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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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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選擇。

桑淩詫異地轉頭:“等等, 你?你要親自送?”

“順道。”孟無黯輕描淡寫。

玖厲往前跨步大手一揮:“嗐,護送可以交給我,老板你沒必要親自跑一趟。”

孟無黯目光掃過玖厲:“你留在這裏, 我交給你的事還沒辦完。”

玖厲一楞:“我覺得生產線的進度已經超預期了啊。”

“我不需要你跟著。”孟無黯仍舊拒絕,“你帶的那些成員, 只留下兩人, 其餘人讓我帶走, 都退回到焦油城去。”

“退回。”桑淩皺了皺眉,這麽看來孟無黯不是為了護送宇光主動請纓,而是要和破曉幫一起撤出永光城,送宇光真的是順道。

“為什麽?”桑淩問,“你回焦油城是躲風頭還是有事要做?”

孟無黯瞥了桑淩一眼,慢悠悠地劃動光幕:“焦油城已經亂了。”

“這麽快?亂到什麽程度?”

“發布會在焦油城同步播放, 一結束,各方勢力就在行動, 逃命的逃命, 械鬥的械鬥, 煽動哄擡物價的就更加明目張膽了。”

孟無黯把光幕公開權限, 用拐杖尾端推到桑淩面前。

“瞧,焦油城播放的發布會還是特供版本, 除了讓市民記恨江斬月外,對焦油城的貶低還被有意放大,視頻加長到了十分鐘。”

畫面上, 是破曉幫成員發來的情報。

“這不對吧。”桑淩氣得哈了一聲:“聯邦就這樣貼臉開大, 不怕激怒焦油城民眾,引起造反?這不是找麻煩嗎?”

孟無黯查看著自己的智腦,頭也不擡:“麻煩嗎, 我看未必。聯邦大概還盼著焦油城造反吧,反正是不自量力。焦油城被封鎖了多少年?科技是舊的,武器是落後的,連資金支持也匱乏,造反也造不出什麽名堂。”

孟無黯臉上帶著笑,慢悠悠地嘲諷焦油城的實力,桑淩險些不知道她站在哪一邊。

“而且。”孟無黯說,“焦油城人心散亂,暴發戶當上了土財閥,光自封的所謂家族就有三十一個,大大小小幫會五十四個,平日裏就誰也不服誰,沒有統一的帶頭人,也沒錢沒武器,這反,能造得起來?怕不是還沒抵達關卡就潰散了吧。”

孟無黯笑了兩聲:“一幫烏合之眾。”

接著孟無黯便低頭虛空撥弄界面,有幾分事不關己的意味。

桑淩看了孟無黯一眼,不知道這人過去怎麽和老師相處,但她認識的孟無黯就是這個鬼樣子,城府很深,喜怒無常,從今晚出現起,就一直在挑釁和刺激她,還順帶看不起別人。

可是桑淩聽出來了,孟無黯對焦油城十分了解,不像她那種生長在焦油城對周邊環境的了解,而是掌握了焦油城全局,清楚知道有什麽樣的勢力。

桑淩這次沒有被孟無黯帶著走:“噢,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麽了?”孟無黯笑她。

“焦油城勢力覆雜沒有統一的帶頭人,但五十多個幫會裏破曉幫勢力最大,現在,約等於你勢力最大。”

“還有,哪裏沒有武器?”桑淩想起五福車行那些走私的裝備,“你們先前一直在走私,倉庫裏還放著好多好貨,我都沒來得及偷。所以你才硬要接管破曉幫,對不對?”

這哪裏是事不關己,這是籌謀已久。

孟無黯輕哼,眉毛一挑:“破曉嘛。”

“破曉。”桑淩笑著念那兩個字,“怎麽?不會吧?還真是你們破曉幫的理念?”

“最開始是。”孟無黯淡淡地說,“現在也是。”

那糜爛腐化的組織被接手後一沒改架構,二沒改名,桑淩想起江斬月假扮過的黑.幫屍體,隱約窺見破曉幫似乎在變回最初的樣子。

破曉才能無黯。

桑淩問:“所以你趟回去,是要主持大局?”

“看來你腦瓜子確實聰明。”孟無黯點頭:“可以這麽說,主要是解決債務危機帶來的影響。我和秦鷹獵通過信息,她已經在準備,等我一起走。”

“秦鷹獵?”桑淩又是一驚:“你們全都回去?”

“焦油城成了被攻擊的目標。如果任由城裏亂下去,就不攻自破了。”孟無黯彎了彎眼睛,終於不再嘲諷。

她轉過身來,正視桑淩:“小太陽,你的戰場我不知道在哪裏,但我們會和焦油城共存亡。在先打聯邦和還是先保下焦油城之間,我和秦所長都選擇後者。”

“是……嗎?”桑淩錯愕地張了張嘴。

她有些難以言喻的感慨,破曉幫曾是焦油城的一大毒瘤,但發展到現在,存亡之際,竟成了沖鋒陷陣的那一個。

桑淩還有些恍惚,老師才叫她小太陽。

還沒等她消化這個安排,孟無黯點了點拐杖,突然問:“那麽你呢?你怎麽打算?”

“我……”

桑淩神情一滯:“我還沒想好。”

孟無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想留在這裏吧?”

桑淩想點頭,但沒有及時給出回應。

她確實想留在這裏,因為江斬月在這裏,她們還沒重逢。

她等著和江斬月聯手,配合著一起行動。這小半個月都是這樣,桑淩已經有些依賴了,分開一天都讓她覺得急躁。也不單這一個原因,她們合作默契,天下無敵,一起行動可以做得更好。

但是,今晚局勢發生了巨變,桑淩現在有些不確定。

她原先沒有很明確的打算,在見到李見蕓之前她的打算就是殺了聯邦的異能者,再殺掉總司令和總統,和江斬月一路不管不顧殺進去,沒有人能攔得住。但不對,在經歷今晚的一切後,桑淩才切身體會到聯邦是一個骯臟的龐然大物。她原先以為會在中控中心看到的吃人怪物,現在才顯形,永生是巨瞳,體制是巨手,龐然大物不只要碾碎她,恐懼還懸在所有她覺得很重要的人頭上。

焦油城岌岌可危,收屍隊已經處於聯邦的圍剿圈,聽花財的描述,聯邦連接近收屍隊也用了隱晦的手段,花隱霧沒找到人,所有人的動向又都被永生牽制,收屍隊怎麽躲?再一想,焦油城現在一個異能者都沒有。桑淩可以先沖進聯邦殺人,她也很想這樣試一試,但她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萬一她們打完聯邦回頭,身後人全死了怎麽辦?

焦油城沒了怎麽辦?

那她的勝利還有意義嗎?

桑淩呆在原地。

花財說得沒錯,真該死,成為朋友就會被威脅,被抓住弱點,有了軟肋。

有喜歡的人也是軟肋,有想保護的人也是軟肋,她結識了很多人,大家都變得很重要,都成了軟肋。

江斬月很重要,宇光也重要,還有一些重要的人,在牢裏、在焦油城、在聯邦中心。

她該怎麽選擇?

販賣機寂靜無聲,現在做選擇的,從蔡圓,陡然間變成了她。

所以桑淩沒有急著點頭。

她再開口時,聲音因為焦灼而變得沙啞,問孟無黯:“閆燼聲,不回去嗎?”

那個問題似乎也尖銳,難得讓老板也露出被刺痛的神色。

孟無黯垂眸:“不回去,她被永生定位,召回到聯邦去了。我算算,應該剛到第十區興安街,想來淋成落湯雞了。”

“這麽清楚?”桑淩問,“你知道她的詳細方位?”

孟無黯擡起頭,手指在空中輕點,又笑起來:“知道,她告訴我的。聯邦早就知道我和她的關系,我給她發幾條威脅短信不過分吧?”

光幕上,信息停在孟無黯來販賣機之前。

孟無黯的威脅明晃晃赤裸裸,帶著真假參半的恨意威脅閆燼聲:“敢背叛我,我就毀掉你。”

桑淩微笑,她留意到孟無黯晦暗不明的眼睛。現在知道了,不只有她在做選擇。

這裏每一個人都一樣。

閆燼聲不回去,玖厲也不回去,破曉幫的三人也是分散的三人。

閆燼聲會覺得難受嗎?

會相信孟無黯的實力,放心離開嗎?或者孟無黯會相信閆燼聲嗎?

桑淩想,就像她和江斬月的關系一樣。

光幕上江斬月說“不用擔心我”的字眼映入眼簾,桑淩悄然挺直了腰。

也是,她應該相信江斬月的實力,江斬月在聯邦潛藏是為了給她們周旋引路,那她,也應該做好她那一部分。

身邊的人個個都看得長遠,都運籌帷幄,所長,孟無黯,蕭樞衡,甚至是老師都是一樣,還有江斬月,竟然也站在她前方。

還有風渡川,花隱霧,花財和祁各隆,她們也個個都在做準備,個個都理智。

她也需要理智。

桑淩忽然意識到,這些人或許不是站在那裏等她保護的軟肋,她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承托著這張大網,互為後背,不讓它降落。

桑淩笑著問:“那閆燼聲不在,孟老板你一個人回去,能帶著秦鷹獵和仿生人過關嗎?”

通關口只會比以前兵力更盛。孟無黯還好說,再帶一個秦鷹獵就難講了,兩人可都是腿腳不便,加起來湊不出四條腿。

孟無黯揚眉:“怎麽?做決定了?”

“我跟你們一起回焦油城。”桑淩昂起頭,目光如炬,“宇光很重要,容不得半點損失。”

更重要的是,現在江斬月、閆燼聲和玖厲這些武力值高的都留在了永光城,焦油城需要一個武力值極高的人鎮守,她的異能在殺人之前,也能幫助好多人。

蕭樞衡回蔡圓的話桑淩也看到了,一個人做不了太多事。既然輿論把她推舉成了反叛頭目,那她就如聯邦所願,回去做一個領袖,下次帶更多的人殺過來。

江斬月也會這樣做吧,桑淩想,她也做了最理智的決定。

孟無黯註視著她,良久後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要經歷更慘重的損失才能成長,小太陽,你比我幸運。”

“什麽意思?”桑淩叉腰,“你早就想讓我跟你們回去?那你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

“我主動說了你會聽嗎?”孟無黯走向沙發,“江斬月還在這裏,你要是不想走,這個世界有人能勸得動你?”

“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蔡圓聽完討論,在她們身後舉手:“那我留在聯邦。你們送達了宇光,一定要和我說噢。”

桑淩應了聲好。

八個人還處在這個本就狹小的販賣機內,顯得格外擁擠,光線,零件的銹味,潮濕的雨水帶來永光城的氣息,將焦油城和永光城混合在一起,界限顯得極為模糊。

桑淩很想告訴江斬月,宇光的危機找到解決辦法了,債務陷阱孟無黯和秦鷹獵在鎮守,而收屍隊的問題,她會出手解決。

江斬月的努力不會白費,從上頭投射下來的炸彈不會落地,她們也像一張網,不僅要解決問題,還要蟄伏反擊。

“蔡圓。”桑淩說,“機房對接人那邊,你吊著他,說正在過去,讓聯邦耗費人力財力布置陷阱。等過兩個小時,你說遇到點事要推遲到明天。”

“哈!”桑淩露出笑容,“先耍一耍他們。”

“好!”蔡圓有心洩恨,立刻回覆對接人,文字變得更加急切:我現在就過去,你一定要把機房留著,我們談好了的。”

王八蛋,敢騙她,現在也嘗嘗被騙的滋味吧!

蔡圓回完消息,又站起來:“對了,你們的智腦,我可以都加固一下,防止一走出去就被永生入侵。”

“那你可要做穩妥一點。”

“放心吧,你真的不應該質疑我的技術。”

蔡圓接入智腦,給販賣機內每個人都做了防禦加固,也包括證嬸兒和李見蕓。

在完成之後,桑淩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孟無黯和仿生人在門口等她。

等到桑淩忙活時,一直沒聽明白眾人討論的證嬸兒,直到此時才湊過來,問桑淩:“你還會不會回來?”

“回。應該很快。”

“你們要回焦油城……”證嬸兒猶豫了一會兒,她也想回去看看。但是這個念頭像一閃而過的星子,消失了。證嬸兒看向床的方向,最後下了決心:“那我留在這裏,等你們回來,有我幫得上忙的,和嬸兒說。”

桑淩目光閃亮:“好,等我們。”

她們說話時,床上的人不安地翻動,桑淩率先註意到李見蕓咬緊的牙關,翻出藥品,快準狠地又給李見蕓紮了一針止痛劑。

“事情太多了,我都沒來得及和你說。”桑淩把剩下的藥交到證嬸兒手上,“這就是李見蕓,我幫你把她找回來了,你要是有什麽話,就自己和她說吧。”

證嬸兒輕手輕腳地接了藥,看了一眼悠悠轉醒的李見蕓。李見蕓側身躺著,縮成一團,完全不是證嬸兒記憶中的樣子。

證嬸兒不敢靠得太近,她推了推頭上的針織帽,站在沙發後背處,不知道怎麽開口搭話比較合適。

桑淩做了個噓的手勢:“先別和她說話,她現在神志不清醒,要等藥效起作用。”

證嬸兒先是因為交流推遲而松了口氣,又因為李見蕓的病痛而憂心忡忡,小聲問:“能治嗎?”

她昨晚也對蔡圓問過同樣的話:“你們那個什麽宇光,還有救嗎?”

當時蔡圓沒有給肯定的答案。今日桑淩竟然也沒有。

“不知道。”桑淩說,“我會叫醫生過來看看,但癥狀我已經和醫生描述過了,她說這是全方位的損傷,不好修理。”

修……理。證嬸兒捏著雙手。

桑淩收拾著物品:“但是你放心,我想到一個方法。我認識的一些人在做……以前在做外星生物治愈疾病的研究,等這事兒完了,以後也會恢覆項目。你等著,到時候李見蕓的損傷應該可以被小水母治愈。”

“什、什麽?”證嬸兒聽不懂什麽外星生物、小水母,簡直像天方夜譚。

但桑淩的表情不像在胡說,證嬸兒聽見“治愈”兩個字,竟然真的生出些期待。

桑淩收好東西走向孟無黯,兩步後她又倒回來:“嬸兒,差點忘了,確認一件事,你知道李見蕓有孩子嗎?”

“孩子?”證嬸兒搖頭,“沒有啊,她和我說過她和母親相依為命,從沒有什麽孩子。”

桑淩噢了一聲,點點頭。答案在她預料之中,李見蕓年輕時的體能狀態,也不像有生育損傷。

“養孩子對我們來說不容易的。”證嬸兒低頭搓著手背,嘆了口氣,“稍有個頭疼腦熱,在焦油城看不起病,很容易就死了。”

“嗯?”桑淩停下腳步:“聽起來你養過孩子?”

證嬸兒擺擺手:“曾經有個女兒。”

“女兒?”桑淩追問,“人呢?沒跟你一起來焦油城?”

證嬸兒抿了抿唇,又推了推針織帽,神色黯然:“三個多月的時候吧,焦油城春季流感爆發,我們都發高燒在醫院治病,等我醒來,我前夫說娃娃沒救過來,屍體就在醫院裏火化了……我,記不太清楚,那段時間我燒得渾渾噩噩,現在腦子還受不得寒。”

證嬸兒好像不太想提這件事,打住話題拿著藥,走向床邊。

桑淩心中卻湧起一股疑慮:“你前夫呢?”

“人……我想想,沒過幾天被人亂刀砍死了,我後來才知道好像是賭博欠債沒還上。”

證嬸兒擺擺手,“嗐,不提也罷,都是些破事,爛人。我身體好後,就自己找出路來永光城了。”

桑淩的目光掃過證嬸兒,又掃過李見蕓,想起一件事,證嬸兒和李見蕓其實差不了一兩歲。

萬一她女兒沒死呢?被老騙子騙走了呢?

事情會有那麽巧嗎?祁各隆的姥姥收養的小孩會是證嬸兒的孩子嗎?她現在也找不到答案。

桑淩和證嬸兒揮手,她拔高聲音:“我有個朋友在找她媽媽,你們應該見過一面,等事情結束,我要讓你們再見一次坐下聊一聊。”

“什麽意思?”證嬸兒又聽到聽不懂的話,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桑淩卻沒有解釋,只揚起笑容:“等我下次回來。”

桑淩撥下太陽鏡轉身跑向孟無黯,她許諾了三件事,等事情結束,她要讓蔡圓和花財見面,要讓李見蕓和小水母見面,還有證嬸兒和祁各隆也通通安排上!

她說到做到!

孟無黯耐心等她,和仿生人一起走向門口,她們商量,先回包您健康公司,把白天采購的東西一起轉移,帶回到焦油城壓物價。等四個小時異能恢覆後,再行動,桑淩的異能可以輕易躲過守衛崗。

桑淩拍著胸口走出販賣機的大門:“包在我身上。”

桑淩離開,證嬸兒追上來送一送,遠處沒撐傘的背影,消失在了雨夜。

這次有三個人。

玖厲還站在室內,她收起平板,平板上的輪播暫停了,永光城的所有大屏都發生了變化,變成了聯邦政區剛發生的特大襲擊。

報道姍姍來遲,連犯罪者影子都沒看到,只有雨夜下被炸彈轟出的深坑,令人心驚膽戰的血痕匯合著雨水,流入下水道。

玖厲看了一眼,想起街道上屏幕眾多,想必桑淩也看到自己又成了替罪羊吧。

倒也不賴,桑淩現在可能還會覺得歡喜。

玖厲招呼蝦仁,蝦仁現在儼然習慣了給玖厲當跟班,幫忙收拾東西。在離開前,玖厲拍了一下蔡圓的後背:“回去吧,我也要忙我自己的了。”

蔡圓四體不勤,被拍得一個趔趄,小雞一樣點頭說好。

從雨中而來的人又一個個散了,蔡圓最後跟證嬸兒告別:“我明天晚上還來,來之前再通知你。”

“好。”證嬸兒揮揮手。

小小的、擁擠的販賣機裏人散去,這裏變得空落落的,和證嬸兒當初來到永光城時一樣,就剩下她和李見蕓。

藥效起了作用,李見蕓終於清醒過來,看到證嬸兒時明顯一楞,有些分不清現實:“我……還在第七區嗎?”

“沒有,這是十三區。”證嬸兒露出笑容,走過去扶起老朋友。

她擔憂許久的開場白,原來可以如此輕易,像往常李見蕓來她家做客一樣,證嬸兒問:“醒了?肚子餓不餓?我給你煮點粥。”

……

四個小時後,守衛崗觸發了新一輪的警報。

那鬼魅一般的太陽,在一區犯下滔天大罪後,又出現在了永光城的邊界線。

無人機掃過大壩上的通關閘口,終於再一次捕捉到了太陽的現場,剎那間,永光城的大屏延時二十秒轉播。

鏡頭裏,站在聯邦裝甲車上的太陽,笑著對鏡頭揮了揮手:“嗨!大家好!”

在爆炸的火光與混亂中,她不閃不避仿佛站在舞臺中央,微微仰起頭做了個飛吻:“我走啦!別太想我喔。想我的話,我會隨時回來!”

那根本是會引起全民恐慌的挑釁。二十秒後,太陽的言論在光幕上播放,抵達全城。

……

寂靜。

四周的黑暗如潮水一樣籠罩過來,江斬月坐在沙發上,心緒在失控邊緣。

她推遲了手術,帶兵處理好犯罪現場後回到家中靜養,當異能再一次恢覆,江斬月用[場域]要求永生撤銷所有監控設備。

公寓裏的智能系統、燈光關停,冰冷漆黑的客廳裏,只剩下智腦的光幕亮著,放著守衛崗的現場轉播。

[場域]下監聽器短暫恢覆,江斬月能聽到桑淩那頭的炮火,比轉播更加熱烈,襯得客廳更為空蕩。

橘紅的火光照亮了純白軍服,江斬月註視著在敵軍中穿行的影子,身體在微微顫抖:“你要回去焦油城?”

她聽到桑淩的回答,大概借用了她場域的異能,毫無顧忌地和她匯報,是得意的語氣。

江斬月卻覺得刺耳,她垂下眼眸,反覆摩挲著金徽胸針上的太陽。沒戴手套的指腹傳來金屬冰涼的觸感,可解不了火。她改為握緊胸針,掌心被硌出紅痕,尖銳棱角險些刺破皮膚。

桑淩要和她分道揚鑣。

江斬月心驀地空了一塊,她疑心今晚的殺戮在身體裏留下了烙印,和桑淩斷聯後的極端憤怒帶來的副作用太明顯,哪怕過去了幾個小時,仍舊褪不去,躲不掉,像一股溫火灼著骨頭。

在聽到桑淩的聲音時,那股火便又回到身體,灼灼燃燒,一並燃燒了她的理智。

掌心握得太緊,傳來尖銳的痛感,江斬月卻覺得不夠。

她可能太克制,太不允許自己在正式場合想念桑淩,才會在深夜裏遭到了強烈反噬。在這冷冰冰的房間裏,那被她擱置和壓抑的欲望終於爆發,她再也無法忽視。

她好想她,好想見她。

江斬月終於承認,好想見到桑淩,她想念桑淩太陽般的勇敢和熱烈,想念上次向她討要吻卻並未被滿足的雙眼。

甚至在某一個瞬間,江斬月奢求過桑淩在收到信息後能不顧一切來找她。算賬,或者盤問,什麽都好。只要能來找她,在這黑暗裏、在天羅地網裏、在她身前逼近,興師問罪,擁抱她,親吻她,交換呼吸,坦白就差訴之於口的喜歡,或者愛欲。

江斬月被出格的念頭驚得怔住,沈默著把臉埋在掌心,身體不再筆直,彎成一張繃緊的弓。

不該這樣的,她生出懊惱,明知道不能這樣的,她的理智,職業素養不能被拋之腦後。可這種念頭像毒蛇一樣纏上來,讓她失控。

“太陽。”她念她的名字。

熟悉的聲音在回應:“嗯?”

光幕裏,桑淩在忙著轉移貨物,肆無忌憚又有章法,探照燈打在身上,像專門為桑淩準備的聚光燈,好喧鬧。

而江斬月視線粘黏,她喘氣,煩躁地扶著額頭,發絲傾落下來,懊惱自己竟然在桑淩處理正事時任由思緒蔓延,一種負罪感像水淋透了火,卻適得其反,像添加了另一種潮濕的燃料。

江斬月要瘋了。

“你真的要回去焦油城?”她卻只是啞著聲音,又確定了一遍。

“是。”桑淩發出半是埋怨半是陰陽怪氣地笑,“好姐姐,這個決定是不是很合你意,我做得夠好吧?”

又像邀功,要她誇獎。

江斬月咬緊唇:“能不能……”

“什麽?”桑淩大聲問。

能不能不要走。

桑淩走了,那她要過多久才能見到她?

桑淩為什麽要做這麽理智的選擇?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桑淩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放心好了,這次我不會亂跑。”

江斬月蹙起眉在手心埋得更深,最後只輕輕嗯了一聲。

她奮力在縫隙中找回了一絲理智,像往常一樣叮囑:“不要亂跑,註意安全。”

她可能說了太多次,太熟練,以至於說出口的語氣和往日沒有什麽不同。

“知道。”桑淩沒察覺她的不舍,果斷揮手,哢,追拍的無人機全部爆裂。

“我要走了。”桑淩高聲告別。

畫面消失,光幕變得一片漆黑,房間徹底失去光亮,和冰涼的暗夜融為一體。

“太陽?”江斬月輕聲喊。

“……”

“桑淩。”

那專心應敵的人,沒有給她回應。

濃烈的情緒失去依托,傳達不到另一邊。周圍變得過於安靜,失去光亮和響動的房間像沒有活人,只是壓制不住的呼吸搖搖欲墜。

江斬月解決了那麽多麻煩,這次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的難題,她把臉埋在掌心,任由在黑夜瘋長的火將她燒毀。

下了半夜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浮雲散開,露出今晚早該出現的皎月。太陽隱藏,等在彼端,隔夜相望。

良久,光幕點亮。

江斬月睜開眼,收好胸針,扣上領口最上方被她失態扯散的扣子。

混沌黑暗被柔和的藍光驅散,智腦彈出新的消息。

蕭樞衡回覆她:“你要我幫忙的事,準備好了。”

江斬月緩緩直起腰,勾起碎發攏到耳後:“好,給我一點時間。”

她戴好軍帽,帽檐下淺色眼眸恢覆清明。

那短暫的失控好似被長夜遮蓋,連同濃烈情感一起藏在縫隙之下。

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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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理智的執法官在陰暗角落裏失控了呢,可惜小桑沒看到,下次見面要當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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