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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最初的掠奪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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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最初的掠奪者們

莫提斯·霍普森這輩子只埋怨過鄧布利多一件事。

那位老人明明那麽聰明,怎麽就看不出來,有些希望比絕望更殘忍。

圖書館被食死徒炸毀,莫提斯被巨石埋在廢墟下的那一刻,她沒什麽遺言,腦子裏只有一句話:鄧布利多偉大了一輩子,卻因為她幹了件不靠譜的事。

他居然把一個啞炮帶進魔法學校,期待她魔法覺醒。

她想起鄧布利多找她的那天。

那時她住在麻瓜遠親家的儲物間裏,瘦得像根魔杖。鄧布利多穿著紫色袍子,蹲下來和她平視,藍眼睛彎成月牙形。

“不要看輕自己,”他說,“雖然你暫時不會魔法,可我相信你有過人的能力,只是等待發掘。”

他把她說成一朵花。一個被霍普森家像垃圾一樣丟掉的孩子,在他嘴裏變成了不起的人物。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嚼多了檸檬雪寶後的胡話。

來到霍格沃茨第二天,她和其他學生一起在大禮堂參加分院儀式。分院帽碰到她的深棕色的頭發,沈默了足足三分鐘。然後,帽子開口了,聲音大得整個禮堂都能聽見:

“梅林啊!我沒辦法,這孩子身上沒有魔法!”

那天的笑聲現在還在莫提斯耳朵裏響。霍格沃茨的學生們有很多年都沒見過這麽好玩的事——一個啞炮被帶進了魔法學校,居然還敢參加分院儀式。

莫提斯沒有恨鄧布利多。巫師家庭生出啞炮比生出麻瓜還丟人,要不是校長收留,她早就餓死在不知道哪條臭水溝裏。她只是偶爾會想,如果那天他沒來找她,如果她就那麽做個普通的麻瓜,會不會心裏更好過一點?

後來,鄧布利多離她越來越遠,有了哈利·波特,誰還記得一個啞炮?她不在意,圖書館的書夠她看一輩子。咒語學、魔藥學、草藥學、天文、占蔔、古代魔文……她用不了魔法,但她能背出所有魔咒的咒文。她甚至陰錯陽差調出了駐顏藥——那是魔藥天才斯內普都沒法做到的,永葆十八歲。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活得很自在。

直到她聽說,那個不能提名字的人死了一次又覆活了,且帶領食死徒大軍攻打霍格沃茨城堡。

直到那塊石頭砸下來。

窗外的金火花炸了三個小時。她聽見喊叫聲、爆炸聲。有人從她身邊跑過去,沒人停下來。

她被壓在一堆石頭下面,喘不上氣,渾身火燒火燎地疼。

“是食死徒……南面守不住了……”

“北面請求增加人手!”

她想喊一聲“這裏有人”,但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她看見書架下有個小東西,銀色的發著光,在碎石堆裏一閃一閃。

她費力地伸長胳膊,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時間轉換器。

呵。巫師的小玩意兒。

她這輩子擺弄過無數巫師的東西,沒一樣能用的,這個大概也是。

她把那個小東西攥在手裏,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

這東西真好,她死之前還能找點樂子。她迷迷糊糊地想,手指沒有停。

一圈,兩圈,三圈——

數不清了。

只知道那個轉鈕忽然自己轉起來,越轉越快,快得像讓人看不清。她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響,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

“呦,瞧瞧,這不是霍普森嗎?”幾個穿斯萊特林學院袍的學生嘰嘰喳喳從莫提斯眼前走過,綠色鑲邊的袍角翻飛,像一群趾高氣揚的孔雀。

莫提斯還趴在地上,分不清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手指死死攥著那枚時光轉換器——細小的金砂還在內壁流轉,伏地魔攻打城堡的畫面好像一場噩夢。

此刻,她正趴在圖書館冰冷的石板上,鼻尖能嗅到陳年羊皮紙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塵埃在其中緩緩浮動。

掌心還殘留著被碎石砸中時的幻痛,她低頭看那枚轉換器,完全不記得自己轉了多少圈。

她迅速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跑出圖書館。

陽光撲面而來的一瞬,莫提斯不由自主地瞇起眼。

城堡前的草坪上,三三兩兩坐著曬太陽的學生。有人在高聲談笑,有人在擺弄魔杖讓石子跳起舞來,更遠的地方,幾只貓頭鷹掠過湛藍的天空。

莫提斯站在廊柱的陰影裏,左右張望。

首先要確定,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這一切究竟是夢?還是她通過時間轉換器穿越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哄笑。

她本能地繃緊身體,以為又是沖自己來的。可那笑聲裏夾著尖刻的喊聲:“餵,鼻涕精,你走那麽快幹什麽?難不成要找個角落擦鼻涕?”

“哈哈,你看他那頭發,跟幾年沒洗一樣!”另一個聲音接話。

莫提斯驚訝地轉過頭。

四個格蘭芬多的學生正追著一個穿斯萊特林袍子的少年。那少年快步走著,黑袍在風中翻湧,油黑的頭發垂在蒼白的臉側,肩膀繃得僵直,卻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莫提斯睜大了眼睛。

那是——年輕了二十歲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斯內普走得很快,仿佛只要走得更快,那些嘲諷就會被甩在身後。

她……穿越了?莫提斯不敢相信。時光轉換器最多只能回到五小時前,穿越超過一年都會出大事,何況是二十年?要麽是轉換器出了問題,要麽——她還在做夢?

沒等她理清思緒,一道紅光從身後掠來。

“懂點禮貌,鼻涕精!我在和你說話呢!”

咒語擦著斯內普的肩膀飛過,卻在莫提斯手背上劃開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瞬間竄上來,她倒吸一口冷氣,低頭看見皮膚上泛起一道紅腫,邊緣已經開始滲出血珠。

疼。

真實的、尖銳的疼。

不是夢。

她捂著傷口擡頭,那幾個格蘭芬多學生已經停下腳步。

圍觀的學生漸漸聚攏過來,午休時間,看看熱鬧正好放松心情。

“餵!”莫提斯沖著施咒的那個男生喊。

四人轉過身。

其中一個矮個子男生尖聲怪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捏住脖子的雞:“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莫提斯看著他。那人眼睛很小,嵌在圓臉上像兩顆豆子,此刻正努力瞪大,卻只擠出幾條細紋。

“不知道。”她沒有理這個小個子男生,轉而看向施咒的人,冷冷問:“你是誰啊?”

那個施咒的黑發男生走上前。

他比莫提斯高出一個頭,五官深刻而英俊,下巴微微揚起,用鼻孔俯視著她。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年輕氣盛的棱角。他顯然習慣了這個姿態,居高臨下,等待對方退縮。

莫提斯沒有退縮,她只是微微皺眉,很快松開。

“我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布萊克?莫提斯在心裏感慨。掠奪者四人組之一,過去是霍格沃茨的傳奇,將來因為什麽事坐牢來著……嗯,要多慘有多慘。

“原來是你啊!”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霍格沃茨校規第一百三十二條,不得在非決鬥訓練時對同學濫用魔法。第二百零一條,不得對不會法術的人造成魔法傷害。”

這下不只布萊克,其餘三人都楞了楞,然後爆發出大笑。那個矮個子——應該就是小矮星彼得笑得彎下腰,整個人縮成一團,活像只受驚的田鼠。

布萊克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打量她:“所以?你能怎樣?”

“我不能怎樣。”莫提斯說,“不過,校長馬上就要來了。”

話音落下不到三秒,鄧布利多和麥格的身影果然從拐角處出現。

鄧布利多的藍袍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銀白的長須隨風輕輕飄動。他先看向莫提斯,腳步微頓,那雙湛藍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極短,卻讓莫提斯有種被看穿的錯覺。隨後他轉向鬧事的四人組,對身邊的麥格教授點了點頭。

麥格教授板著臉走上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的眼鏡片反射著陽光,讓人看不清眼神,但那緊繃的下巴已經說明一切。

“波特,布萊克,”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片一樣鋒利,“你們的禁閉沒關夠是吧?”

詹姆·波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又逞強地挺直。

麥格教授的目光掃向另兩人:“盧平,別忘了你是級長。”那個面色蒼白的男生低下頭,耳根泛紅。她的視線最後落在矮個子身上,“至於你,佩格魯——”

彼得·佩格魯已經縮成一團,恨不得鉆進地縫裏。

麥格教授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嘆息裏藏著太多次的失望:“四個人下課留堂,罰寫句子。不許用魔法自動書寫,我要看見你們的誠意。”

圍觀的學生發出一片低低的噓聲,不知是失望還是興奮。斯內普被欺負了五年,屁都不敢放一個。今天倒好,一個啞炮敢公然挑戰掠奪者,這樣刺激的場面,麥格教授居然只罰寫句子?太護短了吧?

四人組跟著麥格教授離開。布萊克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又看了莫提斯一眼。

那眼神裏有探究,有意外,還有一點被冒犯的不甘——她居然沒有怕他。

莫提斯平靜地回視,直到他轉過頭去。

人群漸漸散開,草坪又恢覆了午後的慵懶。鄧布利多走到她面前,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閃著溫和的光:“很高興你想通了,霍普森小姐。既然如此,來我辦公室一趟吧。”

莫提斯跟著他穿過城堡的回廊,心跳得很快。

她記得原身的故事——失敗的分院儀式後,鄧布利多找過她,說赫奇帕奇的院長願意接納她和學生們一起上課。她沒有勇氣答應,寧願住在圖書館當“幽靈”也不敢出來見人。

鄧布利多答應她:如果你改主意了,想和同學一起旁聽魔法課,只要心裏默念我就能知道。

剛才她捂著紅腫的手背,確實在心裏想:如果能蹭課就好了,哪怕是旁聽,也許學著學著,就能找到魔法覺醒的契機。

沒想到念頭一動,鄧布利多真的出現了。

此刻走在他身後,莫提斯心裏卻翻湧著無數疑問。

第一,以鄧布利多的智慧,他會不會一眼看出她是穿越而來的?

第二,他為什麽會幫助一個啞炮?在慕強的魔法世界,啞炮的地位還不如麻瓜——連巫師家庭都不願承認的恥辱。

第三,……她知道鄧布利多未來會犧牲,知道斯內普會在天文塔上對他念出索命咒。她應該提醒他嗎?應該告訴他小心那個陰沈沈的學生嗎?

可當她擡頭看向鄧布利多的背影時,所有的疑問忽然都顯得可笑。

他走得很慢,袍角輕輕拂過石階,仿佛這世上沒有任何事能讓他慌張。路過一幅畫像時,畫中的老巫師摘下帽子朝他行禮,他和藹地點了點頭。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他銀白的頭發上,染成一片溫暖的斑斕。

就在這一刻,他回過頭來。

那雙眼睛非常平靜,非常溫和,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水,即使有巨石砸入,也不過泛起幾圈漣漪,然後歸於沈寂。

莫提斯忽然明白:她根本不需要提醒他什麽。

他什麽都知道。

而她自己,只要沒事不去圖書館瞎晃,不和原身臉對臉,確保自己不會精神失常,暫且平安無事。

“您為何……”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會讓我這樣的人留在學校?按理說我是不能入學的。”

巫師家庭的孩子一般在七歲左右就會顯現魔法天賦,過了這個年齡還沒有任何跡象,就會被定義為啞炮。啞炮不能來霍格沃茨上學——這是幾百年的規矩。她被家族除名後,輾轉在親戚家寄居了八年,十五歲那年遇見鄧布利多。是他把她帶到了霍格沃茨,雖然分院帽拒絕了她,但他沒有驅逐她。

“每個人都有無限可能。”鄧布利多說,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真理,“我相信你有過人的潛力,將來會做出一番大事,只是需要耐心和時間。哦,請你相信,我直覺敏銳,預感很少出錯。”

莫提斯低下頭,感到一陣羞愧。

如果他知道,未來的莫提斯·霍普森在伏地魔攻打城堡時,什麽都沒做成就被一塊落石砸死了——他還會說這樣的話嗎?

“你需要什麽幫助嗎,霍普森小姐?”鄧布利多推開辦公室的門,鳳凰福克斯從棲木上擡起金色的頭,發出清脆的低鳴。“你不屬於任何學院,所以無法去公共休息室。住的地方……”

“謝謝教授,我有住的地方。”莫提斯打斷他,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急,又放慢了說,“都安排好了,謝謝。”

原身連去大禮堂吃飯都不敢,更別說進教室。只要莫提斯避開圖書館,大概率不會撞見她。但她不能再住圖書館塔樓了——那裏要留給從前的自己。

她已經想好了去處。

城堡外,通向禁林的路邊,有一間廢棄的小木屋。如果記憶沒錯,許多年後那裏會成為海格的小屋。但現在它還空著,屋頂漏了幾個洞,門前長滿雜草。

鄧布利多沒有追問。他只是從抽屜裏取出一把銀色的鑰匙,放在她手心。

“只要不是涉密或危險的地方,你可以隨意出入,取些生活所需。”他說,眼裏有一絲笑意閃過,“當然,如果你要幹壞事,我一定會知道。”

那笑容讓莫提斯緊繃的心弦松了松。

一周後,小屋煥然一新。

莫提斯補好了屋頂的洞,用麻瓜方式爬上爬下釘了幾塊木板,又糊上厚厚的防水布。屋前開出一小片地,撒下從溫室角落裏討來的種子。

她還從城堡廚房“借”了些鍋碗瓢盆,鄧布利多的鑰匙確實好用,只要不動那些鎖著的櫃子,沒人會發現少了一只鐵鍋、兩把勺子。

最讓她驚喜的是那片土。禁林邊緣的泥土黑得發亮,帶著若有若無的魔法氣息。她把幾顆藥材種子埋進去,第三天就冒出了嫩芽。她蹲在地壟邊,看著那些細小的綠意在陽光下舒展,心裏湧起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一切準備就緒,她開始跟著赫奇帕奇上課。

起初她很謹慎,從低年級開始。她不想引人註目,只想安安靜靜地學點東西。可她很快發現,一年級學習內容她早在圖書館塔樓的幾年裏,就背得滾瓜爛熟。

草藥學、魔藥學、天文學、神奇生物保護課……她的筆記寫得密密麻麻,教授提問時總忍不住舉手,發現自己對答如流。

兩周後,她從二年級跳到三年級,又跳到四年級,最後穩定在五年級,如果她正常入學,今年確實該上五年級。

唯一讓她沮喪的是魔咒課和變形課。沒有魔杖,她只能看著其他學生揮動木棍,念出咒語,讓羽毛飄起來,讓火柴變成針。她站在角落裏,一遍遍默念咒語,卻什麽都不會發生。

但她沒有放棄。

也許有一天,奇跡會發生。

平靜的學習時光持續了一個月。她的記憶力太好,好到讓有些學生眼紅。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好心”地告訴她,下午有節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藥課,他是一個對學生非常挑剔的老頭,卻偏偏喜歡有天賦的孩子。

“你理論這麽好,應該去試試。”那女生笑得一臉真誠。

莫提斯走到教室門口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坑了。

NEWT班的高級魔藥制作——那可是六年級才上的課。她一個啞炮闖進去,不是自取其辱嗎?

她轉身要走,卻結結實實地撞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顯然走得很快,被她撞得後退半步。她擡頭,對上一雙灰色的眼睛,帶著幾分意外,幾分興味。

陽光從走廊高窗斜射下來,勾勒出那張過於英俊、典雅的臉。

小天狼星·布萊克。

空氣安靜了一秒。

布萊克低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表情讓莫提斯想起一只捉住老鼠的貓,正琢磨著該怎麽玩。

“霍普森?”他挑起眉,“你怎麽在這兒?”

莫提斯平靜了一個月,差點忘了,這個學校裏,有一個令人頭疼的搗蛋團體,叫掠奪者。

而她此刻,正站在他們的地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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