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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之夭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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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之夭夭·下

黑衣殺手聽我否認也沒什麽反應,又盯我半晌,才緩緩開口:“交出玉符。”

……原來是老朋友啊。

怪不得口音那麽熟悉,可不就是遼人說漢話的調調?我心中暗舒一口氣:知道他們想要什麽就好辦多了,這回的殺手還能交流,勝算就又多了一成。交涉的話剛準備出口,挾住女子的黑衣人把刀又逼近她脖頸三分:“交出玉符,不然刀劍無眼。”

我莫名覺得這場面十分熟悉,攤手道:“殺了她你們也拿不到玉符,請便。”

對面沒想到我會毫不在意,你看我我看你沈默了下來。我見他們不動,擡腳剛往女子那邊跨了半下,黑衣人就警惕地退了三步。為首的殺手也拔出了劍,沈聲道:“外面都是我們的人,今日不交出玉符,你就要命喪於此。”

我瞟一眼女子,心思急轉。他們既然仍想拿女醫牽制我,那麽增援必定還沒到,但再拖下去就不好說了;這距離實在有點遠,沖過去來不及,要是有什麽東西能遠程制敵就……

“嗖——”

一物從我和殺手中間迅疾掠過,氣勢沖的我們都後退一步。那物什從門外飛入,不可阻擋地穿過整間屋子,直接把挾住女醫的黑衣人釘在了內室門板上!

我還沒看清那東西是什麽,就聽有人緩步踏入:“都是‘你們的人’?”

血腥味蔓延開來,形勢一剎逆轉。兩側殺手也被來人驚到,持劍呈左右包夾之勢沖了上去,但還沒摸到那人衣角就被他輕松隔開。只聽乒乓幾下,交手不過兩招黑衣人便敗下陣來,直退到墻邊才穩住身形。

來人一展那比起神兵利刃也毫不遜色的鐵骨扇,冷聲吩咐道:“都解決掉。”

我從方應看開口吐出第一個字節時就僵在了原地。他怎麽會在此?

腦中剛飄過“他難道都知道了”這個可怕的想法,方應看就悠然轉向我,頗有興味地挑了挑眉:“‘師門急召’?你人怎麽在這?”

我暗中揣摩他的口氣:“……師兄叫我去杭州一敘……”

“原來如此。”方應看點點頭,環視一圈屋內,“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醫館?”

他微移目光轉向女子,我跟著看過去,心裏就是一虛:“方應看,我……”

還沒想好用什麽理由糊弄過去,就見女子瞧瞧我又瞧瞧方應看,頗有點欲言又止的意思。

我眨眨眼,猛然反應過來。

「看看是不是喜脈就成……」

「……是方應看的孩子?」

「不是他的!」

這換作是誰都得狠狠吃一口大瓜,我腦殼冒汗,趕在女子開口之前趕緊湊上前去。剛才還沒聽到最重要的把脈結果呢,不管怎麽說也要先把這件事情確認了。我走近幾步,悄聲問她:“剛才的脈……?”

她轉轉眼珠,示意我離得更近些。我依言靠近,只聽她小聲道:“娘子的脈……”

“……”

“叮————”

女子動彈不得,咬牙道:“你……”

我單手捏住她的匕首,另一手輕松撥開她向我腰間布袋探去的動作,在她耳邊笑了一聲,“下回這刀,可得藏的再深些。”

夏夜更深,侯府暗衛來去無聲,很快把遼人殺手收拾了個幹幹凈凈。女子被我點穴,陰狠瞪我:“……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慚愧,就在剛剛。”我拍拍手站起身來,“身旁人被殺,你不驚不忙;殺手下意識沖著他去的時候,都直接繞過了你——真有意思,是不是?”

“你最初發現是我敲門,楞了半晌,看來我還真是自己送上門來。”我嘆口氣,“只不過大家都沒想到,你一個人也沒把握能搶到玉符,所以收拾東西、掛簾子,都是拖延的手段吧?你想拖住我,等同伴趕來,把脈時的言語也不過是為了分散我的註意力。”

“你把脈的動作很不熟練,學藝不精真是個好借口。”我看了眼一旁悠然自得的方應看,“唉……你其實壓根不會把脈,是吧?”

彭尖探完了內室,快步走出,小聲對方應看說了些什麽。方應看聽他所言高高挑了下眉,轉頭對我道:“你這回倒真錯怪了人家,她在這裏本不是為了等你。”

“……”

“……借河道整修之便,偷運鹽鐵?”

“汴河一封,南下客船多拐行潁水,渾水摸魚更加容易。原來我就好奇,為何這邊報上來的賬目隔一段時間就有些缺口,原來如此。”

我一楞:“……可他們是遼人……?”

方應看笑意更深,倒真似個狐貍:“是啊,為何蔡太師這幹兒子執掌的潁州,會有遼人偷運鹽鐵?監管修整汴河的,也正是禦史中丞,屬實是巧。若只是鹽鐵還不太好辦,這遼人來的可真是時候。”

禦史中丞正是蔡京手下,我被這接二連三的消息砸得楞神,下意識反問:“為什麽不太好辦?”

方應看沒說話,搖搖扇子看了我一眼。我猛然反應過來:有橋集團所涉的交易比這只多不少,如果用鹽鐵發難很容易被對面反咬一口。但遼人就不一樣了——通敵叛國的罪名,扔在誰身上都不是好玩的。

我還在消化這一二三點,方應看敲了下我的腦袋,開口提醒道:“所以,深夜來醫館把脈是為什麽?”

“……”該來的躲不過,我深吸一口氣,閉眼破罐破摔開口:“我好像是喜……”

“汴京那家醫館都是騙子。”方應看說,“那個郎中承認他基本不會把脈,只靠著病人所言和學過兩天的醫術隨意診斷。對適齡女子診斷喜脈,是最容易拿賞錢的辦法。”

我又一楞。雖然猜測可能是誤診,但方應看怎麽會知道?不過這麽一想,那郎中確實有意無意看我好幾眼,最後說保胎時更是一直在推銷藥材……

“……你怎麽……”全都知道?

“因為有人懷了本侯的孩子,卻一個人跑了。”

我:“什……”

“因為本侯重視這個血脈,千裏奔襲也要把人抓回來。”

我:“?……”

“抓回來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囚禁在府裏不許出去,無論如何也要生下來。”

我:“……”

方應看說完,才似笑非笑睨我:“你是覺得我會這麽做?”

我語塞,半晌才洩氣道:“不是。我只是有點混亂……這消息太突然了,我自己沒想好怎麽辦,也不知道你什麽反應,只想先一個人冷靜冷靜。”

頭上又被輕輕一敲。“你這女人……”方應看無奈,鳳眸定定看我,“我需要的,只是你。孩子之事,本就聽從你的意思,這麽多次你我都小心著,還不足以表明我的態度?”

“何況,此事本就存疑。”

方應看說著,拿扇子敲了敲手心。彭尖聞聲而入,從門外領進兩個老者,向我們一抱拳:“侯爺,益元堂醫師已帶到。”

我看了眼那兩位向我們作揖的醫者。益元堂,不就是潁州最好的醫館?我進城後跑的第一家,但他們早就放工關門了。

……哎,金錢果然是萬能的……

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依次為我診了脈,他們對視一眼,為首老人便向我點頭道:“娘子並非喜脈。”

我長舒一口氣。方應看在一旁看我從緊張兮兮到如釋重負,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下安心了?”

我笑嘻嘻點頭。方應看也隨著我微勾唇角,眉頭一舒:“走吧。趁著夜色出城最好,免得還要跟那些人打交道。”

回汴京本也是我的打算,但我現在心情挺好,便起了逗他的心思:“咳咳,我不回去。明日繼續坐船去杭州,‘師門急召’嘛。”

“……”

方應看瞥一眼老者,他趕忙開口道:“娘子雖非喜脈,但確有脾胃虛弱、寒濕困阻之癥,需仔細養著。娘子既說來時已有暈船之感,近日乘船恐怕還會有不適。”

“這樣啊,”我裝作思考,“那我坐馬車吧。”

彭尖引著老者出了門,方應看沈默好一會才挑眉看我:“你倒不怕遼人再找上門?”

我雖有心逗他,卻也想起這事:“……你意思是,他們跟著我來的?”

“那些人只比我快半步。進城找你本得費一番功夫,結果你自己送上門來。”方應看說,“你是不是確實帶著那塊玉符?”

方應看牽起我的手出了屋子。潁州夜空明朗,遠遠似有鳥雀盤旋。“你那塊玉符上約摸有什麽遼人的追蹤秘法,那鷹鳥恐怕跟了你一路。”

我想起在船上曾聽見的鳥雀鳴叫,當時我還好奇為何在江上也一直有禽鳥叫聲,原來如此。但我捏捏他的手,仍不松口:“我想跑總能跑掉的,實在不行,你把玉符帶回京吧。”

周圍昏暗無燈,只餘一絲清柔月光。他轉頭看我有些無奈,卻又笑得肆意:“你啊……”

我也笑:“我怎麽?”

方應看隔著星月微芒看向我,夜風映出他臉上可稱為溫柔的神色,與手心透過來的火熱溫度迥然不同。我的心也隨之起伏飄蕩,只聽他輕聲笑道:

“你離開的第一天,我就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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