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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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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

齋藤表情愜意地正坐在緣側,面對被綠植覆蓋地庭院。

夏日清晨的空氣的水汽含量偏高,讓空氣中少一點幹燥泥土的氣味,突出了草木的清香。

圍墻並不隔音,但清晨街道本就安靜,寧靜屬於這個時刻。真田祖孫倆在齋藤身後的房間進行劍道授業,有力的氣合聲與清脆的打擊聲不時從房間傳來,打破了這片早晨的寂靜。

這裏並不是齋藤的家。她早早上門拜訪真田老師,如今坐在緣側等候授業結束,乍看之下,像是被晾在一旁。可她神情從容,顯然並不在意。

齋藤國小時期所在的道場不收國中生,她原打算在放假當天向熟知周邊道場的真田老師咨詢,讓他推薦適合自己的道館。但放學之後,父母臨時告知他們在東京的餐廳裏預約了晚餐,她只能將計劃推遲。

齋藤想要盡早投入劍道訓練,於是一大清早就來到真田家,拜訪真田老師。沒有預約的清晨拜訪多少有點失禮,為表示禮數,齋藤帶著昨天特地在餐廳買了一份蛋糕禮盒作為伴手禮。

雖然齋藤被真田的母親邀請在客廳喝茶等待,但對齋藤來說,聽著竹劍與擊打棒相撞的聲音就是一種享受。

門後的木材撞擊聲音停止了,真田老師宣布今天的訓練到此結束,真田大聲感謝指導。齋藤立刻起身,筆挺地站在門前。

“真田老師,早上好。真田君,早上好。”齋藤用洪亮清晰的聲音和真田祖孫倆打招呼。

“齋藤君,讓你久等了。”真田老師對齋藤的來訪似乎並不驚訝。

“你這麽早我家來做什麽?”相比與真田老師地親切回應,真田質問的口氣倒是顯得隨意,甚至是失禮。

“弦一郎,齋藤君是客人,要有禮貌。”真田老師教導著真田。

齋藤覺得真田的反應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沒有放在心上,她向真田老師說自己拜訪的目的,真田老師給了齋藤一個地址,並且說自己會和道場的館長聯系,告知齋藤的到來。

齋藤鞠躬和真田老師道謝,但看著因為踩踏而蒙上一層白霧的地板後陷入了沈思。

今天的日課——擦地板還沒有做。

延展的緣側將門朝庭院的房間連接了起來,齋藤想,這樣的距離自己拿著抹布俯下身體正好一口氣可以推過去,被簡單地用地板油處理的木板表面光滑沒有毛刺,泛著溫潤的光澤,一點也不刺眼,稍微用力一踏發出的響聲也很悅耳。緣側的寬度能容納兩個大人,但是這間距,齋藤擦了一邊後,可以不用停歇,就可以順勢擦另一邊。因為空氣流通的緣故,在清洗擰幹抹布期間,水漬也很快自然蒸發。

和偌大的場館相比還有一個優勢就是,開放、通透、空氣清新,令人神清氣爽,精神飽滿。

當齋藤在道場學會擦地板後,就一直覺得這個緣側簡直就是修行的完美場域。

齋藤家是現代西洋風別墅,可沒有這樣的場所。齋藤不得不承認自己羨慕,不,是覬覦真田家的這個緣側。

“你是不是還有話想跟祖父大人說。”真田突然開口,他雙臂交叉抱胸,盯著齋藤的眼睛裏多少帶點不滿。

齋藤這才發現真田還站在真田老師的身邊。

我想擦這個緣側。齋藤當然不能這麽說。

一大早跑到別人的家裏打掃衛生,哪怕根本原因是為了修行,也會被當作怪人。

齋藤決定還是拿自家二樓狹窄的過道湊合一下。

“不,我已經沒什麽想說的。”

“那就請你先回避一下。我想和祖父單獨說幾句話。”真田催促著。

與真田老師和真田道別,齋藤剛想離開,似乎想起什麽,對真田燦爛一笑。

“真田君,恭喜你們獲得縣大賽,關東地區大賽優勝!”

“你已經和我道賀過了吧。”

真田所謂的道賀就是齋藤給他發的兩個“做得很好”。

“我覺得當著你的面親自道賀更好!”

“你怎麽表現得比你自己贏了還開心……你是小學生嗎?”

“真田君是國中生,了不起!”

齋藤依舊保持著爽朗的笑容,讓人一時分不清這是誇獎還是揶揄。

“齋藤!”

在真田急躁地催促以及真田老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臉下,齋藤離開了真田家。到家後,齋藤叮囑自己那位正對著電腦通宵工作的父親戴上隔音耳機,從雜物間拿出桶和抹布,面對自家那條封閉、光線並不充足的走廊上,齋藤用力拍了自己的臉頰,將不切實際的幻想甩開,認真地進行日課。

稍後登門來家裏做家務的家政夫宮摩千看著被齋藤擦得反光的地板,用真誠地口吻說:“大小姐您幫了大忙呢,一點也不像真正的大小姐。”

這話雖然聽上去有些奇怪,齋藤姑且還是當作誇獎。

距離道場營業還有一些時間,齋藤在自家的院子裏拿著竹劍素振,直到宮摩千的提醒時間到了,齋藤出門前準備和父親打招呼,但是宮摩千告知“老爺睡覺了”。齋藤只得作罷,轉而和宮摩千道別。

齋藤前往道場報名,與館長寒暄並稍作交流後,去熟悉的劍道器材店買了新的劍道裝備。

黑色的裝備袋散發出剛從塑料包裝裏拿出的嶄新物品的味道,面具也沒有腥鹹臭的汙染。齋藤將面具捧在面前,把鼻子湊上去,像是為了記住這個味道忍不住深吸了幾口氣。

購買新裝備的心情,比想象中還要好。

更不用說,回到家後還有宮摩千準備的午餐等著她。

齋藤挎著裝備袋走在熟悉的住宅區街道上。

正是夏日中午,街道上幾乎沒有人影,蟬鳴在熱浪中顯得越發遙遠。熾熱的陽光烘烤著柏油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青草和曬幹水泥的味道。

轉角處,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正午烈日的暴曬下,對方整個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他身穿明亮晃眼的黃色運動服,帶著黑色的有檐運動帽,和自己一樣單肩挎著黑色的包。

這些特征齋藤一眼就認出來對方是真田。

“中午好,齋藤君。”真田率先和齋藤打招呼。

齋藤把手抵在額頭上,睜大眼睛,讓真田感覺自己有認真地直視著和他說話。

“中午好,真田君,訓練辛苦了。”

“新的裝備?”真田用眼神指向齋藤嶄新的裝備袋。

“嗯!我打算下午就去道場穿起來!”

“齋藤,你今天寫作業了嗎?”

“哈哈……還沒有,要不然下午我到你家寫?”面對真田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問題,齋藤抽動著嘴角幹笑著。

“只要你不打擾我就行。”

齋藤原以為真田會以“我們寫的作業不一樣”為理由拒絕她,哪知道真田算是爽快地答應了。

這下輪到齋藤不自在了,雖然和真田在一起寫作業效率非常高,但是那樣只是為了寫作業,真田自帶的氣場和壓迫力,讓齋藤覺得自己身處在教室,感受不到假期的輕松。

“你怎麽一臉失望。”

“沒有,謝謝真田君讓我去你家寫作業。”齋藤用感謝掩蓋住自己慌張。

飯後,齋藤去浴室洗去上午在戶外奔波的痕跡,對著鏡子梳理超短的發型。

國小時,常有青梅竹馬因為性別差異被當作玩笑,名字被寫在黑板的相合傘下,成了同學起哄的對象,關系也因此變得尷尬,甚至疏遠。

或許就是因為齋藤從外表上看,更像一個純粹熱愛劍道的少年。她和真田始終被當作“只是朋友”,順利地走過了國小六年,沒有人拿他們開過玩笑。

再三確認把東西帶齊了,齋藤前往真田家,來到二樓輕敲著真田緊掩的房門,在聽到“請進”後齋藤才擰開門把。

“打擾了。”

真田的房間和以前一樣的簡潔清爽,顏色樸素造型板正的家具和他的嚴守傳統的個性非常相符。

平日裏經常攜帶的運動包在書架頂上,書架上的書也是按著規格整齊排序,古玩擺件和顏色形態各異的兔犬玩具整齊地擺在書的前面。

即使關系再好,齋藤不會事先不和真田說就隨便闖入他的房間,尤其是夏天,因為房間裏說不定會放著獨角仙和鍬甲蟲。

齋藤討厭蟲子,她掃視了一圈,發現沒有生物養殖盒,安心地走進房間。

真田沒有背對著門坐在靠窗的書桌上寫作業,而是房間中央四四方方的矮桌前正坐,拿著筆看參考書。

在與真田有些距離的位置放了一張坐墊,是真田指定的齋藤的座位。

“真慢。”真田擡頭看了眼齋藤,然後繼續寫作業,突然似乎想起什麽,連忙擡起頭。

“對了,門不用關了,家裏人都在午休,應該不會打擾到我們。”

齋藤點了點頭,將門完全敞開並固定好後,坐在墊子上。

看著真田這副認真地模樣,齋藤也受其影響,完全沒有多餘的念頭,所有的專註都在由文字組成的問題上。

當真田說“稍微休息一下吧”後,齋藤如釋重負地雙手撐地,仰看著天花板,長跑後疲勞到席地而坐的運動員也是這個模樣。真田起身拿起放在書桌上的冷水壺,往兩個玻璃杯的倒水,並遞給齋藤一杯。

齋藤道謝後接過玻璃杯,水汽凝在玻璃杯的外側沾濕了齋藤的手。齋藤喝了一口,比室溫稍低的涼水沁人心脾,把齋藤從坐在桌前開始就壓抑的一些想法釋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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