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白雪與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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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白雪與紅玫瑰
霍格沃茨的大禮堂在這一晚，徹底脫去了平日的嚴肅面孔。
原本漂浮著蠟燭的穹頂，此刻被更加璀璨的星點所取代，那些星星不是魔法變出的幻象，而是無數細小的光點，像銀河傾瀉而下。
原本擺放著四張學院長桌的地方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環繞墻壁的幾十棵聖誕樹，每一棵都有三層樓高。樹幹上掛著真正的冰淩，在燭光裏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枝葉間點綴著永不熄滅的金色小燈，像棲息在樹上的螢火蟲。
莫提斯站在合唱團最後一排，一邊合著音律唱歌，一邊在人群中尋找小天狼星的身影。
她的眼睛掃過一張張模糊的臉，心裏想著趕快結束合唱回宿舍換衣服，別耽誤太久——那條湖藍色的裙子還在床上等著她，她已經想象過無數次他看見她穿上時的表情。
最後一首歌唱完，大禮堂響起潮水般的掌聲。
莫提斯和其他合唱團隊員依次走下臺。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來到了大禮堂中央。
小天狼星·布萊克。
校長還沒有宣布舞會開始，他這個舉動瞬間引得所有人矚目。
“莫提斯·霍普森。”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穿過整個大廳，清晰得像落在冰面上的水滴。
然後，他站在原地，舉起魔杖。
魔杖尖端顫動著銀白色的微光。那道光從杖尖溢出，起初只是一縷薄霧，像守護神咒的起始——但下一秒，它炸裂開來。
不是魔法煙花那種短暫的絢爛。
是玫瑰。
這個瞬間，整個霍格沃茨都屏住了呼吸。麥格教授的眼鏡滑到鼻尖，她罕見地沒有伸手推回去；鄧布利多在教師席上微微前傾身子，藍眼睛裏閃過興味的光芒；幽靈們停止了飄蕩，懸浮在半空中，透明的臉上寫滿驚訝。
無數紅玫瑰花瓣從虛無中湧現，起初像一場緩慢的雪，一片兩片三片，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它們旋轉著，飛舞著，從穹頂傾瀉而下，穿過那些閃爍的星光，穿過漂浮的蠟燭，穿過所有人仰起的臉龐。
整個禮堂變成了紅色的漩渦。
合唱團裏有個同學輕輕把莫提斯推到最前面，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給她讓出一條路。
她走上前，腿有點發軟，心跳得太快，快到她擔心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花瓣落在莫提斯的頭發上，落在她穿著樸素校袍的肩頭。她伸手接住一片，那花瓣在她掌心輕輕顫動，還帶著清晨露水的涼意，邊緣柔軟得不可思議。它們是真實的，不是幻術。
她驚訝極了，沒人知道小天狼星是怎麽在三秒鐘內變出這麽多玫瑰花瓣，這需要多少準備，多少練習，多少她不知道的深夜。
樂團裏有人開始激動地小聲尖叫：“這是求婚嗎？梅林啊！”
莫提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禮服長袍，黑色的頭發微卷，柔軟地垂到肩上。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溫暖的陰影，勾勒出分明的輪廓——劍眉，高挺的鼻梁，此刻微微抿緊的薄唇，還有那雙灰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瀟灑俊美，又英氣逼人。但此刻，她看見那雙眼睛裏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緊張。
他在緊張。
她忽然有點後悔，後悔為什麽自己沒有拒絕弗立維教授。在這麽驚喜的時刻，她居然穿的不是那條湖藍色的禮服裙子，而是最樸素的校袍，和這漫天花雨格格不入。
“我本來想用魔法變出一枚戒指。”他看著她，聲音有些發抖，但努力穩住，“但後來想，還是應該親手給你。”
他深吸一口氣。花瓣落在他的肩膀，在黑色的禮服上格外醒目。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然而就在這時，窗外飛來一個紅色的東西。
那東西撲棱棱地沖進大禮堂，在半空中懸停了幾秒。整個禮堂都被玫瑰花瓣包圍，大家都以為那也是一片特別大的花瓣，根本沒人註意。直到那東西張開——
“你怎麽敢——”
尖銳刺耳的聲音撕裂了玫瑰色的夢境。那是一封吼叫信，信封上的嘴張得巨大，沃爾布加·布萊克的聲音從中傾瀉而出，每一個音節都像碎玻璃紮進耳膜：
“——這個骯臟的、雜種的、下賤的渣滓，竟敢玷汙布萊克家族的血脈！你怎麽敢在公開場合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勾當！那個野種——”
小天狼星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下一秒，一道爆裂的咒語從他魔杖尖射出，吼叫信在半空炸成碎片。
可吼叫信不念完，聲音是不會消失的。因為小天狼星的舉動，那個近乎瘋狂、歇斯底裏的女人叫聲反而更大了，碎紙片還在空中飄散，聲音卻像詛咒一樣在大禮堂的每一寸空間回蕩：
“——她和她那個骯臟的家庭，活該被殺死！貝拉做得對！她才配得上布萊克這個姓氏——”
全場熱烈的氣氛頓時冷凍住了。
小天狼星繼續朝聲音的方向施咒，一個接一個，各種毀滅性的、暴力的咒語從他魔杖尖噴湧而出。一道咒語擊中了天花板上的冰雕，巨大的冰晶轟然墜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得粉碎；又一道咒語劈在墻上，石壁裂開黑色的縫隙，細碎的石屑簌簌而下。
所有人都傻眼了。學生們擠在一起，有人捂住嘴，有人尖叫；教授們從教師席站起來，麥格教授已經抽出魔杖；空中漂浮的幽靈都停止了晃動，灰白的臉上滿是驚愕。
誰也沒想到，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浪漫的舞會，最盛大的表白，最後居然變成了咆哮的修羅場。
頭頂，玫瑰花瓣還在飄落，仿佛永遠不會停。它們落在尖叫的人群頭上，落在驚愕的教授們肩上，落在小天狼星顫抖的手背上。
腳下的花瓣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一層紅色的絨毯。
可落在莫提斯眼裏，它忽然變得像血一樣刺眼。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看見小天狼星的臉，那張剛才還帶著緊張笑容的臉，此刻扭曲成她從未見過的模樣——憤怒、屈辱、還有深深的……恐懼？她不確定。她只知道自己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像一張被水浸濕又晾幹的紙，皺巴巴的，什麽都看不清。
小天狼星僵在原地。他停下了咒語，魔杖垂在身側，大口喘著氣。他沒想到會是這樣。他說不出話，因為詹姆給他施了消音咒，怕他這時候沖動下說錯話。
可此刻他多想大喊，多想沖回格裏莫廣場12號把那個破房子燒成灰燼。
可有什麽用？
逃得開那個家，逃不了這身血脈。
他萬萬沒想到，在他以為人生最美好的時候，他已經離開的那個家——那個可怕的母親沃爾布加，會突然給他一記索命咒。隔著幾百英裏的距離，一封信，就把一切都毀了。
他不知道舞會是如何收場的。
他看見莫提斯的臉，此刻像碎掉的玻璃，裂成無數塊。
莉莉沖過來，攬住莫提斯的肩膀，把她帶離大禮堂。經過他身邊時，莉莉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剜得他生疼。
他想追上去，可腳像釘在地上，動不了。
其他同學如何進行的舞會他也無力去看。他站在原地，直到人群散盡，直到玫瑰花瓣在他腳邊堆成小山。
最後的最後，是詹姆、盧平和彼得在費爾奇近乎兇狠的註視下，默默打掃地上的花瓣，修補墻上的裂縫。可那裂縫怎麽也補不好——咒語留下的痕跡太深了，石壁上蜿蜒的黑色紋路，怎麽也抹不平。
就像橫在他和莫提斯之間的那道傷口。
小天狼星把自己關在宿舍，當晚喝了個爛醉。他坐在窗臺上，一瓶接一瓶地灌火焰威士忌，眼睛望著窗外的黑夜，一言不發。沒人敢去打擾他，連詹姆他們都只是不遠不近地坐著，偶爾交換一個擔憂的眼神。
假期第一天早上，宿醉未消的他去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截住雷古勒斯。他用麻瓜打架的方式把弟弟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揍下去，直到雷古勒斯嘴角滲出血，直到自己指節磨破皮。他堅信雷古勒斯就是那個經常往家裏打小報告的人——除了他，還有誰知道？還有誰？
雷古勒斯沒有還手。他只是躺在地上，用一種小天狼星看不懂的眼神望著他——那眼神裏有憤怒，有委屈，還有……憐憫？
麥格教授破天荒地只是說教了幾句，沒給其他更嚴的懲罰。她看著小天狼星紅腫的指節和布滿血絲的眼睛，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他走了。
莫提斯坐火車返回倫敦了。鄧布利多本意是霍普森家出事，她這段時間不適合離校。可經歷舞會的事，他松口了，只讓她不得離開對角巷。
火車上，莫提斯一個人坐在隔間裏，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她穿著麻瓜的衣服，沒穿校袍。窗玻璃映出她的臉——淡然，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一直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口袋裏的什麽東西。
一片幹枯的玫瑰花瓣。
她在破釜酒吧住了一個假期。每天清晨，她下樓吃早餐，然後回房間看書，傍晚去麗痕書店逛逛，晚上早早睡下。日子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有一次，她在對角巷遇見一個黑頭發的男人，背影很像他。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那人轉過身來，是一張陌生的臉。
開學回來後，她發現霍格沃茨多了一條校規：禁止在大禮堂開展非學校舉行、或未提前審批通過的活動，違者予以重罰，嚴重者開除。
公告欄上的羊皮紙還散發著新鮮的墨香，費爾奇得意洋洋地站在旁邊，仿佛這是他個人的勝利。
莉莉單獨找她，面露擔憂。那是一個課間，莉莉抱著厚厚一摞書在走廊裏追上她，呼吸有些急促：“我擔心了一個假期，以為你不打算回學校了。”
莫提斯停下腳步。她看起來比假期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睛顯得更大。但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微微笑了笑。
“被當眾羞辱到無地自容，返校確實需要勇氣。”她頓了頓，“如果我會法語，可能會考慮轉學去布斯巴頓。”
莉莉是麻瓜出身，比所有人更懂得這種羞辱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她看著莫提斯，懷裏那摞書抱得更緊了。
莫提斯無力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日湖面上薄薄的冰：“怎麽？我還能因為這件事學都不上了嗎？”她伸手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好不容易分到拉文克勞，怎麽也得全O畢業才對得起自己。”她歪了歪頭，語氣輕松了些，“不過你得提醒詹姆·波特，不要隨便制造驚喜。因為驚喜和驚嚇，你不知道哪個會先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莉莉說，但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看來狀態已經調整好了。”
“那能怎麽辦？”莫提斯轉過身，望向走廊盡頭的窗戶。窗外是黑湖，是連綿不絕的遠山，是灰藍色的天空。她的目光穿過那些熟悉的景色，投向更遠的地方，“我來霍格沃茨第一天就是個笑話，再多一兩個無所謂。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卻格外清晰：
“我還是憑自己的本事進了魔法學院，成了年級前幾名。靠自己的本事，變得更強，讓笑話我的人變成笑話。”她轉過頭看莉莉，眼睛裏有平靜的光，“畢業後我可以在魔法世界選擇喜歡的工作，徹底改變啞炮後代的身份。我家人受到威脅還在東躲西藏，也許未來我也會遇到危險。我有太多需要關註和要做的事，不是只有小天狼星·布萊克一個。”
莉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那你們現在的關系，到底算怎麽一回事？”
莫提斯沒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黑湖的水面被風吹起細碎的波紋，陽光在上面跳躍，像無數破碎的金片。
“我也不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真的很喜歡他。”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然後搖頭，“但我還是我啊，而且我很清楚……”
她看著莉莉，表情變得難以捉摸:“我們現在都沒有承諾未來的能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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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大禮堂在這一晚，徹底脫去了平日的嚴肅面孔。
原本漂浮著蠟燭的穹頂，此刻被更加璀璨的星點所取代，那些星星不是魔法變出的幻象，而是無數細小的光點，像銀河傾瀉而下。
原本擺放著四張學院長桌的地方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環繞墻壁的幾十棵聖誕樹，每一棵都有三層樓高。樹幹上掛著真正的冰淩，在燭光裏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枝葉間點綴著永不熄滅的金色小燈，像棲息在樹上的螢火蟲。
莫提斯站在合唱團最後一排，一邊合著音律唱歌，一邊在人群中尋找小天狼星的身影。
她的眼睛掃過一張張模糊的臉，心裏想著趕快結束合唱回宿舍換衣服，別耽誤太久——那條湖藍色的裙子還在床上等著她，她已經想象過無數次他看見她穿上時的表情。
最後一首歌唱完，大禮堂響起潮水般的掌聲。
莫提斯和其他合唱團隊員依次走下臺。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從人群中走出，來到了大禮堂中央。
小天狼星·布萊克。
校長還沒有宣布舞會開始，他這個舉動瞬間引得所有人矚目。
“莫提斯·霍普森。”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穿過整個大廳，清晰得像落在冰面上的水滴。
然後，他站在原地，舉起魔杖。
魔杖尖端顫動著銀白色的微光。那道光從杖尖溢出，起初只是一縷薄霧，像守護神咒的起始——但下一秒，它炸裂開來。
不是魔法煙花那種短暫的絢爛。
是玫瑰。
這個瞬間，整個霍格沃茨都屏住了呼吸。麥格教授的眼鏡滑到鼻尖，她罕見地沒有伸手推回去；鄧布利多在教師席上微微前傾身子，藍眼睛裏閃過興味的光芒；幽靈們停止了飄蕩，懸浮在半空中，透明的臉上寫滿驚訝。
無數紅玫瑰花瓣從虛無中湧現，起初像一場緩慢的雪，一片兩片三片，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它們旋轉著，飛舞著，從穹頂傾瀉而下，穿過那些閃爍的星光，穿過漂浮的蠟燭，穿過所有人仰起的臉龐。
整個禮堂變成了紅色的漩渦。
合唱團裏有個同學輕輕把莫提斯推到最前面，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給她讓出一條路。
她走上前，腿有點發軟，心跳得太快，快到她擔心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花瓣落在莫提斯的頭發上，落在她穿著樸素校袍的肩頭。她伸手接住一片，那花瓣在她掌心輕輕顫動，還帶著清晨露水的涼意，邊緣柔軟得不可思議。它們是真實的，不是幻術。
她驚訝極了，沒人知道小天狼星是怎麽在三秒鐘內變出這麽多玫瑰花瓣，這需要多少準備，多少練習，多少她不知道的深夜。
樂團裏有人開始激動地小聲尖叫：“這是求婚嗎？梅林啊！”
莫提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穿著深灰色的禮服長袍，黑色的頭發微卷，柔軟地垂到肩上。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溫暖的陰影，勾勒出分明的輪廓——劍眉，高挺的鼻梁，此刻微微抿緊的薄唇，還有那雙灰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瀟灑俊美，又英氣逼人。但此刻，她看見那雙眼睛裏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緊張。
他在緊張。
她忽然有點後悔，後悔為什麽自己沒有拒絕弗立維教授。在這麽驚喜的時刻，她居然穿的不是那條湖藍色的禮服裙子，而是最樸素的校袍，和這漫天花雨格格不入。
“我本來想用魔法變出一枚戒指。”他看著她，聲音有些發抖，但努力穩住，“但後來想，還是應該親手給你。”
他深吸一口氣。花瓣落在他的肩膀，在黑色的禮服上格外醒目。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然而就在這時，窗外飛來一個紅色的東西。
那東西撲棱棱地沖進大禮堂，在半空中懸停了幾秒。整個禮堂都被玫瑰花瓣包圍，大家都以為那也是一片特別大的花瓣，根本沒人註意。直到那東西張開——
“你怎麽敢——”
尖銳刺耳的聲音撕裂了玫瑰色的夢境。那是一封吼叫信，信封上的嘴張得巨大，沃爾布加·布萊克的聲音從中傾瀉而出，每一個音節都像碎玻璃紮進耳膜：
“——這個骯臟的、雜種的、下賤的渣滓，竟敢玷汙布萊克家族的血脈！你怎麽敢在公開場合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勾當！那個野種——”
小天狼星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下一秒，一道爆裂的咒語從他魔杖尖射出，吼叫信在半空炸成碎片。
可吼叫信不念完，聲音是不會消失的。因為小天狼星的舉動，那個近乎瘋狂、歇斯底裏的女人叫聲反而更大了，碎紙片還在空中飄散，聲音卻像詛咒一樣在大禮堂的每一寸空間回蕩：
“——她和她那個骯臟的家庭，活該被殺死！貝拉做得對！她才配得上布萊克這個姓氏——”
全場熱烈的氣氛頓時冷凍住了。
小天狼星繼續朝聲音的方向施咒，一個接一個，各種毀滅性的、暴力的咒語從他魔杖尖噴湧而出。一道咒語擊中了天花板上的冰雕，巨大的冰晶轟然墜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砸得粉碎；又一道咒語劈在墻上，石壁裂開黑色的縫隙，細碎的石屑簌簌而下。
所有人都傻眼了。學生們擠在一起，有人捂住嘴，有人尖叫；教授們從教師席站起來，麥格教授已經抽出魔杖；空中漂浮的幽靈都停止了晃動，灰白的臉上滿是驚愕。
誰也沒想到，霍格沃茨建校以來最浪漫的舞會，最盛大的表白，最後居然變成了咆哮的修羅場。
頭頂，玫瑰花瓣還在飄落，仿佛永遠不會停。它們落在尖叫的人群頭上，落在驚愕的教授們肩上，落在小天狼星顫抖的手背上。
腳下的花瓣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一層紅色的絨毯。
可落在莫提斯眼裏，它忽然變得像血一樣刺眼。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看見小天狼星的臉，那張剛才還帶著緊張笑容的臉，此刻扭曲成她從未見過的模樣——憤怒、屈辱、還有深深的……恐懼？她不確定。她只知道自己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像一張被水浸濕又晾幹的紙，皺巴巴的，什麽都看不清。
小天狼星僵在原地。他停下了咒語，魔杖垂在身側，大口喘著氣。他沒想到會是這樣。他說不出話，因為詹姆給他施了消音咒，怕他這時候沖動下說錯話。
可此刻他多想大喊，多想沖回格裏莫廣場12號把那個破房子燒成灰燼。
可有什麽用？
逃得開那個家，逃不了這身血脈。
他萬萬沒想到，在他以為人生最美好的時候，他已經離開的那個家——那個可怕的母親沃爾布加，會突然給他一記索命咒。隔著幾百英裏的距離，一封信，就把一切都毀了。
他不知道舞會是如何收場的。
他看見莫提斯的臉，此刻像碎掉的玻璃，裂成無數塊。
莉莉沖過來，攬住莫提斯的肩膀，把她帶離大禮堂。經過他身邊時，莉莉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剜得他生疼。
他想追上去，可腳像釘在地上，動不了。
其他同學如何進行的舞會他也無力去看。他站在原地，直到人群散盡，直到玫瑰花瓣在他腳邊堆成小山。
最後的最後，是詹姆、盧平和彼得在費爾奇近乎兇狠的註視下，默默打掃地上的花瓣，修補墻上的裂縫。可那裂縫怎麽也補不好——咒語留下的痕跡太深了，石壁上蜿蜒的黑色紋路，怎麽也抹不平。
就像橫在他和莫提斯之間的那道傷口。
小天狼星把自己關在宿舍，當晚喝了個爛醉。他坐在窗臺上，一瓶接一瓶地灌火焰威士忌，眼睛望著窗外的黑夜，一言不發。沒人敢去打擾他，連詹姆他們都只是不遠不近地坐著，偶爾交換一個擔憂的眼神。
假期第一天早上，宿醉未消的他去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截住雷古勒斯。他用麻瓜打架的方式把弟弟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揍下去，直到雷古勒斯嘴角滲出血，直到自己指節磨破皮。他堅信雷古勒斯就是那個經常往家裏打小報告的人——除了他，還有誰知道？還有誰？
雷古勒斯沒有還手。他只是躺在地上，用一種小天狼星看不懂的眼神望著他——那眼神裏有憤怒，有委屈，還有……憐憫？
麥格教授破天荒地只是說教了幾句，沒給其他更嚴的懲罰。她看著小天狼星紅腫的指節和布滿血絲的眼睛，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他走了。
莫提斯坐火車返回倫敦了。鄧布利多本意是霍普森家出事，她這段時間不適合離校。可經歷舞會的事，他松口了，只讓她不得離開對角巷。
火車上，莫提斯一個人坐在隔間裏，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她穿著麻瓜的衣服，沒穿校袍。窗玻璃映出她的臉——淡然，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一直無意識地摩挲著校服口袋裏的什麽東西。
一片幹枯的玫瑰花瓣。
她在破釜酒吧住了一個假期。每天清晨，她下樓吃早餐，然後回房間看書，傍晚去麗痕書店逛逛，晚上早早睡下。日子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只有一次，她在對角巷遇見一個黑頭發的男人，背影很像他。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那人轉過身來，是一張陌生的臉。
開學回來後，她發現霍格沃茨多了一條校規：禁止在大禮堂開展非學校舉行、或未提前審批通過的活動，違者予以重罰，嚴重者開除。
公告欄上的羊皮紙還散發著新鮮的墨香，費爾奇得意洋洋地站在旁邊，仿佛這是他個人的勝利。
莉莉單獨找她，面露擔憂。那是一個課間，莉莉抱著厚厚一摞書在走廊裏追上她，呼吸有些急促：“我擔心了一個假期，以為你不打算回學校了。”
莫提斯停下腳步。她看起來比假期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睛顯得更大。但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微微笑了笑。
“被當眾羞辱到無地自容，返校確實需要勇氣。”她頓了頓，“如果我會法語，可能會考慮轉學去布斯巴頓。”
莉莉是麻瓜出身，比所有人更懂得這種羞辱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她看著莫提斯，懷裏那摞書抱得更緊了。
莫提斯無力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日湖面上薄薄的冰：“怎麽？我還能因為這件事學都不上了嗎？”她伸手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好不容易分到拉文克勞，怎麽也得全O畢業才對得起自己。”她歪了歪頭，語氣輕松了些，“不過你得提醒詹姆·波特，不要隨便制造驚喜。因為驚喜和驚嚇，你不知道哪個會先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莉莉說，但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看來狀態已經調整好了。”
“那能怎麽辦？”莫提斯轉過身，望向走廊盡頭的窗戶。窗外是黑湖，是連綿不絕的遠山，是灰藍色的天空。她的目光穿過那些熟悉的景色，投向更遠的地方，“我來霍格沃茨第一天就是個笑話，再多一兩個無所謂。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卻格外清晰：
“我還是憑自己的本事進了魔法學院，成了年級前幾名。靠自己的本事，變得更強，讓笑話我的人變成笑話。”她轉過頭看莉莉，眼睛裏有平靜的光，“畢業後我可以在魔法世界選擇喜歡的工作，徹底改變啞炮後代的身份。我家人受到威脅還在東躲西藏，也許未來我也會遇到危險。我有太多需要關註和要做的事，不是只有小天狼星·布萊克一個。”
莉莉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那你們現在的關系，到底算怎麽一回事？”
莫提斯沒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黑湖的水面被風吹起細碎的波紋，陽光在上面跳躍，像無數破碎的金片。
“我也不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真的很喜歡他。”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然後搖頭，“但我還是我啊，而且我很清楚……”
她看著莉莉，表情變得難以捉摸:“我們現在都沒有承諾未來的能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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