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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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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驚變

摩托車飛上雲端,腳下的房子越來越小,山丘田野河流盡收眼底。

風很急,莫提斯把臉埋在小天狼星背上,雙手環緊他的腰。皮夾克上有淡淡的薄荷味,還有她說不清的、屬於他的氣息。她閉著眼睛也能認出來的氣息。

等再能看清楚腳下的事物,他們已經來到倫敦,正穿過塔橋,飛躍泰晤士河。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碎成千萬片金箔,游船像玩具一樣在河面上劃出細細的白線。

摩托車隱身了,其他人根本看不到。他們從大本鐘飛過,鐘面上的指針清晰可辨,繞著城市轉了半圈,最後降落在查令十字街。破釜酒吧的磚墻在他們面前自動分開,像老朋友一樣迎接他們。

他們在破釜酒吧租了一間屋子。接下來的日子,兩人在倫敦像麻瓜一樣閑逛。

他們去古靈閣兌換了一大堆麻瓜錢幣,小天狼星數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幣,皺起眉頭:“這上面的老太太,一天到晚得換多少頂帽子?”

莫提斯笑得直不起腰,拉著他進了街角的服裝店。她給他挑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他給她選了一條暗紅色的格子裙。試衣間的簾子拉開時,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不自然地拽了拽裙擺:“怎麽了?”

“沒什麽。”他移開眼睛,耳根有點紅,“就是……挺好看的。”

去歌劇院聽《茶花女》,到最後一場,男主角死在女主角懷裏,莫提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天狼星手忙腳亂地翻口袋,翻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遞給她,嘴裏還在嘟囔:“不就是個戲嗎,假的,人寫出來騙你眼淚的……”

莫提斯抽噎著瞪他一眼:“你懂什麽,這叫藝術感染力!”他不說話了,等散場的時候,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要死了,你肯定比這還難過。”

莫提斯楞了一下,然後狠狠擰他胳膊:“你說什麽胡話!”

“疼!”他齜牙咧嘴地躲,“我就是打個比方——哎你別真生氣啊——”

去酒吧和陌生人玩骰子拼酒。小天狼星喝多了,趴在桌上,眼睛卻亮得驚人。他眨眨眼睛,忽然問她:“我好奇一件事——你在愛情魔藥裏聞到了什麽?為什麽後來不去上高級魔藥制作了?”

莫提斯的臉被烈酒燒得通紅,人也有點醉了。她看著他,看著他在昏暗燈光下格外好看的眼睛,看著那裏面自己的倒影。

“你猜?”

她把杯子裏最後一點威士忌喝了,然後湊上去。

那個吻帶著酒味,辛辣,灼熱,還有一點甜。她不知道最後那一口烈酒被誰喝了,只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燙,像飛在雲端那天一樣,暈暈乎乎的,什麽都抓不住,除了他。

他們去唱片店買了幾張披頭士的黑膠唱片,配了一個看起來很高端的唱片機。回到破釜酒吧就開始放,《Hey Jude》的旋律響起來的時候,小天狼星忽然伸手把她拉起來,一本正經地行了個禮:“這位小姐,能請你跳支舞嗎?”

莫提斯笑,把手放在他掌心裏。

他們在窄小的房間裏轉圈,踩彼此的腳,笑得前仰後合。夕陽從窗戶斜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分不開。

晚上,兩人坐著游船,相互依偎著,在甲板的長椅上吹風。泰晤士河兩岸燈火通明,倫敦眼緩緩轉動,像一個巨大的、發光的時間齒輪。她靠在他肩膀上,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

“想過畢業之後做什麽工作嗎?”他問。

“沒想過,太遠了。”她想了想,又補充,“也許會在對角巷開個店,賣冰激淩或者甜品?開家書店也不錯,給以後去霍格沃茨上學的學生推薦課本。”

“那我就去對角巷開個酒吧,開在你店鋪對門。”

她擡起頭看他:“開什麽玩笑,你成績那麽好,應該去當傲羅。”

“傲羅是挺有意思的,但我討厭被魔法部那幫老頑固管。”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詹姆想當傲羅,萊姆斯想留校當老師,彼得打算給詹姆打下手當密探。我就找一個自在一點的工作,要麽開酒館,要麽開一個抓黑巫師事務所或者巫師治療室,獨立於魔法部傲羅辦公室和聖芒戈醫院的那種。”

“聽起來像是不務正業合集。”

“怎麽說話呢。”他笑著捏她的臉,“這叫各得其所。”

游輪的汽笛聲響起,船靠岸了。下船時,莫提斯看到碼頭張貼了好幾張尋人啟事,紙張被風吹得嘩嘩響,邊角已經卷起來了。其中一個是破釜酒吧的夥計,查克。他們上個星期還在酒吧見過他,她還跟他學過一招調酒的技巧。

她以為他最近不過是休假去了。

小天狼星也盯著尋人啟事看。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起,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她沒抓住。

她拉住他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是不是要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他們難得這樣單獨相處,他不想破壞氣氛。小天狼星垂下眼睛看她,然後捏了捏她的手,力道很輕,像是要把什麽重量從她手心裏卸下去。

“沒什麽。”他說,聲音很溫柔,“大概是查克這個老家夥喝多了,迷路了。”

他們在倫敦度過整個覆活節,直到假期快結束,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蒸汽繚繞,詹姆遠遠地朝他們揮手,旁邊站著盧平和彼得。小天狼星拉著她的手穿過人群,手心很暖。

火車開動的時候,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莫提斯靠著他的肩膀,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裏全是泰晤士河上的燈火,還有他說的那句“開在你店鋪對門”。

火車到了霍格莫德村,莫提斯發現,尋人啟事在這裏也有。除了破釜酒吧的查克,還多了很多她不認識的人。名字,照片,簡短的描述,貼在車站的柱子上,風吹日曬,邊角發白。

她看了小天狼星一眼。

他站在那裏,盯著那些啟事,神情若有所思。嘴角還掛著慣常的那點漫不經心,但眼睛裏沒有笑意——一點都沒有。不像在倫敦時那麽淡定坦然,像換了一個人。

“走吧。”他說,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心還是暖的。但莫提斯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在悄悄靠近。

時間過得飛快,期末大考結束,暑假來臨。

莫提斯擅長的科目全都高分通過,變形課、黑魔法防禦術也拿了E,算是很大的進步。成績單寄到破釜酒吧那天,老板尼爾多給了她一塊檸檬撻作為獎勵。

漫長的暑假,她在破釜酒吧長期租了一間屋子。天氣好的時候,就去對角巷的露天咖啡館找個地方寫作業,陽光曬在羊皮紙上,墨水瓶裏映出一小片天空。下雨天就去書店看書,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時候看著看著就靠在窗邊睡著了。後來和尼爾商量,開始在酒吧後廚幫工,學習做各種甜品點心。查理說她的手藝越來越好了,一個假期能賺些銀加隆,她把這些錢仔細收好,壓在枕頭底下。

小天狼星離開家後暑假沒地方去,住在詹姆家。覆活節的時候詹姆就把房間收拾好了——說是收拾,其實就是把他那些亂扔的魁地奇雜志和臭襪子清出去,騰出地方給小天狼星放他的摩托車零件。

詹姆本意是讓莫提斯不用去對角巷租房子,直接住到戈德裏克山谷算了,反正經常有朋友來家裏做客。他說這話的時候,莉莉正好在旁邊,笑著點頭:“來吧,我可以教你怎麽在波特家生存。”

可做客是做客,常住是常住。莫提斯和波特並不算熟,哪怕和小天狼星在一起了,和他的朋友們交流也不多。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種感覺——她喜歡他們,真的喜歡,但有時候坐在他們中間,聽他們講那些她沒參與過的往事,還是會有一瞬間的恍惚,覺得自己像個偶然闖入的陌生人。

不過在詹姆的盛情邀請下,她答應假期結束前過去玩兩天。也見識一下傳說中的麻瓜和巫師混住的村子。

小天狼星來破釜酒吧接她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陽光曬透了,眼睛裏全是笑意。

“終於可以和你朝夕相對,”他接過她的行李,低頭看她,“不用隔三差五騎著摩托車飛來飛去。詹姆抱怨我好幾次,說我總是大半夜把他吵醒。”

“你也沒有天天來吧。”她臉一紅,下意識別開眼睛,“上次來是三天前。”

這麽說好像她數著日子似的。

小天狼星笑起來,笑聲低低的,很好聽:“詹姆整個假期忙著在後院建了一個花房,裏面種滿了薔薇和百合。過幾天莉莉會來,咱們小聚一下,然後一起回學校。”

她笑了下,沒說話。

和他們相處越久,她擔心的越多。掠奪者四人,第一個死的,好像是詹姆·波特。莉莉也沒能幸存。

這些念頭像水底的暗流,平時看不見,偶爾冒上來,就能把她整個人淹得透不過氣。

她把這些壓下去,不去想。

正當她坐上小天狼星的摩托車準備離開,破釜酒吧門前來了兩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魔法部的傲羅。

“霍普森小姐,情況緊急,需要你跟我們走一趟,去聖芒戈醫院。”

她的心猛地一沈。

“怎麽回事?”她下車,聲音比預想的穩。

其中一個傲羅語氣生硬:“請原諒,我現在不方便說。麻煩你馬上跟我們走。”

小天狼星也要動身。傲羅伸手攔住他,動作客氣,但不容置疑:“很抱歉,布萊克先生,我們只能帶霍普森小姐一人離開。”

小天狼星眉頭皺起來,還要阻攔。莫提斯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觸到他手腕內側,能感覺到那裏的脈搏在跳。

“沒事。”她低聲說,“我們火車上見。”

“恐怕你趕不上學校的火車了。”傲羅再次開口,“等處理完接下來的事,我們會派人送你回霍格沃茨。但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裏,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放心。”她又說了一遍,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然後跟著那兩個傲羅,走進了破釜酒吧後面的小巷。

她沒回頭。如果回頭,她怕自己就走不了了。

聖芒戈醫院偽裝成一個生意慘淡的百貨商店,櫥窗裏擺著幾只落灰的假人模特,玻璃上貼著褪色的促銷海報。莫提斯跟著傲羅走進店裏,往裏不到五分鐘,空氣變了,消毒水的氣味彌漫開來,還有某種她說不清的、屬於醫院的味道。

傲羅帶她上了五樓。

她的心提得很高很高,幾乎堵在嗓子眼。她知道住在五樓的都是什麽病人——重病,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人。她見過一次,走廊盡頭的病房裏,一個女巫對著墻壁不停說話,聲音忽高忽低,像在唱一首沒人能懂的搖籃曲。

他們在一張病床前停下來。

床上躺著的是她三年未見的姑媽,安妮·霍普森,她父親的親妹妹。

莫提斯記得她。

她躺在那裏,眼睛睜著,卻像是什麽都沒看見。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在說什麽。一遍一遍,反反覆覆。

傲羅開口:“鑒於她現在的情況,我們必須通知家屬。讓家屬做好思想準備。”

莫提斯盯著姑媽的臉,那張臉比記憶中老了很多,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皮膚灰白。

“我和她算不上親近。”她聽到自己說,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她是我父親的親妹妹,你們應該去找比爾·霍普森。”

“問題就在這裏。”傲羅頓了頓,“比爾·霍普森和霍普森夫人失蹤了。他們不在考文垂。屋裏沒有打鬥痕跡,但有倉促收拾、匆忙離開的痕跡。你能猜到發生了什麽嗎?”

她的手腳開始發冷。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往上蔓延。冷到手腕,冷到手臂,冷到心口。

她想她猜到了。

“還有一件事必須找你確認。”傲羅說,“我們實在聯系不上霍普森先生,但這件事必須有人做。”

他們帶她去了地下一層。

她的心被一把攥緊了。攥得生疼,喘不過氣。她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只有在醫院去世的人,才會被送到這裏。

她看到了三具屍體。

都是和霍普森家有親戚關系的人,都曾經短暫讓她借住過。其中兩位只是普通的麻瓜,一輩子不知道魔法世界的存在。

他們安靜地躺在那裏,臉上蓋著白布。

傲羅拿出一張照片:“這個人你知道嗎?”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黑色長發,眼瞼厚重,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裏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

“貝拉特裏克斯·布萊克。”

“現在她已經是萊斯特蘭奇夫人了。”

“是她幹的?”

“目前掌握的證據,是她。”

莫提斯站在那裏,盯著那張照片。照片裏的人也在看她,嘴角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想起小天狼星的臉,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想起他說“開在你店鋪對門”時眼底的光。

他們是同一個姓氏。布萊克。

她的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疼。疼才能讓她站得住。

“需要你確認的是,”傲羅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些人你都認識嗎?有沒有什麽遺漏的線索?”

她張了張嘴。

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莫提斯站在那裏,地下一層的燈光很暗,暗到她看不清那些白布下面的臉,暗到她覺得整個世界的燈都在一盞一盞熄滅。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只知道,等她再走出聖芒戈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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