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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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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頭發

在真田家,齋藤和真田老師圍坐在被爐的旁邊,正坐在坐墊上。

被爐的矮桌放著日式陶制茶具和齋藤從山田家購買的伴手禮盒,裏面都是傳統的和果子,沒有山田家原創的奇怪點心。

雖然真田老師並沒有直接教導齋藤,但是齋藤的劍道上的一路成長少不了真田老師的幫助,所以年末都會上門感謝真田老師一年的關照。

國小時期都是齋藤的父母帶著齋藤,上了國中後,齋藤就決定自己獨自登門拜訪。

結束了劍道方面的交流,真田老師調侃著,現在的齋藤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齋藤訕笑著,輕撚著發尾。鬢發落下掩住耳朵,臉頰輪廓因此柔和了不少。劉海垂至眉上,遮住了原本清晰的眉峰,讓她的眼神變得溫柔。

齋藤簡單地說沒時間剪頭發,但這件事追根究底的話,會變得覆雜到一句話說不清楚。

暑假期間,小宮好像以畢業前輩的身份去劍道部,對著所有部員進行了“突擊式的魔鬼訓練”。

雖然不知道訓練內容是什麽,但是一些本來對齋藤還算是友善的同年級部員,在暑假之後也對她敬而遠之了。

遠藤準備升學而停止部活,劍道部再也沒有人會主動挑戰齋藤了。

齋藤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表現毫無敵意,並且對劍道部的全員給與了足夠的尊重。她安慰自己他們只是沒有挑戰自己的自信,和孤立完全無關。

他們沒有主動與齋藤約戰,齋藤也不會主動約他們比試。

平日裏教練會給齋藤指派對手,但是周末就沒辦法了,她就在校外找了適合的道場,周末去那裏練習。

就這樣,她經常踩點回到宿舍,有幾次甚至是趕不上回宿舍,只能讓母親給舍監聯系,然後住在母親在東京的居所。

她根本沒有餘裕的時間去剪頭發。

不過不僅是發型,齋藤的衣服風格和國小時期完全不一樣了,

白襯衫外搭一件淡灰色V領羊毛背心,下身是石墨色微寬的直筒長褲,因正坐時的拉扯而顯露出織物精致的紋理。她自帶的穩重與自信,削去了這身輕便裝束可能帶來的慵懶感。

齋藤的母親擅自把齋藤衣櫃的衣服替換了成了現在這身風格類似的成衣。這是齋藤母親的喜好,只要不是輕飄飄的裙裝,齋藤不會排斥。

“祖父大人,有客人?”

雖然是處在少年變聲期的沙啞聲音,齋藤一聽就知道說話的是真田。

“真田君,你好。”

齋藤起身轉向真田打招呼。

長高了。

這是真田給齋藤的第一印象。

結實的肩膀撐起落肩毛衣,四肢的線條也按著適合比例拉長,這讓健壯的身體並不會顯得笨重。是那種還沒完全脫去少年感,剛剛長開的身形。像是根深土中的樹,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悄悄地長高了。

齋藤嘗試著用室內家具做參照,估計真田現在的身高,但是失敗了,她能確認的是,真田要比自己高出很多。

不過劍道本不是單純地靠身體優勢去獲得勝利,所以齋藤對此並不在意。

“什麽啊,原來是齋藤君。”

看到熟悉的面孔,真田不再緊繃,來到真田老師的身邊,自然放松地盤坐在墊子上。

齋藤感覺到真田在用銳利地眼神盯著自己,讓她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禁緊握。

“……怎麽了?”齋藤慎重地詢問。

“你不是一直很在意這個嗎?以前頭發一長一點就跑去理發店了。”真田指著自己的頭發說。

齋藤這才發現,真田的發型和之前似乎有些區別,大概是劉海和鬢角沒有刻意修剪地很整齊。

“因為我暑假之後還去校外的道場練,時間排得比較緊。”

這回答不算說謊。

“你還真是努力,明年的全中看來是勢在必得了。”

真田似乎是誇獎著齋藤,齋藤剛想道謝,真田卻話鋒一轉。

“不過還是以前的發型比較適合你。”

齋藤確實也覺得那時的發型比較適合自己,但她不打算就這個話題和真田深入討論。

一旁的真田老師突然插話:“弦一郎,你什麽時候開始關心女生發型了?”

“我是擔心她把心思放在外貌上,影響劍道。”真田不動聲色地回道。

齋藤略顯遺憾地開口解釋:“……我其實也想早點剪,但已經預約不上了。

“剪那種發型也要預約?”

“無論什麽剪什麽發型都需要去預約吧。”

“齋藤君,這世界上可是有可以不需要預約就能理發的理發店。”真田突然擺出長輩的架勢。

“多謝指教……”

這樣的常識齋藤還是知道的,只是習慣真的很難改。

“所以你能接受頂著這樣的發型過年?”

“只要稍微整理就好。”

真田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聲,拉長的音節表明了他似乎表明他心裏埋著不吐不快的想法。

“請問真田君還有什麽指教?”齋藤給真田提供了這個機會。

“你以前不是說,頭發一長就不好戴頭巾嗎?”真田像是不經意地說,“現在倒是挺敢挑戰的。”

“我已經稍微習慣一點了。”

“弦一郎你果然很在意齋藤君的發型啊。”一旁的真田老師又來插話:

“我才不在乎!”真田立刻回嘴,聲音大了一些。

“志羅,理發預約上了嗎?”

晚餐的餐桌上,品嘗著宮摩千制作的料理的齋藤父親突然問齋藤。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齋藤有種不詳的預感,因為她知道自己的父親不喜歡自己之前的超短發發型,此時居然主動提起剪頭發的事情,一定是別有用心。

“因為志羅喜歡超短發,所以新年之前一定會剪頭發的。”

“剪頭發的人太多了,根本就預約不上……”齋藤如實說。

“那太好了,明天我們出去買振袖和服吧!”

“什麽?”齋藤手中的筷子滑落在桌上。

“難得你頭發留這麽長!正月穿振袖,戴著頭飾的志羅一定會超可愛的~”

看著自己父親亮晶晶的眼眸,齋藤突然想起自己父親對自己穿著振袖和服一起去初詣有非常深的執念。

在齋藤年幼的時候,父親就會把齋藤當作女兒節人偶,不停地讓齋藤擺出各種姿勢拍照,之後她用超短發和振袖和服不搭的理由來躲避,父親甚至打算給齋藤買假發,被母親阻止才罷手。

“我搞錯了!”

做戲做全套,齋藤佯裝看手機的預約信息。

“對,我已經預約上了。我明天要剪頭。”

這句話宛如是按下去的暫停鍵,齋藤的父親定格在餐桌前,失去了剛才的神采。

齋藤沒有理會父親的失落,迅速吃完飯回到房間,立刻和真田發送信息。

【請介紹我不用預約的理發店。】

【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上午,齋藤站在旋轉的三色燈箱前,開始認真地考慮這麽小的門面怎麽能塞進一個理發店。

真田也站在旁邊,雖然齋藤和真田說只要給地址就好,但是由真田親自帶到店門口。

齋藤問真田為什麽不去網球部那邊呢,真田回答是下午才會有訓練。

齋藤透過玻璃窗,看著裏面坐著等候的人影,就當是真田說的“上午理發的人比較少”是實話。

“店裏剪頭發的人很多,老板沒時間哄你慢慢挑發型,更沒有什麽體貼服務。”真田叮囑道。

“你怎麽這麽清楚?”齋藤有些困惑,她覺得真田是不會去那種浮華,沒有效率的理容院的類型。

“你母親以前帶我媽去過,說是個像宮殿一樣的地方。我媽回來時在飯桌上講了半天。”

聽到真田的形容,齋藤不禁開始仔細對比起理容院和眼前這家理發店的區別,降低自己的期待。

“別僵在門口,裏面可沒有蟲——”

真田連忙收聲。

聽到了禁忌詞語的齋藤鐵青著臉,雙眼失焦。

齋藤害怕蟲子,怕到她小學的時候,寧可放棄生物課成績,也絕不碰一只蟲子。

“真是的……”

真田抓著腦袋,然後主動拉開店門,將堵在門口的齋藤推進店內。

店內的暖氣融化了齋藤表情的僵硬。

整個店鋪的面積可能還沒有理容院的大廳前臺那麽大,但是恰當的布局不會讓人感覺到狹小。室內光線充足,木頭天然暖色作為主色調的空間讓齋藤緊繃的心不禁放松下來。

店裏只有一個年長的男士在剪頭發,看派頭和氣勢他應該是這家店的店主。

靠墻一排座位坐著數名男客人,大多是穿著常服的中年男子。

另一側的位置上,一個中年女性正安靜地燙發,膝上攤著雜志。她是這間店裏唯一的女性顧客。還有個年輕人,似乎是專門負責清掃和為女士燙發。

“你就坐在這邊排隊。”

真田指著座椅讓齋藤坐下,然後就向門口走去。

“等、等一下,你這就回去了?”

身體和嘴巴比大腦先行一步,齋藤也沒想到她會這麽急迫地阻止真田離開。

“……我出去跑步,你剪完了我就過來。”

也是。齋藤想,真田他完全沒有理由花自己的時間陪她剪頭發。

“那待會見。”

齋藤目送著真田的背影,待真田的身影離開視野,她開始緊盯著店主和其他客人,在心中預演一遍剪頭發的過程。

理容院裏的理發師都是俊男靚女,打扮得光鮮時尚。動作輕柔、手法細致,還會時不時為客人拂去肩上的碎發,輕聲詢問有沒有別的需要。

而眼前這個年長的理發師,全神貫註地剪頭發,完全不在乎客人的當下的狀態。

洗發時也一樣。店主推來一個移動洗發槽,熟練地卡在理發椅後方。他沒多說什麽,他就一手拉下椅背,椅背就猛地往後一倒。看到這副場景的齋藤,跟著座椅上的顧客隨著椅背晃動的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在店主熟撚地揮動剪刀,客人一個一個從椅子上走出店外,很快就輪到了齋藤。齋藤左右張望來到理發前,椅子雖然幹凈,卻也看得出年頭,靠背已經磨得發霧,坐墊一坐就塌下去。

“確定要剪那麽短,小姑娘?”

聽到齋藤的要求,理發店老板擡起眉毛,從鏡子看了一眼齋藤的臉,見齋藤點頭,便搖了搖頭,熟練地展開圍布,齋藤將眼睛垂下去,望著腳邊地板上那幾縷還未被掃走的碎發。

這點倒是比理容院輕松些。理容院的發型設計師總愛和她討論“換個風格怎麽樣?”

“好了。”

店主清理掉齋藤身上的碎發,扯下她身上的圍布。

與理容院相比,這次剪發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結束了。

或許是因為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整個過程並沒有想象中的不適。

尤其是洗頭時,老板的手法雖然看上去粗魯,卻意外準確地按在了頭皮上最能放松的部位。

雖然頭發比平時剪得要短一點,對齋藤而言,多剪短一點就離振袖和服的距離更遠一點。

齋藤從理發椅上起身,與剛剛回到理發店的真田一起用鄭重地語氣和店主道別。

“再見,弦一郎,要好好照顧你妹妹。”

當店主說出“妹妹”這個詞,真田的臉扭曲了。真田就保持著這表情和齋藤踏上了回家的路。

齋藤不太理解,只是她和真田被別人誤會成了兄妹,不需要表現得這麽誇張。

“……我和真田君要是真是兄弟就好了。”

真田聽到這話,表情稍微恢覆了正常。

“這樣就能獲得祖父大人的指導了?”

“答對了。”

“那麽是兄妹也沒關系。”真田正色道。“只是為了學習劍道,也不需要改變性別吧。”

看樣子,真田並不是因為被人誤會和齋藤是兄妹而糾結,那麽剛才到底是為什麽表現成有心事的樣子,齋藤思考著。

“那樣的話,我就要叫真田君‘哥哥大人’了……”

“嗯……”真田發出一聲低吟,認真地思考,但是齋藤看到真田的嘴角有些許翹起。

這樣的真田讓齋藤萌生出一種想法,難道真田剛才是在設想,假如自己真的是他的妹妹,叫他什麽比較合適?

還真喜歡這種充滿敬意的稱呼。再次體會到真田對於敬語的執著,齋藤不禁汗顏。

只是叫哥哥的前提是“自己是真田的妹妹”,不是“真田是自己的哥哥”,齋藤覺得那樣的自己絕對不會叫“哥哥大人”。

“不對,應該是‘哥哥’……?”

“……惡心。”真田的眼角抽搐,臉色陰沈,向上的嘴角瞬間拉下來。

這也太極端了吧。

而且只是“哥哥”罷了,要是齋藤剛才叫的是“葛葛”的話,臉色會更難看吧。

當然齋藤知道自己是絕對不會那麽叫的。

那,就試試那個詞。

“‘大哥’?”

聽到齋藤說出不太像女孩子會說的稱呼,真田的表情突然繃緊了。像是察覺了什麽。

“……你再怎麽叫也沒辦法成為我的妹妹。”

然而齋藤誤會了真田話語的含義。

“如果我是男生,叫你大哥你就會接受吧?”

“你把我當不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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