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密道偷聽大秘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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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全在瞬間發生</p>
有人喊蘇未秧，她摔下池塘，腰間一緊，一股力量將她往上帶，她掉進某個溫暖胸膛，那個胸口只有微微的起伏，連呼吸聲都沒聽見，卻奇異地帶給她安全力量</p>
腦袋還懵著，杜木手上的軟鞭還纏住她的腰，她還坐在連九弦的膝上，雙手掌心還貼在他胸膛</p>
終於她回過神，擡頭接上連九弦目光，兩人靠得那樣近，她說不清楚感覺，只覺得心臟卡住，緊接著加快跳動速度，三下一小串，怦怦怦、怦怦怦……固定節奏在胸口猛撞</p>
她知道自己應該盡快離開，但腿軟得太厲害，腦袋指揮不了四肢，只能繼續傻坐在他的腿上</p>
佳人意外入懷，連九弦下意識想把人推開，卻發現胸口好像有某種東西……化掉？他傾身向前，試圖證實這感覺出自幻想，但……似乎不是？</p>
“弦哥哥！”詹玉卿不滿跺腳</p>
嬌嗔聲拉回連九弦的註意力</p>
阻斷他的“證實”，連九弦厭煩透頂，他冷眼看詹玉卿，口氣淡得像冰，凍得詹玉卿瑟瑟發抖“詹小姐似乎對我家新婦心懷怨恨”</p>
“我、我沒有，我只是為弦哥哥鳴不平”她沒想到自己使壞會被發現，尤其被連九弦現場活逮，只不過養尊處優的她膽子本就比旁人大，在短暫的驚慌失措後，詹玉卿大步上前，臉上沒有愧疚羞慚，只有不服與憤憤</p>
“弦哥哥可知她生性，沒資格與表哥聯姻？”她咄咄逼人問</p>
生性？她搶人老公、當小三了？還是在青樓掛牌？蘇未秧一臉懵</p>
連九弦看著懷中的蘇未秧，只見她滿頭霧水，兩道細柳眉在額間蹙緊</p>
詹玉卿又說：“她與敬平侯的事傳得人盡皆知，這種女子就該沈塘，怎能嫁給弦哥哥？”</p>
“未秧與敬平侯的事，不是詹小姐傳的嗎？”</p>
連九弦沒生氣，反倒笑開，笑得詹玉卿臉紅脖子粗，扭絞著漂亮的十根蔥白指頭，對他的反應不知所措</p>
蘇未秧終於明白，原來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詹玉卿惡計連番卻不見效果，想來一場塘邊意外，若情敵就此香消玉殞，她方能爭取機會、力爭上游？</p>
“反正她就是沒資格”</p>
怒極，她的手朝蘇未秧使勁戳去，不過漂亮的指頭在她鼻前兩寸處停下，詹玉卿不是不想戳出兩個血洞，而是因為有一只大掌為盾牌，護上蘇未秧的臉</p>
芳心受重創，弦哥哥竟然護著賤女人？她恨極</p>
“未秧沒資格，那麽誰才有資格嫁給本王？”連九弦嘲弄</p>
也不知是傻還是激動，她居然沒聽出嘲諷，竟還認真作答“京城名門淑媛那麽多，比她美的、比她有才氣的，比比皆是”</p>
“比方誰？詹小姐嗎？”</p>
他一問，紅霞飛上臉，詹玉卿臉頰紅得爆漿，她滿臉嬌羞，一跺腳、一扭頭，不知所措</p>
連九弦又說：“若詹小姐有此意願，倒也不是不行，不過還得請詹小姐親自向太後娘娘請來懿旨”</p>
“弦哥哥的意思是，願意同玉卿……”她興奮得接不下話</p>
“承恩侯權勢滔天、權冠朝野，能與之結親，於本王有百利而無一害”</p>
蘇未秧不解地看著連九弦，他就這樣明目張膽在她面前和別的女人談論親事？這是瞧不起人嗎？還是一報還一報，報答她“明目張膽”地把酥胸半露的桃香推給他？</p>
“弦哥哥等我，我立刻去求娘娘”她轉身離開，跑過三五步，猛然轉身，指向蘇未秧“你給我下來”</p>
驚嚇過去，雙腿稍稍恢覆，蘇未秧確實能夠順利離開他的腿</p>
不過今天她雖然扮演小兔子，卻不是真無害，軟柿子被掐還會爆出一身漿，小母貓被欺負兇了也會伸出利爪，所以詹玉卿要她下去？對不起，本小姐不樂意</p>
無辜兔子眼瞬間銳利，勾起左邊嘴角，發出欠扁微笑</p>
“還是等詹小姐請動懿旨再說，在那之前……”她拍拍連九弦胸口，模模連九弦臉頰，當著詹玉卿的面，囂張地指指下的兩條長腿“這裏就是本人的指定寶座，本未婚妻坐得名正言順”</p>
她惡意挑高鼻孔，往連九弦懷裏鉆去，頭頂在他的下巴磨蹭，小臉貼近他的頸窩，像只懶貓誇張地舒展雙臂，鎖住他的勁腰，並且勾起勝利微笑</p>
“你給我等著，我必教你悔不當初”詹玉卿撂狠話，飛快往清寧宮跑去，忘記自己不久前才剛剛受罰</p>
直到人跑遠，蘇未秧連忙松手，解釋道：“對不起，我只是氣不過”</p>
誰知連九弦不但沒順勢推開她，反倒大掌一扣，兩人距離再度歸零，以至於她又貼回他胸口，又聽見他的心跳聲</p>
他沒解釋這個舉動，只是不對她解釋，他卻無法不對自己解釋</p>
因為……是的，不是幻想，他清清楚楚感受到心臟融化</p>
長久以來他無心無肺、無血無肉，他的溫和親切只是偽裝，他沒有感情，不管對誰、對任何事都像隔了一層</p>
他可以表現關心，卻不會真的關心任何人，他可以憂心天下、步步為營，但他不會憂心百姓，而步步為營只是為了責任</p>
像行屍走肉般，他不會傷心、不會喜悅也不會憤怒，仿佛天地間沒有什麽能讓他情緒波動</p>
但他激動了——在她被推入池塘那刻；他憤怒了——在詹玉卿戳她眼睛同時；他無措了——在蘇未秧“氣不過”的瞬間</p>
塵封的知覺排山倒海而來，仿佛心底有什麽東西突然活了過來，他不理解為什麽，但他想在這樣的感覺裏停留更久</p>
奇怪嗎？是的，太奇怪對於蘇未秧，他該防備而非親近，只是他控不住自己</p>
“王爺不打算……放開我嗎？”她低聲輕問</p>
“暫且不打算”說完他往池塘指去“你看”</p>
蘇未秧順著他的手望去，池塘裏幾十只紅的、橘的、金色的鯉魚紛紛翻肚昏迷，載浮載沈“怎會這樣？”</p>
“你掉了什麽東西進去？”</p>
“我？”下意識模模荷包，還在……疑惑搖頭，但下一刻她倒抽氣“甜品！太後娘娘賜給我，她親自下廚親手做的……不可能……”</p>
她越說越小聲，怎麽會？溫善無害的娘娘……天吶，她恐懼了，她開始害怕</p>
“為什麽不可能，你認為太後是好人？”他忍不住嗤笑出聲，濃濃的嘲諷意味</p>
蘇未秧遲疑“不是嗎？”</p>
“能在後宮掙紮出頭、順利坐上高位的好人？”</p>
他對杜木眼神示意</p>
杜木一點頭、往池塘飛去，腳底剛沾上水就撈起一塊泡了水的糕點，遞到主子跟前，連九弦抓一小塊放進鼻尖細細辨聞“是絕育藥”</p>
“不可能，她心心念念王爺的子嗣，她說……愧對先帝……”越說越小聲，那些昏迷的魚讓她的心一沈，如果糕點裏面放的是絕育藥，那麽溫太醫制的藥丸又是用來做什麽的？</p>
“想不想看她的真面目？”</p>
直覺點頭，她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人，那樣溫善的女子，那樣親和沒城府的娘娘怎會心存惡意？有沒有可能是借刀殺人？</p>
“去春禧宮”</p>
“是”杜木領命，推動輪椅，把主子和蘇未秧一起往前推進</p>
一路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兩人以這樣的姿態出宮，很快就會傳出謠言，但連九弦沒打算改正，大掌依舊牢牢鎖定她的後背</p>
她的腦袋混亂思考停擺，所有知覺都在背脊上，感受他掌心發送的溫暖</p>
沈重的輪椅加上兩人體重，對杜木來講依然輕而易舉，不論是對方向還是速度的控制都平穩得讓人挑不出話</p>
連九弦放松自己，抱著佳人汲取她身上的氣味，感受胸口跳動得有點快的心臟，飆得有點高的體溫，發現融化是種美妙感覺</p>
杜木推著兩人一路前行，出宮時還對著守門宮衛微笑招呼</p>
他們上車，在離開宮衛視線後，轉個彎兒朝另一方向前進</p>
馬車繞著紅色宮墻，走過一刻鐘後馬車停下，下車後發現薛金守在墻外，看見主子忙迎上前</p>
杜木道：“小姐見諒”</p>
丟下話，他攔腰抱起蘇未秧，另一邊，薛金捧抱起輪椅和連九弦，兩人提氣縱躍，翻過皇宮的紅色高墻，還來不及驚呼害怕，等蘇未秧反應過來時自己已又坐回連九弦雙腿上</p>
她坐習慣了，而他也抱得很滿意</p>
杜木停在墻邊，薛金推著輪椅繼續前進，他們繞進僻靜無人的小巷，不過百尺遠就看到春禧宮半開半合的頹圮木門</p>
春禧宮是前朝某妃住所，後因帝王所棄幽居此處，之後有撞鬼說法傳出，白日裏連宮人都不敢從這裏經過</p>
嘎地一聲木門推開，裏頭雜草叢生、滿地落葉，一副破敗景象，林木多年未經修剪，長得又高又大，龐大的樹冠遮去陽光，陣陣寒涼</p>
繞過彎彎曲曲的小徑，下個轉彎他們鉆入石洞裏</p>
眼前陡然一片黑暗，像是有什麽遮去雙眼，下意識恐懼、下意識抓緊他的手臂，他勾勾唇，反手握住她冰涼手指，驀然間暖流侵蝕，安全感跟著導入，然後……她不害怕了？</p>
訝異的擡眉，但地道太暗，她看不見他的表情</p>
輪子持續在地上滑動，異常安穩，密道是用鋼鐵鑄造，有回音但不大</p>
不再害怕的蘇未秧放松緊繃，窩進他懷裏，也許是他的心跳太沈穩規律，她竟然昏昏欲睡起來，小小地、她在他胸口打呵欠</p>
連九弦察覺了，嘴角掛起些許笑意，彎彎的眉毛沒人發現，但心跳出現令人歡愉的速度，因為感覺舒服的人不僅僅是他自己</p>
終於到達地道盡頭，一盞微弱燈光照亮男子臉龐，他上前拜見，連九弦點過頭後，他退到後方</p>
這裏是哪裏？蘇未秧還沒搞清楚狀況，熟悉的聲線吸引了她的註意</p>
“姑母，我想嫁給弦哥哥，我從小時候就愛慕他”</p>
“他配不上你”</p>
如果不是嗓音太像，這冷硬尖刻的口氣……她無法相信，說話的人是太後娘娘？</p>
“為什麽配不上？弦哥哥有治國之才，這些年朝廷在他的治理下風氣一新，如果我嫁給他，他定會更加心甘情願輔佐皇上，姑母疼疼玉卿吧，我很想嫁給弦哥哥，求您成全好嗎？”</p>
“你被寵壞了，女孩子怎能口口聲聲嫁人？回去吧，你的婚事哀家自有主張”嘴上說著，太後卻忍不住苦笑，能不寵嗎？這些年來家裏男丁陸續病逝，四房人只留下這幾個孩子，不寵還能怎麽著？</p>
“除了弦哥哥，我誰都不嫁”詹玉卿執拗</p>
“這事由不得你決定”</p>
“若姑母非要我嫁給皇上，我就絞頭發當姑子去”</p>
詹玉卿知道長輩想讓她嫁給皇帝，可是與連九弦相比，連九楨就是個沒有出息的懦夫，雖然他貴為皇帝卻沒有半點帝王的氣勢，別說姑母，就算自己聲音高一點他就會被嚇跑，心高氣傲的她怎麽甘心嫁給這種人？</p>
“你想活活氣死哀家？”啪地一聲，太後一掌拍向桌面，杯子跳起來，茶水翻倒，茶水沿著桌面滴到地面上</p>
沒見過太後發這麽大火，詹玉卿嚇壞了，但她不想放棄，如果就此偃旗息鼓，蘇未秧肯定就要嫁進衛王府了</p>
“求求姑母成全玉卿吧，待我嫁給衛王後一定會拉攏他，讓他對皇上、對姑母盡忠……”</p>
“你給我閉嘴！碧娥……”太後喘息不已</p>
守在外頭的碧娥快步進屋，拉起詹玉卿邊推邊走“小姐消停些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娘終歸是疼愛小姐的，定會悉心替小姐打算，這事兒您別琢磨，長輩會替您著想……”</p>
“姑母——”</p>
“我的好小姐，您別再說了，娘娘這幾天身子不爽利，您現在說什麽都是火上添油……”</p>
兩人漸行漸遠，漸漸地聽不見聲音</p>
密道裏，蘇未秧以氣音在他耳邊說：“詹小姐對王爺一往情深”</p>
吐氣如蘭，溫熱氣體在耳邊吹拂，連九弦臉紅耳熱，身體某處情緒高漲，他不想推開她，卻又怕嚇著她，只好穩定心緒、拒絕誘惑“不必壓低聲音，外面聽不見的”</p>
“聽不見？”</p>
“這條地道是前朝所建，小時候調皮，我和皇兄們在後宮到處亂竄時發現的，連父皇母後都不曉得，我們試過很多遍，確定這邊再鬧騰，那邊都聽不見”除非按下左上角機關、推開眼前這堵墻，否則聲音傳不到裏邊</p>
“清寧宮是皇後住所，你們不會經常在這裏聽長輩的壁腳吧？”</p>
“沒有”瞪蘇未秧一眼，他嘴上說沒有，心底卻直接推翻</p>
對，他們聽壁腳了，如果不聽怎會知道父皇對母後用情至深？又怎會曉得母後有多麽聰慧？</p>
都說後宮不幹政，但父皇把所有政事都拿來與母後討論，也許真是因為聽得太多，幾個兄弟才會如此早慧，對朝政無比敏銳</p>
“清寧宮是皇後的住所，雖眼下沒皇後，但太後住在這裏，妥當嗎？”</p>
“不妥皆田，但清寧宮是詹憶柳的心結”</p>
“怎麽說？”</p>
“父皇與母後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人鵜蝶情深、感情深厚，為迎娶母後，父皇親自設計修改清寧宮，裏頭的擺設布置更是父皇一手包辦</p>
“母後過世，在朝臣的奏請下，父皇立詹憶柳為後她本該移居清寧宮，但父皇堅持不肯，這讓詹憶柳心生不平，直到父皇賓天、皇上登基，後宮由詹憶柳把持，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進清寧宮”</p>
也幸好她搬入清寧宮，否則舊事如此隱密，證據全數掐滅，他就算上天遁地也無法挖出真相</p>
“從此王爺就在這裏設置『窺視部』？”</p>
窺視部？連九弦輕笑，胸口一震一震的，害得她的心也跟著震蕩</p>
“又有人來了”他說</p>
蘇未秧側耳傾聽，這聲音更熟悉了，可是怎麽會這樣？後宮不是規矩多、格外重禮節，為什麽自家爹爹能在太後寢宮來去自如？</p>
疑惑未得解，兩人已經開啟對話</p>
“玉卿怎麽回事？惹你生氣啦？”蘇繼北的口氣裏有掩也掩不住的寵溺</p>
“我快被那個傻丫頭氣壞，她居然堅持要嫁連九弦？你說，她那麽蠢，真讓她入宮為後，是好事還是壞事？”</p>
也許真該聽父親的換個人吧，玉玲性子雖然怯弱了些，至少聽話乖巧好控制，只不過玉玲才十歲，得等上好幾年才能抱上皇孫</p>
“玉卿不是蠢，而是任性天真，她之所以養出這性子，是因為大家都哄著寵著，等她進宮吃過幾次虧，再加上有你在旁教導，自然會慢慢懂事”</p>
“希望如此，她也不想想連九弦是什麽人，憑她那點兒心計，給人家當下酒菜都不夠看”她冷嗤</p>
“終歸是自家孩子，多包容些吧”</p>
“繼北哥就是這樣，護短”</p>
“當年如果有機會，我倒想護短到底，那麽你就不會這般辛苦”他口吻溫柔，心疼地輕撫她的頭發，後宮不是人待的地方，想當年憶柳幾度遭陷害、九死一生，如今回想依舊膽戰心驚</p>
“都過去了，有繼北哥在，我現在可是位高權重的太後娘娘”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甜甜地笑著，依戀目光與過去一模一樣</p>
“當我不了解你嗎？如果可以，你更願意當個悠閑的田舍翁”</p>
握住她肩膀，蘇繼北把她擁進懷裏，親吻她的額頭，她是他要用盡手段、不顧一切護上終生的女人</p>
她在笑，笑得溫暖柔美</p>
怎麽辦呢？是男人太傻嗎，還是真的太愛她，多年過去，是人都會改變的，她早就變了，變得熱愛權勢、渴望尊貴，她早已不是當年的詹憶柳……</p>
窩進他懷裏，她言不由衷道：“繼北哥懂我，一如我懂繼北哥再過幾年吧，等九楨能掌控朝政，詹家女兒能主持後宮，我便與繼北哥尋一片山明水秀之地，過上夢想的日子”</p>
“會的，九楨慢慢長大，他是連九弦手把手教出來的，定能把國家治理得穩妥壯大”</p>
“九楨性子軟、耳根子也軟，又對連九弦全心信任，我打也打過、罵也罵過，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非說連九弦是親哥哥，絕不會害他傻瓜，在權勢之下，沒有人不會心生妄念”</p>
“九楨年稚且多年依賴，自然會事事以連九弦為尊，再過幾年見解不同想法就會不一樣，畢竟誰都不會樂意手中權勢被人分走”</p>
要是自己或承恩侯有治國之能，哪輪得到連九弦來輔國？但那又怎樣，連九弦再有本事也得乖乖貢獻本領，為他人作嫁</p>
“我可等不了那麽久，繼北哥，我懷疑東益的事會鬧這麽大，背後肯定有連九弦的手筆”</p>
“你有證據？”</p>
“若有證據我還不至於慌張，畢竟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問題就是找不到證據，並且所有事發展得太快、太理所當然，你不覺得可怕嗎？會不會連九弦暗中已經培養出偌大勢力，足以與我們相抗衡？”</p>
“別擔心，虎符在我手中，十幾萬大軍，他不敢輕舉妄動”</p>
“那是武官，文官呢？繼北哥難道沒發現過去與父親互為朋黨的文官紛紛改變態度，對連九弦提出的政策給予大力支持，若不是他的腿廢了，說不定會有人提出讓九楨退位</p>
“父親為此明裏暗裏沒少與他鬥過，可哪次成功了？甭說次次被打得灰頭土臉，還找不出借口回攻，繼北哥不也試過？”</p>
對，世間沒有人十全十美，偏偏連九弦就是完美無瑕，這樣的他讓人如芒刺在背</p>
“他身邊有人看著，倘若有妄動……”</p>
“你確定棋子還在，沒有被策反？都多久了，半點異樣消息都沒傳來，也許他們早就換了新主子”她越說越惶恐，口氣裏帶起激動</p>
“不會的，你過度擔心了這是連家的天下、連家的朝廷，他骨子裏有先帝的驕傲，既然腿傷無治醫法，再無爭位可能，他只會竭盡心力輔佐九楨，何況再過幾年……”</p>
“我等不了『再過幾年』，我要他現在就死，蘇未秧能辦到的，對不對？”</p>
聽到自己的名字，蘇未秧坐直身子，若不是纖腰被箍緊，她就要拿耳朵去貼墻壁了</p>
蘇繼北嘆氣“她可以，但真有必要嗎？”</p>
“繼北哥相信我，我認為連九弦大有問題，如果再給他時間壯大，我們早晚會陰溝裏翻船”</p>
“如果你認定了，我們就做吧”反正如今朝堂河清海晏，吏治清明，百官各司其職，朝堂風氣一新，就算九楨垂拱而治也出不了大亂子</p>
“嗯，做吧”在這句之後，是一陣沈默，片刻後太後開口，“繼北哥，我覺得蘇未秧這孩子今天不太對”</p>
“怎麽不對？”他頓了頓</p>
“記憶裏那孩子怯懦膽小、不愛說話，問十句頂多紅著臉答上一兩句，可今天她不但有問有答，還活潑得不像過往”</p>
沈吟片刻，蘇繼北決定以謊話安撫她的情緒，她不能再承受更大壓力了</p>
“這才是蘇未秧的原本性格，過去方之恩千叮萬囑，告訴她木秀於林，讓她按捺性情不要表現得鮮活出月兌，她才處處裝柔弱怯懦，沒想失憶後她把方之恩的叮嚀拋到九霄雲外，反倒露出真性情”</p>
“蘇未秧失憶了？”</p>
“對，上個月方之恩生病，蘇未秧到廟裏祭拜、祈求母親健康，沒想到回程遇見匪徒，被一箭射中後背，摔倒時頭撞到大石，流了不少血，清醒後連自己叫什麽名字都忘了”</p>
“竟然如此？”</p>
“這事到現在還瞞著她，怕大婚在即她深受驚嚇，延誤婚期就不好了”</p>
蘇未秧下意識撫上後背，那裏果然是傷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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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蘇未秧，她摔下池塘，腰間一緊，一股力量將她往上帶，她掉進某個溫暖胸膛，那個胸口只有微微的起伏，連呼吸聲都沒聽見，卻奇異地帶給她安全力量</p>
腦袋還懵著，杜木手上的軟鞭還纏住她的腰，她還坐在連九弦的膝上，雙手掌心還貼在他胸膛</p>
終於她回過神，擡頭接上連九弦目光，兩人靠得那樣近，她說不清楚感覺，只覺得心臟卡住，緊接著加快跳動速度，三下一小串，怦怦怦、怦怦怦……固定節奏在胸口猛撞</p>
她知道自己應該盡快離開，但腿軟得太厲害，腦袋指揮不了四肢，只能繼續傻坐在他的腿上</p>
佳人意外入懷，連九弦下意識想把人推開，卻發現胸口好像有某種東西……化掉？他傾身向前，試圖證實這感覺出自幻想，但……似乎不是？</p>
“弦哥哥！”詹玉卿不滿跺腳</p>
嬌嗔聲拉回連九弦的註意力</p>
阻斷他的“證實”，連九弦厭煩透頂，他冷眼看詹玉卿，口氣淡得像冰，凍得詹玉卿瑟瑟發抖“詹小姐似乎對我家新婦心懷怨恨”</p>
“我、我沒有，我只是為弦哥哥鳴不平”她沒想到自己使壞會被發現，尤其被連九弦現場活逮，只不過養尊處優的她膽子本就比旁人大，在短暫的驚慌失措後，詹玉卿大步上前，臉上沒有愧疚羞慚，只有不服與憤憤</p>
“弦哥哥可知她生性，沒資格與表哥聯姻？”她咄咄逼人問</p>
生性？她搶人老公、當小三了？還是在青樓掛牌？蘇未秧一臉懵</p>
連九弦看著懷中的蘇未秧，只見她滿頭霧水，兩道細柳眉在額間蹙緊</p>
詹玉卿又說：“她與敬平侯的事傳得人盡皆知，這種女子就該沈塘，怎能嫁給弦哥哥？”</p>
“未秧與敬平侯的事，不是詹小姐傳的嗎？”</p>
連九弦沒生氣，反倒笑開，笑得詹玉卿臉紅脖子粗，扭絞著漂亮的十根蔥白指頭，對他的反應不知所措</p>
蘇未秧終於明白，原來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詹玉卿惡計連番卻不見效果，想來一場塘邊意外，若情敵就此香消玉殞，她方能爭取機會、力爭上游？</p>
“反正她就是沒資格”</p>
怒極，她的手朝蘇未秧使勁戳去，不過漂亮的指頭在她鼻前兩寸處停下，詹玉卿不是不想戳出兩個血洞，而是因為有一只大掌為盾牌，護上蘇未秧的臉</p>
芳心受重創，弦哥哥竟然護著賤女人？她恨極</p>
“未秧沒資格，那麽誰才有資格嫁給本王？”連九弦嘲弄</p>
也不知是傻還是激動，她居然沒聽出嘲諷，竟還認真作答“京城名門淑媛那麽多，比她美的、比她有才氣的，比比皆是”</p>
“比方誰？詹小姐嗎？”</p>
他一問，紅霞飛上臉，詹玉卿臉頰紅得爆漿，她滿臉嬌羞，一跺腳、一扭頭，不知所措</p>
連九弦又說：“若詹小姐有此意願，倒也不是不行，不過還得請詹小姐親自向太後娘娘請來懿旨”</p>
“弦哥哥的意思是，願意同玉卿……”她興奮得接不下話</p>
“承恩侯權勢滔天、權冠朝野，能與之結親，於本王有百利而無一害”</p>
蘇未秧不解地看著連九弦，他就這樣明目張膽在她面前和別的女人談論親事？這是瞧不起人嗎？還是一報還一報，報答她“明目張膽”地把酥胸半露的桃香推給他？</p>
“弦哥哥等我，我立刻去求娘娘”她轉身離開，跑過三五步，猛然轉身，指向蘇未秧“你給我下來”</p>
驚嚇過去，雙腿稍稍恢覆，蘇未秧確實能夠順利離開他的腿</p>
不過今天她雖然扮演小兔子，卻不是真無害，軟柿子被掐還會爆出一身漿，小母貓被欺負兇了也會伸出利爪，所以詹玉卿要她下去？對不起，本小姐不樂意</p>
無辜兔子眼瞬間銳利，勾起左邊嘴角，發出欠扁微笑</p>
“還是等詹小姐請動懿旨再說，在那之前……”她拍拍連九弦胸口，模模連九弦臉頰，當著詹玉卿的面，囂張地指指下的兩條長腿“這裏就是本人的指定寶座，本未婚妻坐得名正言順”</p>
她惡意挑高鼻孔，往連九弦懷裏鉆去，頭頂在他的下巴磨蹭，小臉貼近他的頸窩，像只懶貓誇張地舒展雙臂，鎖住他的勁腰，並且勾起勝利微笑</p>
“你給我等著，我必教你悔不當初”詹玉卿撂狠話，飛快往清寧宮跑去，忘記自己不久前才剛剛受罰</p>
直到人跑遠，蘇未秧連忙松手，解釋道：“對不起，我只是氣不過”</p>
誰知連九弦不但沒順勢推開她，反倒大掌一扣，兩人距離再度歸零，以至於她又貼回他胸口，又聽見他的心跳聲</p>
他沒解釋這個舉動，只是不對她解釋，他卻無法不對自己解釋</p>
因為……是的，不是幻想，他清清楚楚感受到心臟融化</p>
長久以來他無心無肺、無血無肉，他的溫和親切只是偽裝，他沒有感情，不管對誰、對任何事都像隔了一層</p>
他可以表現關心，卻不會真的關心任何人，他可以憂心天下、步步為營，但他不會憂心百姓，而步步為營只是為了責任</p>
像行屍走肉般，他不會傷心、不會喜悅也不會憤怒，仿佛天地間沒有什麽能讓他情緒波動</p>
但他激動了——在她被推入池塘那刻；他憤怒了——在詹玉卿戳她眼睛同時；他無措了——在蘇未秧“氣不過”的瞬間</p>
塵封的知覺排山倒海而來，仿佛心底有什麽東西突然活了過來，他不理解為什麽，但他想在這樣的感覺裏停留更久</p>
奇怪嗎？是的，太奇怪對於蘇未秧，他該防備而非親近，只是他控不住自己</p>
“王爺不打算……放開我嗎？”她低聲輕問</p>
“暫且不打算”說完他往池塘指去“你看”</p>
蘇未秧順著他的手望去，池塘裏幾十只紅的、橘的、金色的鯉魚紛紛翻肚昏迷，載浮載沈“怎會這樣？”</p>
“你掉了什麽東西進去？”</p>
“我？”下意識模模荷包，還在……疑惑搖頭，但下一刻她倒抽氣“甜品！太後娘娘賜給我，她親自下廚親手做的……不可能……”</p>
她越說越小聲，怎麽會？溫善無害的娘娘……天吶，她恐懼了，她開始害怕</p>
“為什麽不可能，你認為太後是好人？”他忍不住嗤笑出聲，濃濃的嘲諷意味</p>
蘇未秧遲疑“不是嗎？”</p>
“能在後宮掙紮出頭、順利坐上高位的好人？”</p>
他對杜木眼神示意</p>
杜木一點頭、往池塘飛去，腳底剛沾上水就撈起一塊泡了水的糕點，遞到主子跟前，連九弦抓一小塊放進鼻尖細細辨聞“是絕育藥”</p>
“不可能，她心心念念王爺的子嗣，她說……愧對先帝……”越說越小聲，那些昏迷的魚讓她的心一沈，如果糕點裏面放的是絕育藥，那麽溫太醫制的藥丸又是用來做什麽的？</p>
“想不想看她的真面目？”</p>
直覺點頭，她不相信自己會看錯人，那樣溫善的女子，那樣親和沒城府的娘娘怎會心存惡意？有沒有可能是借刀殺人？</p>
“去春禧宮”</p>
“是”杜木領命，推動輪椅，把主子和蘇未秧一起往前推進</p>
一路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兩人以這樣的姿態出宮，很快就會傳出謠言，但連九弦沒打算改正，大掌依舊牢牢鎖定她的後背</p>
她的腦袋混亂思考停擺，所有知覺都在背脊上，感受他掌心發送的溫暖</p>
沈重的輪椅加上兩人體重，對杜木來講依然輕而易舉，不論是對方向還是速度的控制都平穩得讓人挑不出話</p>
連九弦放松自己，抱著佳人汲取她身上的氣味，感受胸口跳動得有點快的心臟，飆得有點高的體溫，發現融化是種美妙感覺</p>
杜木推著兩人一路前行，出宮時還對著守門宮衛微笑招呼</p>
他們上車，在離開宮衛視線後，轉個彎兒朝另一方向前進</p>
馬車繞著紅色宮墻，走過一刻鐘後馬車停下，下車後發現薛金守在墻外，看見主子忙迎上前</p>
杜木道：“小姐見諒”</p>
丟下話，他攔腰抱起蘇未秧，另一邊，薛金捧抱起輪椅和連九弦，兩人提氣縱躍，翻過皇宮的紅色高墻，還來不及驚呼害怕，等蘇未秧反應過來時自己已又坐回連九弦雙腿上</p>
她坐習慣了，而他也抱得很滿意</p>
杜木停在墻邊，薛金推著輪椅繼續前進，他們繞進僻靜無人的小巷，不過百尺遠就看到春禧宮半開半合的頹圮木門</p>
春禧宮是前朝某妃住所，後因帝王所棄幽居此處，之後有撞鬼說法傳出，白日裏連宮人都不敢從這裏經過</p>
嘎地一聲木門推開，裏頭雜草叢生、滿地落葉，一副破敗景象，林木多年未經修剪，長得又高又大，龐大的樹冠遮去陽光，陣陣寒涼</p>
繞過彎彎曲曲的小徑，下個轉彎他們鉆入石洞裏</p>
眼前陡然一片黑暗，像是有什麽遮去雙眼，下意識恐懼、下意識抓緊他的手臂，他勾勾唇，反手握住她冰涼手指，驀然間暖流侵蝕，安全感跟著導入，然後……她不害怕了？</p>
訝異的擡眉，但地道太暗，她看不見他的表情</p>
輪子持續在地上滑動，異常安穩，密道是用鋼鐵鑄造，有回音但不大</p>
不再害怕的蘇未秧放松緊繃，窩進他懷裏，也許是他的心跳太沈穩規律，她竟然昏昏欲睡起來，小小地、她在他胸口打呵欠</p>
連九弦察覺了，嘴角掛起些許笑意，彎彎的眉毛沒人發現，但心跳出現令人歡愉的速度，因為感覺舒服的人不僅僅是他自己</p>
終於到達地道盡頭，一盞微弱燈光照亮男子臉龐，他上前拜見，連九弦點過頭後，他退到後方</p>
這裏是哪裏？蘇未秧還沒搞清楚狀況，熟悉的聲線吸引了她的註意</p>
“姑母，我想嫁給弦哥哥，我從小時候就愛慕他”</p>
“他配不上你”</p>
如果不是嗓音太像，這冷硬尖刻的口氣……她無法相信，說話的人是太後娘娘？</p>
“為什麽配不上？弦哥哥有治國之才，這些年朝廷在他的治理下風氣一新，如果我嫁給他，他定會更加心甘情願輔佐皇上，姑母疼疼玉卿吧，我很想嫁給弦哥哥，求您成全好嗎？”</p>
“你被寵壞了，女孩子怎能口口聲聲嫁人？回去吧，你的婚事哀家自有主張”嘴上說著，太後卻忍不住苦笑，能不寵嗎？這些年來家裏男丁陸續病逝，四房人只留下這幾個孩子，不寵還能怎麽著？</p>
“除了弦哥哥，我誰都不嫁”詹玉卿執拗</p>
“這事由不得你決定”</p>
“若姑母非要我嫁給皇上，我就絞頭發當姑子去”</p>
詹玉卿知道長輩想讓她嫁給皇帝，可是與連九弦相比，連九楨就是個沒有出息的懦夫，雖然他貴為皇帝卻沒有半點帝王的氣勢，別說姑母，就算自己聲音高一點他就會被嚇跑，心高氣傲的她怎麽甘心嫁給這種人？</p>
“你想活活氣死哀家？”啪地一聲，太後一掌拍向桌面，杯子跳起來，茶水翻倒，茶水沿著桌面滴到地面上</p>
沒見過太後發這麽大火，詹玉卿嚇壞了，但她不想放棄，如果就此偃旗息鼓，蘇未秧肯定就要嫁進衛王府了</p>
“求求姑母成全玉卿吧，待我嫁給衛王後一定會拉攏他，讓他對皇上、對姑母盡忠……”</p>
“你給我閉嘴！碧娥……”太後喘息不已</p>
守在外頭的碧娥快步進屋，拉起詹玉卿邊推邊走“小姐消停些吧，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娘終歸是疼愛小姐的，定會悉心替小姐打算，這事兒您別琢磨，長輩會替您著想……”</p>
“姑母——”</p>
“我的好小姐，您別再說了，娘娘這幾天身子不爽利，您現在說什麽都是火上添油……”</p>
兩人漸行漸遠，漸漸地聽不見聲音</p>
密道裏，蘇未秧以氣音在他耳邊說：“詹小姐對王爺一往情深”</p>
吐氣如蘭，溫熱氣體在耳邊吹拂，連九弦臉紅耳熱，身體某處情緒高漲，他不想推開她，卻又怕嚇著她，只好穩定心緒、拒絕誘惑“不必壓低聲音，外面聽不見的”</p>
“聽不見？”</p>
“這條地道是前朝所建，小時候調皮，我和皇兄們在後宮到處亂竄時發現的，連父皇母後都不曉得，我們試過很多遍，確定這邊再鬧騰，那邊都聽不見”除非按下左上角機關、推開眼前這堵墻，否則聲音傳不到裏邊</p>
“清寧宮是皇後住所，你們不會經常在這裏聽長輩的壁腳吧？”</p>
“沒有”瞪蘇未秧一眼，他嘴上說沒有，心底卻直接推翻</p>
對，他們聽壁腳了，如果不聽怎會知道父皇對母後用情至深？又怎會曉得母後有多麽聰慧？</p>
都說後宮不幹政，但父皇把所有政事都拿來與母後討論，也許真是因為聽得太多，幾個兄弟才會如此早慧，對朝政無比敏銳</p>
“清寧宮是皇後的住所，雖眼下沒皇後，但太後住在這裏，妥當嗎？”</p>
“不妥皆田，但清寧宮是詹憶柳的心結”</p>
“怎麽說？”</p>
“父皇與母後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人鵜蝶情深、感情深厚，為迎娶母後，父皇親自設計修改清寧宮，裏頭的擺設布置更是父皇一手包辦</p>
“母後過世，在朝臣的奏請下，父皇立詹憶柳為後她本該移居清寧宮，但父皇堅持不肯，這讓詹憶柳心生不平，直到父皇賓天、皇上登基，後宮由詹憶柳把持，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進清寧宮”</p>
也幸好她搬入清寧宮，否則舊事如此隱密，證據全數掐滅，他就算上天遁地也無法挖出真相</p>
“從此王爺就在這裏設置『窺視部』？”</p>
窺視部？連九弦輕笑，胸口一震一震的，害得她的心也跟著震蕩</p>
“又有人來了”他說</p>
蘇未秧側耳傾聽，這聲音更熟悉了，可是怎麽會這樣？後宮不是規矩多、格外重禮節，為什麽自家爹爹能在太後寢宮來去自如？</p>
疑惑未得解，兩人已經開啟對話</p>
“玉卿怎麽回事？惹你生氣啦？”蘇繼北的口氣裏有掩也掩不住的寵溺</p>
“我快被那個傻丫頭氣壞，她居然堅持要嫁連九弦？你說，她那麽蠢，真讓她入宮為後，是好事還是壞事？”</p>
也許真該聽父親的換個人吧，玉玲性子雖然怯弱了些，至少聽話乖巧好控制，只不過玉玲才十歲，得等上好幾年才能抱上皇孫</p>
“玉卿不是蠢，而是任性天真，她之所以養出這性子，是因為大家都哄著寵著，等她進宮吃過幾次虧，再加上有你在旁教導，自然會慢慢懂事”</p>
“希望如此，她也不想想連九弦是什麽人，憑她那點兒心計，給人家當下酒菜都不夠看”她冷嗤</p>
“終歸是自家孩子，多包容些吧”</p>
“繼北哥就是這樣，護短”</p>
“當年如果有機會，我倒想護短到底，那麽你就不會這般辛苦”他口吻溫柔，心疼地輕撫她的頭發，後宮不是人待的地方，想當年憶柳幾度遭陷害、九死一生，如今回想依舊膽戰心驚</p>
“都過去了，有繼北哥在，我現在可是位高權重的太後娘娘”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甜甜地笑著，依戀目光與過去一模一樣</p>
“當我不了解你嗎？如果可以，你更願意當個悠閑的田舍翁”</p>
握住她肩膀，蘇繼北把她擁進懷裏，親吻她的額頭，她是他要用盡手段、不顧一切護上終生的女人</p>
她在笑，笑得溫暖柔美</p>
怎麽辦呢？是男人太傻嗎，還是真的太愛她，多年過去，是人都會改變的，她早就變了，變得熱愛權勢、渴望尊貴，她早已不是當年的詹憶柳……</p>
窩進他懷裏，她言不由衷道：“繼北哥懂我，一如我懂繼北哥再過幾年吧，等九楨能掌控朝政，詹家女兒能主持後宮，我便與繼北哥尋一片山明水秀之地，過上夢想的日子”</p>
“會的，九楨慢慢長大，他是連九弦手把手教出來的，定能把國家治理得穩妥壯大”</p>
“九楨性子軟、耳根子也軟，又對連九弦全心信任，我打也打過、罵也罵過，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非說連九弦是親哥哥，絕不會害他傻瓜，在權勢之下，沒有人不會心生妄念”</p>
“九楨年稚且多年依賴，自然會事事以連九弦為尊，再過幾年見解不同想法就會不一樣，畢竟誰都不會樂意手中權勢被人分走”</p>
要是自己或承恩侯有治國之能，哪輪得到連九弦來輔國？但那又怎樣，連九弦再有本事也得乖乖貢獻本領，為他人作嫁</p>
“我可等不了那麽久，繼北哥，我懷疑東益的事會鬧這麽大，背後肯定有連九弦的手筆”</p>
“你有證據？”</p>
“若有證據我還不至於慌張，畢竟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問題就是找不到證據，並且所有事發展得太快、太理所當然，你不覺得可怕嗎？會不會連九弦暗中已經培養出偌大勢力，足以與我們相抗衡？”</p>
“別擔心，虎符在我手中，十幾萬大軍，他不敢輕舉妄動”</p>
“那是武官，文官呢？繼北哥難道沒發現過去與父親互為朋黨的文官紛紛改變態度，對連九弦提出的政策給予大力支持，若不是他的腿廢了，說不定會有人提出讓九楨退位</p>
“父親為此明裏暗裏沒少與他鬥過，可哪次成功了？甭說次次被打得灰頭土臉，還找不出借口回攻，繼北哥不也試過？”</p>
對，世間沒有人十全十美，偏偏連九弦就是完美無瑕，這樣的他讓人如芒刺在背</p>
“他身邊有人看著，倘若有妄動……”</p>
“你確定棋子還在，沒有被策反？都多久了，半點異樣消息都沒傳來，也許他們早就換了新主子”她越說越惶恐，口氣裏帶起激動</p>
“不會的，你過度擔心了這是連家的天下、連家的朝廷，他骨子裏有先帝的驕傲，既然腿傷無治醫法，再無爭位可能，他只會竭盡心力輔佐九楨，何況再過幾年……”</p>
“我等不了『再過幾年』，我要他現在就死，蘇未秧能辦到的，對不對？”</p>
聽到自己的名字，蘇未秧坐直身子，若不是纖腰被箍緊，她就要拿耳朵去貼墻壁了</p>
蘇繼北嘆氣“她可以，但真有必要嗎？”</p>
“繼北哥相信我，我認為連九弦大有問題，如果再給他時間壯大，我們早晚會陰溝裏翻船”</p>
“如果你認定了，我們就做吧”反正如今朝堂河清海晏，吏治清明，百官各司其職，朝堂風氣一新，就算九楨垂拱而治也出不了大亂子</p>
“嗯，做吧”在這句之後，是一陣沈默，片刻後太後開口，“繼北哥，我覺得蘇未秧這孩子今天不太對”</p>
“怎麽不對？”他頓了頓</p>
“記憶裏那孩子怯懦膽小、不愛說話，問十句頂多紅著臉答上一兩句，可今天她不但有問有答，還活潑得不像過往”</p>
沈吟片刻，蘇繼北決定以謊話安撫她的情緒，她不能再承受更大壓力了</p>
“這才是蘇未秧的原本性格，過去方之恩千叮萬囑，告訴她木秀於林，讓她按捺性情不要表現得鮮活出月兌，她才處處裝柔弱怯懦，沒想失憶後她把方之恩的叮嚀拋到九霄雲外，反倒露出真性情”</p>
“蘇未秧失憶了？”</p>
“對，上個月方之恩生病，蘇未秧到廟裏祭拜、祈求母親健康，沒想到回程遇見匪徒，被一箭射中後背，摔倒時頭撞到大石，流了不少血，清醒後連自己叫什麽名字都忘了”</p>
“竟然如此？”</p>
“這事到現在還瞞著她，怕大婚在即她深受驚嚇，延誤婚期就不好了”</p>
蘇未秧下意識撫上後背，那裏果然是傷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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