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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她要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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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她要殺一個人。

“發布會已經進行一段時間了, 靶子已經朝向了你,你不能出去。”玖厲一邊說著話一邊留意著桑淩,轉過平板要關掉。

“放著。”桑淩突然伸手按住平板調轉了方向, “放到桌子上去,這麽重要的內容, 怎麽能不看?大家一起看。”

桑淩臉上帶著笑容, 語氣一如往常。她擡起了重槍, 食指搭在扳機上又移走,側身站得隨意。

玖厲權衡了兩下,看桑淩如今的狀態還算冷靜,竟然沒有嚷嚷著要沖出去把江斬月宰了,真是成熟了。玖厲便放心地掃開桌子上的雜物,放好平板。

蝦仁也湊過來, 站在玖厲身旁探頭探腦地看著發布會內容。

販賣機內極其安靜,被證嬸兒改造過的電路昏黃, 平板發出刺目的藍白光線, 照在眾人臉上, 室內只回蕩著江斬月的聲音。

“該犯涉嫌以下罪行:組織並實施針對聯邦設施的多起恐怖襲擊, 煽動焦油城區域暴亂,蓄意殺害聯邦執法官兵共計四百三十一名, 無人機損毀八百三十一架,非法使用高危異能破壞公共安全,炸毀大樓, 造成的損失高達千億, 情節極其惡劣……”

“哈。”桑淩說話時沒有側頭,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眼睛倒映著閃動的白光, 笑著說,“我的戰績。由江長官親口講出來,真有排面。”

監控裏廣場上的人露出驚惶的吸氣聲,撐著傘的人們不自覺地靠在一起,鏡頭底下,有人捂著嘴小聲驚叫和同伴說:“太嚇人了,這樣的人在永光城嗎?完全是暴徒!”

“經聯邦安全局審定,該犯社會危害性評級為S級,任何掌握該犯行蹤者,須立即向最近的警局、糾察局舉報。”江斬月鄭重強調。

販賣機又是哢嚓一聲響,門被打開,潮濕的雨水帶著一絲三月的寒氣擠進空間。證嬸兒拉著仿生人匆匆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卷毛咋咋呼呼的聲音,兩人正要說話,看見室內站的幾個人和面前的直播,雙雙閉了嘴。

桑淩微微偏頭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投到江斬月的臉上。

那位為聯邦效力的官員,在講完正式的官方通告,關掉文件,拔高聲音開始煽動情緒:“所以,這樣的暴徒是焦油城滋生出來的毒瘤。”

輔以佐證的畫面在四周的光屏上播放著,焦油城的面孔、桑淩造成的損失,傷口、血腥,被刻意放大。

原本最應該壓制民眾恐慌的官方,在盡情利用民眾的恐慌。

“桑淩的手上沾滿了永光城的血,是極端反社會分子,必須清除。”

到處都是吸氣聲,現場,離現場很遠的人民廣場,以及離廣場很遠的販賣機內。

不知道是誰的吸氣聲,擾得桑淩極為心煩,她學著江斬月的語氣,高聲笑道:“必須清除!”

江斬月親自來清除她嗎?那挺好,也算見面了不是嗎。

室內安靜得有些過分,沒有人接她的話,真沒意思,桑淩想,這些人通通都沒意思!

那漫長的發布會卻還在繼續,畫面上的人還在說話,面色冷冽,桑淩盯著江斬月的臉,眼睛,嘴唇,和空空如也沒戴胸針的右胸口口袋,試圖找出點什麽。

但對方太無懈可擊,她只聽見一些尖銳的評判。

“她和她背後的焦油城,都已經從根源上腐爛,死不足惜。”

“任何包庇她的人,都是與她們同等的罪犯,是幫兇,是下一個要被清除的目標。”

“這話說的……”桑淩突然側開頭不再看屏幕。

江斬月真舍得這麽說她。

就算是演戲也真過分啊。

真可惡。

她覺得口中發苦,於是習慣性掏出一顆糖緩緩丟進嘴裏。可是,她從焦油城帶來的糖可能有點放太久了,怎麽壓都壓不住苦味。

捏著糖紙的手有些繃緊了,桑淩才發現肌肉都有些僵硬,小小的室內站了太多人導致格外悶熱,熱得她只能盡力壓制著要冒出來的火焰,維持暴走邊緣的理智。

桑淩已經不再看屏幕。

但是江斬月的聲音依舊陰魂不散地追過來。

“……我們將會對提供線索的民眾,獎勵等級積分五萬點。”

“協助抓捕成功者,優先授予提升五個市民等級的獎勵,或折換為終生的免費醫療保障。”

十三區廣場上傳來歡呼:“五個等級!我一輩子都提不了一個等級!”

“相反。”江斬月冷淡的聲音將威脅傳達得極為到位,不帶一絲感情:“窩藏、包庇或協助暴徒桑淩的人,以同罪論處,剝奪一切市民權利。”

桑淩彎起眼睛,打了個哈欠:“好長啊,什麽時候結束?”

長字咬得特別重。

怎麽還在繼續,她要聽多久?血淋淋的畫面和言語需要這麽長時間的曝光嗎?從屏幕裏透出的光長出尖銳的棱角,怎麽都落在了她身上?

“……以上,聯邦集團軍特遣隊第一執法部門,即刻起全面接管反恐行動。”

“我是該行動負責人,江斬月。”

那個熟悉的名字不由分說地鉆進耳朵,桑淩咬掉了糖,蹦嘎一聲,上下牙就此咬緊。

她擡頭一掃,寫著少尉江斬月的代理職稱浮在人影下方。

真是年少有為。

公開宣告結束,接著是另外的軍官詳細的安排,將破曉幫的孟無黯等人也劃為另一支隊伍的追捕對象。

販賣機外殼又發出響動,孟無黯站在雨夜裏。玖厲打開門後,孟無黯拄著拐杖獨自走進了室內,閆燼聲沒有來。

“都在聽嗎?”孟無黯掃視眾人。

“聽完了。”玖厲調小了聲音走過來:“太陽今天很冷靜呢,老板你多慮了。”

孟無黯最後目光落在桑淩背影上,意味不明地笑道:“沒生氣?”

桑淩轉過身,那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前輩”儼然一副看好戲的狀態。桑淩也笑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她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昏黃燈光,像一團火。

“這聯邦走狗的話,有什麽值得我氣的嗎?”她揚起眉毛問。

“不是這樣的……”旁邊突然傳出一個微小的聲音,“不能這麽說,江隊肯定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桑淩的忍耐突然就到了極限,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被一句話輕易點著,委屈惱怒還有不知道如何追根溯源的情緒突然就沖破了理智。

她根本不認識那個說話的人是誰,哪裏來的小卷毛,身上還扣著聯邦的徽章,為什麽要到販賣機裏來?!來為江斬月說什麽好話!

桑淩沒有江斬月那麽能忍,說出的話也直白地宣洩暴怒:“我罵她兩句怎麽了?現在她不就在替聯邦辦事?!”

桑淩又想起不久前自己還讓江斬月好好活著,主動說蟄伏下來更加有用。

她明明拼命要救她的。

但主動推江斬月出去,和這個招呼都不答就把她釘死在這裏的情況不一樣。她氣的是沒有收到江斬月的親自傳訊,沒有感知到江斬月哪怕一點私人情緒。江斬月該親口告訴她,讓她做好準備的。她沒準備,那就不愛聽!

砰一聲響。

桑淩站在原地喘著氣,一甩槍管,遠處放在桌面上的可樂罐子突然被子彈擊中飛起來,狠狠砸在地上。

室內的人都被嚇了一跳,孟無黯一直註視著桑淩,神情戲謔,像在看過去的自己,或者當下的自己。

孟無黯把手從墨綠西裝口袋裏拿出來,紅色耳墜的遠程遙控器,脫離了她的指腹。

“我能理解江斬月的做法。”孟無黯說,“我們都有心理準備。”

“是嗎?你們都能理解?”桑淩問。

她看玖厲,看卷毛,看置身事外的證嬸兒,她們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秦鷹獵和蕭樞衡對江斬月的做法肯定也能理解。

那為什麽她不能理解?

是她想要得到的太多了?

要江斬月的關註、喜歡、在意,要一個商量,要在江斬月心裏爭個特殊的地位。

是她不理智了。

她知道江斬月的處境,知道對方陷入兩難,她應該和她們一樣理智。

和江斬月一樣理智。

可是好難,她有點學不會。

桑淩咬碎剩餘的糖,把白色棍子砸進了垃圾桶,眼神從委屈變成了某種危險的憤怒。

她終究不是理智的人,桑淩擡起槍突然一甩瞄準那個卷毛,用惡狠狠的語氣逼問:“有沒有辦法聯系上江斬月?”

“我……”卷毛嚇得縮在仿生人的後面,又想起什麽探出雙手護住仿生人的頭部。

“我什麽我,我現在是很想殺人,但又不會殺了她。你趕緊告訴我!”

等五個小時後魔方恢覆,桑淩可以用[傀儡]第三次探查江斬月的狀態。但那太遲了,她要江斬月親口告訴她現在是怎麽回事。

“我聯系過了。”卷毛幾乎要哭了:“聯系不上啊。”

……

江斬月看了眼天氣預報。

氣象顯示是陰天,外面的雨卻越下越大。

新聞發布會散場,與會的軍官政客從前門撤退,記者和財閥派來的助理還留在會議室談話。

江斬月眼神冷漠地掃過前門,總司令已經第一時間撤場,身邊跟著寸步不離的S-2,以及增加到三十多個的高級護衛兵。

她收回視線,踏出臺階。

外面雨下得比想象中大。空軍氣象局的降雨演練原本定於明天早上,因為緊急反恐行動即將展開,演練需要讓步而提前到今日下午。時間一改,雲量發生變化,人工降雨因誤差越下越急。比江斬月預期中更好。

不只是氣象演練,今早,江斬月合理要求此後十天城區內所有大型活動、模擬演習、政府會議,紛紛為反恐行動讓路,改期安排。

她望向雨幕。遠處,S-2正護送著總司令離開。

發布會已經結束,總統和S-2不再跟隨江斬月行動,她最關鍵的記憶,終於不必再受S-2的規則“保護”,或者說屏蔽——昨晚會議結束之前,總司令信誓旦旦地向總統保證,不必擔心桑淩用[傀儡]窺視。S-2施加了一些規則,讓會議的談話內容對外隱藏,絲毫沒有走漏風聲。那種無視規則的異能,足以阻擋桑淩的[傀儡]。

江斬月把視線從雨幕中收回,沒有過多停留。

直到此刻,她才想了一下桑淩現在在做什麽?有沒有看直播?怎麽看待她的舉動?會不會生氣?

如果桑淩沒有,她有。

江斬月的怒意實實在在地囤積在每一個骨縫。

她無視追上來試探的財閥,大步遠離匯報廳,最新調來的軍用級高級懸浮跑車自動停在她面前,彈出遮雨光盾。

江斬月上車接管駕駛權,打開智腦:“永生,通知軍醫院準備手術,我五分鐘後到。”

永生在她腦海中回應:“已安排妥當。”

江斬月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軍醫院,她需要辦一件事。

從昨晚江斬月踏出會議室的那一刻起,永生就全權接管了她的智腦,並一路監控她回到住處。

它的數據流盤踞在她的智腦、車載系統、每一個路邊監控,甚至她房間的每一盞智能燈內。江斬月洗漱,更衣,丟掉損壞的作戰服。永生在她完成這些事情的同時,已經多線程幫她擬好了今日的行程安排和發言稿件。並且在她入睡前道了一聲“晚安,好夢。”

江斬月沒有理會,超出她原先性格的暴怒在滋長,她的殺心在二十多個小時的發酵下,放大到了極致。

她因此斷掉了太多聯系,還沒有機會進行[窺血],甚至蕭樞衡和蔡圓也不能過多接觸。

這個權限過大,主動性過強的智能體,讓她成了孤島。它會分析她的體征、目光追隨,甚至還會記錄她念出通緝令、念出桑淩的語調語速,監控她接觸的每一個人。

江斬月眼下極度需要脫離它的掌控。

怎麽脫離?

江斬月最先想到桑淩的某一項異能可以讓永生的接管權被短暫失控,但她可以依靠桑淩一次,卻不能每隔五小時都讓桑淩出手,她們不能隨時隨地保持溝通。

那就自己來。

她的戰術、思考、行動全依賴於她的腦子和身體,她會拿回高度的自主行動權。

江斬月換了個念頭,不再思考剝離永生。她更需要考慮,怎麽在不引起聯邦警覺的前提下,控制永生。

她今天都在準備這件事。

“給我手術間的位置。”

“已發送。”永生說,“主刀醫生已準備妥當,在等待您了。需要我自動巡航並清空緊急通道供您行動嗎?”

“交給你了。”

軍醫院已經擱置了其他病患,江斬月以軍急所需,強勢要求醫院優先給她安排手術修覆身上舊傷。

白天江斬月已經抽兩分鐘去醫院拍過片子,在她高壓的催促下,醫生看到軍銜和反恐行動執行令,惶恐著安排了手部骨折和踝骨碎裂的檢查,一一留檔,並即刻安排手術。

十分鐘後,高速懸浮跑車抵達醫院,江斬月跟隨指示,進行術前準備。

“少尉,神經連接會對手術造成幹擾,請關掉智腦和您身上的電磁設備。呃……還有雙刀,也需要留在手術室外。”

江斬月一一摘掉裝備,在身上沒有任何電子設備後,江斬月最後放下雙斬。關掉智腦前,她有些猶豫:“永生,手術時間不短,期間事務全權交給你處理。”

“放心。長官,我有能力會幫您處理妥當,請您放心,不要擔憂事務,以您的健康為重。”

哢。江斬月關閉了智腦。

她的目的,達成一半,暫時擺脫了永生對智腦的掌控。

但還不夠。

江斬月換上手術服躺上手術臺,大腦終於安靜。無影燈在頭頂亮起,燈光白得刺眼,麻醉師在調試設備,護士在準備器械,主刀醫生正在查看她的病歷。

“少尉,您報告的傷勢比表面上重,為了不留下後遺癥,我們會謹慎對待。”醫生擡頭,“手術預計兩小時四十七分鐘,過程中需要全身麻醉。有什麽需要我們特別註意的嗎?”

“唯一的要求,先取踝骨的碎骨渣,我需要確保能恢覆行動。”江斬月說,“其餘你們自己按流程。”

麻醉師推著針管走過來,在她的靜脈留置針上接上麻藥,冰涼的液體開始流入血管。

無菌單下,江斬月另一只手快速在手術服一抹,換衣服時被她用濕紙巾擦過的衣服上,有一點猶如紅痣般的血紅,現在塗散在江斬月的指腹。

她如今才找到機會窺察總司令的血液,昨日丟掉的作戰服在洗手臺裏暈開的水,被她用紙巾吸附,疊好,一部分放在洗手間,一部分隨身攜帶,尋找機會。

現在就是即查即用的機會。

江斬月閉上眼睛。

智腦關停,大腦裏已經調不出任何光幕,她徹底回歸到一個脫離科技的人。

唯一還在腦海中的,就只有一個急速旋轉的紅色魔方。

麻藥開始生效,江斬月的意識逐漸下墜,在她徹底昏睡之前,[窺血][過載][制]被反覆調轉到同一面,一齊發動。

感官陡然清醒,[過載]和逐漸發揮的藥效激烈相抗,江斬月迅速進行窺血。

那些在她參加會議之前,總司令和總統的秘密談話被窺察。

焦油城債務陷阱……

十三州機房陷阱……

剩餘紅魔的位置……

總司令的關系網……日常安排……行動路徑……

嘀嘀——嘀嘀——

儀器還在穩定監測,江斬月頭頂上,原本用作醫療教學研究處於關閉狀態的監控器,突然紅點閃爍。

永生悄然接入手術室的全景智能監控,從上往下“俯視。”

廣角鏡頭下,醫生護士已經做完術前準備,機械輔助機器人在一旁準備啟動。手術臺上躺著的人閉著雙眼,臉上蓋著呼吸面罩。

永生的數據流裏,實時監控的報告在分秒內成型。

-已完成術前檢查,並無異樣。

-麻醉劑已註入,標準全麻用量,當前已生效,無異常。

-生命體征監測中,心率血壓偏高……中度偏高……超過正常閾值,需排查是否藥物過敏……需排查目標是否異常。

嘀——瞬間飆升的數值讓監測儀突兀地響起警報,剛拿起刀準備對腳踝下手的醫生吃了一驚,馬上做出應對:“準備急……”

急救的救字還沒脫口,儀器上的數值又很快回落。

“怎、怎麽回事?!”醫生問。

麻醉師檢查:“病人沒有特殊反應,快讓永生自查一下是不是設備出故障了!”

永生發出聲音:“正在自查……”

“無異常……”

“無異……發現異常,第17號空置手術室的無影燈無法啟用……15號手術室監控儀……”

永生的聲音還沒落下,江斬月所在的這間手術室,無影燈也開始頻閃,亮度忽明忽暗,像電壓不穩。

“設備果然故障了。”醫生拿著刀昂著頭,竟然松了口氣,“還好不是醫療事故,少尉要是出問題了,下次可能得我躺在這裏。”

永生繼續報告:“自檢完成,故障定位為物理電路出現細小缺損,導致接觸不良影響醫用設備。需人工檢修。要幫忙通知檢修部嗎?”

“要。”醫生放下手術刀,後退了一步,“設備檢測不過關,手術不能進行了。”

幾人站在室內面面相覷,主刀醫生安排:“算了,既然手術還沒開始,先送麻醉恢覆室,等麻藥消退,之後再征求少尉意見重新安排。”

醫護點頭,使用藥物並確認病患能自主呼吸後,開始拆卸輔助呼吸設備。

兩分鐘後,無意識的江斬月被推出手術室,送往麻藥恢覆室。

聯邦軍醫院的麻藥恢覆室,為高級智能修覆艙,能夠比人更精準地監測並處理窒息和各項術後風險。照明燈下,幾個艙體和置物架投下陰影,輔助機械臂將江斬月轉移到艙內安頓好,護士調好系統,再看了一眼透視小窗後,離開艙體走向靠近門口的總監測臺。

艙體關合,空氣消毒和內循環就此啟動,並註入能讓病患安全、高效蘇醒的覆蘇液。

江斬月睜開了眼睛。

在她睜眼的一瞬間,腳底往上一撐,即將關合的艙門被重重撐住,江斬月即刻用[制],在智能系統察覺到她蘇醒之前,修覆艙內部兩三個零件突然被卡死,但並未被破壞。

過去十年,江斬月都是這裏的常客。來得太頻繁,總會見識到幾次機器故障。如今覆刻,顯示器還呈現著數值,但實時傳輸線路掐斷,無法更新,警報閥門也被江斬月果斷拔除。

做完這一切,她摘掉身上的設備。

恢覆室門口有一個全景攝像頭,江斬月知道,監控此時很大概率正對著她的修覆艙。

但是,無所謂。

她轉動魔方,中心模塊[藏影]瞬間歸位,江斬月整個人猶如一抹黑煙,從未關合的縫隙鉆出,眨眼消失在恢覆室的陰影裏。

她徹底脫離了永生的監管。

再出現時,江斬月站在軍醫院天臺的死角。

遠處,一區白鴿大廈頂端上的巨型時鐘指針不斷轉動,江斬月開始計時,修覆艙的麻藥清醒時間很短,統一在十五分鐘。

扣除脫身時間,她會在十分鐘內回來。

這十分鐘裏,她要殺一個人。

沒有停留,江斬月瞄準方向沖入雨夜。

S-2那個沒有規則限制、又能創造新規則的異能,能夠幫她控制永生。

她要殺了S-2!同時解決掉永生和S-2對她的雙重威脅。

夜色四合,雨幕將永光城的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江斬月的作戰服沒了智能調控很快被雨水沾濕。

她[擬態]成了換手術服之前最後的狀態,身上沒有任何智能科技,智腦也已經關停,且不會因為[擬態]而恢覆。

現在的她完全無法被追蹤,與世隔絕,沒有人能給她助力,連雙刀也沒有。

因為她不需要。

八分鐘後,江斬月輾轉抵達聯邦資料館,二樓外墻凸出的陽臺落滿陰影,江斬月不再移動。

四周全是監控,永光城的監控覆蓋了高達百分之九十。但作為糾察員,哪裏沒有監控江斬月再清楚不過,她只需要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就夠了。

腳下一米的範圍在監控盲區,不能挪動,不需要挪動。

她維持著藏影,擬態成了桑淩的樣子,架起了重槍。

總司令今晚的行程安排被江斬月查得清清楚楚。

他會在發布會結束後,於今晚九點進入一區聯邦資料館參加對焦油城的分析會議,S-2將會全程保護他的安全。

活動範圍還在聯邦政府區內,省得她再多跑幾次。但不能使用載具,使得趕到這裏用掉的時間比江斬月想象中要長。

但江斬月不打算撤退,她會孤註一擲。

雨還在下。

槍管黢黑,砸下的雨滴濺起水珠,水珠後方,江斬月的瞳孔極為冷靜。

她在等。

黑色防彈車如她預期抵達,一共四輛車,總司令和護衛兵先下車,沒撐雨傘,擁有隔雨功能的軍裝自動分走雨水,十幾個護衛兵將總司令包裹在正中間。

他很謹慎,一直都是。江斬月移動槍管,S-2混在護衛兵中並沒有走在總司令身側,這是外出時的障眼法,如果不是江斬月昨晚記住了S-2的面孔,她會以為這人無關緊要。

江斬月瞇起眼睛,她移開槍管,重新瞄準到總司令身上,將重槍換為攻堅炮模式,摘掉了消聲器。

“對了。”總司令在說話,聲音傳到二樓被削減了不少,但仍舊能夠聽見,“二代傀儡的定向改造雖說是個測試,但還算小有成果,這兩天直連機在改造,既然這樣,你也一起做個改造吧,把你的異能定向升級。”

江斬月在總司令的記憶裏查過了,S-2的異能構建場域規則,這個規則不受物理限制,異能期間可以隨時更改,但是,一次只能有一個規則生效。

“嘶,這事還得盡快。”總司令不等S-2回答,先一步告誡,“今晚發布會江斬月激怒了桑淩,那暴徒情緒不穩定,是個瘋子,說不定被聯邦刺激要鬧出些大陣仗。我聽永生說,江斬月直播完就去做手術了,她倒是躲得快,你們都警醒點,打起精神!做好本職工作!”

他考慮到自己的安全,聲音突然拔高。

砰——

仿佛是印證他的猜測,子彈破空!

卷著火球的重型子彈飛速劃過雨幕,因為高溫激起一縷白煙,精準擊打向總司令的太陽穴。

仿佛爆炸般的響動一下子驚醒了安靜的聯邦政區,總司令被截停了動作,但子彈並沒有造成傷害。“掩護!掩護!”他拔腿就跑,只差一步就進到資料館的大門。

然而江斬月早有預料,咻咻咻,無數枚子彈不要錢一般精準點射,江斬月沒有智腦計算彈道,但豐富的作戰經驗讓每一顆子彈都精準地射在總司令腳前方!

她用槍逼退了總司令,讓他往反方向跑,跑向雨幕,槍重擊在他身上炸開,造不成傷勢,但一聲接一聲的槍響如震怒的雷聲。周圍的護衛兵終於被全部逼近警戒狀態,“是桑淩!”有人認出了重槍的特殊子彈,“桑淩闖入聯邦政府了!”

突如其來的進攻和對桑淩數次疊加的恐懼,讓現場所有人都變得極為警惕。他們沒想到桑淩的動作會這麽快,聯邦全域公開的直播惹惱了一個瘋子,她開始大開殺戒,躲開永生闖進聯邦政區,發瘋一樣咬著總司令不放!

明明攻擊沒有效果,她卻像鐵了心要擊穿他的防禦,子彈一刻不停。

那股極為濃烈的殺意讓S-2都驚惶了一秒,竟然憂心自己的規則真的會被沖破。

彈道分析已經鎖定了開槍位置,然而紅外掃描裏,那裏什麽都沒有!

江斬月就站在欄桿邊,居高臨下地看向雨幕。

她已經將註意力完全吸引到總司令身上,因為殺意太濃烈,現場所有的護衛兵都在拼死保護總司令,S-2如臨大敵終於擋在了總司令面前。

很好。她要逼S-2把唯一的規則只用在總司令身上。

總司令怕死,所以規則一定是“在S-2的場域裏總司令將不受桑淩傷害”。如果S-2再謹慎一點,充其量也是“總司令不受任何敵人傷害。”

現在規則生效了,而她真正的目標並不是總司令,而是S-2。

遠處,收到警報被永生調度而來的特遣隊飛快往這邊集合,攪動的風聲從遠處傳過來,轟隆隆像另一道雷。

江斬月耳邊卻極為安靜,沒有智腦輔助,聽到的聲音不會被放大,下方的驚恐的吵鬧聲剛剛好,很悅耳。

風席卷著潮濕的雨味和硝煙卷過來,江斬月解除藏影,身體在暗處顯現。

她的頭發、衣服全都濕了,眼神卻漠然。

[藏影]解除的同一時間,主異能變成了[禦冰]。

第一秒。

冷雨凝結成冰,冰再當頭砸下,攻擊目標仍舊是總司令。

“是異能!”S-2喊,攻擊方式改變了,異能還不止一個,被桑淩奪走的S-0的[過載]也開始發揮效用。異能對異能很可能會有壓制,S-2原本用規則護著所有人。然而敵人對總司令的傷害讓他感到恐懼,似乎今晚總司令一定要死了敵人才會停手,所以他首要任務,變成全身心保護總司令。

S-2從覺醒起就開始負責保護總司令,如果總司令死了,他會面臨怎樣的懲罰?S-2是一名絕對服從的軍人,他想象不出!

砰——

槍聲也沒停止,還是瞄準總司令的要害。S-2看著四面八方的雨、地上成股成股的水,大驚失色!

“防禦!”有人喊。

第五秒。

所有護衛兵隨身攜帶的磁盾一瞬間彈開,全部籠罩在總司令身上,淡藍的光將他密不透風地包裹。

第六秒。

在護衛兵註意力都在總司令身上時,所有失去防護的士兵,被冰錐從頭到尾穿透!

S-2的瞳孔縮緊。

他感覺到自己的感官被一瞬間擴大到無限倍,痛苦鋪天蓋地襲來,他以為那是虛假的幻覺,是被奪走的S-0的異能造成的假象,然而,他低頭,才看到和雨一起落下的血。

S-2在劇痛中摸向自己的臉,雨凝成的冰針往下墜,紮進頭頂,刮毀了臉上的皮膚,全是破損。他想更改規則,然而冰針已經穿透四肢、肩膀、胸腹,紮得太深,一直墜到腳底。

S-2的眼睛瞪大,往後倒,眼神徹底失焦。

規則消失,歸江斬月所有。

第十秒。

江斬月動用[場域]。

總司令的保護完全失效,還在發揮效用的磁盾、電子設備、監控,在一瞬間被關停了。

總司令臉上的鎮定終於出現一絲裂痕,接著土崩瓦解。護盾消失了,保護他的規則消失了,他飛快轉身,踩著護衛兵的屍體往更遠處趕來的救援軍跑,一個半輩子體面威嚴的人,甚至倉皇間喊出了“救命”。

然而,大雨之下,他清脆地聽到一聲電流的滋響。

一個、兩個、三個焦油城的磁爆彈滾落到他腳邊,咯吱咯吱地轉了兩下。

那細微的響動,比催魂的聲音更加恐怖。

總司令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方圓百裏十米的土地!炸開的光芒膨脹成一個圓球,像一輪過於皎潔的滿月。

江斬月抹掉眼前的雨水,一言不發。

底下,總司令被炸得血肉模糊,多處斷裂的骨茬從血肉裏斜生出來。他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朝著軍隊趕來的方向,一寸一寸往前爬。

但他沒死,江斬月扔爆裂彈時,更改規則留了他一命,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江斬月融入陰影,遁入黑夜。

白鴿大廈頂端上的巨型時鐘,共走了九分三十秒。

江斬月飛快穿行在樓宇之間。

來不及了。她更改[場域]規則,這個範圍極廣的能力,讓三公裏內所有電子設備的時間,包括時鐘、智腦、監測儀、交通信號燈等所有設備,以總控機房為輻射中心,全部延緩了八分鐘。

在江斬月異能施展的時間裏,具備自動校正的機器即便修正,也會再次被修改。

一區是財閥把控的經濟重區,八分鐘,造成的生意損失,也有千億吧。

八分鐘剛好夠江斬月返回軍醫院,她以同樣的藏影手法,進入了修覆艙。

之後,時間被永生修正,恢覆正常。

精神力還剩下10%,在醫院一片混亂聲中,江斬月第四次使用[場域]。她主動喚醒智腦,更改了規則。

她讓永生主動幫她發送情報信息並且刪除所有痕跡。在永生的數據庫裏,所有、一切可追查的殘痕,都不會留下。

AI最懂如何操作,並且完全隔絕風險。它們沒有真實記憶,數據一旦刪除,哪怕異能結束後它進行自我審查,也找不出任何殘留。

信息一條條從智腦發出,給不同的收件人。最後幾條,是給桑淩的。

艙門被護士打開,看到江斬月睜著眼,她緊張地伸手來扶:“哎呀!少尉,系統出問題了,時間計算不準。真抱歉讓你多躺了一會兒,您有沒有事?!”

江斬月搖了搖頭。

“嚇死我了,沒事就好。”護士把她扶起來,小聲埋怨:“都怪永生,誤差整整八分鐘。我就說那個新AI不靠譜!一下子接管整個城的設備肯定會出問題,才上崗兩天,就捅出這麽大的簍子!差評!”

江斬月虛弱地扶著艙的邊沿,起身:“什麽誤差?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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