮羞布，將前塵往事曝於人前為什麽詹秋和處處針對你？因為害怕為什麽害怕？因為心裏有鬼什麽鬼呢？他們為了想送小皇帝上位，讓劉達、吳青子說服先帝禦駕親征，暗害先帝與眾皇子，他怕事情曝光於是先下手為強”</p>

“這件事找不到證據，沒有人會相信”若是有，他豈能容他們到今天？</p>

“就是沒證據才要這麽幹”</p>

“什麽意思？”</p>

“雖然沒證據足以證明他們有罪，同樣的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沒罪啊謠言這種東西最不需要的就是證據，謠言的目的是用來擾亂人心，對手心一亂，陷入深刻的懷疑中，定會想要追查謠言源頭，第一個查的就是身邊親信，我們試著把惡人集團弄得上竄下跳惶惑不安，為求自保，說不定他們真能給王爺吐出兩份證據”</p>

連九弦呵呵大笑，這個法子真粗暴，不過或許會有用處筷子往她額頭上一敲“唯恐天下不亂”</p>

她笑著揉揉額頭，瞇眼道：“天下不亂，英雄如何橫空出世？怎樣，這方法可不可行？”</p>

“再想想”</p>

還要再想？也行“如果方法奏效，可不可以算在我的功績內？”</p>

“你要功績做什麽？”</p>

“累積足夠功績，才有談判籌碼”</p>

談判？她又在想離開的事？飛揚的濃眉下垂，開心瞬間蕩然無存</p>

“晚了，安置吧”</p>

晚飯後，她推著連九弦在院子裏消食，他消沒消食不知道，但她鼓起的肚子確實平下去</p>

這種事不是新婚夜該做的，但新婚夜該做的事……她不想做，他也無心做，因此消食成為一種健康良好的殺時間運動</p>

但運動再好也不能在外頭待上一整夜，磨磨蹭蹭地，兩人還是回到新房裏</p>

蘇未秧無比自覺，笑彎兩只眼睛“王爺睡床，我睡榻”</p>

這麽急著表明立場？雖然他沒打算對她做什麽，但她這麽積極撇清還是讓人心底不爽</p>

“隨你”輕飄飄丟下一句，連九弦沒啥表情，但準備向榻邊走去的蘇未秧聽見一絲怪異</p>

“要不要讓薛金進來伺候王爺？”她可沒辦法將他抱上床</p>

“可以，讓他睡榻”他怪聲怪氣丟下一句</p>

好吧，她十成十的確定，連九弦是真的在生氣</p>

丈夫生氣，當妻子的要怎麽做？哄唄她乖覺地走到輪椅後頭，決定舍命陪君子，試試以自己的臂力將他抱上床，沒想到她還沒動作呢，就見他兩手往椅臂上一撐、身子彈起，下一刻已順利飛到床鋪正中間？</p>

哇，啪啪啪……好厲害，她的眼睛暴瞠，裏頭裝進一堆崇拜</p>

她看看他，再看看輪椅，上頭有機關？</p>

她往輪椅一坐，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到處找機關，老半天都沒找到？</p>

不信邪，機關會不會藏在椅子雙臂上？</p>

行，試試！</p>

她學他，雙手用力拍下去，身子彈起……咚，又掉回去</p>

沒有機關啊，難道他是靠自己的力量辦到？</p>

如果殘障人士都能做到，她當然也可以，於是她試一次、再一次、又一次……在不斷的努力下，身體越彈越高，她覺得自己接近成功了</p>

她那股傻勁兒讓連九弦的不爽消弭，他真想不出來，蘇繼北是怎麽養大她的，怎會養出這副性情</p>

眼看就要蹦到床上，她深吸氣、深吐氣，用盡想像中的“內力”往上一蹦！</p>

這一蹦……沒成功上床，但人摔出去了，眼看小臉即將著地，她緊閉雙眼等待疼痛降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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