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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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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朱明

鬥指東南,維為立夏。雖說對於神侯府來說,這些節氣的休沐約等於無——畢竟案子可不管什麽節不節日,就算是春節該抓人還是得抓。但好在這幾天都清靜得很,府裏也沒什麽要緊事,倒顯出一些休閑的節慶氣氛來。

金劍銀劍早就神秘兮兮地跟我說,虹橋那家老字號糖水鋪會在立夏上新品,這回似乎是叫什麽乳糖真雪,聽上去就好吃得很。本約好了到時一起去,結果他倆跟著無情師兄臨時公務出了遠門,現在還沒回來,看來這冷飲冰品——得我一個人先行品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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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糖綠豆、鹵梅水、藥木瓜,那是什麽?噢,香蕈飲,金橘雪泡……那個就是乳糖真雪?”

今日虹橋熱鬧得很,這糖水鋪也排成長隊,遠遠就能聽見這一片喧鬧。好不容易快要排到,我探頭一瞧,就被五花八門的冷飲迷了眼:竟有這麽多種!

正值晌午天氣晴好,日光曬得人有些熱躁,更顯得眼前冰品格外誘人。我正猶豫該選哪一個,旁的伸出一把眼熟的扇子,在我眼前晃了晃:

“看這麽專心?”

我一楞,順著扇子看過去,卻先瞧見了一片朱紅。方應看穿了一身紅色禮服,搭配著還帶了精巧的朱色玉飾,唯有手中扇子仍是那把金絲鐵骨。常人若穿一身紅色,都會多多少少被這鮮艷的顏色壓下些許,方應看倒好——他不僅穩穩駕馭住了朱紅色調,這衣袍反而襯得他面如冠玉,絕色無雙。他收回扇子,挑了挑眉:“方才叫你好幾聲都沒反應,原來是又在找吃的?”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呢。我正準備先寒暄幾句,卻見他瞥一眼糖水鋪就收回了目光,似乎轉頭準備吩咐彭尖——

“一……兩碗乳糖真雪!謝謝!!”我迅速開口丟下銅錢,幹脆利落地打斷方應看,隨即一把拉著他出了人群,往角落的小桌走去。方應看倒也沒反抗,反而笑了一聲:“走這麽快做什麽?”

再慢一點就要聽到“彭尖,把這個攤子包下來”的聲音了,我只是想簡簡單單喝個冷飲。我暗自腹誹,嘴上卻道:“這不是請你吃碗糖水?”

“哦?既然要請,”方應看在身後悠悠道,“那便得配得上本侯的身份……”

我心裏一緊——這人不會還要包攤吧!我心高高提了起來,趕忙抓緊他的手走快幾步。方應看似乎又笑了一聲,才開口吩咐彭尖:“去把店裏每種都買一份。”

什麽??

我一個腳剎,轉頭就想阻止彭尖,方應看卻反手拉住我,這下變成他牽著我往前走。我著急道:“方應看,你點那麽多幹嘛?我們倆又吃不完!”

“免得你糾結來糾結去。”方應看見我還想說什麽,“又不會少了店家的銀子,著急什麽。你能喝幾碗便喝幾碗,多出來的讓彭尖喝。”

我:“……”

剛掏完銀子走過來的彭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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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在小桌坐下,我跟方應看大眼瞪小眼,知道今日這一桌冷飲是免不掉了。我嘆口氣,轉移了話題:“你這是剛從南郊祭朱明回來?”

朱明就是火神祝融,之前就聽說立夏這天——也就是朱明節,皇帝會帶著百官前去祭祀火神,據說參與的人都要穿著一身朱紅禮服,以示隆重和尊敬。算算時辰,倒也差不多對得上。

方應看頷首。他說本是從虹橋路過,回府途中卻剛好看見我在探頭探腦,就過來瞧瞧;今年官家沒有親自布茶,結束的便早了些,還趕得上回府吃晝食。我跟他隨便閑聊幾句,店家的小兒子就端了個大托盤過來,麻利地放了滿桌,又一溜煙跑去送下一桌食客。我註意到那小孩子手上帶的五彩繩:“汴京的疰夏繩原來是這麽編的?跟桃溪村還不大一樣。”

“哦?回頭你也編個給本侯瞧瞧?”

“那是給小孩子帶的玩意,你也要?”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過倒是有祛除暑氣、消災祈福的意思,你想戴也不是不行。”

我低頭喝了一口冷飲,涼意沁人心脾:“這麽想想,好像節日的這些東西,寓意都大同小異。祈福消災啦,平平安安啦,之類之類。不是說今日要嘗三鮮,還有立夏飯可吃?據說也有點祈福意思在裏面。”

“尋常人一生也不過求個平安喜樂,無病無災罷了。有物可寄托,自然前赴後繼。”方應看一展鐵骨扇,目光移向熱鬧的汴河,“本侯從不需要這些東西,……不過若是你做的,倒還值得一看。”

我捧著碗瞧他,一時沒有言語。他所求的,寄托無用,這些東西更無用,只有他自己能實現那個願望。看他神情,今日祭祀恐怕也不只是‘結束的早’這麽簡單……穿如此新衣卻還皺眉,當真是浪費了這一身好打扮。

“……那得等明年。”我認真開口,“這繩我現在不會編,明年立夏,我送你一根。”

方應看戲謔笑道:“半個時辰就能學會的東西,怎麽還要拖到明年?”

“我學的慢嘛。”我滿意地看到他舒展眉頭,理直氣壯回他:“所以這一年讓我好好學學,跟在方大侯爺身邊仔細看看,有哪些災要袪——通通都編進手繩裏。你就跟我一起等著明年朱明節吧!”

“一起?”方應看重覆道,“怎麽,你也盼朱明?”

“我一直盼呀。”我大方承認,“我原本就很期待今日,只不過我盼的是新品涼飲,順便盼一下立夏飯……聽說很好吃。”

“既如此,”方應看整了整他的紅袖袍,仿若隨意地問我,“可要去我侯府吃立夏飯?”

“?”

我端碗的手頓住,詫異擡頭:“你剛才不還說,你不需要這個……”

“侯府不需這些彎彎繞繞,但你這麽真情實意地盼了,本侯自然能幫你實現。”方應看語氣平常,“整個汴京,沒有哪處食肆能比得上我侯府廚娘的手藝。”

……所以說,是汴京最好吃的立夏飯?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咳了一聲正襟危坐,“那這福氣,就由我來帶給侯府吧。”

“福氣?不然。”方應看搖搖扇子,“這飯何時都能做,算不了什麽。”

“啊?”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他是什麽意思,“那這……”

方應看笑意吟吟看我撓頭,半晌才開口。周圍人聲鼎沸,我卻聽得清楚——

“你難道不才是最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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